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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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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乐队的主唱。今天他穿了件日韩系的花哨网球衫,五颜六色的反光布料,罕见地印着可口可乐图案,应该价格不菲。
  我顿时来了精神,忐忑不安地走过去,在肿眼泡的双腿前蹲下来,激动地仰头说:“你好,你们是‘双休日’乐队吧?能不能帮我……”我想说帮我签个名吧,但是实在太激动了,一口气没说下来,手也在慌慌张张地打开鼓槌包去翻签名簿和笔。
  肿眼泡跷着二郎腿,脸也不从酒吧读物上抬一下,只用鼻子哼了一声:“嗯!”我顿时好像胸口给人踹了一脚,瘪了一块!靠!我特地蹲下来跟你说话,你怎么也该把脚放下来吧?脚都快碰到我的脸了,连基本的礼貌都没有。


  我仍然诚恳地说:“你好,我们是‘森林’乐队,是今天给你们暖场的乐队。大家认识一下吧。”
  肿眼泡还是没有抬头,还是只哼了一声:“嗯!”
  我的诚恳反倒让他更牛了。他的裤链子银亮银亮的,配合他“酷毙了”的态度,杂志哗啦地翻过一页。我听见左右他的队友小声地笑了。
  一股热血轰地涌上了我的脸!“装!”我心里骂道,却只能悻悻站起来走开。“幸亏不是亚飞来打招呼,不然这家伙的脸肯定要变成烂西红柿了。”我想到这里顿时后怕了,感觉好险!
  第一次正式演出还没开始我们就饱受了一顿蔑视。
  天堂酒吧那个所谓的“演出助理”,就是负责演出杂事的人,其实就是老板高哥的某个朋友,高哥给他个差事吃饭。这人姓王,四十上下,总穿着一套灰西服,脏兮兮的黑皮鞋,特别势利眼,乐手们都叫他王哥。
  王哥甚至不肯让我们走走场熟悉熟悉场地,我们可是头一回演出啊,太不拿我们当人了!不要说走场,连试音他都干涉,“你们快点!别耽误时间!”他嗓门很大冲着我们嚷嚷,手舞足蹈的,俨然在说:“没名气的小二百五们,快从老子的台上滚下来!”
  舞台周围空落落的,人们上厕所或者回吧台吸烟聊天。亚飞满脸严肃,沉默地插线拔线,拨弦试音。他的身材是一般乐手中少见的高大健壮。脱了羽绒服,一袭淹没颈项的黑衣,微弱灯光下黑色腰杆沉默地呼吸。学生模样的姑娘们眼睛亮亮地端着数码相机冲到舞台下拍他,惹来周遭打扮花里胡哨的帅哥们嘲笑:“一群metal,有什么好拍的?”
  我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装军鼓装踩锤换镲片。光着手会令镲片生锈,而镲片是我唯一值钱的珍宝。头顶的灯光非常烤人。还没开始演出,我已经呼啦啦冒起汗来。
  有人挑衅道:“大个脱了吧,露露你的白肉!”他们在嘲笑肥胖的大灰狼。好像是个战国的武将,大灰狼气喘吁吁背着贝斯,亚麻色的长发披散在肩膀,大灰狼扭过话筒,说了句很给我们长脸的话:“脱!脱了吓死你!”
  鬼子六的话筒没有声,亚飞用自己的话筒说:“调音师,帮我把那边和声开大点。”
  
《地下室》第四章3(2)
鬼子六敲敲他的话筒,话筒的音量还是那么弱。调音师没搭理我们。王哥却在底下吹胡子瞪眼地命令:“快点快点!不演就下去!人家后边乐队还等着呢。”
  从我们上场调音到现在还没到五分钟呢。亚飞只好愤恨地凑近话筒喊了一声:“天堂孤儿!”
  这是第一首歌的名字,亚飞没有报上乐队的名字,也没有像其他乐队一样挨个介绍成员的名字。他自上了台起,就变得很冷漠!他和台下那些五颜六色的人们,和王哥怀着敌意。亚飞在整个演出过程中除了报歌名和演唱再没有多说一句煽情的话,一反平时的叫嚣活跃。他在这舞台灯光下是沉默和行动的,端着身为三流乐队的自尊。
  我仓促地打起鼓!
  台下的抱着手臂的乐手们纷纷不屑地说:“蝎子!”意思是说这首歌有“蝎子”乐队的痕迹。
  我们的东西还是模仿的成分居多!倒不是抄袭,而是少年对伟大作品精神的贯彻和崇拜,我们确实是如此地热爱着蝎子,从气质上就无法摆脱大师作品的影响。亚飞的感觉好,他摸索出最舒服的音乐风格来喜欢。
  没有人在台前蹦跳。整个演出过程中,亚飞没有像那些朋克一样在台上煽动着摇迷的情绪,要他们POGO。
  我们的音乐太重了,也太杂了,每一首歌都倾向于不同的风格。更糟糕的是,亚飞的声音淹没在庞大的伴乐声中,成了一种噪音。
  演出不顺利!我在第二首歌就已经汗如雨下,胸部起伏,中国的鼓手都太年轻,瘦削的身材很常见,而我几乎是他们当中最瘦的。那种头疼的疲乏发作上来,我努力地想集中精力,但是胸口疼,好像有一口气噎在脖子以上的位置沉不下去,两只手好像脱了线的布袋木偶的四肢自个儿甩动着,全靠条件反射挥着鼓槌。
  亚飞汗流浃背,T恤衫后背湿成一片非洲地图。他背对着我,张开嘴对着话筒,我听见满场注满了他大口大口喘息的声音,他原本应该说点漂亮的结束语。但是空气凝结了几秒钟,亚飞什么也没说弓下腰拔了线,失望而默默地收拾起东西。
  台下什么反应也没有,大家照常喝酒聊天。我再次戴上白手套把自己的鼓和镲片卸下来带走的时候,汗水哗啦啦雨点状耻辱地淋在地板上。
  我们下台的时候王哥连正眼都没看我们一眼。“双休日”的光头偶像们开始试音了,王哥要跑前跑后卑躬屈膝。要帮人家调灯光,要问这里那里有什么问题没有?要把脸笑成一朵花,每件设备人家都不满意,支使王哥跑来跑去,让这几只懒洋洋的光头猴子精益求精地调了又调。和我们不到到五分钟的准备时间恰成反比,“双休日”演出没有半个小时,调音却调了足足一个多小时。
  太他妈势利眼了太他妈缺德了,太不要脸了!我心里堵得慌。“双休日”偶像们的表现如此令人失望,这怎么可能呢?那些在他们歌曲中猖狂的流行的美感,原来和他们的人品正好相反,原来叫嚣着爱与理想的是最操蛋的一批人啊。
  “什么###乐队!三和弦的水平。全靠着煽动台下做戏造气氛!”鬼子六骂道。
  “没错,那个主唱的范特露怯。”大灰狼附和道,“都什么年代了,还穿那种过时的卡特二代运动鞋。”
  “别说了!没用!”亚飞厉声制止我们。
  服务生端了个大盘子走过来,上面摆了四杯大扎啤,挺胸凸肚地说:“高哥说你们辛苦了,这是送你们喝的。”曾经被亚飞吓破了胆的服务生鼻孔朝天,好像瞬间长高了十厘米,他眼睛都不斜我们一下,和王哥一样的倨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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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出激烈的灯光里,我看见亚飞为难的脸。他有义务去跟高哥说谢谢,可是我们的演出让他抬不起头来。背后万众呼喊,场地里重新气氛火爆,和我们刚才的演出恰成对比。舞台下面的舞池里面挤满汹涌的POGO人潮。“双休日”是个典型的朋克乐队,肿眼泡的主唱像李小龙一样飞脚,把话筒当三节棍流星锤使,抡得嗡嗡响,他满台乱蹦成了架直升飞机。我奇怪怎么没有喇叭刺耳的吱声,他一定是很有经验地off之后才抡的。这时候台上台下成了沸腾的火山口。台前那些手持DV的人们好像是沸腾的水池边上的泡沫,不断地被挤开,又不断地回来。事先已经通告说禁止在POGO的人群中摄像,怕机器跌落并被踩坏。
  我这才知道,没有水平,全靠煽动乐迷来捧场就叫做北京的朋克,或者朋克的北京。
  亚飞就在人家演出的热烈精彩中硬着头皮走过去跟高哥屈辱地说:“不好意思,今天我们没演好。”远远地看他垂头丧气的侧影,好像战败了准备自杀的日本人对着天皇像在说话。
  “没事没事,下周你们还来暖场!”高哥仍然笑眯眯地用自己的酒杯撞了下亚飞手里的扎啤,喝了一口,令我们感动非常。高哥肯定是个真正的大流氓,他几乎从不拿弱小者开涮,但是无论多横的人物见到他却都吓得溜溜的。
  “你不是在台下跟那帮小屁孩撞来撞去的挺陶醉的么?”鬼子六笑话大灰狼,“我叫你你都不想走。”鬼子六手里把玩着一个烟灰缸,我看出那是天堂酒吧的烟灰缸。
  “你怎么又顺人家烟灰缸了?柜子里都几十个了,万一被王哥看见以后咱们更别演出了,是不是啊亚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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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第四章3(3)
亚飞没回答。他早已背好琴,提着花里胡哨贴满了标的效果器箱子等在门口。黄|色灯光下门洞里负重的黑影,他的脸色发青。演出的失败深深地伤害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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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第四章4(1)
到地下室已经半夜了。我们吃夜宵喝啤酒,痛骂“双休日”和王哥。“双休日”太让我们失望,原本的偶像一旦接触起来,居然如此的肮脏龌龊,实在是恶心。我们从“双休日”的崇拜者转变成他们的敌人。仔细想想,那音乐也不如我们在网上听到的小样那么好。技术粗劣,全仗着乐评界捧臭脚。我们好好地总结了第一次登场,总结出来的最大的问题就是“不适应”。鬼子六被频闪灯闪得找不着品了,大量地弹错音。亚飞也因激动唱走了调,到后来就成了乱吼一气。我提醒他:“你忘了唱的方法了么?咱们别急。要稳住。”然后我们醉醺醺相互碰杯打气:“下一次一定要稳住!别慌!千万别慌!”
  其实今天的演出是我们第一次与成名乐队同台演出,我们听了“双休日”的现场以后,感觉水平其实不高,完全依靠对乐迷的煽动来挑气氛。所以这次失败反而令我们充满了斗志。
  从那时候开始,我们印帕趁扛鲋苣┤ジ思易雠±侄印�
  我们赖上了天堂,亚飞一到周末就给人家打电话:“高哥,今天晚上是什么乐队的演出啊?噢……是他们啊……那晚上我们过去给他们暖暖场吧!”不等对方反对就挂了电话。
  啊,那一段艰苦的上不了台面的演出,那一段专门给人家暖场的日子。
  演出没有钱。现在回想起那时候,印象里全都是我们拎着乐器走在纷飞的大雪天里。北京开始了最冷天气前的预演,蒙古高气压把暖风一鼓作气地赶过江南,一路上洒下凄凉的雨雪。我们头发上沾了很多白色的雪花,羽绒服的肩部积成一片雪白。空着的手摸在脸上取暖。看着彼此冻红的脸,龇牙咧嘴表情狰狞。乐队的条件差,缺钱缺机会,尽可能不乘出租车,尽可能坐公交汽车,在晃荡的车厢里跟态度恶劣的乘务员争执要不要为乐器买票,在风雪中低着头拎着沉重的乐器走上几公里。天堂离公交线路很远,我们下了公交车还要步行,往往在傍晚阴暗的雪色中排成黑色的一队,好像被遗弃的一队残兵,好像一帮子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背着琴,拎着效果器我们走上一两个小时。我需要携带的乐器最多,军鼓包镲箱踩锤箱和鼓槌包,他们拎着琴的身影起码还像战士般利落,我却像搬家的鼹鼠般臃肿。尽管大家不时帮我拎一会儿。我仍然累得吐长了舌头。
  空旷的城市边缘,那些烂尾巴小区工程的残垣断壁,那些破旧城铁列车的高架桥,几百吨的钢铁在从头顶以一种重失真吉他的声音飞驰而过。偶尔有闪着红灯的大飞机在无声地降落。
  只有心里的不服气好像胀起的紫色苍穹下的气球一样高高飙升着,我们是一排神色狰狞的青年。
  上台的时候我经常没打两首曲子就快要晕倒,演出完毕一回到地下室我往往倒头便睡,不要说洗澡,连衣服都没力气脱。
  我们还要忍受种种蔑视和凌辱。每当发生这种事情的时候,我最感激的人是亚飞,闯王般刚烈的性格,竟然痛快地咽下了这些气。亚飞一次次地用难能可贵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凉屁股。他完全是为了乐队!
  我们的演出往往同一些卑劣的朋克乐队混在一起。那些比我们更加“有名”的“地下乐队”。中国人的窝里斗在摇滚圈子里一样盛行,人们刚有点小小的名气就开始倾轧别人。友好的交流是绝对不可能的。哪怕一个对视的眼神,我们都可能冲动到打起来。大多数情况下,我们不说话,严守着时间到来和离开,避免面对他们尴尬的嘲讽和冲突。
  王哥赤裸裸地趋炎附势,对待我们的态度实在过分。演出后亚飞往往在厕所里一边咒骂一边狠狠地踢墙,还跑过来搂着我说:“小航,不行我得揍他一顿。让我揍他一顿吧!”
  在王哥又一次没来由地挤对我们时,亚飞终于忍不住了,他从脖子上摘下电琴绕过整个沸腾的演出场子飞扑向王哥。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糟了一定要拉住亚飞!我一刻不敢耽搁地追过去。王哥说完操蛋话以为没什么事了,转身双手叉腰在跟别的乐手说话。而亚飞顷刻冲到位,面对王哥乱糟糟的后脑勺,只要来一记重的,就能让这个杂碎从此知道刷牙闭嘴,但是亚飞居然迟疑了一下,给了我一点时间恰好赶到,我紧紧拉住亚飞的胳膊,感觉亚飞的肌肉好斗地绷起来。亚飞狠狠地扫我一眼,拍了拍王哥的胳膊。
  “你干吗!?”王哥回过头来,亚飞干笑了一下:“王哥,今天真是给你添麻烦了!”亚飞变戏法一样掏出包烟递给王哥,一个九十度大鞠躬,长头发在点头作揖时甩成对折。王哥拉长着一张大酸瓜脸看看那包烟,轻蔑地说:“没办法,办演出嘛当然什么样乐队都有!你也别破费了。跟你说这种烟我不爱抽,我一般就抽小熊猫。”靠!丫还张嘴朝我们要小熊猫,我们这些穷孩子连中南海都抽不起。他可不知道刚刚差点被亚飞送进医院。
  高哥依惯例叫服务生给我们一人送来一杯啤酒。大家一起仰脖喝光啤酒一起把杯子重重蹾在吧台上。我们凑在一起,头顶头,亚飞伸开大长胳膊拢着我们说:“不行!咱们还是得用春风般的心灵感化他。咱们一定要在这圈子里站住脚!”这一刻我的印象非常深刻,周围轰响着人家的演出的喧嚣,乐迷们对所谓“著名乐队”的捧场声。我们凄凉地抱成一圈。我们这支弱小的乐队那一刻是多么团结而努力啊。
  
《地下室》第四章4(2)
知道吗 我是金子 我要闪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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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第四章5(1)
大灰狼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比我们得心应手多了。他跟那些乐队很快就混熟了。他每次下了台就跑到人家那里看着人家装台,然后很快就跟人家搭上话。明显比我们合群。
  演出让我们积累了很多经验,我们开始有的放矢地排练,也开始有意识地往演出效果上走,比如增加急停,急走。急停急走就是全体停止演奏,一个拍子后一起继续演奏。当某个人出了错的时候,比如大家都按计划急停只有一个人忘记停还在演奏,所有人就都看着那个人开始憋不住地乐起来。一起说大哥呀求求您啦!这要是演出的时候您也玩一这个,咱们可就贻笑大方了。
  我们努力着,忍耐着,直到那神奇的一天的来临。
  那天演出前我们就觉得不大对劲,放眼望去天堂酒吧里满场都是像我们一样长头发的汉子们。破牛仔大个子,或坐或立三五成群,好像地狱中军团出现了大片黑压压的金属打扮,久违了黑色系!一贯嚣张的朋克迷们突然失了气焰,苍白地挤在舞台侧面的一小撮白老鼠,成了弱势群体。天堂酒吧史无前例地呈现出“金属场子”的风范,在这么多的演出中绝对是第一次。天堂一直是被朋克所淹没的。我们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金属装扮不再是孤独的。我们都呆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很快我就知道了答案:一群男女占据场子里最好的包厢在吆五喝六地喝酒。中间一个粗声大气的长发中年人牵动着所有人的目光,是老泡!我又一次看到了老泡,他和我们终于要在台上相遇了,这个传说中的中国金属第一吉他,我们一次次暖场过来,已经暖晕了头,问都不问给谁暖场就跑到天堂来,居然不知道今天是老泡的演出。我看看正在插线的亚飞他们,心想不能告诉大家,不然大家知道神降临了天堂,一恐慌,又要重蹈第一次演出的覆辙。
  我特别紧张,生怕在爱玩技术的金属乐迷们面前在心里的神面前演砸演丢了“范”。我很快就准备完了,坐在那里看着大家插线。
  尹依穿了套全白的羽绒服,女孩的小圆脸被空调热成好看的浅浅的紫红,令人有伸手上去试试温度的冲动。尹依开心地笑着,在台下冲我们打着鼓励的手势。让我放松不少。最近的演出她都会跑来看,可以说是我们的第一个铁杆乐迷。
  音乐一轰起来,我却不怕了。因为台下开始叫好。
  包间里有人扬着手喊道:“哥们儿,这才是摇滚乐!牛!”那只手的主人赫然就是老泡。他涨红着脸,分明喝高了,在酒精的鼓舞下叫嚣着。
  我的偶像啊,你明白你的话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么?
  我们原本只是演两首,但是台下轰然喊道:“再来一个再来一个!”这几乎是从没有过的现象。金属乐迷啊,你们终于出现了。亚飞很高兴地使劲一蹦,吉他背带却断了。他焦灼地凑近话筒说:“抱歉,哪位的琴带可以暂时借用一下。”
  “用我的!”一把刺眼的黄琴竖着屁股从台下递上来。亚飞边连声说谢谢边去接,然后目光就在对方的脸上凝着了:半卷的长发,公牛式带着血丝的凶狠的眼睛——老泡把他的电吉他递了上来。周围的金属迷们爆发出一阵掌声。亚飞没有笑,他只呆了一下,没有更多受宠若惊的表现,几乎是冷漠地说了谢谢接过吉他。但是我看见他的胸膛起伏,知道他的心里一定超激动。倒是老泡笑了笑说:“弹得不错!”漠视周围人崇拜的目光,转身走了。老泡的背影很宽厚,皮夹克,裤子上的铁链,好像监狱里大铁环的钥匙串。他身上每一样东西看起来都是价值不菲。
  亚飞试了试琴,脸上闪过一丝惊喜。音色实在太好了!这把琴可是著名的Music Man,起码两万多块,吉他皇帝啊!我们整个乐队的乐器和它比起来就是一堆废铁。
  我们全体都看着亚飞,不如说我们全体都看着老泡这把琴。我们胸口兴奋地起伏,为能够得到偶像的承认而开心。亚飞咬紧牙关,回头示意我“可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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