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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猫-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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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今晚就把那两三句略去,听我继续道来……噢,不,听我继续演讲。” 
  “这种绞刑,今天想象,其执行方法有二:一,大概那位忒勒马科斯借助欧迈俄斯和菲力西亚斯的一臂之力,将绞绳的一端系在柱子上,然后处处打结,留出活扣,把宫女的脑袋一个个套进去,将绞绳的另一端狠狠地一拉、人就腾空了。” 
  “就是说,把宫女吊起来,像西方的浆洗房晾衬衫似的。这,没错吧?” 
  “正是。再说第二,玩的是这么个花样:如上所述,将绞绳的一端系在柱子上,而另一端上就高高吊在天棚上。然后从高处吊起的那条绳上放下几条绳来,系好绳套,套在宫女的脖子上。只待一声令下,将宫女们脚下的凳子一撤。” 
  “打个比方说吧,那情景就像酒馆的草绳门帘,上端吊着些彩色灯泡。如此设想,八九不离十吧?” 
  “彩色灯泡?不曾见过,因此,无可奉告。假如真有这种灯泡,料想倒也相似……且说,下面将给大家举证说明:从力学观点来看,第一种方法毕竟是站不住脚的。” 
  “真有意思!”迷亭说罢,主人也表示赞同:“嗯,有意思!” 
  “首先,假定宫女们被等距离地吊了起来,并且假定套在距地面最近的两名宫女脖子上的绳索是水平状的,那么,把a1、a2以至a6看成是绞绳构成的地平线,把T1、T2以至T6看成各绳段的受力点,把T7=X看成绞绳最低部分的受力;要知道,W自然是宫女们的体重。怎么样,明白吗?” 
  迷亭和主人你瞧我,我瞧你,说:“大致明白了。”但是,“大致”这个字眼儿,因是二人信口编造,说不定换个人就用不上。 
  “却说,各位也都清楚,据多角形的平均性原理,可成立十二个如下的方程式:T1cosa1=T2cosa2……(1)T2cosa2=T3cosa3……(2)……” 
  “方程式嘛,讲得够多了吧?”主人毫不客气地说。 
  “其实,这个公式,正是我演说中的灵魂。”寒月似乎非常遗憾。 
  “那么,灵魂部份就改日领教吧?”看样子,迷亭也有点敬谢不敏了。 
  “假如删掉这一部份,苦心钻研的力学,可就全部告吹。” 
  “唉,何须多虑,刷刷往下删就是嘛。”主人无动于衷地说。 
  “那就遵命,硬着头皮删掉。” 
  “这就对喽!”主人竟在不适宜的时刻啪啪鼓起掌来。 
  “接下来话题转到英国方面进行论述。在《裴欧沃夫》①这部史诗里见有‘绞首台’一词,可见从这个时代起就动用了绞刑。据布拉克斯顿②的说法,被处以绞刑的罪犯,万一由于绞绳的缘故未能致死,便须再一次受同样的绞刑。怪的是在《皮亚斯·普鲁曼》③这部著作里却有这么一句:‘纵使恶棍,也绝无被二度绞首之理。’虽然二者是非难辨,但从中可以了解:弄不好,一绞而未绝命的受刑者,通常是不乏其例的。有这么个故事:公元一七八六年,曾将费兹·鸠拉尔④这个臭名远扬的恶棍推上了绞刑台。但是,那是神奇的一刹那。他第一次两脚刚刚离开台阶,绞绳竟然断了。又吊第二次。但是这一次因绞绳太长,双脚着地,又没有致死,后来在看客们的帮助下,才送他上了西天。” 
   
  ①裴欧沃夫:盎格鲁撒克逊民族史诗,流传于七八世纪之交,十世纪出现手抄本。 
  ②布拉克斯顿:(一七二三——一七八○)英国法学家。 
  ③《皮亚斯·普鲁曼》:英国中世纪诗人威里安·兰格兰德之巨著。 
  ④费兹·鸠拉尔:(一八○九——一八八二)英国诗人,翻译家。 

  “哎呀呀!”一到这一种节骨眼儿,迷亭就来了兴头。 
  “真是个该死不死的!”主人也活跃起来。 
  “妙趣还在后头哪。一吊起脖子,个头就会抻长一寸上下。这确实是医生亲自量过的,没错!” 
  “这可是新技术!怎么样?苦沙弥兄如果报名上吊,脖子抻出一寸来,背不住会成为中等身材呢!”迷亭瞧了主人一眼,不料主人竟信以为真,问道: 
  “把身体抻长一寸来的人还能起死回生,有这样的事吗?” 
  “这,肯定是不行。一吊起来,脊骨就硬是被拉长。干脆说吧,不是身材长高,而是脊骨抻断喽。” 
  主人绝望地说:“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演说的下一部分还很长,本该对绞首的生理作用也进行论述,但因迷亭胡乱插言,说些不着边际的奇谈怪论,而且主人又不时毫无顾忌地打呵欠,寒月遂中止演讲,回家去了。至于当天晚上寒月先生采取了何等姿态、何等辩术,因是远方发生的故事,咱家不得而知。 
  其后二、三日,平安无事地度过。一天下午两点,又是那位迷亭先生,照例像一位道仙似的飘然而至。他刚刚落座,突然说: 
  “老兄!越智东风君的高轮事件,你听说了吗?”看他那架势,简直像报告攻克旅顺的号外新闻。 
  “不知道,因为最近没见面。”主人一如往常、愁眉苦脸的。 
  “今天,我就是为了报告东风君惨败的故事,才百忙之中专程来访的哟!” 
  “又说那些玄话,你呀,真是个不正经的家伙。” 
  “哈哈哈……,与其说‘不正经’、莫如说‘没正经’,二者不分,可与本人的声誉有关哟!” 
  “都一样!”主人佯做不知,愈发像天然居士重生。 
  “据说不久前的一个星期天,东风君去过高轮的泉岳寺。那么冷,不该去的。不说别的,这个季节去泉岳寺,岂不像个对城市陌生的乡巴佬吗?” 
  “那就随东风的便喽。你无权阻止他。” 
  “是的。的确没有权利。关于权利,见它的鬼去吧!不过,那个寺院里不是有个热闹场所叫做‘烈士遗物保管会’吗?知道吧?” 
  “嗯,这……” 
  “不知道?那么,你去过泉岳寺吧?” 
  “没有!” 
  “没去过?这就怪了。难怪你极力为东风君辩护。江户人,却不知道泉岳寺,太丢人啦!” 
  “不知道也照样当教师嘛。”主人愈发像个天然居士了。 
  “那,有你的,且说东风君钻进那个展览会瞧热闹,据说来了一对德国夫妻。起初,好像是用日语对东风君问了些什么。不过,这位东风先生像往常一样,总是忍不住要说几句德语吧?嘿!他哇啦哇啦说了两三句,不料说得意外的好。事后想来,这恰恰种下了祸根。” 
  “后来怎么样?”主人终于上了圈套。 
  “那德国人看见大鹰源吾①的漆金印盒,想问一下,是否能够卖给他。当时东风君的回答真是太妙了。他说,日本全是清廉的君子,毕竟不会卖的。直到这时,他很活跃。那德国人觉得好不容易见了个体面的翻译家,便不断地问。” 
   
  ①大鹰源吾:实为大高源吾(一六七二——一七○三)之误。日本赤穗浪人之一。因迷亭信口乱说,说错了一个字。 

  “问什么?” 
  “可这,倘若知道,还不必担心呢。那德国人说话像放机关枪似的,突突突乱问一气,简直不知所云。偶尔也听懂一半句。不过,问的是鹰嘴钩子和大木槌,东风先生没学过这两个名词,不知应该怎样翻译,这下子糟了。” 
  “的确。”主人联想到自己当教师的经历,深表同情。 
  “可是,一些闲散人好奇地向这聚拢,终于围住东风和一对德国人瞧热闹。东风满脸通红,慌了神儿。和刚开幕时的派头相反,落得一副狼狈相。” 
  “到底怎么样了?” 
  “最后,东风一看吃不消,便用日语说了句‘贼见’,匆匆而去。德国人问道:贼见,多么古怪的词儿呀!莫非贵国是把再见说成贼见吗?人们说:‘哪里,仍然是说再见。只因谈话对象是西洋人,为与西方发音调和一下,才念成了贼见。’东风君身处困境也不忘调和,实在令人钦佩。” 
  “关于‘贼见’,就此打住。可那西洋人又怎么样了?” 
  “据说那西洋人一时怔住,目瞪口呆。哈,多滑稽!” 
  “没什么滑稽的。你为此而特地来报信,这倒是很滑稽呢。” 
  主人将烟灰磕进火盆里。这时,门铃儿凄厉地作响。 
  “对不起!”是女人尖细的声音。迷亭和主人不由得面面相觑,默默无语。 
  主人家竟有女客造访,这可新鲜!展眼一瞧,一位尖嗓子女客穿着双层绘绸的和服,底襟拖在床席上走进屋来。年约四十出头。已经秃顶,发际却有一排发帘,活像一道大坝似的高高耸立,至少有半个脸那么长直对青天。眼睛的倾斜度很像劈山路的峭壁,直线上吊,左右对称。直线也者,喻其细于巨鲸也。独有鼻子大得出奇,好像把别人的鼻子偷来硬按在自己的脸心;又好像在不到十平米的小院庭,竟搬来了靖国神社的石头灯笼,尽管唯我独尊,却总有点魂不落体。那是一只所谓的鹰钩鼻。顶端兀自高耸,半路上自己也觉得这样太过分,又谦虚起来;到了鼻尖,再也不像顶端那么气派,开始下垂,窥视鼻下的嘴唇。只因拥有如此显赫的鼻子,这女人说话时,不能不令人以为她不是口里在发音,而是鼻孔在宣讲。咱家为了向这棵伟大的鼻子致敬,从此称她为“鼻子夫人”。鼻子夫人叙罢初见之礼,仔细打量一番室内说: 
  “多漂亮的宅子呀!” 
  主人吱吱地吸烟,心里却在嘀咕:“扯谎!” 
  迷亭则望着天棚说:“老兄,那是雨漏,还是木板的花纹?多美的图案啊!”他是在暗晴地催促主人说话。 
  “当然是下雨漏的。”主人说罢,迷亭装模作样地说:“好哇!”而鼻子夫人则在心里怒道:“真是些不懂交际的人!”一时三人鼎坐,悄然无声。 
  “有事请教,特来拜访。”鼻子夫人重又引起话题。 
  “噢!”主人的反应极其冷淡,鼻子夫人觉得不能这样僵下去,便说: 
  “说实话,我家不远,就是对面巷角那栋房子。” 
  “就是那个带有仓库的大洋房吗?怪不得,门牌上写的是金田哪。” 
  主人似乎终于知道了金田的洋房和仓库。然而,对金田夫人的敬意,却依然寥寥。 
  “说真格的,有处房子要出租,想来和您商量一下,但因公司里太忙……”鼻子夫人的眼神在说:“这副药应该灵吧?” 
  然而,主人却一向无动于衷。他认为一个初次见面的女子,适才的措词过于油腔滑调,因而早已耿耿于怀。 
  “提起公司来嘛,不只是一个,而是挎两三个公司的衔哪,并且,都是董事……谅你一定知晓。”夫人的神色似乎说:“这么指点,还不对我鼻子夫人毕恭毕敬?” 
  原来我家主人,倘若一说是博士或大学教授,他会佩服得五体投地。奇怪的是对实业家们的尊敬度却极低。他确信中学教师远比实业家们伟大。退一步说,即使不那么确信,就凭他那副死板的性格,毕竟不可能获得实业家和财主们的恩赐,因而绝望。不论对方多么有权有势也罢,什么样的百万富翁也罢,既然断定没有希望承蒙荫庇,那么,对于他们的利或害,自然极其冷漠。因此,对学者圈外的事,他都表现得极其迂腐。尤其对实业界,连何地、何人、从事何种事业,他都一概不知。即使知道,也引不起敬畏之念。 
  至于鼻子夫人,做梦也想不到,茫茫大地竟有如此怪人同在一道阳光下生存。而她,过去和世上的人接触得多,只要说声是金田夫人,无不立即另眼相待。不论出席什么样的会议,也不论在多么高贵的人们面前,“金田夫人”这块招牌都很吃得开。何况眼前这个闷坐斗室的老夫子?按她预料,只要说一声家住对面巷角那处公馆,不等问干什,老夫子早就该胆战心惊了。 
  “你认识金田这个人吗?”主人漫不经心地问迷亭,迷亭却一本正经地回答: 
  “认识。金田是我伯父的朋友,伯父前些天还参加撸г盎崃四亍!薄�
  “咦?你的伯父?是谁?” 
  “牧山男爵嘛!”迷亭的话越来越严肃。主人本想说点什么,可是不等他开口,鼻子夫人却转脸看迷亭。迷亭身穿大岛绸的衣裳,外加一件早年进口的印度花布衫,默默地端然而坐。 
  “哎呀呀,原来你是牧山先生的……什么来着?我可一点都不知道,太失礼了。我家那口子常常不住嘴地叨念:‘一向承蒙牧山先生的关照’呢。”她突然变得满口敬语,甚至躬身施礼了。 
  “啊?哪里!哈、哈……”迷亭大笑起来。 
  主人愣住,默默地瞧着二人。 
  “真的。连小女的婚事也要求牧山先生多多费心哪……” 
  “咦,是吗?”听到这里,连迷亭先生也感到过于离奇,发出了惊叹之声。 
  “说真的,四面八方,纷纷求婚。不过,由于我家是有身份的人,不三不四的不能许给,所以……” 
  “说得对。”迷亭这才放下心来。 
  “想就这件事请教,才特来拜访呢。”鼻子夫人望着主人,语声又变得高傲起来。 
  “听说有个叫水岛寒月的男人多次前来贵府,他到底是怎么样个人呢?” 
  “您问起寒月,有何贵干呀?”主人厌恶地说。迷亭先生却机警地问道: 
  “还是与你家小姐的婚事有关,想了解一下寒月兄的平素为人吧?” 
  “如能就此领教,那就再好不过了……” 
  “那么,您是说要把你家小姐嫁给寒月吗?”主人问。 
  “还谈不上嫁给他。”鼻子夫人出其不意地挫败了主人。接着说: 
  “除了寒月,说亲的人多得很哩。即使寒月先生不肯俯就,也不发愁的。” 
  “既然如此,关于寒月兄的情况就不必打听喽!”主人也急躁起来。 
  “但是也没有必要替他隐瞒吧?”鼻子夫人摆出一副争吵的架势。 
  迷亭坐在二人中间,手拿银杆烟袋,宛如摔跤裁判员手里的指挥扇,心里在喊:“动手啊,摔呀……” 
  “请问,寒月君可曾表示过一定要娶你家小姐?”主人迎头轰她一炮。 
  “要娶,倒是没有说过……” 
  “是猜想他有意要娶吗?”主人似乎明白过来,这个女人非用炮轰不可。 
  “事情还没有进行到那种地步……不过,寒月先生未必不高兴吧!”千钧一发之际,鼻子夫人倒咬一口。 
  “寒月君爱上你家小姐,可有事实?”主人气势汹汹,奉劝她从速招来。说罢,把头往椅背上一靠。 
  “嗯,十有八九吧!” 
  主人这一炮毫未奏效。而迷亭一直装成裁判员的样子,观赏得蛮有兴致,似乎又被鼻子夫人的这句话勾起了好奇心,便放下烟袋,探出身子说: 
  “寒月兄给令爱写过情书吗?痛快!到了新年,又平添了一份趣闻,会成为绝妙谈话资料的哟!”他边说边独自欣喜。 
  “不是情书,可比情书还火热哪。您二位不是都知道吗?”鼻子夫人风趣地奚落两句。 
  “你知道吗?”主人以狐仙附体似的表情问迷亭。迷亭朦头转向地说: 
  “不知道。知道的,惟有老兄吧?”鸡毛蒜皮小事,迷亭倒谦虚起来。 
  只有鼻子夫人才洋洋得意: 
  “哪里,那是二位都清楚的事哟!” 
  “咦?”二人都愣住了。 
  “二位如果都已忘记,我就说说吧!去年年底,向岛阿部先生的府上举办音乐会,寒月先生不是也曾赴会吗?那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吾妻桥上不是出了点事吗……至于详情细节,我是不会讲的。若讲,说不定会给本人带来麻烦。有这些证据,我认为已经足够了。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鼻子夫人将戴着钻石戒指的手指排放在膝上,调整了一下落座的姿势。她那伟大的鼻子更加大放异彩,不论迷亭还是主人,都渺小得视而不见了。 
  不要说主人,就连善于逢场作戏的迷亭先生也面对这突然袭击,表现得失魂落魄,顿时茫然,活像疟疾刚刚发作,呆呆地坐在那里。待惊风骇雨稍歇,逐渐恢复常态,一种滑稽感又涌上心头。 
  “哈哈哈……” 
  二人不约而同地笑得前仰后合。那位鼻子夫人有点出乎意料,怒视二人,心想:这种节骨眼上还笑,太不礼貌了。 
  “那是你家小姐吗?的确,好嘛,您说得都对呀。喂,苦沙弥兄!寒月君肯定是爱上金田小姐了,这事瞒也瞒不住,还是如实说了的好。” 
  “噢!”主人只哼了一声。 
  “真是瞒也瞒不住呀!已经证据在握嘛!”鼻子夫人又得意忘形了。 
  “事到如今,有什么办法。无论如何也得把有关寒月君的恋爱事实交待一番,供做参考吧!喂,苦沙弥君,你可是主人,光是那么笑嘻嘻的也无济于事嘛!‘秘密’这东西可真厉害,再怎么遮掩,也说不定会从什么地方暴露的哟……不过,说离奇,也真离奇。金田夫人,您怎么探听到了这个消息?真叫人吃惊。”迷亭先生独自喋喋不休。 
  “我呀,办事可百分之百的有把握哟!”鼻子夫人趾高气扬起来。 
  “简直太无懈可击了,你究竟是听谁说的?” 
  “房后那个车夫的老婆。” 
  “就是有一只大黑猫的那个车夫家吗?”主人瞪起眼来问。 
  “嗳,为了了解寒月先生,我花了一大笔钱呢。每次寒月先生到这儿来,我想知道他说了些什么,就委托车夫老婆事后一一向我报告。” 
  “好厉害哟!”主人大声说。 
  “哎呀呀,至于您干了什么,说了什么,我可一概不关心,我只是查访寒月先生的消息。” 
  “不管你是查访寒月先生还是别人,反正车夫老婆从来就是个‘万人嫌’!”主人独自恼火起来。 
  “不过,到你家篱笆墙下站站,难道这不是人家的自由吗?如果怕偷听,那就小声些说,或是搬到宽宅大第去住,岂不平安无事了吗?”鼻子夫人一点都不脸红。 
  “不单是车夫家,还从热闹街的二弦琴师傅那儿探听了好多信息哪。” 
  “关于寒月吗?” 
  “不仅仅是寒月。”话说得怪吓人。她以为主人一定会慌神儿,可他却骂道: 
  “那个琴师硬摆臭架子,只把自己当成个人,混帐王八蛋!” 
  “恕我冒昧,她可是个女人哟!‘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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