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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陈新耀不说话,杨悦就只能率先打破沉默。他平静的注视了陈新耀一会儿,望着他那饱含歉意的脸,一时间酝酿许久的怒气却无的放矢。这样他感到很愤怒,甚至有一种想要失去理智的冲动。
也许是朱莉教会了他在地球上生活的意义,他们学着用人类的方式去经营自己的生活,包括尝试用人类特有的感情表达方式来诠释自己在生活中的喜怒哀乐,领悟忍让和理解的含义,甚至尝试理解牺牲和奉献的伟大意义。
这让他觉得痛苦不堪,可是又难以释怀。带着复杂的心情,久久凝视着陈新耀,望着他一直低着头不敢再碰触自己眼神的神情,杨悦最后只能苦笑了一下。
嘴角轻轻一动,带着苦笑的表情,杨悦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是想了一会儿后却没有说出口。最后他只能让开身子,用请进的手势示意陈新耀可以进去谈。
陈新耀也没回复任何态度,在杨悦让开身体后,他就快步走了进去。他一进门就直接坐在了杨悦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曾经正对着自己的这张办公室是朱莉最喜欢呆的地方。他依然没有抬头,也没有再去偷偷浏览这间办公室。现在或许对他来说,看到眼前的一切,此时也只能让他沉浸在回忆中承受心中更多的痛苦,内疚,甚至煎熬。
对朱莉的自责让他现在甚至都没有勇气去面对杨悦,他是她的丈夫,还记得那天在沙滩上,他们相拥相依,这种幸福是他们曾经想过一直会拥有的,可是几个月前改变这一切的不幸却是自己亲手酿成的。他害死了杨悦的妻子,剥夺了他继续享受幸福生活的权利,至此一点,他就应该记恨自己。就像仇人一样,也许一生一世都不会原谅。
他就那样坐着,等待着杨悦对自己的命运进行任何形式的审判。陈新耀的期望在他落座不久后就很快得以实现,他不知道杨悦此时是在用一种什么样的表情注视着他。当持久的空气在凝结后又被声线穿透,他就听见杨悦用缓和的语气低声说:“为什么不敲门,我看你站在门口很久了。很抱歉,欧利去执行任务了,我刚才还在这里接待客人,所以没有亲自去渡口接你。过去都是朱莉亲自在渡口等着你到来,当然作为男人,这都是小事,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你和朱莉,特别是再次走入这样一个熟悉的地方之后。我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语言可以表达我对你们的歉意,对于朱莉的离开,我真的感觉很抱歉。那是我的错,我应该听从你的安排,如果是那样,现在的悲剧也不会发生。我希望你可以惩罚我,一直以来,我都做好了接受你任何形式惩罚的心里准备,包括奉献出我的生命。抱歉,是我亲手毁了属于你们的幸福。作为一个深爱着自己妻子的丈夫,我深知你的感受。”陈新耀说道这里,头就低的更低了。
此时此刻,这些话都是陈新耀发自内心说出来的话。他现在所承受着的痛苦是让他感到有些筋疲力尽的,甚至如果现在,杨悦想要了他的命,面对枪口,面对死亡,他也毫无怨言,无所畏惧。
“我听说你母亲也在那次事故中离开了,她离开的很悲壮,你亲眼注视着自己的母亲倒在血泊中却无能为力,那场面让你久久无法忘记。对于朱莉的不幸,那也不全是你的错。于私来说,我们都是失去了亲人的受害者,于公来说,面对皮埃尔的政变,这是我们工作上的失误。我们没有在事先查明问题的严重性,没有防患于未然,以至于最后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在地球年四百年的时间里,朱莉是唯一一个牺牲在太阳系的大马星球外驻人员。也许是大马星球的公民享受和平的时光实在是太久了,所以很多人,包括我,都早已忘记了牺牲和失去的意义,甚至忘却了悲痛的含义。我们淡忘了离别的滋味,寿命的持续增长让人变得没有了感情,我们以为这个宇宙早已被我们征服,随后我们有恃无恐,所以造物主让我们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失去了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对于你,对于我,最大的惩罚早已让我们身心疲惫,我想这就足够了,这是我们应该承受的代价。这不是同情,只是理解。上面已经对我们进行了惩罚,杜教授包揽了朱莉死亡的全部责任,这就是我们两个还能在这里继续工作的前提条件。他做出了牺牲,被国会召回联合星球接受联邦审查,最后失去了作为联合星球议员的资格。我没有被国会调回联合星球接受审查的原因是因为,他保护了我。杜教授告诉我,朱莉遗留下来的事业,我们应该接替她做完,这是她的心愿,也是我们赎罪的唯一方式。当然这也是为什么没有给你指派新信使的原因。来一杯咖啡如何,虽然人走了,可是味道却留下来了。我知道她最后爱着的人是你,虽然这种爱情让我们觉得不可思议。甚至在我们上大学的时候,那一年这份爱还是属于我的。现在想想真的很讽刺,她把自己的源代码基因托付给了你,我想这是一种重托。我希望在这一切都结束后,当我们不再为这个世界上的诸事烦恼的时候,你可以让她在崭新的时间旅途中活的快乐,幸福。”
话说到这里,坐在陈新耀对面的杨悦就用一种无可奈何的眼神望着他。当感觉到杨悦在注视着自己之时,陈新耀就只能微微点了点头。既然杨悦已经把话说开了,陈新耀就只能直奔主题的说:“关于离别的人,每个人都会用自己的方式去缅怀,再次提及往事,也只能让活着的人在内心深处感觉越发沉重。我没有忘记过去,当然也没有忘记现在,面对未来,记忆会伴随着我直到生命终止的那一天。我想现在活着的意义早已清晰,我为自己活在今天,却是为了那些难以忘记的人继续活在明天,这就是我生命价值的全部意义。直到生命结束的那一刻,我知道这种赎罪方式都难以释怀,可是现在,我早已做好了心里准备。我希望你可以理解我,现在的我,不祈求你的片刻怜悯和原谅,只希望你的宽恕和理解。”
说完这番话后,陈新耀就抬头用真诚的眼神望着杨悦。虽然此时此刻,面对杨悦的眼神,他依然模糊难以看清,可是他觉得是朱莉和母亲给了他勇气,让他知道此时此刻,直面现实,学会担当,才是一个男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应该做的事情。
听着陈新耀说出来的这番话,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活了快要一百年的杨悦自然没话以对。原本打算借助这样一个环境和陈新耀好好算一下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他期待着自己可以让陈新耀在这里身败名裂,万念俱灰,生不如死。杜教授被国会招回审查后,他现在已经完全可以自行决定陈新耀的生死。只要他愿意,陈新耀所拥有的一切,包括他的生命,在他手里也只是游戏一局。可是现在,面对现在的陈新耀。杨悦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遇见的会是这样一个人。面对一个生死不眷的仇人,面对一个为了别人的信念和理想支撑着自己继续坚强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男人,虽然他只是一个地球使者,一个人机合一的半人类,可是现在看来,眼前的这个人早已超越了自己担当的使命,独立思考的能力让他的生命正在绽放着光彩。面对这样一个死士一样的男人,自己注定无法让他屈服,既然征服已经没了可能,那他现在也真的是毫无办法了。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惧怕活着的人。可是所有人都惧怕心死了,人却继续活着的人。这种人之所以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完全是由于信念支撑着他们继续活下去。他们为别人托付的信念和理想活在这个世界上,他们活在这个世界上,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干着那些死去的人未尽的事业。
“也许死亡是一种解脱,活着却总是一种束缚,真正理解生命含义的人是不畏惧死亡的。没有人会长命百岁,我们在某一天,即使长生不老,也会眷恋死亡。这是朱莉日记上说到的一段话。以咖啡代酒,为活着的人,为那些死去的人干杯。”说着杨悦就面色严肃的朝陈新耀举起了手中的咖啡杯。紧接着,屋里的两个男人就像喝酒一样,端起手中的满杯咖啡一饮而尽。
夜幕依然笼罩着这个神秘的世界,对于地球来说,有白天就会有黑暗。似乎对于旁观者来说,白天会显得更加繁忙,可是对于某些地球人来说,他们的夜晚也许会显得更具有价值。
借助皮埃尔的力量,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当陈新耀出乎意料的突然统一了地球上所有武装力量之后。青鸟国,这个地球上的弹丸之地,几乎在一夜之间就成为了全世界最为繁华的国度。
填海造地已经让马哈多群岛的陆地面积比之前扩大的六倍,可是即便是如此,新的填海作业依然还在日夜不停的吞噬着附近的环形礁。当浅海礁盘被人造陆地取代后,一栋栋各国大使的别墅也迅速的拔地而起。这些现代化的别墅汇聚在一起,代表的是全球政治经济体的权利枢纽。
政治家、经济学家、投机者,阴谋论创造者,宗教人士,,三百六十行,各色人种汇聚在这里。在夜色降临后,是天堂,还是地狱,霓虹灯闪烁着纸碎金迷,灯红酒绿下,天堂和地狱的接线早已在世人眼中显得模糊不清。
在这些国家级别的高级别墅群里,在数千座日夜灯火通明的别墅当中,有一座别墅却显得格外寂静。这栋位于第三号大街末端紧靠着防波提的别墅,外界人俗称这里是教皇别墅,因为住在这栋超级别墅里,拥有外交赦免权和国家级特权的别墅主人正是罗马教皇卡诺曼。
第217章()
夜幕降临后卡诺曼的别墅里就没有亮过灯,可是这并不代表今晚就不会有人不去造访它。
黑色的高级轿车像幽灵一样缓缓开进了第三号大街,在路途中的一个慢速拐弯,不起眼间,两个黑影早已快速的从车箱滚落到了马路边上的绿化带里。没有熄火的轿车继续向前开去,直到溜达了一圈后才开进了前方一个正在举办聚会的高级别墅。
没有人留意中途下车的两个黑衣人,当然在夜幕掩护下,有意避开路灯和摄像头的两人此时早已快速的飘进了那座末端的教皇别墅。他们翻墙而入,身手矫健,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没有人在别墅里迎接他们,似乎就像一个刺客一样,他们快速的推门而入,然后就像似来到了自己家一样,在转身闪过大厅后,两人就快速的闪进了一楼的书房。漆黑的房屋里面没有一点亮光,可是这却并不妨碍两人熟练的推开眼前的一个立体书柜。
巨大的书柜在他们身手向左推动之下竟然快速的自行滑开了,很显然这只是一道掩饰着幕后玄机的掩饰物。书柜移开后,展现在两人面前的是巨幅耶稣遇难图画像,如果不仔细看,常人很难想象像这样一幅画像竟然是一道暗门。门边带有瞳孔识别器的淡蓝色显示屏让人知道这是一扇密码门。
在看到显示屏后,前面的黑衣人就朝后面的人点了点头。在后面的人后退几步后,前面的人就睁大眼睛望着显示屏开始输密码。电脑在识别密码的同时,黑衣人的瞳孔信息早已开始采集校验。当一切都对应号后,眼前这扇低矮的活动门就自动打开了。
前面的黑衣人看到门已经打开,没有犹豫,撇下还站在原地的另外一名黑衣人后就快步走了进去。当他走进去后,那扇门就快速的又关上了。后面等着的黑衣人依然用前面黑衣人的方式开始操作,直到他也用同样的方式顺利进入到了这间密室。等两人通过暗门后,眼前通向地下的地灯就指引着他们朝地下建筑物走了进去。
沿着楼梯走下去后,展现在他们眼前的一盏白炽灯照亮了另外一扇门。门前站着八名身穿迷彩衣服的守卫,他们手持着自动化武器,食指紧扣在拉开保险的扳机上。
在黑衣人主动上前配合守卫检查完身体后,前面的两门守卫就为他们打开了身后的大门。当一束强烈的亮光照亮屋外漆黑地板砖的时候,眼前的世界确实另外一个天堂。
只见里面人来人往,成排的电脑和数以百计的工作人员挤占着这个足足有四百平米的空间。没有人留意黑衣人的进入,甚至当他们走过通道的时候,也没有一个人和他们打招呼。似乎自己就是一个隐身人,直到他们来到工作区后面的一扇门前的时候,那名衣着得体的高大东方男子才对他们微笑着打开了身后的办公室大门。
里面办公室里坐着的人正是教皇卡诺曼的亲信助手红衣主教耐西,很难让人相信,早上还在梵蒂冈参加教务大会的耐西主教在夜晚来临的时候竟然会神秘的出现在这样一个神秘的地下室。看着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两人被守卫带了进来。在挥手呼退守卫后,红衣主教耐西脸上早已洋溢起了难以言表的兴奋神情。
他从头到脚打量看了一遍来人后才笑着说:“鉴于这件事的秘密性,我只能派遣信使和你们取得联系。让尊驾千里迢迢从神秘的东方国度来到这座大洋上的孤岛,实在是过意不去。可是话又说回来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们在这里举行会谈,就连上帝也会妒忌。”
“耐西大人真的会开玩笑,作为上帝最忠诚的仆人,说出这样一番言论真让人百感惊讶。我们这次来是受到主人的托付,什么我们可以说,什么我们不可以说,这个耐西主教大人应该清楚。上次皮埃尔先生的损失想必耐西主教大人应该是感同身受的。当然主人的意思并不是在谴责在那场政变中你扮演的角色。可是要不是你传达了陈新耀想要对皮埃尔先生动手的虚假情报,皮埃尔也不会落到今天这种下场。当然对于过去的十七个,我们不想追忆,现在的世界不是很好吗?不管初衷如何,你也看到了,展现在我们眼前的世界已经是全新的世界。”说着不等耐西招呼两人落座,裹在黑袍里的两个人就一屁股坐在了他对面的沙发上了。
对于这样无理的行为,耐西也并不生气。他停顿了一会儿后就接上话头说:“上次的事情没有牵扯到我,这还要感谢你们在其中发挥的重要作用。我知道现在是属于你们的世界,虽然我们的计划万无一失,可是没想到陈新耀竟然有偷天换日的本领。我们没有预想到他会活着从那里出来,而且还活捉了皮埃尔。夏沨真的是一个,总有一天我会把她钉在十字架上,让她的血染红一个新的十字架。”话说到这,耐西就狠狠的用拳头鼓了鼓桌子。
“想不到堂堂红衣大主教,竟然会有这样远大的抱负。看来我们的主人还真的是要对您另眼相看了。不过主人也说过,下次我们是没办法再营救你了。之所以让你活下来,不送你去外太空享受长生不老的原因,想必你也知道,那就是在利益面前,在教皇和我们主人面前,你还是有些利用价值的。我们在这里奉劝阁下一句话,好好珍惜自己所剩无几的价值,别因为人老了,脑袋也就跟着边糊涂了。你没有下次机会,这个你心里应该很清楚。”狠狠顶回去之后,黑衣人就不再说话了。
耐西听着黑衣人的话,脸上的肌肉剧烈的抽搐了几下后,才勉强镇定的说:“好吧,我们不开玩笑了。关于那件事,你们也知道。现在,我们关于利益的问题有了分歧。教皇的意思是要求你的主人保持我们在布拉星球上教义的唯一性。作为星球计划的一部分,我们也属于开拓者,这就是对于那东西的交换条件。”
听着耐西的回答,其中一名黑衣人就用愤怒的中文说道:“你们这群领略者,想当年是你们入侵圆明园掠走了那些孤本,还有那些石头,现在却要以主人的身份和我们谈条件。你们有什么权利和我们谈条件,在我们睿智的主人面前,现在留下你们的性命已经是对你们最大的仁慈了,你们现在反过来要谈条件,还要提出这样无耻的条件,难道你们的教皇是把自己的顶在头顶上学习思考的吗?你们信不信,明天,你们所有的罪恶证据都会出现在陈新耀办公桌上,消灭你们这些世界上的蛀虫只是分分钟钟的事情。”
正当黑衣人还想继续说下去的时候,身边的另一名黑衣人就连忙拉扯了下这名黑衣人的衣袖。看到黑衣人不再继续骂下去,耐西就面不改色的说:“当然,我们了解到你们那神秘主人幕后有人,她的地位在公司位高权重。我们深深了解这一点,当然这还不是全部,即便是现在我们一无是处,可是巨响中国人说的一句古话一样,我记得你们有这么两句成语,鱼死网破,同归于尽。你们说,我的汉语说的怎么样。我想陈新耀也同样会喜欢我们送上的礼物,想一想吧,当他知道。”
你差不多就行了,我兄弟年轻气盛,难道作为教皇最信任的主教,你也要如此糊涂?你们都不要命了,还是觉得自己都活的逸了?”用低沉的语气说完这番话后,年长的黑袍人就用一种锐利的目光望着耐西。
耐西被这突如其来的锐利眼神蜇了一下后。似乎一下子就从刚才愤怒的情绪中清醒了过来。在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后,耐西才说,这件事非同小可,你也知道我们今天只是就细节问题达成一致,大方向还要教皇和你们的主人协商。不管怎么样,教义需要延伸,这是神的旨意。我们不能让布拉星球上的人被异教徒洗脑,不管在宇宙的那一端,上帝都和他的子民同在。”
听到耐西的松口,年长一点的黑衣人就用缓和的语气说:我们会促成你们的教义在布拉星球上首先散布,在那里新生的孩子就首先看到你们的神父,但是这是暂时的。你知道在布拉星球上的威胁全部消除后,宗教和移民都要自由。到那时候政府的干预将会显得微乎其微,这就是主人让我们传达的意思。我希望你们的教皇在这一点上能够和我们达成一致意见。从利益的角度出发,这是一种双赢的局面,再说那些孤本放在你们那里也只不过会是一堆废纸。用一堆破书换回丰厚的现实回报,你们占了大便宜。”
第218章()
耐西听着黑袍人的描述就发出了一阵阴森的冷笑声,他望着眼前的两人,在仔细端详片刻后就用生涩但是非常流利的中文说道:“我记得当年有人对这些破书的描述和阁下的说法好像有出入。人家说这可是宝物,绝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