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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使了一个眼神，自然是表示自己还有办法。
方怡静便站了起来，说道，“钱叔，光太现在真的很需要你。今天时间不早，我就先回了。”
两人一直走出胡同口，程庭都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关切的目光。
程庭本想回酒店好好睡一觉，但方怡静不让司机停车，最后一路狂奔拉他进了自家的院子里。
方家大院在后海边上，推开窗户就可以看到这条著名的海，名字虽然是叫海，其实还不如南城郊外的一条小溪水长。
院里种满了蔷薇，枝头挂满了红色的花朵。
程庭在院里转了半天，伸手摸了好三面墙上的砖。这种四合院一旦翻过两千年的话，价值都是上亿呀，自己上辈子都梦，都想着能买一套二环内的四合院，而现在它的价格不过是几十万而已，并且还在不断地被消失。
要是自己这次顺利分到盈利的话，可以在这里购置一套，到时候一定要把妈接过来住几天，感受一下现在京都的帝王气息。
方怡静推开客厅的窗户，喊道，“进来吹电扇吧，外面这么热。”
程庭依依不舍地从墙边离开，走回到屋里，茶几上已放好了一杯茶。
方怡静对站在一边的王叔说道，“您先去准备晚饭吧，我爸今天出去，估计回来得比较晚，等他回来了再开饭。”
厨房在院子的西侧，王叔便转身离开，向屋外走去。
一直到天色变黑，四周的灯泡都亮起来，程庭听到窗外的汽车马达轰鸣声，他爸终于回来了。
方怡静一直处于担忧的状态，脸绷得紧紧的，脸色并不好看，这才舒展开来。听到推大门的声音，她立马站了起来，朝门外走去。
”下午谈得怎么样呢？“
走进门看到程庭，方平安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之意，但转瞬即逝，尽管如此，也被程庭捕捉到了，因为他进门之前一脸疲惫的样子。方平安直接找到长椅子上瘫坐下来，闭上了眼睛。
方怡静见他如此疲惫的样子，从门外拿进来了一个透明杯子，里面放满了一片片的人参，搁在他身边的茶几上。
隔了大概有十来分钟，他缓慢地睁开眼睛，两个年轻人正静静地看着自己。
有些话其实不说，他们也看出来了。他有种廉颇老矣的感觉。
”下午我去跑了几家大银行，也拜访了几个大投资者，有的以工作太忙为由，我甚至没有进门。这次恐怕是借不到钱了。“
说完，他端起杯子，轻轻地喝了一口，尽管他没有唉声叹息，但是一股悲凉之感油然而生。
从小到大，方怡静从来没见过他爸神色如此凝重，如此无力，整个人一天之间明显要苍老许多。
她追问道，”京都银行的刘叔叔呢？他应该知道我们的难处，他也不愿意见你吗？“
方平安提了一口气，缓慢地说道，“面倒是见上了，他本人倒不是不愿意帮我们，只是他们营业点也接到上面的通知，不允许在我们两家之间站队，他现在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方怡静显然还不死心，有追问道，“那华商银行的陈叔叔呢？咱们每年那么多资金几乎都存在他们银行了，也不愿意帮忙吗？”
他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口气，说道，“现在没有哪家银行愿意帮我们了，也许有银行还会借钱给银泰证券，但肯定不会借钱给我们的。”
银行注重风险管控，现在两家的矛盾已经闹到了圈内皆知，银泰证券的规模毕竟要比光太证券大很多，既使要站队的话，也不会轮到他们。
毕竟银行是公立性质，一般有这种事尽量不参与的好，这种钱也不是凭私人关系就可以借到的。
方平安依然双眉紧锁着，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方怡静问道，“咱们一些大的投资客户还能筹到钱吗？”
方平安看了她两眼，苦笑着说道，“现在这些大投资者能不退出就不错了，毕竟也在咱们投了许多年，一旦中豪退股的事情传出去，他们都有可能会上门要求把资金撤走，我现在不敢再找他们了。”
停顿了几秒钟，继续说道，“甚至我都害怕接到他们的电话。”
王叔从门外走了进来，说道，“方董，要不先吃点饭，其他的事留在饭桌上说吧。”
第四十章 退无可退（）
方平安见他俩还没有吃饭，本来准备不吃都要摆手了，便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但在桌子上坐下以后，方平安筷子都没有动一下。方怡静见他如此，尽管桌子上面摆满了菜，大家都没什么食欲。
方怡静便问道，“爸，那现在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方平安叹息了一声，说道，“现在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中豪不退出，这样的话，至少我们还有机会一拼，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方怡静低着头说道，“我们俩今天已经去过钱叔家了，看得出来，他似乎也有难言之隐，没说上几句，就把我们赶出来了。”
这一切似乎都在方平安的意料之中，他并没有觉得惊讶，也只是慈祥地看了他俩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两口。
程庭看了看窗外，已经完全黑了。
三人之间一句话没有，屋子里显得格外安静。
方平安似乎想起了什么，对着程庭说道，“小程，上午没有时间跟你多交流，你这次操盘很成功，我很为你高兴，但是……”
程庭不是傻子，立马看出来他还有话要说，便说道，“有什么难处您尽管说吧。”
“我听静静说你这次的佣金数上了八位数，我们现在这种情况，只怕短时间内还不能给你计算分红。”
现在钱毕竟还躺在光太证券的帐户下，一切都得按照合同来走，如果真要清算的话，这两个月之内恐怕都拿不到一分钱。
他也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自然也不想干了一单，公司就垮台了。
程庭轻轻地点了点头，大大方方地说道，“没关系，方董您尽管放心。”
方平安看了看他，说道，“现在的年轻人可比我当年有魄力多了。”
说完，他把目光转向方怡静这边，眼里充满了关爱之情。
程庭虽然很想把钱拿出来去干点别的，但现在这种情况看来不现实。从眼前这种情况来看，短期变现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自己恐怕还要再送一程了，见他俩都在暗暗伤神。
对光太证券来说，眼前的路几乎都被堵死了，虽然两亿多的并不是一笔大数字，但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一次拿出来的话，确实也挺难。
拆东墙补西墙的办法救得了一时，但最多也就管几天而已，现在又被银泰证券盯上了，更不可能持久。
在自己的脑子中迅速分析了一下形势以后，他张口说道，“我有一个解决办法，也许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不知道……”
他才说完，方平安一下便来了精神，两只眼睛闪烁着希望的火焰，赶紧追问道，“你赶紧说。”
程庭便把自己刚才分析的情况说了一遍，方平安听得入神，一句话也没有插，一直静静地等着他说完。
他最后说道，“如果这么来的话，我觉得他应该会接受。”
说完之后，方平安叹息了一声，然后点了点头，说道，“这个办法虽然风险很大，但至少值得一试，要不然的话，我们就只能等着垮台了。如果中豪对我们还有一点感情的话，又能够看得清楚形势的话，说不定他会答应这个办法。”
方怡静似乎还没有明白过来，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居然有人会想出这个办法。
程庭其实内心想的比较简单，反正大股灾也快要来了，谁先死还说不定呢，大可以放手一博。
听他这么一说，方平安也是豁然开朗起来，拿起筷子夹了好几块糖醋里脊，今天这一顿至少可以吃得安稳。
吃完饭之后，方平安便拉着程庭，两人躺在院子里长椅上。夏季夜晚的热气一直要到深夜才慢慢散去，两人聊起近十年来的市场发展和近期股市情况，说到最后天意微透凉，都不愿先上去，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方怡静下来催促了好几回，生拉硬拽，两人才动身回到各自的屋里去。
……
程庭和方怡静再次出现在胡同里时，钱中豪一脸诧异，尽管夏天天亮早，太阳也才露出一个脸而已，两人手上拎着一大袋永和的豆浆和包子。
钱中豪看了看天空，空中一丝风也没有，树叶子没摇晃，说道，“今天这天气会热得很哟。”
说完，也不看他们俩，便自己进屋了。
这两人反正是不容易赶走的了。
方怡静把豆浆放在桌上，说道，“钱叔，我还记得，小时候您最喜欢给我买豆浆喝了，我今天专程跑到新民巷最有名的那家给您买的。”
钱中豪并没有推迟，拿了三个碗进来，在他俩面前一一放着，说道，“既然买了，就都尝一下，大家一起吃，会香很多的。”
来之前，方怡静已经把钱中豪的相关情况，全部都给程庭说了一遍。现在看来，钱中豪的一番做派，完全看不出来对方怡静的排斥，更看不出来他有要退出的感觉。
在她还小的时候，两家住得近，她爸忙于工作，经常不在家，钱中豪经常都会多带一份豆浆包子给她当早餐，有时候甚至会骑车载着她一起穿过几条巷子去吃早点。
后来，两家搬开了以后，就住得远了。
“跟原来的味道差不多，还是有那股芝麻香。”
钱中豪尝了一口，便赞叹道。
方怡静故意勾起他的回忆，便说道，“我去的时候，老板还在呢，差点都认不出我来了，一说起来他都还记得你。”
“是啊，都这么多年了。”
方怡静赶紧补充道，“嗯，你跟我爸也相识这么多年，一晃都过去了十几年。”
钱中豪点了点头，故意不接着她的话，说道，“嗯，我们现在都老了，我也该退了，把机会让给年轻人。”
说完，他把目光放在程庭身上。
方怡静这张感情牌已经成功地打出去了，便把目光投向程庭这边。
钱中豪乐呵呵地看着她俩，说道，“还有什么高招呢？我这里好久都没有人拜访了，趁着暑假你婶和弟弟出去旅游。你们愿意来陪我聊天，不嫌浪费时间的话，还挺高兴的呢。”
程庭端起豆浆品尝了两口，一股芝麻清香便窜了上来。
第四十一章 做个说客（）
“钱董，大家都知道你是光太证券公司创办的元老，在业内也是鼎鼎大名，这次您要退出公司的话，确实很让大家觉得意外，方董他们都舍不得您，从感情上说，大家在一起共事这么久，像亲兄弟一样，您在业内的影响力也是有目共睹，一旦您要退出的话，一些大的投资人会纷纷撤资，公司能否继续存续下去，真的很难说了。”
钱中豪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相信肯定有人来跟您说了什么，我们也无意知道。但对方为了达到让您退出的目的，在市场上已经到处散播信息，这些都是烟雾弹，都是为了动摇光太证券的军心，让大家自乱阵脚，这样银泰证券便可以乘虚而入，将我们赶出市场。”
钱中豪开始陷入沉思。
程庭见他开始有所动摇，便说道，“我做一个大胆的猜想，这些话可能您不一定爱听。既使是您拿到了这笔股份的折现，两亿多的现金，在这个行业要东山再起，就算是原来的老部下都愿意跟着您继续干，恐怕银泰证券也不会放过您，到时候您面对的恐怕不是一个百亿级的对手，它肯定会比今天更可怕。”
方怡静也趁机说道，“钱叔，您好好考虑考虑，一味地退缩也不是办法，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程庭便继续说道，“在这个行业要生存不下去，而如果您换一个行业的话，原来所有的沉淀和积累都化为乌有，您要像一个新人一样地从头开始，而这个过程的漫长和艰辛，想必您也都经历过。”
钱中豪摊开双手，按在脸上，不停地上下揉着。
见他已经有所动摇，程庭赶紧趁机说道，“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您继续留在公司里，虽然银泰证券比我们的规模大十来倍，从资金量来说确实比我们占优势，确实可以打压我们，但我们可以选择战场，毕竟市场上只有少数的几支个股，容得下两个证券公司的撕杀。”
钱中豪向来谨慎，这两天他的希望仅仅是落袋为安，程庭这么一说，之前还乐观地相信自己保存实力，可以东山再起，现在看来完全是痴心妄想罢了。
如果现在还决定要回去的话，以后将要面对的情况也是极为凶险，但毕竟还有机会奋力一博，程庭刚才推测的这些东西并不是全无道理，他能躲过得过初一，不一定能躲得过十五。
他还是问道，“你所说的意思无非是让我继续留下来，可是留下来有什么好处呢？讲道理谁都会讲，你这些道理我又不是第一次听说。”
程庭和方怡静两人对视了一眼，终于等到这句话了，这说明他已经完全动摇了，只是嘴巴上还强硬而已。
“昨天我们跟方董商量过了，只要你能给我们70天时间，这期间你的那部分由我代为管理，一旦出现了亏损，从方董和我的利润上来划。我现在账上算下来有两千多万，也就是说，你的资金全部亏损要达到10％以上，才可能会危及你的资金安全。这部分还没有算方董的那一部分。”
钱中豪一下子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看了看方怡静，她正在不停地冲自己点头。这个条件太优厚了，而且时间还这么短。
程庭看着他惊讶的表情，内心一阵高兴，70天很短，不过是两个多月，但这对他来说已经够了，只要撑到股灾爆发，以后何去何从就不需要自己考虑了，市场会重新洗牌。
方怡静便补充道，“您放心，如果有盈利的话，您还是可以优先拿走一半，公司和操盘手分剩下的另外一半。如果您信不过的话，今天我们就可以定立一份合同。”
钱中豪这下才认真地打量程庭，这个还不满20岁的年轻人，只在学校里学了几天宏观经济，从哪儿获得的这些股票操盘经验。
他已经从找人打听过了，从获得的信息来看，他也还没有失手过，在公司只做了一单就获利超过八千万，对时机的把握相当独到。
程庭见他还在思考，淡淡地说道，“但这笔钱是亏不出去的。”
为了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他便说道，“签合同倒是不必了，我和你爸共事这么多年，他的人品我是信得过的。”
方怡静高兴地拍了一下程庭的肩膀，说道，“这么说，您就算答应了，我赶紧打电话。这个董事会可以早点开了。”
说完，她兴奋地跳了起来，拿起大哥大便拨了出去。
钱中豪便开始跟程庭不停地说着，一直聊到吃中饭，眼前这个人有着超出他自身年龄的阅历和认识。
吃完饭，方怡静着急回去当面跟他爸说这件事，钱中豪也不便再留他们，顶着火辣辣的大太阳，一直送他俩走出胡同口。
程庭走进候机大厅的时候，腿都还有点酸，这两天方怡静一直带着他去看了看八达岭长城、逛了逛故宫、颐和园，两条腿走得都不太听使唤。
跟在他后面的方怡静似乎没什么感觉，一直紧紧地跟着他，这是他爸这两天交给她的唯一一个任务。
董事会什么的也不用列席参加，她也问过程庭想不想去参加，程庭一点不感兴趣，会上大家都是推来推去，说些有的没的，反正现在钱中豪愿意继续留在公司，也没什么悬念。
接下来的两个月，银泰证券肯定会对他们发动攻势，这种焦头烂额的事商量来商量去，一般都不会有什么结果的，无非是大家统一军心，同仇敌忾之类的。
能够说服钱中豪，他自是功不可没，自然在邀请之列。
当方董邀请他去列席会议时候，他便犹豫了，开这种无聊的会议，还不如去看看升国旗、游游北海。
他的拒绝也让方平安很惊奇，但也没办法，只好安排方怡静这两天好好陪陪他。
起初方怡静还有一些担心会议的结果，后来方平安发挥出他当年创业的那股劲，在会上鼓励大家，决定背水一战，拼命地打鸡血激励股东和管理层，大不了从头再来过云云。
坐在候机大厅里，方怡静不停地看着手表上的时间，陪程庭聊天都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第四十二章 送行（）
程庭便劝她先回去了，离登机时间也就半个小时不到。
方怡静摇了摇头，坚持要陪着他，焦急地看着玻璃门外，毕竟还是心里还是没底。
现在机场离bj城区坐车也得一个小时左右，也并不是周末。就算是重要客户，方平安也很少会亲自来送。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便站了起来，往门口跑去。
入口处一名保安正在不停地追着方平安和钱中豪两个人，说道，“你们俩还没有进行全身检查呢？”
方平安并不理会这名保安，继续往里面走去。方怡静迎上了以后，跟保安说道，“您别紧张，他们什么也没有带的，我们一起的，只说两句话就可以了，不会再往里面走了。”
男保安打量了他们几个，这才停住脚步，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朝他们这边的方向站着，依然紧紧地盯着他们。
程庭见状便站了起来，方怡静拉上他俩，快步走到他面前。
方平安张开双臂，笑了笑，说道，“这两天还玩得不错吧，很抱歉没时间陪你。本来我还劝方怡静说留你多玩几天，带你去周边的海滨城市玩一玩。”
京都的夏天天气也热，又干燥，程庭呆了几天还是不太适应，只是想着去看看还没有过度开发的景色。心愿几乎都满足了，便没有太多的理由留下来，全程一路上都是开方董的大奔驰接送，并且还有美女做陪。
程庭便说道，“您这几天事比较多，我这到处瞎逛，已经很感激您这么周到的安排了。”
方平安凑上前，小声说道，“钱叔已经在董事会上提了建议，想让你帮忙操作一部分资金，至少是属于他那一部分。回头我们再开会研究研究，我个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