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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什么来着?接下来是什么来着?”
“冷静!冷静!”
吴清晨长长地呼吸几次,总算想起了培训的内容。
下一秒,吴清晨冲回长耳朵身边,从它背负的行李中,取出一只水囊,给自己灌了两口之后,把水囊塞到长耳朵嘴边。
长耳朵畅快地喝了几口,吴清晨将剩下的水都倒在长耳朵的身上,帮助它进一步降温。
完成这些,吴清晨才有空回过头。
这一小会功夫,格雷斯、朗科恩、安托万,三位护卫者和吴清晨之间的距离,已经只剩了两百米左右。
“快,快过来。”吴清晨使劲招手。
一边说,吴清晨一边走到长耳朵另一侧,从这边的行李中,掏出了又一只水囊,以及一小只小布包。
吴清晨解开了小包。
里面是一整块淡黄色的条状物。
这是根据医疗团队,卫生团队,食品专家等多部门联合指导,吴清晨花费一个多月的时间,耗费极大的精力,使用面粉、蜂蜜、盐分、保鲜草药等原材料制造,能够快速恢复体力的高热量干粮。
捧着这条宝贵的,原计划用于紧急出逃,紧急避险,紧急救助等途径的干粮,吴清晨小心翼翼地扳下几块,并将剩下的干粮塞到怀中。
再回头看看,格雷斯三人已经很近了,吴清晨吞下一块干粮,喝两口水咽下。
半分钟之后,三人走到了吴清晨身边。
持续好几分钟奔跑,三人都脸上发红,浑身大汗。
“拿好,快吃。”
吴清晨递过干粮。
接过散发着面粉和蜂蜜气味的食物,没有任何犹豫,格雷斯、朗科恩、安托万麻利地塞进嘴里,嚼碎吞下。
吴清晨又将水囊丢到格雷斯手中:“快,都喝几口。”
几人依次喝水。
“不要说话”吴清晨摆起一只手:“先歇一会,现在什么都别说。”
“也别坐。”格雷斯正要坐下,吴清晨一把拉住:“就站着歇。”
朴素的农业经验,三位农夫也隐约知道剧烈运动后不宜立刻坐下的道理,他们闭着嘴巴,乖乖地站着。
吴清晨也静静地站着。
“差不多了”两分钟之后,心情稍稍安定,身边三人也基本恢复了正常的呼吸频率,吴清晨深吸口气,走到长耳朵身边,抓住了它的缰绳:“走,赶紧走,继续走。”
“洛洛斯”
年纪最大的安托万还稍有些喘息:“洛斯老爷”
“住口!”
吴清晨飞快地窜过去,死死地捂住了安托万的嘴巴。
老爷你妹啊!
脑残吗?生怕盗贼不知道我是条大鱼?
吴清晨紧张地看着四周,好几秒之后才慢慢松开手臂:“现在不要叫我老爷!”
“洛洛斯”
喘着气,安托万说道:“您别怕现在应该没事了跑了这么远,盗贼连我们的影子都看不到了他们肯定追不上”
肯定追不上?
呸!
你肯定?你肯定有个屁用!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听说过打草惊蛇吗?听说过疲兵之计吗?听说过故布迷阵吗?听说过孙子兵法吗?
“安托万叔叔请再坚持一下!”牢记战术组示范的多项冷兵器时代经典战术,吴清晨诚恳地望着安托万:“没事当然最好,但现在还是要赶紧走远一点!”
十几秒之后,安托万走在最前面开路,格雷斯陪在吴清晨身边警戒,朗科恩落在后面断后,队伍继续撤退。
接下来,众人走过一长段开阔路段,这里明显不适合设伏,吴清晨稍微安定了一些。
再接下来,众人走过了吴清晨记忆中,附近最适合设伏的地点——三片小树林围出来的盲点——四周还是安安静静,吴清晨长长地出了口气。
再再接下来,从变故发生,到紧急跑路,已经过去大约半个小时,连接转过几处弯道,吴清晨四人爬上一道长长的缓坡。
众人的呼吸又一次变得急促。
几人面前,树木稀少,地形平缓,视野开阔,危险性相当低,令众人重新变得紧张的是:在这处高地,就在前面一点点的地方,可以远远望见刚才发生变故的地点。
几乎是同一时间,几人的步伐,同时慢了下来。
草!关键时刻还是要靠自己!
吴清晨心中骂了一句,加快几步,走到了前面。
走过几片灌木丛,踏上山坡自然形成的小台阶,吴清晨睁大眼睛,朝刚才撤离的地点望去。
1,2,3
狄恩,帕梅拉,阿布维尔
4,5
哈里,约克
咦?
6,7,8,9
我草!这么多人?这是他们被抓住了吗?
吴清晨飞快地缩了回来。
晚了!
就刚才那一小会,吴清晨已经被看到。
刚才发生变故的方向,远远地传来了帕梅拉的声音。
“快看洛斯老爷跑了”
我日!
这才多久?帕梅拉就做了指路党?
吴清晨心中狂跳!
狗逼!叛徒!败类!
帕梅拉,我日你祖宗十八代!
“走走!”
顾不得节约马力了,吴清晨当机立断,翻身上马:“快走!”
同样听到了帕梅拉的声音,格雷斯等护卫者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几人同时加快了迈步的频率。
几秒之后,众人的身影,次第出现在开阔的台阶处。
“洛斯老爷”
看到这么多人,帕梅拉远远传过来的声音愈加兴奋:“快看啊洛斯老爷我们抓住了跑了”
草!
叫你麻痹!
贱人!叛徒!以后千万别再落到我手里!
“盗贼跑了”
啥?
吴清晨放缓了马速。
“盗贼全跑了”
啊?
吴清晨不由自主地揉了揉耳朵。
“我们抓到了盗贼”
神马?
吴清晨猛地勒住了长耳朵。
————————
同一时间。
距离吴清晨直线距离约1300米。
“怎怎么样快快看看”
连续奔跑、攀爬、逃窜这么长的时间,首领实在无法再撑下去,扯着风箱般的嗓子,首领左手按腿,右手颤抖着扯住距离自己最近的逃民:“快快去看看他他们追上来没有?”
191士兵()
“呼呼好呼好的”
被首领拉住的盗贼喘息更加剧烈,他强忍着胸口沸腾般的灼热感,在身旁同伴的协助下,爬上了一株乔木的半腰,利用勉强开阔点的视野,朝着下方张望。
“都别动都别动,凑过去能看到什么?”看到好几人走向乔木,首领连忙阻止:“抓紧的,多歇几口气!”
“起来!都起来!”
十几秒之后,首领稍微恢复一点体力,看到许多盗贼坐到了地上,首领踢了过去:“不要坐!都起来,就站着!”
“唉”“啊”
盗贼们拖拖拉拉地站了起来,某位年纪较小的盗贼动作最不情愿,嘴里还嘟囔着:“不坐不给坐怎么歇气”
大约是树林安静了许多的缘故,首领听到了这句牢骚,他皱着眉头,回头望向年轻的盗贼。
啪!
首领还没说话,一记沉重的耳光已经狠狠地砸到了小盗贼脸上。
“父亲”小盗贼应声而倒,他捂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你我”
一句闲话而已,就算首领也最多骂两句,为什么父亲会如此恼怒?
“畜生!叫你说话了吗?轮到你说话了吗?”小盗贼的父亲何必是恼怒,简直就是须发皆张:“让你坐就坐!让你站就站!哪来这么多话?琼斯让站你说累,琼斯不让折枝你说麻烦,琼斯让猴子去守树,你说一年到头没几个人路过”
“没几个人路过没几个人路过”
一说到这个事,“父亲”就心头冒火,飞腿踹向已经倒地的儿子:“没几个人路过?刚才是什么?是什么?是你眼花吗?畜生!要不是有猴子看住,知道我们现在都是什么下场吗”
“好了好了,老洛塔”首领琼斯连忙走过去拦住了小盗贼的父亲:“别打了”
首领的脸上满是苦笑:“其实小彭林也没什么大错,山林本来就不怎么可能有人今天让猴子守树,一小半是因为这里离水源和大路确实太近,一大半倒是因为猴子最近实在太累,找个机会让他歇半天。”
“唉!唉!唉!”说道这儿,首领重重地连叹了几口气,“谁知道竟然就真碰到了骑士!骑士啊!主宰至上!我们这是被什么魔鬼诅咒了啊?早知道会有骑士,我哪里会安排什么人守树,我肯定直接领着大家在山里面祈祷,这一轮月圆都不出来!”
“说不定就是这只小畜生的长舌头,到处乱说招来的厄运!”老洛塔又踹了儿子一脚,犹不解恨地啐了口唾沫,才又喝道:“赶紧起来,站好了!”
小盗贼灰溜溜地站了起来,这回什么话都没有了。
小小的闹腾结束,首领望向乔木:“怎么样,猴子?”
“没人。”乔木半腰,猴子回答:“没看到什么动静。”
“嗯,好好盯住!”琼斯首领低下头,朝身边的难民唔,盗贼环顾一周:“都好好歇等下要走的路还很长。”
“路很长?”
听到这话,好几名盗贼同时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琼斯,又要换地方了?”
“一定要换吗?”
“可是,我们的粮食,只能支撑到明天的明天”
“那也得换!”某位年纪较大的盗贼,脸上满是余悸:“粮食不够,就每天只吃半次,熬上半个月,总比命丢了好!”
“对!”
“半次不行,就半次的半次!”
“没错,半次的半次,也不会直接死人,这里的人,哪个不是饿惯了?”
老盗贼的话立刻引起了众人的共鸣。
“那就赶紧走吧”某位倚靠着某株大树的盗贼挺直了身子:“趁着那群狗崽子们还没追上来,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吧!”
“回去?”老盗贼嗤笑一声:“你做梦呢?还想收拾东西?没看到最后的时候,骑士领着另外几只狗崽子,朝我们最近呆的地方去了吗?”
“骑士又没带狗,他怎么可能知道我们呆在哪?”
“你怎么知道骑士没带狗?说不定后面还有几只狗崽子,牵着他们的父亲呢?”
“不可能”盗贼重新倚住树干,他无力地摇着头,也不知不愿相信的成分多些,还是不敢相信的成分多些。
“不可能?”老盗贼冷笑着招招手,朝另外一名盗贼说道:“巴兰利,我记得,跑到山里面之前,你也曾经是村庄的警役,跟着老爷出去的那几次,其实就是去其他老爷的领地,做真正的盗贼吧?”
“唉”几步之外,巴兰利叹口气:“要不是这样,我怎么会遇见那块该死的鹿皮呢?”
“哈!”老盗贼微笑一下,又苦笑一下:“那几次出去,老爷给你尖矛了吗?”
“没有。”巴兰利摇摇头:“从来没有尖矛,大部分时候都是木矛,有些人用的还是家里的铲子、叉子、棍子”
“老爷平时让你吃饱了吗?”
“没有。”巴兰利继续摇头:“就抢帮其他老爷运东西之前,能吃饱了一天两天,如果成功抢搬到了粮食,还能多吃几天。”
“老爷会带着耕牛,帮你驮东西吗?”
“这更不可能!”巴兰利使劲摇头:“什么都是自己背!耕牛多宝贵啊?不让我为耕牛帮忙驮东西就足够谢天谢地了!”
“对啊!”老盗贼扳着手指:“你们出去抢帮其他领主搬粮食的时候,用木棍,饿肚子,自己扛东西”
“刚才那位老爷呢?”老盗贼再将手指一个个地扳回来:“个个有尖矛,足足三头耕牛帮忙驮路上要用的物事!尤其是那些狗崽子”
说到吴清晨身边的随员,老盗贼的两只眼睛,射出无比艳羡的目光:“一个个面色那么好,身体那么壮,跑起来飞快!一看就是天天能吃两碗糊糊的好命人!”
“说不定还能偶尔吃到豆子呢”巴兰利咽口口水。
“当然!说不定一次月圆就能饱饱地吃到一次”老盗贼的喉咙也咕隆一下。
“畜生啊”巴兰利喃喃地骂着:“这些走运的畜生喂得这么饱,难怪一看到我们就嗷嗷冲上来,一点都不怕。”
“是啊”老盗贼也很是感慨:“几个人就敢上的牲口啊!甚至,骑士带走几个人的时候,他们还是一点都没乱巴兰利,你见过这样的狗崽子吗?”
“从来没有!”巴兰利使劲摇头:“我们和老爷出去的时候,对面,唔,其实我们自己也一样,别说老爷直接转身离开了只要老爷站的位置太靠后,估计就有很多人抢先溜走像刚才那些畜生的话”说到这儿的时候,巴兰利面色变得很是凝重:“应该只有老爷的士兵,才能做到吧。”
“士兵难怪啊。”老盗贼脸上又恨又羡:“唉,要是我以前的老爷,也能让我吃饱,给我武器,让耕牛给我帮忙,我也愿意做老爷的士兵。”
“你?给你什么,你都做不了。”
作为一位真正上过战场——准确地说,应该是小规模村庄械斗——的经验人士,巴兰利很清楚自己在装备、身体、气势之外,和职业士兵们的巨大差距。
“看到他们的速度了吗?”巴兰利比划着说道:“骑士只说了几句话,那群士兵就立刻都准备好了武器,骑士又只说了几句话,该跟他走的,该留下的,立刻就都安排好了,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应该干嘛给你,你能做到吗?”
“好了好了”老盗贼稍有些狼狈,连忙转移话题,他回过头,指着倚在树干上的盗贼:“那个,巴兰利,你告诉他吧一位牵着耕牛,带好尖矛,身边都是天天饱饭,个个强壮,忠心耿耿的士兵,这样的骑士,会没有狗?”
“没有狗?”巴兰利笑了,他的笑容是如此的苦涩。
“人家连锅都带在身边,会没有狗?”
192痛苦和痛恨()
“嗯,丁沃和巴兰利说的对”
老盗贼和前警役的看法,和琼斯首领的计划高度吻合:“这边确实不能呆了,我们先去更深一点的山里,过几天再回来。”
“至于原来住的地方的那些东西”看着周围盗贼们的脸色立刻变得更加阴郁,琼斯首领解释道:“想想吧,如果骑士有狗的话,看刚才那些士兵们吃饱睡好的样子,拼命的本事,我们当然远远比不上;其实就连赶路,也肯定是他们跑的快我们现在就算跑到断气,最好的结果,也是在住的地方迎头碰上那些家伙说不定那群狗崽子还歇了很久!”
没有任何一名盗贼认为自己能和刚才遇见的士兵对抗,首领的判断完全正确,盗贼们脸上的阴郁开始朝着绝望变化。
“另外,如果我们运气好,还剩下主宰的最后一点点眷顾”
首领继续说着,他紧紧地攥住拳头,语气中充满了向上天的恳求:“骑士老爷开恩,真忘记了带狗的话,放在原来那个地方的东西,又不会自己跑掉等我们过几天出来的时候,再去拿又有什么关系呢?”
“唉”“可是”
盗贼们的悲切完全没有消失。
琼恩也知道,食物、火种、衣物、硕果仅存的农具等等,这些真正宝贵的东西,每一位盗贼都会随身携带,压根就不会让它们离开自己的视野。
原来的巢穴,里面那堆或破碎或沉重的玩意儿,虽然失去了也挺可惜,但完全没有达到左右生死存亡的重要程度。
伙伴们担心的,是另外一个问题。
“克兹不在”
“阿尔赫,还有他弟弟也不见了”
“图拉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可怜的奥尔他就在我的前面摔倒了,爬不起来了”
确认掉队者的压抑气氛中,某位盗贼忽然靠着石头开始呜咽:“我我,我士兵一直在后面吼,我害怕极了奥尔他,他他看着我,就那样看着我,我没有停下,我不敢停下可怜的奥尔”
“这不是你的错。”
旁边的另一名盗贼拍拍他的肩膀:“奥尔没事,我在你后面看到了,奥尔后面爬起来又开始跑了”
“跑继续跑了那又有什么用?”
“唉”
盗贼还是抽泣着,其他人也深深地叹息。
是啊。跑了,又有什么用呢?
仓皇逃窜的时候,体力不济,心神紧张,发生意外大家都能预料到会有同伴掉队,可是众人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发现失去的熟悉面孔比想象中还要多。
如果是往常,同伴掉队倒也没什么,大家仔细寻找,无非是花费点时间,第二天一起多饿一会的事情。
但现在这样的情况,再歇一小会,众人就必须出发,根本就没有寻找的时间,甚至没有给同伴们留下多少自己回归的机会。
森林有多可怕,每一位盗贼都非常清楚,离开群体,独自一两个人,在山林里生存有多困难,盗贼们同样非常清楚。
除非是村庄秋天快收获时,和趁夜潜入村庄,偷偷帮老爷们收割粮食的盗贼群合流——这也是盗贼头衔的由来——其他时候,单独一两个逃入森林的自由民和农奴,他们的命运:
艰难求存的时候,几乎每一位盗贼,都曾经见过这些倒霉蛋的森森白骨。
这很正常。
荒野求生,第一步就要求某项最简单最基本的生存技巧:方位、方向、参照物、确定地点。
很多地球小学生都能经常接触到的知识,对于中古世界的原住民来说,却是相当高深的学问。
整个盗贼群,只有琼恩,以及琼恩的侄子,才勉强掌握了这项本领。
因此,之前盗贼们讨论“骑士”和“被追击”的威胁时,只担心狗的灵敏嗅觉,完全不担心有盗贼被抓住,叛变之后做带路党。
能带什么路呢?
对于这群可怜的家伙们来说,别说被威逼利诱,就算是真心实意地钻进森林,想要自己寻找同伴或是寻找巢穴,也只要走上一小会,就会陷入亘古以来的哲学难题:我是谁?这是哪?我在干什么?
“真惨”
“可怜啊”
“真的没办法了吗?”
“能有什么办法呢?”巴兰利苦笑着:“至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