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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猫-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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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谁都不在,叫个杂役来也行吗?” 
  “胡说!杂役懂个屁!” 
  事已至此,女仆明白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便应一声,出发了。然而,出使的目的仍然摸不清头脑。他正担心,只能叫来个杂役,不料,刚才讲伦理学的老师从正门走来。主人单等他安然落坐,便立刻开始谈判。 
  “适才这小厮胆敢擅入敝宅……”用的是《忠臣榜》戏曲里的古老道白,量又略带讥讽地收尾说:“确实是贵校的学生吧?” 
  伦理课教师毫无惧色,泰然自若地将站在庭前的勇士们扫了一眼,又将眼珠照旧对准主人,做了如下答辩。 
  “是的,都是敞校学生。我们一直教育学生不要这样,可他们总是不听话……你们为什么跳过墙来?” 
  学生毕竟是学生。他们面对伦理课老师一言不发,没人开口,都规规矩矩地挤在院落的一隅,宛如羊群遇上了大雪。 
  主人说:“球飞了进来。倒也是难免的事嘛!既然与学校结邻,总要不时地有球飞进院里来的嘛!不过……他们太凶了。即使翻过墙来,也别出声,偷偷把球拾去,也还可以饶恕……” 
  “所言极是。敝校尽管一再告诫,怎奈人多手杂……今后必须很好地注意。如果球飞进了院子,必须从正门进去,打个招呼再去拾球。听见了吗?……学校太大,总是叫人太操心,没办法。不过,运动是教育上必需的课程,总不好禁止的。可是一允许,就惹出麻烦来。这一点,无论如何请多多原谅。另一方面,今后一定从正门进院,打个招呼再拾球。” 
  “好,既然这么通情达理,那就好说。不论投进来多少球都无妨的,只要从正门进来,给个知会,也就算不了什么。那么,这名学生交给你,托你带他回去吧!噢,有劳大驾,对不起!” 
  主人照例致歉,照例是些虎头蛇尾的言词。伦理课老师带着丹波国的笹山好汉从正门回到落云馆。 
  咱家所谓“大事件”,至此告一段落。如果耻笑:“这算得了什么大事件?”那就任你笑去。顶多可以说,这不是他们的大事件。可咱家是在叙述主人的大事件呀,并不是叙述他们的大事件。如果有人谩骂主人“虎头蛇尾”、“强弩之末”,奉劝他不要忘记,这正是主人的特色;不要忘记,主人之所以成为滑稽小说的题材,也正寓于这些特色之中。如果批评主人竟和十四五岁的孩子较量,实在愚蠢,这,咱家也是同意的。大町桂月就曾抓住主人说:“你还没有去掉孩子气?” 
  咱家既写完了小风波,现在又写完了大事件,下面想描绘一下大事件发生后的余波,作为全篇的结尾。 
  咱家笔下的一切,说不定有的读者以为是信口开河哩!然而,咱家绝不是个轻薄的猫。字里行间,处处包藏着宇宙间的巨大哲理,这是毋须赘言的。那字字句句,层次井然,首尾呼应,前后映照,认为是琐谈闲话而漫然浏览的读者感到陡然一变,成了不易读懂的经典之作。这就决不容许躺着看或伸着腿一目十行等丑态表演,据说柳宗元每当读韩愈的文章,甚至先用蔷薇花泡水净手。那么,但愿读者对待咱家的文章,至少能自己掏腰包买本杂志,切莫干出那种没规矩的事——凑凑付付,借朋友的书看。 
  下文所述,咱家称为“余波”。假如有人认为“既是余波,自然无聊,不须卒读”,他一定会追悔莫及。必须从头至尾,细心精读才是。 
  发生大事件的第二天,咱家想散散步,便来到门外。只见金田老板和铃木藤十郎先生在对面巷角站着谈话。金田老板正驱车回府,铃木先生访金田未遇,正在归途,于是,二人邂逅相逢。 
  近来金田府上平淡无奇,因此咱家很少走过。可是刚才一见熟人的面,又有些怀念。铃木先生也阔别已久,不妨暗暗跟随,一谒尊颜吧。咱家决心已下,便徐徐靠近二公伫立的身旁,他们的对话自然都传进了咱家的耳鼓。这并非咱家的罪过,是他们谈话内容不好。金田老板可是个“有良心的人”,甚至派密探去侦察主人的动向。那么,咱家偶然窃听他的谈话,料想他还不至于发火吧?如果发火,只能说明他还不了解“公平”二字的含义。 
  总之,咱家听了二位的谈话。不是想要听才听的。压根儿没想听,而谈话声却自然钻进了咱家的耳朵。 
  “刚才去过府上。真是巧遇!”藤十郎先生毕恭毕敬地弯腰施礼。 
  “唔,是么!说真的,近来我正想见见你呢。来得好!” 
  “咦?真巧。有何吩咐?” 
  “哪里,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这事儿虽说怎么都行,可是除非你,是办不成的。” 
  “只要我力所能及,一切效命!什么事?” 
  “唔……这……”金田老板在思索。 
  “若是不好说,就在方便的时候我再来拜访。哪天合适?” 
  “唉——没什么太大的事……那么,既然难得谋面,就有求于你了。” 
  “请不客气……” 
  “就是那个怪人!喂,就是你的老友,是叫苦沙弥吧……” 
  “是的。苦沙弥怎么啦?” 
  “不,怎么也没怎么。只是闹那个事件之后,我心绪不太好。” 
  “说得对。这全怪苦沙弥太傲慢……本应该摆正自己的社会地位,可他简直以为老子天下第一哪!” 
  “就是啊。说什么‘不向金钱低头’、‘实业家算个屁’等等,说了种种狂话,我想,那就让他尝尝实业家的厉害!他这一阵子被治得收敛些了,但还很顽固,真是个犟眼子,令人吃惊。” 
  “总之,他是个不识好歹的家伙,不过是在逞能罢了!他从早就有这个毛病,分明自己吃了亏,却一点儿都不觉察,真是不可理喻。” 
  “啊,哈哈哈……的确是不可理喻。我变换着方法和招数,终于,叫学生们熊了他一通。” 
  “这个主意妙!效果如何呀?” 
  “这下子,好像使那个家伙陷于窘地。用不了多久,他肯定会告饶的。” 
  “那才好呢。再怎么神气,毕竟是寡不敌众呀!” 
  “是呢。孤家寡人,怎么抵挡得住!因此,他似乎有所收敛。不过,究竟如何,我想求你去一趟观察观察。” 
  “噢,是么!这不难,立刻去观察一下。情况嘛,回来向您报告。有趣吧?那么顽固的人居然意气消沉,一定是大有看头的。” 
  “好,回头见,我等着你。” 
  “那么,失陪了。” 
  嗬,又是阴谋!实业家果然势力大。不论使形容枯槁的主人上火,也不论使主人苦闷的结果脑袋成了苍蝇上去都失滑的险地,更不论使主人的头颅遭到伊索克拉底斯同样的厄运,无不反映出实业家的势力。咱家不清楚使地球旋转的究竟是什么力量,但是知道使社会动转的确实是金钱。熟悉金钱的功能、并能自由发挥金钱威力的,除了实业家请公,别无一人。连太阳能够平安地从东方升起,又平安地落在西方,也完全托了实业家的福。咱家一直被养在不懂事的穷学生寄身之府,连实业家的功德都不知道,自己也觉得这是一大失策。不过我想,就算顽冥不灵的主人,这回也不能不多少有所醒悟的。如果依然顽冥不灵,一硬到底,那可危险,主人最珍惜的生命可要难保。不知他见了铃木先生将说些什么。闻其声便自然可知其觉醒的程度如何了。别再啰嗦!咱家虽然是猫,对主人的事却十分关心。赶快告辞铃木先生,先走一步,回家去了。 
  铃木先生依然是个擅于周旋的人。今天他对金田老板吩咐过的事只字不提,却兴致勃勃地絮叨些无关痛痒的家常。 
  “你面色可不大好,没什么不舒服吗?” 
  “哪儿也没什么不好呀!” 
  “苍白呀!不当心点可不行,时令不好嘛!夜里睡得着吗?” 
  “嗯。” 
  “有什么挂心事吧?只要我能办到的,什么事都可以帮忙哟!你就别客气,说出来!” 
  “挂心事?挂心什么?” 
  “不,没有才好呢,我是说若有的话。忧虑,最伤身板呀!人世间在笑声中快快活活地过活最为上策,我总觉得你有点过于阴沉。” 
  “笑也最伤身子。有的人竟狂笑送命了呢。” 
  “别开玩笑!俗语说:‘笑门开,洪福来。’” 
  “你恐怕未必知道,古希腊有个哲学家,名叫克里西帕斯①。” 
   
  ①克里西帕斯:古希腊哲学家。 

  “不知道。他怎么啦?” 
  “他笑得过度,笑死了。” 
  “咦?这太新鲜!不过,这是早先年的事……” 
  “早先年也好,现如今也好,还不是一样?他看见毛驴吃银碗里的无花果,觉得滑稽,忍不住大笑起来。他怎么也抑制不住笑声,终于笑死了。” 
  “哈哈哈……不过,他不该那么毫无撙节地大笑嘛。微笑……适当地……这样最快活。” 
  铃木正在不停地研究主人的动向,正门哗啦一声开了。以为是有客登门呢,其实不然。 
  “球落进院子啦,请允许我去取。” 
  女仆从厨房里答应了一声:“请!”学生便绕到后门去。铃木愣着问:“这是怎么回事?” 
  “是房后的学生把球撇进院里来啦。” 
  “房后的学生?后边有学生吗?” 
  “有一所叫作落云馆的学校。” 
  “啊,是学校呀。吵闹得很吧?” 
  “还提什么吵闹不吵闹!很难看得下书去哟。我如果是文部大臣,早就下令关闭它了。” 
  “哈哈哈,火气不小呀!有什么伤脑筋的事吗?” 
  “还问呢。从早到晚一直是惹气哟!” 
  “既然那么惹气,搬搬家就好了吧?” 
  “鬼才搬家呢。岂有此理!” 
  “对我发火有什么用!唉,是些小孩子嘛,置之不理就完事嘛。” 
  “你行,我可不行。昨天找他们的老师来谈判过了。” 
  “这可太有意思。他们害怕了吧?” 
  “嗯。” 
  这时,门又开了,又进来个学生说:“球落进了院子,请允许我去取!” 
  “啊,来得太勤。喂,又是球。” 
  “哼,约定他们要走正门来拾球。” 
  “怪不得来得那么勤。是么,懂啦。” 
  “什么懂了?” 
  “唉!懂啦!来拾球的原因。” 
  “今天到现在已经是第十六次了。” 
  “你不嫌麻烦吗?不叫他们进来有多好!” 
  “不叫他们进来?可他们要来呀,有什么办法!” 
  “既然说没办法,就不提也罢。不过你别那么固执多好。人一有棱角,在人世上周旋,又吃苦,又吃亏呀!圆滑的人滴溜溜转,转到哪里都顺利地吃得开;而有棱有角的,不仅干赚个挨累,而且每一次转动,楞角都要被磨得很疼。世界毕竟不属于个人专有,别人是不会让你事事如意的呀!唉,不管怎么说,跟有钱人作对要吃亏,只能伤身,搞坏身体,没人说个好,人家还满不在乎。人家坐在家里支个嘴儿就把事情办了,谁不知道:‘小胳膊拧不过大腿’,反正是斗不过嘛。有点固执,倒也没什么,但要顽固到底,就会影响自己的学习,给日常工作带来麻烦,到头来白白受累,干赚个辛苦!” 
  “对不起,刚才球飞进来了,我转到便门去拾球,可以吗?” 
  “嗬,又来啦!”铃木笑着说。 
  “真真无礼!”主人满脸通红。 
  铃木约觉自己已经完成了出访的使命,便说:“那么,告辞了。有空来串门。”然后走了。脚前脚后进门的是甘木先生。 
  自称“上火专家”者,自古以来,鲜有其例。当他感到“有点不对头”时,已翻过了上火的悬崖。主人上火,在昨天的大事件中已经登峰造极。后来的谈判尽管虎头蛇尾,但总算有了收场。因此,那天晚上他在书房里仔细思量,发觉事情有点不大对头。当然,是说落云馆不对头,还是说自己不对头,这还是很大的问号。然而,事情不大对头,这是肯定无疑的。他心想:尽管与中学结邻,像这样一年到头不断地惹气,是有点不对头。既然不对头,总得想个主意,可是,想什么主意也没用,只得服下医生给的药,对肝火的病源贿赂一番,以示抚慰。有念及此,便想请平素常去就诊的甘本医生来给瞧瞧。是贤,是愚,姑且不论,总之,他竟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上火,只这一点,不能不说其志可嘉,其意可贵。 
  甘本医生仍是面带笑容,十分稳重地说:“怎么样?”医生大抵都一定要问一声“怎么样”的,咱家对那些不问一声“怎么样”的医生,无论如何也信不过。 
  “医生,怎么也不见好哟!” 
  “嗯?怎么会呢?” 
  “医生给的药到底有没有效力?” 
  甘木医生也有点吃惊。可他是一位温厚的长者,并没有怎么激动,缓缓地说: 
  “不会没有效力的。” 
  “可我的胃病,不论吃多少药,也还是那么回事呀!” 
  “绝对不会!” 
  “不会?那么,稍微见强?” 
  胃病长在自己身上,却问起别人来了。 
  “不会好得那么快,慢慢会好起来的。现在就比从前好多了。” 
  “是吗?” 
  “又是动了肝火?” 
  “动啦。连做梦都生气哪。” 
  “稍微运动运动才好。” 
  “一运动,更火上浇油!” 
  甘木医生也目瞪口呆地说: 
  “喂,让我瞧瞧吧!” 
  诊察开始了。主人干等也瞧不完,已经不耐烦,突然高声问道: 
  “医生!前些天我读了介绍催眠术的书,书上说:采用催眠术能治好手不老实的毛病以及各种疾病,这是真的吗?” 
  “是啊,也有那么治的。” 
  “现在也在这么治吗?” 
  “嗳。” 
  “催眠术,难吗?” 
  “哪里?容易。我也常催呢。” 
  “先生也常催?” 
  “嗳,催一下试试吧?按理说,人人都必须接受催眠术。只要你同意,就催一催!” 
  “这,有意思。那就给我催一下子吧。我早就想催。不过,如果催完就醒不过来,可就糟啦!” 
  “哪里,没事!那么,开始吧!” 
  谈判突然作出决定,主人终于接受催眠术了。咱家还从来没有见识过这样场面,不免心里偷偷地乐,蹲在墙角瞧着结果如何。医生先从主人的眼睛开始催眠。只见那方法是:将二目的上眼皮从上往下揉。尽管主人已经不睁眼睛,医生却依然朝着一个方向一再摩挲眼褶。过了一会儿,医生向主人说: 
  “这样一摩挲眼皮,渐渐地眼皮就发沉了吧?” 
  主人回答说:“的确沉了。” 
  医生继续用同样方法摩挲主人眼皮说: 
  “渐渐眼睛就沉了。没事吧?” 
  主人也许真的中了催眠术,默默地一句话也不说。同样的按摩术又进行了三四分钟。最后,甘木医生说:“噢,眼睛睁不开喽!” 
  可怜!主人的眼睛终于闹得紧紧的。 
  “再也睁不开啦?”主人问。 
  “嗯,再也睁不开了。”医生说。 
  主人无言地合上眼睛。我还以为主人的眼睛瞎了呢。可是隔了一会儿,医生说: 
  “若能睁开眼睛,你就睁一下试试。可是,毕竟是睁不开的呀!” 
  “是吗?”不等主人的话音落地,他的眼睛已经像平常一样睁开了。 
  主人笑着说:“催眠不成功啊!” 
  甘木医生也同样笑着说:“是的,不成功。” 
  催眠术终于失败,甘木医生走了。 
  接着又来一位。主人府上从来没有来过这么多的客人,这在交往甚少的主人家来说,真叫人不敢相信。然而,客到是真的,而且是稀客。咱家连稀客的一言一行都不漏掉,这不单纯因为他是稀客。如上所述,咱家是在继续写大事件之后的余波。而这位稀客却是写事件余波不可漏掉的素材。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提一下他是长脸、留着两撇山羊胡、四十岁上下的男子,也就足够了吧!与迷亭这位美学家相比,我要称他为哲学家。若问为什么?咱家可不像迷亭那样胡吹乱嗙,只是看他和主人谈话时的风度,令人总觉得他像个哲学家。他好像也是主人的老同学,看二人对话的样子,显得十分融洽。 
  “噢,提起迷亭嘛,他像喂金鱼的麸子,漂在池面上,飘飘摇摇。前些天他领个朋友,路过素昧平生的贵族家门前时,他进门去讨碗茶喝,硬把他那位朋友也拖了进去。够大大咧咧的了。” 
  “后事如何?” 
  “后事如何?我可没有问过。是啊,大概是个天生的怪人吧!不过,没有思想,空空如也,简直是喂金鱼的麸子。铃木吗?他来过?咳!此人不明事理,而人情世故却很精通,是个戴金壳表的材料。但是,太浅薄,不稳重,是块废料。他常说要圆滑些,圆滑些。可是,何谓圆滑?他压根儿不懂。如果迷亭是喂金鱼的麦糠,铃木便是用草绳绑的凉粉,滑得很,总是哆嗦没完。” 
  主人听了这精辟的比拟,似乎觉得妙极了,很久以来破例的一次哈哈大笑起来。 
  “那么,你是什么?” 
  “我嘛?是啊,像我这样的……充其量不过是个野生的山药蛋罢了,渐渐长大埋在土里。” 
  “你好像一直怡然自得,优哉优哉,真叫人羡慕啊!” 
  “哪里!处处都和平常人一样,没什么可羡慕的。值得庆幸的是一我无心羡慕别人,惟有这一点还好。” 
  “手头还宽裕吧?” 
  “哪里,还不是老样子,紧紧巴巴的。不过,没有饿肚子,死不了,不要大惊小怪哟!” 
  “找不痛快,闷气难忍,看什么都有牢骚。” 
  “牢骚也好嘛!如果有牢骚就发,一时心情会好些的。人嘛,各有千秋。即使哀求别人都变成你那样的人,也是不成的。虽说不和别人同样拿筷子就吃不成饭,但是,自己的面包,还是自己随便切最爱吃。在高级服装店定做衣服,会做一身穿上就合体的衣服;但是,在劣等服装店定做,不将就着穿一段时间是不行的。不过,社会可是一件做得很高明的服装,穿来穿去,那西服就主动地适应人们的身材了。假如是上等爹妈,本领高强,把我们生得适应于社会,那就幸福了。然而,如果生得不合要求,那就只有两条路:或是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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