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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尾狐-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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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夫拉动缰绳,疾驰而去;并不到别处游览,一径向黛玉家来,在兆贵里口停车。两人下车进弄,见一排的石库门都挂着金字招牌,每一家至少也有三四块。杨四无心细看,直至黛玉门前,招呼谦良一同入内。走进客堂背后,上了楼梯,下面的相帮高叫了一声“ 客来”,即见房里大姐、娘姨把门帘掀起,都走出来观看。刚正两人上楼,大姐、娘姨单认得杨四,先叫了一声“杨老”,又叫了一声“ 大少”,招接进房。黛玉也迎将出来,向二人低声叫应,另有一种媚态,早惹得杨四骨软筋酥,如入天台仙境,心中得意非常。虽前晚来过一次,却是醉眼模糊,并未十分留意;今日到此,在清醒的时候仔细观看,比别处大不相同,收拾得纤尘不染,耀眼争光。一切动用的东西,摆设的器具,无一件不奢华动目,别出心裁。然在今看起来,也只算得平常。何以言之?为因数十年前,各样器用非但没有,而且有了也不用。即如红木房间,现在家家铺设,毫不希罕。若从前则名贵异常,用的全是椐木,设或有几件红木,要算奢华到极点了。还有一说,譬如点一盏灯,起先有了洋油灯,已觉明亮;后来出了保险灯,还不算数;又出了汽油灯、纱罩自来火灯,还不算数,索性点了电气灯。所以从前凭你怎样的华丽,怎样的考究,与现今比将起来,自然看得平常了。
  话休絮烦。单说杨四是个豪富商家,生性最喜奢华,不啻当年石崇。今见黛玉这副排场,甚是合式,早有量珠聘美之意。惜乎黛玉有绿珠容貌,没有绿珠节烈,枉费杨四一番怜惜。此时黛玉请二人坐下,送过了香茗、瓜子,先问谦良尊姓,然后向杨四说道:“杨老,勿知今朝吹仔啥格风,吹唔笃两位贵人到间搭贱地浪来格?” 杨四道:“ 你说什么话!我今天到这里,却是一片诚心。为因前晚见了你,我实在想念你得很,怎么说风儿吹得来的?”黛玉道:“ 杨老瞒奴,只怕呒不实梗格好。据奴看起来,一定到别场化去,顺便到间搭走走罢哉。格句说话猜得阿着?” 杨四听了,暗赞黛玉聪明伶俐,瞒他不过,就指着谦良说道:“虽是他今天请客,在金巧林家喝酒,邀我同去,其实到这里来,我很诚心。你若不信,问他就晓得了。”谦良接口道:“他果然诚心得很。我方才到他府上,请他吃酒,他已经叫好了马车,要到这里来了,他又拖了我一同来的,委实不是谎话。”杨四又道:“如今你可信了么?” 黛玉道:“晓得哉,算是诚心格。不过停歇叫起局来,勿知阿叫倪 ?” 杨四道:“不但要叫你,明天还要在这里吃台酒呢!” 黛玉一听,知道杨四场面极阔,最喜别人奉承,就称谢道:“ 多谢仔 杨老。奴原晓得杨老是最诚心、最肯照应倪格。”这几句话,拍得杨四的马屁十足十分,故尔杨四洋洋得意,即时把点菜单开好了,交与黛玉,又说了一回情致的话,吃了几筒烟,早已是上灯时候。谦良催促道:“四兄,我们去罢!今天我是主人,倘那边客人先到,却有些不好意思的。” 杨四被他一催,口中虽然答应,身子仍然坐着,与黛玉说不尽的话儿。谦良又道:“ 我们吃过了酒再来,你道好不好?”杨四方才立起身来,懒懒的说道:“ 既如此,我们走罢。” 黛玉道:“唔笃啥能性急介,辰光还早勒海来呀,再请坐歇勒去 。” 杨四摇摇头,黛玉又道:“ 格末停歇就来叫倪,让倪好早点来介。” 说罢,再与杨四咬了几句耳朵,杨四只是点头答应。要晓得他们咬耳朵说几句什么话,不要说看官们不知道,连我做书的也不知道,必须问了杨四,方才晓得。可见黛玉柔媚工夫,别人都及不来的。况且年当少艾,姿色又佳,不比后来的胡宝玉,毋怪杨四迷恋。不然,杨四的眼界极高,怎能一见倾心呢?
  闲话少讲。此时杨四同谦良出了林家,走至里口,也不乘坐马车,好得路近,不多几十步,进了兆富里,已到金巧林家。一径进门上楼,高喊“客来”。堂子里规矩总是一样的,无须细说。二人在巧林房中,专等客人到齐,即时摆酒叫局。局中惟黛玉先来,愈合杨四之意。黛玉坐了好一回,等候席上用过点心,就拉杨四同行。杨四当即辞了主人,回至林家,与黛玉谈谈说说,十分亲热,直坐到一点多钟,方始乘马车回去。正是:
  早识风流皆夙债,漫夸露水亦前缘。

  不知明晚摆酒请客,怎样想娶黛玉归家,且听下回分解。

 



九尾狐
第二回 醉月飞觞欣邀众友 依红偎翠召集群芳




  且说杨四从黛玉家回来,心中着实迷恋,未免胡思乱想。当夜在姨奶奶房中安寝,别无书说。到了来朝,起身梳洗毕,即安排文房四宝,连写了四五封信,无非是请客吃酒的几句话。还有三四位至交,不须写信去请,只要临时一邀,无有不来的。写完了信,立刻命两个下人分头送去。不多一回工夫,都来回覆,有的说三点钟赴约,有的说傍晚准到。杨四一听他们个个应允,倒也欢喜,少停朋友愈多,愈显得自己场面。用过午膳,先差人叫好马车,停在门前。等到两点钟后,急忙上车,来至林家。登楼进房,那班娘姨、大姐一片声的叫“杨老”,黛玉亦然高声叫应。杨四见黛玉梳妆未毕,正在那里调脂弄粉,未便起身迎接,口中只说“ 杨老请坐”。杨四就靠妆台坐下,定睛细看,见今日黛玉的打扮更是不同。有一首诗,单赞他的美处。诗云:

  珠围翠绕粉香浓,云想衣裳花想容。
  爱煞卿卿多媚骨,能教蜂蝶尽迷踪。

  杨四看得出了神,呆呆不语。黛玉问道:“ 杨老, 阿是勿认得奴,只管对奴看嗄?” 杨四被他一问,倒有些不好意思,笑了一笑,答道:“你在那里梳妆,我在旁边观看,虽没有与你画眉,我也算做风流张京兆。”黛玉道:“勿知奴阿有格种福气勒海 ?”说着,把一双勾魂夺魄的俏眼对杨四眇了一眇,仿佛《西厢记》上所说的“临去秋波那一转”,赤紧的一缕情丝,将杨四牢牢缚定。其时黛玉妆饰已毕,立起身来,亲手把衣橱一开,取出一套新鲜衣裙;又顺手拿出一只红木小官箱,放在台上。旁边娘姨过来伏侍,将衣裙穿着停当,黛玉方把官箱轻启,光华夺目,无非是金镯、钻戒、多宝串等物。一一取出,带在身上,然后拉杨四到夹厢里坐下,问道:“今朝 请几位朋友,故歇辰光阿要来快勒介?” 杨四道:“内中有几位想必要来快了。如果有四个人,我们还好碰和呢。” 说罢,与黛玉摸手摸脚,十分亲热。黛玉即横在榻上,与他装了几筒烟。彼此说说笑笑。
  正在那里取乐,忽听下面的龟奴高喊了一声“客来”,楼梯上脚步碌乱,晓得有几位朋友来了,两人即忙从榻上坐起,走出去观看。杨四脚快,先走到房门口,在门帘缝里一张,果是自己朋友,来了三位,连忙招呼进房。黛玉也上前各各叫应,却都认识。一个叫胡士诚,叫过黛玉的局,就是前几天晚上同杨四到这里打茶围的;一个叫梅道卿,一个叫柳维忠,也曾在席面上会过的。知是一班有名的阔客,不敢怠慢,请坐之后,正在那里取乐,忽听下面的龟奴高喊了一声“客来”,楼梯上脚步碌乱,晓得有几位朋友来了,两人即忙从榻上坐起,走出去观看。杨四脚快,先走到房门口,在门帘缝里一张,果是自己朋友,来了三位,连忙招呼进房。黛玉也上前各各叫应,却都认识。一个叫胡士诚,叫过黛玉的局,就是前几天晚上同杨四到这里打茶围的;一个叫梅道卿,一个叫柳维忠,也曾在席面上会过的。知是一班有名的阔客,不敢怠慢,请坐之后,亲手递上香茗,送过瓜子,方启口问士诚道:“ 格两日为啥勿来?阿是倪待慢仔 呢啥?” 士诚道:“你说什么话!这几天,我实在忙得狠,若不是他来邀我,今天也没有工夫来呢。” 说至此,停了一停,又说道:“现在有杨老陪你,他比我好,我就不来,也不要紧了。”黛玉道:“ 格人,啥洛能格恶佬,说出格种闲话来介!”杨四也抢着说道:“不要怪他,实是我的不是。他前天领我到这里,我今日即在此摆酒,岂不是剪了他的边吗?”道卿同维忠听了,都指着士诚说道:“ 怪不得有这几句话,带了些镇江风味了。”士诚道:“ 这句话我无心说出来的,你们当了真,真是冤枉煞人!”维忠道:“ 既然这样宽宏大量,我劝你们两个人,拚做了一个公司罢。”黛玉道:“唔笃勿要瞎三话四,人末哪哼姘公司介?”说得众人拍手大笑。杨四道:“ 我们且慢说笑,此刻时光尚早,不如来碰一局和,消消闲罢。”大家一齐高兴,都说狠好。于是黛玉唤大姐、娘姨端整起来,七手八脚,顿时撮好台子,掇好凳子,倒好骨牌,派好筹码;台角两边摆好茶几,茶几上面放好茶食水果盆子,方始请四人入局。搬定坐位,碰的是一百零五张老和,不比目下都是麻雀,连黄河阵也不懂,不要说八经三梦的老和。可见一样赌钱,也有一时的风气。
  闲话少叙。四人碰了一回,已是上灯过后。杨四忽然想着还要请几位客人,就唤黛玉代碰几副,自己走到桌边,命人端整笔砚,取过几张请客票来,一连写了五张,交代娘姨、大姐拿下楼去,吩咐鳖腿到四处邀请,不须细表。单说杨四写毕,走到黛玉旁边,看他代碰了几副,果然他手气甚好,一连和了三四副,赢得码子不少。黛玉道:“ 来自家碰罢,不过赢格洋钿停歇要拆点份头拨奴格 。” 杨四道:“ 这个自然,你放心等着。”黛玉立起来,杨四坐下,即和了一副大牌。正在得意之际,又来了两位朋友,未便起身招接,只好口中略略敷衍,让黛玉过去应酬,仍旧碰他的和。及至碰完结帐,杨四一人大赢,士诚是小输家,道卿、维忠是大输家,俗语叫做“三仙归洞”。所以今天的头钱都是杨四一人出的,把十二块钱放在台上,又将十块分与黛玉。黛玉等谢了一声,把牌收拾开去,绞上几把手巾,各各揩毕,起身宽坐。梅道卿道:“今天晦气,被他代碰了几副牌,害我们输得不少,以后我要戒赌了。” 柳维忠道:“ 你不要怨别人,你姓的是梅,我同你一起到这里,带累我们也倒起霉来,输了许多。若讲‘戒赌’两字,你也说过好几次,只算你对着屎坑赌咒呢!”说的大家好笑。
  其时杨四却与那两个朋友讲话,这朋友叫什么名姓呢?一个叫吕桂全,一个即是蔡谦良,昨天与杨四来过的:都是至熟相好,并不十分客套。谦良提起昨夜在巧林家吃酒,说杨四怎样逃席,要紧与黛玉先走,告诉了众人一遍,众人就把杨四、黛玉取笑了一回。杨四老着脸,只是坐着不语。忽听楼下的相帮连声高喊“客来”,杨四趁势立起,跟着娘姨、大姐走至房门口窥探。见来了三位客人,一位是黄芷泉,做报馆里主笔先生的;一位是顾芸帆,却是有才学的名士;一位是李雨泉,与黄、顾二人不同,是一个风流潇洒的贵公子。杨四一一见了,招接进房。与众人叙礼毕,彼此寒暄了几句。黛玉上前问过尊姓,晓得是有财有势的阔客,格外殷勤献媚,应酬周到,引得众人个个欢喜,称赞不置,都说杨四兄几生修到,得享美人艳福。其中惟黄芷泉识见最高,阅历亦深,故口中虽随声附和,心中却大不为然,知道黛玉是个淫贱之妇,不是多情之女。他怎样见得到呢?为因黛玉天生一双桃花色眼,活泛异常。若然娶他归家,不要说是艳福,只怕就是祸水了。那知后来之事,竟被他此时料着。并非芷泉善于风鉴,不过有眼力之人,凭你什么媚态,瞒他不过罢了。此是后话,我且慢表。
  单说杨四听众人称赞他的相好,愈觉欣欣得意,满面春风,略向众人谦让。闲谈片刻,已是钟鸣八下,好得客人已来了八位;还有一位,杨四也等不及了,即吩咐摆席。黛玉答应,交代下去,登时大姐、娘姨、相帮等人在房中端整起来。杨四就请众人叫局,并托芸帆执笔。旁边娘姨便把笔、砚盘、局票安放桌上。芸帆坐定,提笔在手,向众人说道:“小弟执笔,请众位说罢。”于是黄芷泉写了陆月舫;李雨泉写了王逸卿;梅道卿写了李巧玲;柳维忠写了李三三;吕桂全写了吴莼香;蔡谦良自然仍叫金巧林;胡士诚今天不叫黛玉本堂,另叫一个局,写了沈月春。众人又请主人添叫一个,杨四应允,写了左红玉。芸帆一一写毕。杨四见芸帆自己未写,即忙问道:“怎么芸兄倒不叫局呢?”大众亦然询问,芸帆道:“我何尝不要叫?不过少写了一张局票,少停待黄芷泉叫到月舫之后,我把他转局过来,就算数了。”众人方知他的用意,也不强他另叫。杨四即将九张局票交与黛玉,黛玉命人拿下楼去,自有龟奴等各处分送,不表。
  仍说杨四见台面摆好,即请众人入座。公推芷泉坐了首位,其余挨次落坐,并不十分谦让,主人末席相陪。黛玉在各人面前筛过了一杯酒,即在杨四肩下坐定,拿了一只银水烟筒,在旁装了几筒水烟。要晓得银水烟筒一物。是他创造出来的,后来家家效学,踵事增华。李三三用了金水烟筒,方奢华到了极顶。然推原其始,转移上海的风气,造成上海的繁华,全是他一人之力。虽作俑之事,不一而足,大半在更名胡宝玉之后,此刻书中,不过略述罢了。
  闲话少叙。且说席间饮酒,一班尽是熟人,删除客套,节去礼文,一个个兴高采烈,畅饮欢呼。吃了一回,即见方才叫的局陆续而来,花枝招展,体态轻盈,莺声低唤,燕语频呼,有的叫“某老”,有的叫“大少”,各在众客肩下落坐。杨四举目细看,计来了陆月舫、王逸卿、李巧玲、吴莼香、金巧林、沈月春等六位校书,惟自己所叫的左红玉与维忠叫的李三三尚未来到。然房间里面已是热闹异常,弹的弹,唱的唱,豁拳的豁拳,说笑的说笑,轰闹了几阵,所以外面的声音一些都听不出。不提防又来了一个客人,走至席间,连声叫“四兄,四兄”。大众均未留意,亏得旁边一个大姐瞥眼看见,连忙过来,把杨四衣服一拉,叫道:“ 杨老,杨老,有一位大少勒里叫 呀!”杨四方回转头来,见来的这位客人,就是方才去请过的,名字叫做侯祥甫。只道他不来的了,今见他来,已经用过了好几样菜,深抱不安,即忙起身招呼,命人添了座头杯箸,请祥甫坐下,说了几句抱歉的话。祥甫也说道:“方才四兄差人来邀我,适值我不在家,后来回去得了此信,所以来迟了些。” 杨四道:“ 来迟须多饮三杯。用过了酒,还请祥兄叫局罢。” 祥甫应允,就写了一张局票。杨四接过来一看,写的是陆昭容,随手交与黛玉,黛玉自命人去,不提。
  单说祥甫与众客亦皆认识,又豁了一回拳。正在畅饮之际,即见维忠叫的李三三、主人叫的左红玉,不先不后,姗然来至席前。叫应了一声,各在身旁就坐,唱了两只昆曲,煞是好听。此时黛玉房中,连客人、校书、大姐、娘姨等辈,一总计算起来,共有三十余人,早已挤得满满。怎见得?有赞为证:

  莺莺燕燕,叶叶花花。姹紫嫣红,妃青俪白。一片钗光鬓影,四围粉气衣香。翻翠袖以侑觞,殷勤备至;捧玉钟以进酒,笑语相亲。响遏行云,不让东山丝竹;声传裂帛,还夸北里胭脂。萃群芳于一室,依稀翠绕珠围;聚众美于当筵,仿佛花团锦簇。洵足称繁华之盛、极视听之娱也已。
  杨四今晚兴致倍添,因有黛玉周旋其间,面面圆到,不但杨四快活,众客亦皆舒服,所以猜枚行令,酒到杯干,大家都有醉意,差不多有七八分了。杨四见陆月舫转局至芸帆身旁坐下,忽然想起叫二排局,对众人一说,众人乘此酒兴,也皆愿意。惟芷泉、芸帆二人推托不叫,杨四也不相强,听其自便。霎时各把二排局票写好,刚要拿下楼去,忽闻楼下脚步碌乱,石库门外一片男女嘈杂的声音。大家吃了一惊。正是:

  收场姑作惊人句,结局还须掩卷猜。
  不知为着何事,且听下回详告。
 



九尾狐
第三回 骋怀娱目余兴倍添  下榻留髡恩情乍结



  却说杨四正在高兴时候,写好了二排局票,命人拿下楼去。忽闻大门外人声嘈杂,彼此吃了一惊。究竟什么事情呢?这样的大惊小怪,实是做小说的伎俩,有意要恐吓看官们,姑作此惊人之笔。但这片声音。岂没有一些儿缘故?不要说我做书的必须表明,就是当时杨四同众人,一个个都到楼窗前查问。黛玉是更觉心慌,即差娘姨去观看。及至听得下面回答,方知是祥甫叫的陆昭容,轿子将到门前,不知怎样,那个抬轿的龟奴滑了一跤,跌得四脚朝天,把昭容也跌出轿来。所以昭容同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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