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并没有感谢她,我知道,那是出于对阿娇不能生养的歉意。
我第一次,看见馆陶姑妈向人低头。
她只以为我们是平凡的吵闹,过几天便会和好。于是,极力劝女儿先到长门去冷静一下,过些日子,我必会去请她回宫。
那时,我就在想。若是换做别的女人,必然不肯就这么离开,她们会怕我另外找人乘虚而入,占了她女儿的后位,然而,她是长公主,是我的亲姑母,帮我坐上王位的人,她的女儿是我从小到大的玩伴,我们有着金屋藏娇的誓言。她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这让她没有想过,有朝一日,我会漠视这一切。她只相信,没有人可以践踏她的尊严。
因而,她也准备给我留足面子,让女儿先让一步。
我心里明白,这是因为阿娇有病,否则她们母女断然不会就这样服输。
一切,都因为她们亏心。
李姬的肚子就是最好的证明,问题,不在我这里。
于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开始傲然的面对她们。
我真感谢上苍,他给了我多么好的一个机会,甩掉了这对趾高气昂的母女。
我用卫子夫的入宫,击碎了她们所剩不多的自尊。
我的母亲王皇后气的要死要活,文武百官议论纷纷。然而,一切都没有用。
我是刘彻,我的生活,不允许任何人控制。
即便是将我扶上皇位的人,也不例外。
然而,就在子夫入宫的前一天,刘劲宗来到未央宫。
他,竟然那样,带着剑,来到我的面前。
别以为我的侍卫都是蠢物,是我放行的。
我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是单纯的挑衅还是彻底的弑君。
他踏着飘落的黄叶,一步一步的朝我走来。
我只穿着下朝的便服,微觑着眼睛。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刘劲宗。
我的堂哥。传闻中,热血的游侠。
他的面庞有些粗糙,仿佛经历了不少风雨,眼神里时而聚拢起一丝杀气,时而又满是悲凉,我承认他的臂膀要比我健硕,脖颈也似乎要更为修长。
然而,他只是诸侯,而我却是帝王。
我带着自负的笑意。
“你想杀我?”
他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后来,他坐到了我的对面,近到与我之间只有一臂的距离。
然后,他告诉我,他无法娶子夫,鲁王已经为他娶了一名李姓的女子,他不能让子夫给他做妾室,如果能入宫,也是件好事。
我没有说话,只冷定的看着他。
他忽然抬起头来,似乎在用生命嘱托。
“既然将陈皇后贬入长门,就干脆收回凤印吧。”
我先是一愣,接着淡淡的笑了,说你凭什么对帝王说这样的话,这是干预我的后宫。
他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然后站起身,继而,俯身跪在我的面前,将额头牢牢的抵住地面。
“子夫没有背景也没有心机,若成不了皇后,她必然会死在宫里。”
我冷哼着,他凭什么这样指责我的后宫。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实实在在的让我看到了事情再一次向有利于我的一方倾斜。
“只要陛下肯答应我封子夫为后,劲宗会为陛下分忧。”
他义正言辞,让我觉得一凛。
“我没有后顾之忧。”我淡淡的说着。
“陛下有,陛下应该知道,梁王正在招兵买马,随时准备反扑。”
这就是我们之间简短的对话。
却为我后来的安稳奠定了坚固的基础。
我没想到,卫子夫竟然能为我带来这么多。
我说好,如果你真的能够铲除梁王,他日归来,我必然携子夫与你重游洛阳。我听说,他和子夫就是在那里认识的。
他望着我,淡淡的笑了。
其实,我们谁都知道,他根本没有可能回来。
龙泣 刘彻(三)
我知道,我是个只会权衡利益的人。但这次,我真的遵守了约定。
就在他启程的那天,我下旨收回陈阿娇的凤印。
这个决定,举朝震惊。
陈阿娇并不知道这里面的玄机,她只是疯狂的发泄着自己的怨气,馆陶姑妈还是有些心机的。
她将李姬接到长门,她知道,如果李姬生下的是个皇子,那么,我是不可能不管不顾的。那毕竟是我的第一个孩子。
然而,天意弄人,她们的算盘又一次成了泡影。
李姬生下的,是个女孩。
那时候,我甚至没有时间来理会这个消息,我只是彻夜关注着刘劲宗的动静。这是关系到我后半生是否能稳坐江山的大事。
陈阿娇不适事宜的千金买赋,司马相如那挥洒自如的文章我看都没来得及看,便成了历史里的一段笑话。
那个女孩子我只看了一眼。
下人问我叫什么名字,我便脱口而出,刘姝。她就是后来的鄂邑长公主。
那时候,我并没有意识到,她对于我的意义。
不久,得到了刘劲宗和刘武同归于尽的消息,我大喜过望。
而就在那一天,子夫告诉我,她怀孕了。
那一年,我二十九岁。
不久,我的第一位皇子,刘据出生了。
我颁布诏书,向全天下宣布,我,刘彻,立刘据为太子。
年轻的我并不懂得,皇帝的每一部诏书,都是一个誓言。
再后来,我的帝王生涯过的格外顺利。
没有人再用子嗣的事情来质疑我,我通过了帝王该通过的一切考验,成了毋庸置疑的王者。
后来,我的子嗣竟如扑面而来的洪水,挡都挡不住。
卫子夫接二连三的又给我生了两个女儿。
我是如此重视子嗣的人,因而,对给自己生下第一个皇子的女人,是格外珍爱的。
更令我吃惊的是,子夫竟然有个极为骁勇的弟弟,卫青。
他第一次为我出征就直捣龙城。
我惊讶于一个女人能为帝王带来的利益。
原来,每个女人都是一个宝藏,只要你善于挖掘,她们会为你提供诸多的方便和好处,有无形的,也有有形的。这让我坚信了,合理利用外戚的重要。
每个我身边的女人,都被我开发出了无限的潜力,她们乐此不疲。自认为为家族带来的荣光。其实,我永远是交易里最大的获益者。她们和她们的家人,永远都只能是我的随从。
我极尽能事的享用着她们能为我带来的一切资源,包括,她们的身体,子嗣,甚至,她们全家的性命。
别说我残忍,谁让我是帝王。
再后来,李妍来了。
我惊讶于她的风流和艳丽,那是我宫里没有过的风景。
在宫里,女人们都被迫按同样的方式说话走路,时间久了,我开始觉得乏味。
于是,我经常召李延年来侍寝。
这是宫里经常发生的事情,并不奇怪。
我父亲,也有一样的癖好。¨。电子书 ZEi8。COm电子书 。电子书 。电子书¨
权力就像一块满是蜜糖的石头。
很多人趋之若鹜,却在咬下的时候发现,那根本是无法承受的冰冷透骨。
然而,它的缝隙里,仍旧滋生着不怕死的臭虫。
就像李延年。
他年轻英俊的面容和我一样。
在我寻找新鲜刺激的时候,他将自己扮成了我需要的样子,走进了我多姿却纷乱的宫闱。
也许是李延年太了解我,他知道我还是最爱女人,所以,他不过是我身边短暂的新鲜。于是,将绝色的妹妹吗送到了我的身边,李妍时刻提醒着我,他们之间斩不断的血缘关系。
在见到李妍的时候,我发现,卫子夫,是真的已经让我厌倦了。
然而,这个过程的确有些痛苦。
如果抛却肉体的吸引,我想,我是真的爱上了她。
她是那么谦卑,尽管当上了皇后,仍旧和在公主府中时一样。
在她的带领下,我的后宫井然有序,从没有出现过如我父王时期的混乱场面。
我的身边,始终没有如栗姬那样闪动着冷漠眼神的女人。
她甚至对唾手可得的王位不屑一顾,她的儿子,只做了个诸侯王。
可她,却陪在他的身边,远走他方,远远的离开了我父王的宫廷。
我还记得,当时她拒绝馆陶姑母的情景。
在我面前的栗姬,那么的高远和洒脱。
甚至,历史上,将她说成了缺乏智慧的庸俗女子。但我知道,那根本就是子虚乌有。她只是对权力不屑一顾而已。
随着年龄的增加,我竟然开始向往那样的女子。
希望她们带着挑衅的目光,出现在我的身边。
如今,我已经不是那个炙热而急于求子的年轻帝王。我已经有时间和心情为自己寻求真正的情感对手,那种,敢于来向我宣战的正直女人。
然而,我终生,都没有遇到。
我总是觉得,我本是可以遇到的。可是,为什么我的心会如此虚空,我的,能成为对手的女人去了哪里?
我开始不断的寻找。
李妍后,是赵钩戈。
我曾经将最深的希望寄托在这个最小的女人身上。
她的确表现出了稀有的聪明,但是,我发觉,那不是智慧。
她只是来我这里分一杯羹水的女子,要的,并不是我深藏在龙袍下的心。
那能与我遥相呼应的女子,到底流落到了何处?
李妍不断的用简陋的手段打击着卫子夫。
我安静的旁观。
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会觉得残忍。
我很少去真正参与她们的争斗。
即便她们中,我最爱子夫。
可是,刘劲宗是一道挥之不去的高墙,就那样,竖立在我们之间。我本以为时间会将这些事情冲淡。可是,慢慢的,我发现自己是个非常记仇的人。
时间,只会让我越发的深省那些丑陋的人性,尽而在他人身上寻找错处,我永远都是审视和评判他人的角色。
因为,我是帝王。
也许,我需要一个毫无瑕疵的女人,能超越所有的世俗险恶,进而照亮我残存不多的后半生。
然而,我终究还是没有碰到。
我始终沉浸在边关的战事中不能自拔,疯狂的重复那血腥的厮杀中,将士们用鲜血为我铺开了一条条大道,直达大苑,月氏等国。
这是之前所有帝王连做梦都没有想过的事情。
在我这里,他们全数实现。
我派出张骞,苏武,李广,卫青,霍去病,李广利等等人,不论是文人还是将士,他们都绝对的效忠于我,用生命铸就了我的辉煌霸业。
大汉朝,注定在我和我的臣子这一代被推向巅峰。
征和二年,我以为自己就快要不行了。
那一刻,死亡让我格外清醒。
我的江山,不再需要如我一般刚强的角色,我已经将该打的仗打完,背负了世间最严酷的责难。
弗陵,我的孩子。
我会将一个稳定而富足的江山交到你的手上。
到时候,请你用最温柔的心,来爱抚它曾经受伤的脸庞。
多少个日子里,我都会站在城头俯瞰着我的江山。
这是我,用生命来谱写和完成的华丽乐章。
不管历史如何评说,我知道,作为帝王,我是独一无二的明君,将成为万世膜拜的楷模。
然而,作为男人,我想,我是不值得被传诵的,我,是女人们的噩梦。
就这样,我立在风里。
谁都仰望我,却没有人敢于和我对视。
年老以后,我感到了深刻的悲哀和孤独。
或许,我不该在征讨大宛的时候,灭掉不肯提供粮草的西域小国。
或许,我不该那么草率的派李陵出征。
或许,我不该因为司马迁曾为李陵说话而对他施了腐刑。
或许,我不该看着我和子夫的感情日益失色而不去挽救。
或许,我最不该的,就是听信谗言杀掉我的第一个儿子刘据。
可是,这世上有可以找回时间的良药吗?
尽管我将帝国最伟大的术士都召集在麾下,也无一人能告诉我仙人出没的方向。
世人都认为我寻仙是为了延命。可他们并不知道,我一生积累了多少遗憾。
这些难以找回的时间,成了我坚韧内心无法愈合的伤口。
在杀人的时候,人们只看到鲜血,却没有听见,刀锋也在呻吟。
龙泣 鄂邑(一)
一切都败露了。
我们的计划被击溃,我被软禁在了公主府。刘弗陵没有杀我,但我知道,接下来的,会是贬为庶民。
那天,刘弗陵来看了我。
我没想到,在经历了一次险些送命的暗杀之后,他竟然还有胆量踏进我的公主府。
一般的人,都会心有余悸。
然而,他,终归还是来了。
没有穿龙袍。
他异常朴素的打扮,让我有些惊奇。
那样子,竟有千帆过尽的干净。
他是那么年轻,二十多岁的脸上,却已没有了任何的波澜。和他父亲刚好相反。
面对他,我总是会想起江充,这也是我一直不与刘弗陵亲近的原因。
不出我所料,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在我说起他的父亲江充时,他没有任何的异常。
他只是默默的听着。脸上带着安静的微笑。
是什么力量让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顿悟。我总觉得,在他的身上要发生什么大事。可是,我无法看到了。
我准备好了毒药,放在茶水里,却一直没有动它,我缺乏勇气,又或许是还有着某种牵挂,我难以启齿的,纠结了一生的徒劳的牵挂。
那天晚上,我不断的咳嗽,往事似潮水般向我袭来。
我甚至听见了云儿的惨叫声。
她是那么不愿意离开。
征和二年,长安暴乱。
刘据被逼无奈,造反了刘彻的反。
此事牵连甚广,除了早已封王在外的皇子们,几乎在长安的所有子嗣都遭到了惨无人道的屠杀。
阳石公主,诸邑公主皆不能幸免。
尽管我派往长安许多探子,却无一个向我汇报过这个消息。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
令人震惊的是刘彻在弥留之际,竟然想起了我。
李姬的女儿,刘姝。
也许,刘彻并不知道,大汉朝除了燕王刘旦,最能训练探子和死士的人,就是我,刘姝。
他的,从出生便被抛弃的女儿。
卫子夫生下阳石公主后,刘彻兴高采烈的封其为卫长公主。
其实,大汉朝的长公主应该是我。我才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我的失宠,不过因为我的母亲相貌平凡,地位卑下。
我比谁都清楚,刘彻不过是急于要一个孩子,只要能有人怀上他的龙种,他便可以顺理成章的甩掉陈皇后。
他骗的了别人却骗不了我。
我的到来,不过是他设计甩掉陈皇后的借口。
陈皇后被贬和卫子夫入宫几乎是同时发生的事情,然而,谁都没有注意到我们母女。
在这场后宫争斗中,母亲成了最开始的导火索,而我则成为最终的收拾者。
在接到刘彻的诏书后,我冷漠的笑了。
他终于想起了我,他的第一个孩子。用来完成他子嗣大梦和婚恋自由的最有力的棋子。
于是,我几乎没带任何行李,离开了我的封地湖南云梦。
这时候,我的丈夫盖侯王受死去已经两年了。
他是病死的,死的时候很痛苦。
那时候,我的儿子王恒才只有五岁。
我带着王恒坐上马车,告诉他,以后我们再也不必在这个又湿又热的地方生活。他的母亲不再是鄂邑盖主,而改称鄂邑盖长公主。
这样,我以长公主的身份入宫。
见到了我的父亲,刘彻。
当时,他已经是七十多岁的老者,满头白发,面色黑紫,仿佛中了什么毒,总是哼着鼻子说话。
我知道,他快不行了。
见到我时,他沉默了良久。
我跪在他的面前,就像几年前出嫁时一样。
良久,他俯身将我扶起。
我注视着他。
他苍老的眼里,竟然有着悲伤的意味。
他真是老了。
我在心里这样说着。
接着,他断断续续的讲述着长安城的巨变。我默默的听着。
然后,他说,我对不起你的母亲,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此时此刻,我的心里骤然间燃起多么雄壮的烈火。我多想抓住他的衣服,为我的母亲哭诉,他的任性自私,让我的母亲变成了宫中争斗最无辜的牺牲品,他凭什么?
然而,我终究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笑着说,父亲是帝王,我们不会怪你。
他先是愣了愣,转而却笑了。
那笑容十分沉重。
后来,他将刘弗陵交到我的手上。命我入宫,照顾他的起居。
他知道,我的母亲只有我一个孩子,而弗陵的母亲也只有他一个孩子。因此,弗陵没人依靠,而我又没有同母的兄弟姐妹。从亲情的角度出发,没有人比我们再亲近。
“你不可能帮助燕王。”他喃喃自语着。
我抬眼看着他,我的父亲,刘彻。他第一次对我说出了他的心里话。
他料定了我会如母亲一般对他言听计从。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于是,在父亲最脆弱的时候,我攻下了他的防线。成了几乎与霍光和上官桀一样的人物,成为大汉朝历史上著名的又一代长公主。
我本可以告诉刘彻,他全身心疼爱的刘弗陵,其实根本不是他的儿子。
我派往汉庭的众多探子中,有一个叫云儿,她是赵钩戈身边最受宠的宫人。早在六年前,她便已飞鸽传书。
刘弗陵的身世,本来是我准备在刘彻死后搬倒钩戈夫人的有力证据,却没想到,这件事情,刘彻竟然替我做了。
我冷冷的观望着宫里的变故。
父亲对刘弗陵的信任和爱护,竟然成了我报复他最好的利剑。
就让他戳瞎自己的眼睛吧。
每当想到这个,我都会狠狠的冷笑。
是的,我要报复宫里所有的人,包括卫子夫,李妍,赵钩戈,还有我的父亲刘彻。
钩戈夫人死后,云儿来找我。我借口她是钩戈最宠爱的宫人,将她殉葬。
这是我今生做的,最让自己感到悚然的事情。
我没有办法,钩戈夫人的事情太敏感,我必须铲除有关她的一切,弗陵的身世不能让别人知道,否则,我来辅佐谁?
在刘彻死后,我搬进长乐宫,以太后的身份管理着宫中的大小适宜。
刘弗陵那时候还太小,一切都交到霍光和上官桀手上。
那真是段美好的岁月。
丁外人原本是我丈夫的门客,征和二年,跟我一起来到长安。
注意到他,是因为途中我们的马受惊了。
当时情况十分危急,那马直冲着我跑来,他奋不顾身的冲上来将我拉开。那一刻,我才发现,原来,他的长相酷似江充。
说到江充,我不得不再次埋怨自己的命运。
龙泣 鄂邑(二)
我是在长门宫里长大的。
其实,陈皇后根本不像他们传说的那样坏。
有人说,陈皇后曾经破坏过刘彻和卫子夫的感情,其实,那都是讹传。
不过,陈皇后的脾气的确是不好。
打我记事开始,她就经常莫名其妙的发脾气,一发脾气就会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