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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恪也一样,作为少丞,他比府尹还忙,就没有个休息的时候。
班房内,两人隔着不远坐着,处理各自的公文。
“大人,不好了,不好了,曹大人来了!”一个差役惊恐万状的跑进来。
陈新甲眉头一皱,道:“哪位曹大人?”曹也是大姓了,在京中能被称为曹大人着实不少,可也没谁值得这么大惊小怪的吧?
侯恪也转头看过来,眼神好奇。
这差役一路飞奔,气息急促,口干舌燥,还是大声道:“是禁军统领,曹变蛟曹大人!”
陈新甲与侯恪两人脸色都猛的大变,他们想过不少人,可从未想过曹变蛟!
曹变蛟是禁军统领,执掌中枢兵权,可平时也如同隐形人一般,极少有人关注,可不关注可以,万不能得罪!
那可是皇帝的心腹,屈手可数的那几人之一!
陈新甲看了眼侯恪,面带一抹惊色,慌忙走了出去。
侯恪稍稍犹豫,也快步跟了出去。
曹变蛟站在大堂内,右手握刀,神色平静而冷漠。一身的黑色甲胄,显得沉稳又霸道。
陈新甲与侯恪快步走出来,脸上带笑的拱手道:“曹统领怎么有空来我这顺天府了?是有要事,还是皇上有旨意?”他虽然脸上带笑,心里却异常警惕,在外人眼里,他可是‘信王的人’。
曹变蛟看了眼两人,分出了谁是谁后,面无表情的将昨晚的经过详细的说了。
陈新甲与侯恪听完都是神色惊变,尤其是侯恪,脸上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在他们看来,这件事的重点不是曹变蛟救人被陷害,然后被侯方域拿钱羞辱,而是皇帝一直都在一旁看着,什么都没说没做!
陈新甲头上不停的冒出冷汗,抬手向曹变蛟道:“曹统领放心,下官会认真整顿府中差役,严格执律,绝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情!”
侯恪也慌忙跟着,道:“曹统领,下官回去之后,立刻就押着侯方域去刑部认罪,一定严惩不贷!”
侯恪是真的慌了,他好不容易复出,他那个哥哥还在多方奔走,好不容易有点头绪,侯方域这么一闹,不但他哥哥的事可能黄了,他的位置估计都要保不住了!
他心里恨不得立刻提刀去找侯方域,在他身上拉几刀出了这口恶气!
曹变蛟看了两人一眼,淡淡道:“这件事我不追究,你们也不用去进宫请罪,近来还只是各地总兵进京,用不了多久,各省官员都会入京,那是近百人,皇上希望天下百官能看到朝廷,京城的新气象……”
陈新甲心里一震,明白过来,当即就道:“曹统领请放心,也请皇上宽心,顺天府即日起严加整肃,保证给天下官员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京城!”
曹变蛟的任务就是这个,听着陈新甲的话,神色不动的道:“我会转告皇上,说不得过几日皇上还会出皇宫转转,若是再遇到这样的事情,陈大人,侯大人还是先告诉家人,准备后事吧。”
陈新甲与侯恪浑身冰冷,心底如坠深渊,脸上越发警醒,沉声道:“下官领命!”
曹变蛟没有再看两人,转身就走了,出了顺天府的大门,心底那口怒气终于是出了大半,浑身舒泰。
曹变蛟出了顺天府还没有回到统领府,秦良玉已经进了御书房。
朱栩看着头发花白,依旧精神矍铄,大步而来的秦良玉,心里感慨,这位老将军,今年也六十了吧?若是放在普通人家,怕是早就儿孙满堂,颐养天年了,可她还是从四。川到京城的辛苦来回奔波。
“臣秦良玉,叩见皇上!”秦良玉穿着普通的朝服,单膝跪地道。
朱栩虚扶,微笑道:“免礼,来人,赐座。”
秦良玉也知道皇帝对她向来‘敬重’,她越发的恪守君臣之礼,抬手道:“皇上,臣站着,更方便回皇上的话。”
朱栩微怔,旋即若有所思的点头,道:“那好,先简洁的跟朕说说西南的事。”
第五百三十七章 贼奴相合()
秦良玉自然知道这次进京的目的,孙承宗,申用懋等人都谈了好多次。
她也清楚皇帝对西南诸省的重视,稍作思索道:“回皇上,陕。西,四。川,贵。州,甘。肃,宁。夏,青。海六省,共有兵力近二十万,外还有省兵近二十万,士气振奋,银粮充足,兵部有通盘的计划,臣也有这周密的部署,各地巡抚,总督都非常用心,臣认为,西南无忧。李巡抚之事,当是意外……”
朱栩听得出,秦良玉的信心很足,这让他对西南也稍稍放心,不过,李精白的事定然不是意外,锦衣卫都查不出头绪来,只怕背后真有高人在谋划。
秦良玉的奏本朱栩看过数次,想了想,转移话头道“关于军改,你怎么看?”
秦良玉看着朱栩,没有藏着掖着,直接道“皇上,臣认为之前我大明卫所混乱,战力废弛,当有所革新。兵部所推军卫,臣以为可以,革去旧有弊端,脱去沉疴,军队才能有更强战力,卫护我大明上下安全……”
朱栩听着不停颌首,军卫制,步兵为主,骑兵相辅,这应该是大明军方的一种态度了。
按照朱栩的想法,还想给各个军配备一个重炮营,只是现在的火炮还不能野战,只能先放放。
待秦良玉停下,朱栩才手指敲着桌面,语气平淡的说道:“嗯,既然秦老将军能同意,其他人应该都没什么问题……另外,就是还有一些声音,希望朕派出监军到各地监军,你怎么看?”
秦良玉眉头皱了皱,她非常讨厌内监,虽然皇帝登基以来,内监都陆续被召回宫,外派的内监寥寥无几,可从万历年间就被放出的‘恶狗’,没有几个人真心喜欢。
可这里面又涉及到皇帝对军队的控制,朝廷对地方掌兵将领的忌惮,饶是秦良玉也要慎重,小心的回答。
秦良玉沉默,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应了那是对大明军改百害无一利。要是不同意亦或者含糊其辞,不止是皇帝,只怕还要将兵部给得罪死,还会适得其反。
朱栩明白了,点头道:“朕知道了,派内监出宫这件事朕不会同意,你可有别的办法打消兵部以及朝廷的疑虑?”
秦良玉神色稍缓,闻言思忖了一会儿,抬头道:“皇上,臣认为,可以派勋贵中懂兵法之人入各军,充为副总兵。”
朱栩眉头一挑,这个他倒是没有想到。
这勋贵说来尊贵,显赫,可实际上地位只比宗室尴尬少了那么一点,也是进退不能,若是派他们为‘监军’,既没有内监的强大光环,也没有统兵割据一方的基础,确实是个非常合适的人选。
不过,这也只是朱栩看来,朝臣们未必愿意,在他们看来,这有可能会使得外戚坐大,不符合明朝的‘祖制’。
从本心来讲,朱栩不太赞成这种‘监军’的做法,会让领兵将领心中不舒服,做事畏手畏脚,不是强军的手段。
“还有其他什么要奏的吗?”朱栩按下不提,转移话题道。
秦良玉抬手,道:“皇上,西南各族杂居,情势复杂,臣认为,朝廷施政,需要考虑到这些,切不可盲目决断。”
朱栩微微点头,道:“这点很不错,朕会诏命六部商议,也会给西南六省巡抚便宜之权。”
秦良玉内心再次微动,眼前的皇帝,敏事睿智,能纳忠言,真乃明君!
朱栩又问了几句,最后让曹化淳领着,去见刘太妃。
朱栩坐在龙椅上,手指敲着桌面,自语般的道“看来,孙承宗,申用懋确实费了不少功夫,秦良玉都基本赞同,其他人应该也没有多少意见……”
“下面是谁?”朱栩转头看向刘时敏。
刘时敏转过身,道:“皇上,是杨嗣昌,他已经在宫外候着了。”
朱栩双眼眯了眯,旋即道:“传他进来吧。”
杨嗣昌,这个人朱栩还是十分赞许的,有能力有手段,战略目光奇高。历史上,杨嗣昌的‘十面张网’确实非常厉害,直接结果就是打的张献忠投降,李自成只剩下十八骑藏匿不敢出。也就是恰逢黄太吉入关,兵进京师,崇祯急迫的调兵回京护卫,给了他们机会,否则李自成,张献忠很难再起。
杨嗣昌从外面走进来,穿着三品朝服,五官柔和,神态从容,如同一个中年儒生,毫无军旅之色,目光炯炯,抬手躬身道:“臣杨嗣昌,参见皇上!”
朱栩心下了然,杨嗣昌心底,还是认为自己是个文臣,微微一笑,道:“平身,杨卿,来京城日子不短了,可有什么想法?”
杨嗣昌神态平静,心底颇为忐忑,眼前的皇帝可不是万历,更不是天启,抬头看了眼,谨慎的道:“回皇上,京城风气转变,不复以往之泥沼,皆赖皇上圣明。”
朱栩眨了眨眼,他刚才还为‘泥沼’二字暗暗叫好,这杨嗣昌转眼就拍马屁了,还这么赤。裸。
朱栩神色不动,直接道:“兵殿的事,你怎么看?”
所谓的兵殿,基本上就是为了分解兵部的兵权,现在的兵部掌管天下兵马,从招兵,人事,调派,真正的一条龙,权责过大、确实需要进行分解,制衡。
杨嗣昌来京已经不少时候了,对于兵殿做了详细的了解,实际上大致的等同于过去的五军都护府,见皇帝这么直接的问起,他组织了下话语,道:“皇上,臣认为,各省总兵需异地调任,每省不得超过五年,总兵可由兵部荐任,副总兵当有兵殿荐任。兵殿负责统领,训练,兵部负责调派……”
杨嗣昌一开口,就如同打开了话匣子,足足说了一炷香时间,这才停下来。
朱栩从他的话里听到了不少新鲜,实用的办法,赞赏的道:“说的很好,朕很受启发。嗯,你觉得,西南诸省,可需要什么特别应对?”
杨嗣昌这次没有犹豫,直接就道:“臣认为,西南之乱在于灾情,朝廷之难在于鞭长莫及,朝廷当有两手准备,一面大力赈灾,一面层层设网,将乱民困于一隅,不使得坐大,聚而歼之。”
这应该是‘十面张网’的粗略版了,朱栩道:“还有其他什么想法吗?”
杨嗣昌捉摸不透朱栩的目的,沉吟一会儿,抬手朗声道:“皇上,臣认为京城,尤其是朝廷对辽东过于放心了。”
朱栩神色微动,道:“怎么说?”
杨嗣昌知道他的话可能得罪皇帝,也可能得罪朝堂的大人们,还是目光灼灼的道:“皇上,贼奴与科尔沁合流,兵力超过六万,南下可逼长城,宁。夏,榆。林等镇皆有威胁,东进可逼沈。阳,不论如何,对我大明来审依旧是不可小觑的危险,臣认为,皇上,朝廷都不能掉以轻心,应当设法彻底剪除,以保万全……”
朱栩脸上露出一丝赞许,道:“你应该还没有说完,继续说。”
杨嗣昌见皇帝没有不悦,心里松了口气,道:“是,建奴大势已去,想要东山再起已是万难,除非有另外的势力相助,亦或者……我大明自败!”
朱栩目光微沉,神色不动。
杨嗣昌看了眼朱栩,又道:“臣担心,建奴或在挑动民乱,奴寇相合,以图再起。”
朱栩眼角跳了跳,手指缓慢的敲击着桌面,目光微微闪烁。
平复辽东,是大明的一支强心剂,极大的鼓舞了大明上下颓废的士气,杨嗣昌前面说的,不是朝廷或者他大意了,而是刻意为之,不想挫了大明改革奋进的动力。
‘奴寇相合’这四个字,在朱栩心底狠狠的敲击了一下。
奴是指建奴,黄太吉。寇,就是指民乱而且的贼寇。
朱栩之前近乎下意识的将两者敌对起来,不可能联合,可杨嗣昌的话,让他惊醒。历史已然大不同,这样的可能性,正在不断的增加,李精白的事,或许真的不那么简单!
杨嗣昌见皇帝久久不言,心里不安了,他不知道这个‘投名状’皇帝能不能接受,如果皇帝不接受,那他还没上任估计就要打道回府了。
好半晌朱栩才转头看向杨嗣昌,颌首道:“你提醒的正是时候,到了军情处之后,要详细的规划,推演,做出合理的安排,布置……还有,可以随时来见朕。”
杨嗣昌一颗心落地,抬手道:“臣遵旨!”
又说了一阵子,朱栩目送杨嗣昌离开御书房,军情处也就是参谋部换了个名字,他很希望杨嗣昌能培养出一批合格,优秀的军官来,以应对大明即将面对的全新形势。
“下面的就不见了,”
朱栩喝了口茶,道:“传靖王来吧。”
刘时敏应声,道:“是。”
朱栩天天看着门外,天色一片明朗。
对于督政院,朱栩一直有顾忌,以往的都察院在京城都是党争的利器,若是地方也这么来,朝堂上的党争是没了,只怕地方上就没个消停,陷入内耗了。
不过孙承宗等人倒是很乐观,督政院在地方是废是立都是朝廷一句话的事情,如果执行的好,未尝不是打击贪腐,遏制人浮于事的一个好办法。
靖王早就在偏殿等着了,一听宣,就立马快步过来。
第五百三十八章 督政院是利器()
靖王真的激动,以往的督政院并不能展现权力,从皇帝传过来的话风中,他感觉到了希望!
“臣朱履祜参见皇上!”朱履祜一身的王服,显的尊贵又颇为干练。
朱栩点头,道:“昨天曹化淳应该跟你说了,跟朕说说吧。”
靖王确实想了一个晚上,见皇帝问起,抬手就道“是,臣将督政院分为内外二层,在内,专门负责律法的修订,完善,核查在外官员的言行,制定方略等等。在外,分十八御史,坐镇各省,负责纠察,审核,考验等事宜……十八省御史,轮流调动,任期三年……除了督政院之御史,各地名老,德高望重之人也将请入督政院,以服众……”
朱栩静静的听着,靖王的这个方法,类似于都察院,又做了不少改动。
待靖王说完,朱栩颌首,道:“督政院,要以核查政务,反贪污为要务,不能事无巨细都上奏,更不能以‘风闻奏事’之权行攻击,党争之实!”
靖王心里明白,抬手道:“臣为督政院定有铁律,督政院不涉党争,不涉政务,但经发现,罢官夺职,永不叙用!”
朱栩点头,这个在靖王的奏本上看过了,道:“督政院的职责,还有就是要考察各省落实朝廷的法度,政策的详细情况,及时的反馈给朝廷,对于各省官员,也要定期的考察,绝不能松懈……”
督政院,也是革新官场氛围的一把利刃。
靖王将朱栩的话一字不落的收入耳朵,沉色道:“皇上尽管放心,督政院绝不是以往腐朽的都察院,必将以全新的衙门,言行,风纪,影响天下,扭转颓废,奢靡之气……”
朱栩看着他,笑了笑道“嗯,你做事朕向来放心,去好生准备,十天左右各省官员就要进京,你要做好接待任务……”
靖王神色一喜,这可是六部尚书的特权,他慌忙抬手,大声道:“臣遵旨!”
待靖王走后,朱栩站在御书房的屋檐下,抬头看着渐渐昏暗下来的天色,心里长松一口气,道:“这军改,倒是比朕预想的要顺利一些……”
他却不知道,他的威望已经如山岳一般,一般人岂能对抗!
曹化淳站在朱栩身后,神色带着一丝忧虑的道:“皇上,卫所,军户,世袭等延续两百多年,非一朝一夕可以破除,虽然皇上强力整军,奴才还是觉得,在各地,未必如奏报说的那么好。”
朱栩双眼眯了眯,曹化淳的话其实朱栩心底有数,只是,所有的改革都是建立在‘违法’的基础之上,对待这一部分,朱栩除了装作不知道,不承认不否认之外,也没有什么其他办法,真的要扒开来,朝廷以及他的脸面都不好看。
军改还是他初登极之后推动的,哪怕孙承宗都背不起这个黑锅。好在朱栩现在威望隆重,在这个时候,谁也不会拿这种事来给他添堵。
朱栩背了背手,道:“这些只能以后慢慢来消化了,传旨,三日后,军改会议,武成阁!”
曹化淳连忙抬手,道“遵旨!”
朱栩在景阳宫频繁的接见这些武将,没有刻意的瞒任何人。
刚刚回到内阁的朱由检,恰好看到杨嗣昌进入兵殿,没有多久,毛文龙又亲自将他送了出来,这两人都曾是手握重兵的将领,现在都奉调入京了。
他身后站着来宗道,周道登,王承恩三人,三人的表情也各异。
来宗道是平静,眼神有着哀叹之色。
他初来京城时,信心满满,敢以大义的名义问了皇帝三个问题,没想到这才多久,‘文乡会’分崩离析,他这个东阁大学士也有名无实,一切都不是他想象的模样!
周道登相对就淡然很多,他进内阁,是信王‘半强迫’所致,他本不愿意来,可信王三番两次登门,他实在推脱不过。
至于王承恩,他则是担忧,虽然皇帝这次没有‘真处置’信王,可确实‘处置了’,不论是幽禁,还是罚俸,都给了信王偌大的打击,这不止是对朝野,也是对朱由检本人。
“你们说,皇上到底要干什么?”朱由检望着杨嗣昌离开的背影,表情莫名的道。
身后的三人都没有说话,信王没头没脑的这么一句,他们着实难以揣测。
朱由检见身后没有动静,眉头皱了皱,心里不由得羡慕朱栩。
‘我若是有傅昌宗这样的舅舅,周应秋这样的心腹,何愁大事不成,一筹莫展……’
各地总兵,领军的将帅进京,自然非同小可,谁都能看得出,朝廷这是要‘搞大事情’了。
以傅昌宗,周应秋为首的除开兵部外的五部同时也在加快准备着,各省的官员都将启程,用不了多久就会陆续到京。
毕自严比孙承宗还要忙,政务相对军务更加的复杂,繁琐,单单涉及的人事,就足够他费尽心思。
他们也在观察孙承宗,申用懋等人怎么做。文官一系的人数庞大,事情复杂,需要万分的小心。
皇家政院,藏书楼。
魏学濂放下手里的笔,长松了口气,看着笔迹未干的最后一页,神情大为满足。
他边上站着一个年轻人,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