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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他确实被黄太吉的后手给惊了,可冷静下来,又暗自冷笑。
准噶尔不说现在还没有多大的实力,即便有,陕。西的十几万大军也不是吃素的!
朱栩心里定下来,转头看向曹化淳道“传申用懋进宫,对了,还有那个孟乔芳。”
曹化淳一怔,这个孟乔芳是谁?
他没多问,连忙应了声,从侧门出去。
“准噶尔……”
朱栩目光看向门外,目光凌厉。
大明周边的环境真是恶劣到了极致,准噶尔真要插一手,陕。西那边的大军不但不能撤回来,还要进行常驻。不止防备民乱,也要提防漠西蒙。古各部!
好在朱栩布局的早,后金暂时无力南侵,漠南蒙。古也半残,一个准噶尔成不了气候!
朱栩刚要翻奏本,刘时敏又进来了,道“皇上,信王求见。”
朱栩先是楞了下,随后才想起周延儒被打的事,顿了顿道:“让他进来吧。”
这也是桩麻烦事,以朱由检的性格,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朱由检进门的时候,极力保持脸上平静,还是难掩怒色,简单行礼寒暄之后,朱由检就道:“皇上,宫外士子越闹越凶,臣认为,还需尽快处置。”
朱栩手指敲着桌面,不动声色的道:“皇兄打算怎么尽快处置?”
朱由检心里怒气翻涌,表情有些难看,语气也显得很是焦灼的道:“皇上,刚才不久前,周大人在皇宫门口被愤怒的士子掀翻马车殴打,臣的意思,是命刑部或者是东厂尽快理清此案,给士子一个交待,平息此事。”
朱栩嘴角动了动,朱由检又一个缺点暴露了出来:没耐心。
他总是想最快速度的处理一件事,完全忽略其背后的因素。一旦眼前解决,背后因素爆发出来,又要重新处置,这样就形成了一种反复,且不是简单的反复,是一而再再而三,最后不但将他自己搞的烦躁不定,同时也令手下无所适从。
历史上的崇祯皇帝,就是如此反复无常,最终将怒气撒在群臣身上,大开杀戒。这杀戒一开,群臣袖手闭口,小人得志,无数能臣良将告老还乡,再也不肯出仕。
最终导致了大明朝末年的文臣不朝,武将不出,只有一个王承恩陪着他,凄凉的吊死在煤山。
朱由检见朱栩没有接话,又道:“皇上,现在京城士子众多,若是久而不决,怕是会影响朝廷的威信,伤及士子们的忠君为国之心。”
对待‘士子’,从古至今都是无比重视,非重罪不能处置,尤其是法不责众!何况这件事,朝廷明面上是‘理亏’的。
朱由检想要尽快平息,也不能说错,朱栩更在意的是想借此机会再来清洗一次。
东林党遍及天下,根深蒂固,已经是他改革途中最为顽固的力量,他需要借各种机会去削弱,以便减少日后更激烈的改革的阻力。
之前就让魏忠贤养案,朱栩现在还想再养一养。
朱栩对着朱由检点头,早就想好的对策随口而出,道:“这样吧,皇兄亲自出面,给士子们解释一番,朕在命刑部抓些散播谣言的人,皇兄认为如何?”
朱由检倒是不在意,他需要的是朱栩这个态度,有了这个态度,他就能放开手脚。
“臣遵旨。”朱由检压着要破腔而出的怒气道。
朱栩神色不动,朱由检出面平静这件事,背后那些人估计就会忍不住跳出来了吧?
他手指习惯性在桌面上敲击,本来是有心将事情推到年后的,可显然天不遂人愿。
“那就今年解决吧。”
朱栩站起来,伸了伸腰。
想出去走走,可还记得多尔衮还等在偏殿,已经传了申用懋与孟乔芳进宫。
只得继续翻着奏本,同时等着。
没多久申用懋就来了,显得有些风尘仆仆。
朱栩猛的想起来,兵部也在忙着年终审计,其中就包括粮饷是否被冒领,是否有人贪污,这也是一个浩大工程,却必须坚持。
申用懋行礼完,就抬手道:“皇上,臣认为那三封信是假的,没有理由二位总兵都隐瞒不报,辽东也一直太平无事,怕是建奴的离间之计”
朱栩也是这个想法,还是道:“辽东之事,终归还是要慎重,加上多尔衮能够从辽东劝返大量人员,所以朕打算命你为钦差,亲自去一趟辽东,见一见熊廷弼与毛文龙,给他们看看这三封信。”
申用懋明白了朱栩的用意,应了一声,道:“兵部还有许多事情,臣可能要过几日才能走。”
朱栩一笑,道:“不着急,多尔衮那边也要多做准备,从辽东来的人是什么人,怎么来,怎么安置都要详细规划,辽东巡抚,总督那边也要协调好,事情需要做细致了。”
申用懋最擅长就是细致活,闻言就道:“皇上放心,臣一定会妥善处置,不会出乱子,争取在年底前完成。”
申用懋嘴里的乱子,指的是‘黄太吉’。
这么大规模的‘逃亡’,最大的威胁就是黄太吉。
朱栩点头,道:“对了,朕打算派一个都察使去建奴,以监督建奴的一举一动。”
申用懋一怔,当初黄太吉确实是上奏,请朝廷派遣官员监督他们的政务,可这也只是口头上的,双方都没有当真。尤其是皇上,当时还是说了一句‘送人头的事朕不干’。
现在怎么又想起这茬了?
申用懋心里不解,问道:“皇上,可是想要作为内应,方便行事?”
朱栩诡异一笑,道:“朕需要什么内应,朕这次就是送人头!”
孟乔芳,就是这个人头!
第四百七十三章 朱由检审案()
申用懋不太了解孟乔芳这个人,但听皇帝的话里面似乎有什么隐情,便道:“遵旨,臣北上之时,会带孟乔芳一同前往。”
朱栩点头,神色平淡。
这孟乔芳在辽东被锦衣卫查到,与后金勾勾搭搭,但他又非常聪明,抓不到一点证据。而历史上,这位是明朝降将,做了满清十年的陕。西三边总督,功劳赫赫,官职做到了兵部尚书,加封太子太保!
所以,这颗人头,朱栩决意给黄太吉来收割!
有锦衣卫的配合,这颗人头,黄太吉不收也得收!
“还有,这件事要与锦衣卫密切配合,”朱栩忽然又看向申用懋,道:“有些人还是不能撤回来。”
比如佟养真。
朱栩亲近的大明高层实则都知道,锦衣卫并没有被彻底裁撤,申用懋也不意外,应声道:“臣会与锦衣卫密切配合,不会有损皇上在辽东的布置!”
朱栩嗯了声,目光微冷的道:“多尔衮就在偏殿,你带回兵部,一起带着北上,如果他有‘异’,可先斩后奏!”
申用懋会意,沉声道“臣遵旨!”
朱栩又交待了几句,这才让申用懋离开。
坐在空旷的御书房内,朱栩一只手按在桌上,面色思索。
辽东总是不平静,令大明上下都无法全心专注于内务,必须要想个办法,让黄太吉老实待着,不给大明添乱。
曹化淳看着朱栩的拧眉表情,稍作思忖上前一步轻声道:“皇上,御花园的梅花开的正好,要不要去赏一赏?李小姐也刚从仁寿殿出来。”
朱栩一怔,旋即明悟,曹化淳这是给他找机会,排除一下负面情绪。想了想他便站起来,松着筋骨,微笑道:“嗯,那就去御花园,对了,让冯祝再走一趟六扇门,加速配备人手,再让魏忠贤暗中帮帮忙。”
曹化淳轻轻应了声,当初清洗东林党,还是有些人因为各种原因漏网,有的‘改过自新’与东林党划清界限,积极拥抱新政。有的还是冥顽不灵,成为新政的阻力。
皇帝这是要在年底之前,了结这些人与事了。
吏部后堂,尚书班房。
周应秋现在也是忙的脚不沾地,昏天黑地。
没有了京察,督政院目前还无法完全接手以往都察院的职权,因此满大明的官吏考核,升迁,奖罚都由吏部一肩挑。
吏部的权势自明以来,前所未有,说是真正的六部之首,‘隐相’丝毫不为过!
权势增加固然令周应秋振奋,可忙碌的工作也让他疲惫不堪。
他手里的文书,是湖。广巡抚上奏的,罗列了七个知府,十个知县,以向吏部举荐以供参考,或者说确认。
哪怕朱栩政改加强了对地方的控制,可面对偌大的大明,朝廷有时候还是显得无力,比如在官员的考核上,哪怕吏部派了官员实地考核,还是无法保证这些人是否有真才实学,真正的心向新政。
“督政院,三司衙门……”
周应秋目光深邃,神色疲倦。他越来越觉得朝廷政改的迫切,若是现在三司衙门,督政院建立完善,他就能从多个渠道了解,不被当地瞒骗。
一个门房急匆匆来到门口,对着周应秋道“大人,孟乔芳求见。”
周应秋抬起头,回忆了一番,这个人好像是皇帝从辽东特地召回来的?
‘莫非也是要重用的?’
周应秋这么想着,便点头道:“请他进来。”
孟乔芳快步进来,一脸笑容的抬手道:“下官见过尚书大人。”
周应秋一摆手,也笑道:“孟大人无需客气,来人,看茶!”
孟乔芳一见周应秋的态度,心里顿松,暗道‘看来我的任命是十有八九了。’
他哪里知道,所谓的天威难测已经降临在他身上了。
周应秋不知道这些,客气的与孟乔芳招呼道:“孟大人可是稀客,不知来吏部所为何事?”
孟乔芳自然是因为他的官职久久没有安排心里不安,眼见周应秋这么客气,他已经笃定,随便找了借口,微笑而恭谨的道:“说来不怕大人笑话,家里有几个不错的苗子,我那婆娘天天在吵,吵的下官不得不来见见尚书大人,求个心安,这个舞弊案?”
周应秋没有意外,尽管事情出在礼部与政院,可吏部管着天下官吏,找他的也不是第一个。
他沉吟着笑了笑,道“孟大人放心,这件事是无中生有,有人借机生事,相信用不了的多久就可以澄清。”
孟乔芳脸上露出放松之色后又有些尴尬,站起来道:“真是叨扰尚书大人了,恰巧过几日就是家母寿诞,不知大人是否有空去喝杯水酒,就当下官给大人赔罪了。”
除了不知道朱栩要对着孟乔芳怎么重用,其他的周应秋都能看明白,不接受也不拒绝的道:“如果有空,定然前去祝寿。”
孟乔芳喜出望外,道:“下官一定恭候大人大驾!”
周应秋客气的送走孟乔芳,神色有些迟疑。
这孟乔芳,给他的感觉很不好,以他对景阳宫里皇帝的了解,不太可能用这种人。
与周应秋相反,孟乔芳的感觉非常好,周应秋这气,说明他是‘简在帝心’,将要被重用!
他坐在轿子里,摇摇晃晃的回府,一边思索着如何将老娘的寿诞操持的热闹,一边又暗自决定不再掺和熊文举等人的科考,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出现一丝的纰漏!
朱由检得了朱栩的旨意,出了景阳宫就开始召集人手,着手调查所谓的‘科举泄题案’。
他没有动用刑部,也没有动用东厂的力量,直接以他的王府侍卫抓人!
以信王的规格,有侍卫队人数七十人,他以这些人查案,不到一个时辰就抓了三十多散播谣言的人,一层层审下去,没到晚上就将熊文举给抓了。
还是没有送到刑部,也没有去诏狱,而是在信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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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王高坐在台阶之上,左右两边站着侍卫队长与王承恩。
右下面跪着熊文举以及一干散播谣言的士子,乞丐等足足三十多人。
正面则站在一群士子,都是最近闹的最凶的一批人,他们被信王招来,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孙承泽眼神闪烁,看了眼鼻青脸肿,被用过刑的熊文举,忽然抬手向朱由检,朗声道:“不知王爷招我等来所为何失?还有,熊文举乃秀才,因何上了刑?”
士子一旦有了功名就有诸多好处,比如见官不跪,无故不得上刑等等。
信王脸色冷清,威严而煞气。
他没有理会孙承泽。
王承恩上前一步,看向熊文举冷声道:“说,那试题哪来的?”
站着的一群士子一听,登时嗡嗡嗡起来。
“什么,科举试题是熊兄偷的?”
“不可能,熊兄怎么可能偷得到科举试题!”
“没错,若是真的偷到了,为什么还要散播出去,自己用不是更好吗!”
“这里面肯定有贪污舞弊!”
“一定要朝廷重臣参与,那个政院那么神秘,一定要彻查!”
士子们起先还低声议论,没多久就大声喊叫起来。
朱由检眉头微皱,他身边的侍卫队长上前一步,大声喝道:“都闭嘴,再敢大声喧哗,一律仗责!”
侍卫队长这一声大喝立即让吵嚷的士子们安静下来,他们是来要说法的,不想先莫名其妙的挨一顿打。
王承恩看着被强行掰着抬起头的熊文举,冷声道:“说,科举试题哪来的?”
熊文举被拿到了把柄,一个帮他散播言语的人将他认了出来,就在他身后。他浑身都在痛,知道抵赖不了,依旧咬着牙道:“我我无意中得到的……”
本来还气愤的士子们顿松哑火了,相互对视,都是一脸震惊,这试题居然真的是熊文举散播出来的!
孙承泽知道,这件事审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要牵扯到他,猛的向朱由检道:“王爷,此事不是由刑部在查?为何王爷在府中动用私刑?”
朱由检风尘仆仆赶回京师,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去做,却没有想到被这件所谓的‘科举泄题案’给绊住腿脚,自然万分恼火,听着孙承泽的问话,沉声道:“本王乃当朝摄政王,如何不能审理这‘泄题案’!”
孙承泽嘴角动了动,又继续话音强硬的道:“不论如何王爷动用私刑于礼于法都不合,还请王爷将这些人交给刑部,公开开堂审理。”
朱由检心里恼恨,语气也不善的道“刑部只有缉查之权,并没有审案之权,要交也是交给大理寺,你看似是个士子,为何对朝廷基本法度毫无了解!”
孙承泽梗着脖子还想继续强辩,可朱由检望过来的寒意双眼让他心神一凛,张了张嘴,没能再发声。
王承恩见士子们安静下来便继续审问熊文举:“无意中得到?那你为何说是‘科举试题’?为何收买人四处散播谣言?还公然在皇宫门口殴打朝廷重臣,你可知道,这是死罪!”
熊文举脖子一冷,心里慌乱,嘴上依旧硬着道:“公公你休要吓唬我。在皇宫门前不止我一个动手,我们都是出于义愤,并不想冒犯天威……”
第四百七十四章 昂贵的驿站()
王承恩冷哼一声,道:“任你巧舌如簧,死罪你是逃不了!我问你,试题究竟是谁给你的?这种试题,一般人根本看不见!”
这试题自然不是熊文举‘无意中得到’,可他万不能说出那人,否则就不是死的问题了。
他伸了伸脖子,远远的看向朱由检,大声道:“王爷,学生真的是无意中得到,以为是科举试题,所以才会这么愤怒,我认罪,还请王爷从轻处罚。”
王承恩冷哼一声,道:“从轻处罚?我告诉你,若是你不讲出实情,就将你送去东厂!东厂可不像杂家这么好说话。”
听到东厂两个字,熊文举本能的神色微变,眼神闪过一丝挣扎,硬着头皮道:“这件事确实是我一人所为,并没有他人主使,王爷要将我送去东厂受这不白之冤,就不怕留下污名吗!”
朱由检看着熊文举油盐不进的无赖模样,心里一阵厌烦,直接站起来道:“交给刑部吧,尽快结案!”
说完就向里面走去,在他看来,这件事可以了结了。
王承恩犹豫了一下,也只得命人将熊文举押送刑部,到时候他会嘱咐刑部,继续追查,不能到这里就算了。
信王这么一说,不止熊文举松了口气,孙承泽以及一干士子们都暗松一口气,若是朝廷追着不放,他们也都将被牵累。
熊文举被押上马车,送往刑部,坐在马车,他脸上带笑。要是去东厂,他可能担忧出不来,可刑部不同,外面的人有一百种办法可以营救他出去。
其他士子们都议论纷纷,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件事是个谣言,居然还是熊文举泄露出来,故意煽动他们闹事的。
“现在怎么办?你们说,朝廷会秋后算账吗?”
“应该不会吧,信王不是说了吗,交给刑部去查,没有扩大的意思。”
“不是信王,我是怕礼部,政院那边,他们要是给我们都记录些什么,那就麻烦了!”
“对对,快,回去找人,一定要问清楚!”
“千万不能让礼部,政院记录在案,否则我们仕途就全毁了!”
所谓的‘科举泄题案’被信王破了,一干士子们又担心是否被朝廷惦记,影响官途。
孙承泽也混迹在人群中,随便应付几句,悄然的离开,直奔张溥住的酒楼。
此刻,张溥正在京城西门不远处的一个驿站等信。
这驿站是一处不大不小的院子,门前有一个茶水摊。
张溥坐在那喝茶,对面是一个精壮汉子,桌上放着算盘,他噼里啪啦打的飞快,不时拿起黑色的小棍子在纸上写着什么。
字迹比较小,写的东西也奇奇怪怪,张溥好奇的俯身看过去,好一会儿才道“你写的是什么?”
这是京城驿站十八个分站之一,眼前的精壮汉子名叫韩承先,是这分站的小管事,他闻言头也不抬的笑道:“我以前不识字,只是在驿站给人送信送货,全靠脑子记。后来驿站总掌柜知道我们这些人不识字,就买了个院子,找来几个先生,专门教我们这些人识字,算术,嘿嘿,每旬要去三次,一次两个时辰,我这些都在那里学的。”
张溥眉头皱了皱,他不喜欢这种粗鄙之人,可听着他的话却新鲜,不由得的道:“你是说,你们掌柜找人教你们读书?这是要做什么?要科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