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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在时,他张居正再牛,也得拿一张“晚生”帖子拜上。咱们别太丢份儿,让他申时行看笑话。
李沂再上疏,说万历可能接受了张鲸的珠宝,方才免了张鲸的罪过。万历大怒,他怎么知道我拿了张鲸的珠宝?是谁对他说及此事的?宫里人多嘴杂,处处可以走漏消息。这个李沂就是冯保、张居正一党,图谋报复!来人,拿下李沂,把他扯去午门打上六十廷杖!夺他的官职,要他回乡为民!
锦衣卫迅速拿下李沂,把他揪到了午门。李沂大呼:皇上有私,皇上有私!张鲸阉党,祸国殃民!张鲸阉党,祸国殃民!
锦衣卫使只剩下了朱希孝,那个刘守有早就给拿下了,朱希孝也不敢多说什么,反正这回抓到了人,还是魏朝执刑,他便也赶到午门,与魏朝一同执刑。朱希孝揣摸着,魏朝可能因为李沂上疏得罪了张鲸,会悄悄下令要锦衣卫打死李沂。但魏朝看着他,悄声说,不该执刑出事,朱大人说是不是?
朱希孝长吁了一口气,他正是怕出事,才匆匆赶来的。他说,是啊,是啊,不能出事,这会儿事太多了,再出事,怕更乱了。
魏朝笑,命人打廷杖。这会儿打廷杖没当初打吴中行等人时那么惊天动地了,午门前根本没有人来观看,过了万历十五年,人们似乎变了,变得更冷漠了,打不打廷杖,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魏朝匆匆行事,看着锦衣卫行杖,打完了六十杖,他对站立一旁的言官们说,这个李沂是个百姓了,你们带他走吧。
家人与言官们把李沂背起来,放在车上,车缓缓拉出午门,一直向小街深处走去。
魏朝问朱希孝:朱大人,你说,怎么正执刑打人,我还累了困了呢?我差一点儿睡着了。
南京兵部尚书吴文华果不食言,率领南京九卿上疏,求救马象乾与李沂,要求拿下张鲸。
万历有些犹豫了,他真恨这些人,何必生事呢?他们总是盯着皇宫,就不能安心好好做事,图一个天下太平吗?
李材杀了刘汝国,把蓟州的兵乱平复了。消息传到了京城,万历大喜,大声疾呼:好啊,梅堂死了,刘汝国也死了,李材干得好,要给他一个嘉奖,给他一个嘉奖!
张诚就拿出来了张鲸这一件事,请求皇上决断。
万历斜觑张诚:你看,要不要拿掉张鲸呢?
张诚跪下,未语先流泪:皇上啊,我们这些大珰小珰算什么?只是皇上的家奴,连宫门都出不去的家奴,还被人揪着扯着不放手,皇上就让张鲸走吧,让他回家闲居,等这阵子风头过了,皇上想他,再让他回来伺候皇上,只要不像是冯保,他没死,就有希望啊。
万历喃喃说:真的只能这样了吗?真的他们要拿掉谁,我就得拿掉谁吗?你说,我非得拿掉张鲸吗?
张诚流泪,再次磕头:皇上啊,你让他活着走吧,不然有一天,他们真的就盯紧了他,非要他死,皇上也得让他死啊。这会儿就让他走吧,南京九卿都上疏,真是可怕啊。他们恨我们,恨我们这些皇上的奴才。
当天晚上,万历对张鲸说,我不能让你再留在宫里了,再待下去,你的命就没了,你走吧。
张鲸说得很凄凉,叫来了狗食儿等几个小珰,吩咐他们,要照顾好皇上,跟皇上去内市时,在内市里要小心点儿,别让那些人猜透了皇上的身份。皇上去内市看东西,要是买了,就不要当时拿回来,对店主人说,让他送去祥和店,再送来宫里。拿银子,不能拿太多的宫里的新锭……
一件件事儿吩咐,吩咐得万历阵阵心酸,觉得张鲸没什么大错,他只是贪占了一点儿银子,要是那些言官能有地方贪,他们也会贪占。当年审刘台案件,不是审那个巡抚也贪墨了银子吗?想着贪墨者,万历不像从前那么愤怒,他想人皆有私,如他私心不大,没有造成大明朝的溃堤之患,就不足为奇。张居正也贪墨,他也有女乐,也有琴依……一想到琴依,万历心里隐隐作痛,忽地失落,真心想到琴依应是他的女人,只有琴依对他不在乎,根本就不想做他的妃嫔,也根本就不想为他生子。
万历有过娶妃生子的喜悦了,也有过丧亡幼子的悲哀,有时站在宫殿前,呆呆看着月亮,冷清的月亮窥破了心事,凄冷而伤心的他,站在那里一次次承受了儿女早殇的痛苦。他甚至记不清死去的皇二子常溆的母亲是谁了,反正她是一个宫妃,在一次生产中,她先死去。她扯着万历的手,轻轻抖着,对他说:皇上,你福大命大,你要……保住我的儿子,千万要保住我的儿子。她死了,死时眼睛不闭,直盯着他的眼,儿子的脐带未剪,人就死了。他抱过那个儿子说,就叫常溆吧!常溆长到了一岁,他最会笑,一有人来看他,逗他,他就咯咯地笑,声音像洗过的银子似的。伺候他的宫女说,二皇子是最会笑的,一笑人就喜欢他,所有的人都喜欢二皇子。但常溆只活到了一岁多一点儿,他就死了,一天无缘无故的就死了。
那天他呆呆看着常溆,不敢去碰一下这个没有一丝热气的孩子,他流泪了,哭得很伤心。儿子死了,他有些忧郁。
但后来他不再哭了,又死了几个女儿,郑妩生的女儿静乐公主也早夭,他抱着郑妩,郑妩哭得身体直抖,几欲昏迷。郑妩喃喃说: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啊……他抱着郑妩,心里爱怜这个女人,女人对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身怀那么深刻的痛切,这让他感到震撼,让他感动,但他早就不那么悲哀了。他麻木了。
郑妩哭着哭着就睡着了,身体透出缕缕香气,玲珑馨香的郑妩令他馋涎欲滴。万历还抱着她,他这样抱着她已经很久了。睡着了的女人不知道她正用自己的灵肉抚摸安慰这个身为皇上的男人,使他的心灵慢慢平抚了伤痛。郑妩累了,身体软软的,年轻而温热的身体柔软地熨贴万历,令万历色心大起,他忽地渴望进入她的身体。他掀翻郑妩,马上做那种事。但郑妩没这个闲心,她推拒着。万历说,你听我的,你听我的。郑妩哇的一声哭了,万历哪里管她,只顾强行把她剥开了,像剥开一根雪白的葱。郑妩的哭声给了他一个满足,她哭就哭,一会儿就好了,他沉浸在自己的愉悦中。他疯狂侵略着郑妩,感受到她的身体在颤抖,一种久违的快意渐渐浸满全身。他是皇帝,是能令所有人俯首称臣的皇帝,郑妩是他的女人,便得蜷委在他身下,承受他的暴虐。一次次的顽强使得他欢欣若狂。不知为什么,就在这时他想起了琴依,想起那个女人,她总是那么沉静,那么恬淡。她活着死去都像一面镜子,让他不敢正视她,她却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郑妩在他的蹂躏下,渐渐生出快乐,眼泪被火热的脸颊烧干了,眼睛呼的燃起火来,她渐渐疯狂。有所有的妃子里,只有郑妩是能与他拼命的,两人死死地拼斗在一起,像是要拼个你死我活,像要一争高低。郑妩咬住他肩上的一块肉,紧紧地攥着他的手,仿佛一个失水的人抓住另一个失水的人。郑妩说,女儿没了,但你要保住我的儿子,也就是你的儿子,懂吗?
万历点点头,有些茫然,在茫然中他觉着他答应的不是郑妩,而是琴依。他忽地对身体下的这个女人感到有些许歉疚,他想着他与郑妩曾经无数次这样拼命,但惟有今天,他却不是为她拼命的。是为那个吊死在井栏边的女人。
第二十三章 无所适从
这天晚上,慈圣皇太后奉请母亲入宫一宴。李伟妻子王氏经常入宫,时常由女儿慈圣皇太后赐宴。慈圣皇太后问,家里还好吧?王氏说,好着呢。慈圣皇太后说,不能由着性子来,外面传,有些皇亲国戚贪的占的多着呢,有的把人都逼死了,咱家不干这种缺德的事儿。王氏说,我天天集合家人,跟你父亲对他们训话,要是谁出了这种事,先把他捆起来,送狱里去,决不说情宽恕。他们都知道,没有人敢乱来。
慈圣皇太后说,那就好,听说有人给父亲送了一把抹墙的瓦刀,还是金的?
王氏笑:可不是,你父亲那一把旧瓦刀总是摆在厅堂上,来人就说,他从前是一个工匠,跟伺候宫里的工匠是一样的,有了这一把金瓦刀,他就不是滋味儿了。我对他说,你看见谁的瓦刀是一把金的?你再也别吹了,一吹就变味儿。就是皇亲国戚,你也是一工匠。
慈圣皇太后说,他总是吹牛,这会儿不愿意再吹了吧?跟谁吹?
王氏说,跟所有来看他的人吹。有时是张鲸,有时是张诚,有时是朱希中,还有朱希孝。跟他闲聊的人不多,只有那么几个人,喝醉了,就说慈圣皇太后,讲啊讲,讲得太多了,人就哭了。
张诚推来一辆车子,这是一辆小巧玲珑的车子,只能坐一个人,车轮外圈是用棕毛缠就的,很小巧,转动如意。张诚说,皇上,你坐上这车,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去看两宫太后,毫无声息,她们一定喜欢。
万历大喜,说:张诚,你真知我心。我要的就是不打扰两宫皇太后,这可是好车。小珰推着万历,直向两宫而去。万历坐在车上,身后跟着十数个大珰小珰,去慈宁宫。一进了宫门,万历说:车子放这里吧,我直走入去。张诚说,皇上走路太吃力,还是坐车去吧?万历微微气喘,你不让我走路,我也得走,总不能一步不走吧?万历肚子大,头颈后肉多,走步得低着头,走路多了,很是艰难。他喜欢躺在床榻上,斜着倚着,或是倚在妃嫔身上,姿势便很自然。万历进了宫,看到了王氏与慈圣皇太后,他笑说:姥姥与母后都在,我也来吃一顿,母后的菜与我的就是不一样,慈宁宫里的素菜比我阁里的好吃多了。只是这么说,心里可不喜素菜,贪食肥腻,是万历的一大嗜好。他坐在王氏身旁,与她说几句话,王氏战战兢兢,她可是怕这个外孙子,他是皇上啊,天下人都怕他。万历与母后说几句笑话,吃几口菜,便不动了,只是看着王氏挟菜,看着母后挟菜。慈圣皇太后问他几句朝政事,万历随口应着,说到有人弹劾申时行,慈圣皇太后只是哦了一声,再无问话。她对张居正事还很关切,申时行一任首辅,她就冷漠许多。吃完了饭,慈圣皇太后对万历说,我有话要对你说。王氏便说,我去看看阁里的布置,随后走了,只留下了万历与慈圣皇太后。慈圣皇太后要说事儿,万历便紧张。慈圣皇太后看他有一点儿紧张,便扯着他在床榻上坐下,轻声说:你对恭妃不那么好,还是多去去她宫里,多安慰她,她也不容易。
万历点头,慈圣皇太后说,你去过她那里了吗?
她指的是仁圣皇太后,万历摇头,慈圣皇太后说:去吧,去吧,她对你很好,去看看她。
他悄然出宫,一直向慈庆宫去,到了宫里,仁圣皇太后笑着说,你又弄了一辆小车,这么窄小,你坐里面,多不舒服?你还是坐一大肩舆,那样好。万历笑说:我坐那辆车,太过招摇,咯咯响,咬着石条子,不说娘,就我自己,也头疼得要命。
仁圣皇太后拉过他的手,两人的手都是温暖的,软软的,她说:你是一个好皇帝,也是一个好孩子,你照应你娘,也照应我,我没看错你。说着眼泪就要下来了。
看仁圣皇太后流泪,万历心也软软的,也想流泪,他真是一个心软的人,对两宫太后最是孝顺,能让两个老太太高兴,是他最在意的。他擦拭仁圣皇太后流出的眼泪,劝她:别哭,一哭你就不好看了。
仁圣皇太后破涕为笑:胡说,一个老太太,不哭也不好看。
万历大笑:你这么说可是错了,宫里什么人最好看?我告诉你,可只是悄悄告诉你,只有你跟娘两人最好看。你想啊,宫里年轻女人多的是,只有你们两个是老美人,美得端庄,美得招摇,美得庄重,像你两个这样的老美人,宫里可太少了。
仁圣皇太后开心大笑:你真是会说话啊。我问你,那么多人人催你立太子,你急没急?
万历一愣,不想与皇太后说这事儿,他说,我不急,我不急,可有人急,朝臣都上疏,非要我立常洛。
仁圣皇太后沉吟:你怕常洛不行,是不是?
万历点头,真烦啊,但他不胜其扰,真是天天有人上疏,他怎么对付得过来。只能拖延,一直拖延着,又不好对皇太后说明。仁圣皇太后说:你要拿大主意,当年立你做太子,是我的主意,你跟潞王两人来了,潞王看着我的吃食儿,非要闹着吃,我看你不动,问你想不想吃,你说想吃,但得听我的,我叫你吃你就吃。其实你与潞王也差不多,但你父皇问我,我便说你行。
从仁圣宫出来,万历觉得脚踝疼,一站久了,脚踝便疼,疼痛钻心,问过御医,说是脚骨有毛病,吃过了药,却不见好。恭妃看他来了,有些喜出望外,忙对常洛说:你父皇来了,快来磕头。常洛来给万历磕头,万历看着他,脸稍稍嫌长了一点儿,不像万历的脸那样俊朗,明显有恭妃的模样,这也不讨他喜欢。恭妃命常洛来磕头,他就磕头,很老实,很听话,一磕很用力,头磕在毡上,听声音磕得不轻。
万历忽有感触,常洵便比他聪明,磕头也像万历小时候,他小时给父王磕头,总是想着怎么样磕得响,还能磕得不疼。后来找到了一个方法,一磕头时头要猛地冲向地阶,但在快触地时停一下,再猛一磕,头既磕地,又不十分疼痛。这法子很灵,惹得裕王也笑呵呵地提醒他:你磕头要轻一点儿,有孝心就行了,不必磕得那么响。裕王不知道,他磕头是有诀窍的。
这会儿看常洛磕头,再想着常洵磕头,便生出无数的想头来,想得呆呆怔怔的。常洛说:父皇累了吧?恭妃说:我给你捶一捶肩。她轻轻地怯怯地为万历捶肩。万历不想对她说,郑妩最知道他哪儿疼痛,他最受不住的不是肩头,而是脚踝。一站久了,脚踝便痛。他想着,是因为大明朝的江山全都担在他的肩上,他才站得那么累。那些朝臣就不能服服帖帖地听命于他,而偏要与他作对吗?恭妃怕他,他不喜欢恭妃。恭妃偏能生育,生出了长子常洛,常洛没有他那聪明,长得像他也行啊,偏又极像恭妃王茵,头有些长,狭长的头带些呆相,这不大富贵,又显呆滞。恭妃请他躺在床榻上,脱下他的朝靴来。他不喜欢穿这种朝靴,偏又不得不穿,真是很闷。
马象乾下了诏狱,大呼:皇上给你们蒙蔽了,皇上给你们蒙蔽了!你们这些该死的家伙!你们这些该死的家伙!
万历恨这个马象乾,他给人添烦,把他打得皮开肉绽有多好?申时行上疏说,要拿下张鲸,那是言官的心意,他们恨内府,恨内府专横跋扈。认为只要拿下张鲸,内府淮会收敛。他不那么想,但他只能把张鲸叫来,叫他来恭妃的阁外等候。
宫女悄声说:皇上,张公公来了,他在等候。
要是以往,万历会叫张鲸早些进来,就是在他与恭妃亲热时,他也不忌讳,太监是什么人?他们就是一群没卵子的玩艺儿,他能怎么着?低着头,不敢抬头看就是了。但这会儿,他不着急,张鲸急,他不急。
恭妃也得过张鲸的好处,替他说话:皇上,你就见他吧?
万历笑笑:让他进来吧。
张鲸跪在阶下。
他得离开这皇宫了,张鲸与冯保当年的心境一样,他蜷缩在万历脚下,抱着万历的脚说,皇上,皇上,我舍不得你啊,我舍不得啊。你让我去看守皇陵吧?你让我去吧,我一去,他们还会想法子赶走张诚,赶走下一个人啊。
真的心里不舍,张鲸一走,可不是他万历愿意的。冯保走了,他松了一口气,可张鲸一走,他不愿意了。谁舍得张鲸走啊?一去内市,张鲸如数家珍,说得头头是道。张鲸能看明白古董了,惊讶一问,张鲸说,只要他不当值,他就去内市,向所有的店主学看古董,学看字画。万历问他一句:你学那个干什么?有我呢,我不会买错的,买假的。张鲸说:我替皇上看,一错了,皇上该不高兴了。皇上不高兴,我就该死。
万历心里很满意。
万历说,你听着,你得回家闲居了,我告诉你,不是我要你走的。我要你过几年再回来,别像冯保似的,我要冯保再过几年可以回来,我对皇太后就说过这话,要是冯保这会儿还活着,我一定要他回来。你是我的人,你是我的人哪。
说着话,万历真就流了泪。张鲸很感动,皇上都为我落泪了,那些天杀的言官,那些该死的阁臣,就不为我张鲸说话,下一次我要是回来了,决不放过你们!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却满是哀伤,瞅着万历,说:皇上啊,你记着,要小心一点儿,你的脚不抗劲儿,不能多走路。走在内市时,要人扶着你。不能你一个人走,要那些奴才扶着你走。
张鲸说着说着,哭得泣不成声。万历心里也哀痛,他问自己,他能不能主持大明朝的朝事?问过了,忽地从心底里泛起一股怨郁,他说了不算。当他想到这一点时,愤懑滞胸,心竟一下子塞得满满的。
张鲸走了,悄悄离开了皇宫,远远望去,一个凄楚、茕茕独立的身影渐渐远去,在大场上眺去,渐成一豆,又竟至于无。在宫门那儿,只能隐约看见一丝一点儿模糊的影子,万历的眼里顿时充满泪水。
他恨言官,恨阁臣。
他要与恭妃说一说他的郁闷,说申时行,说王锡爵,再说许国,最后说起把马象乾放在诏狱里的事儿。恭妃说,你要是愿意让常洵做太子,你就下令吧,我愿意,你要常洛做一个王子,我就知足了。
他抚摸着恭妃,问:你不愿意常洛做太子吗?
恭妃轻声说:你是皇上,你愿意要谁做太子,你决定,他们管不着你。
恭妃一句话说得他心酸起来,真是他们管不着他吗?言官要管着他,申时行要管着他。特别是申时行,这么一把年纪了,竟舍命在雨中伫立,只为谏他立常洛为太子!
他对申时行下一谕旨:“朕不喜激聒,近诸臣奏章概留中,恶其离间朕父子,若明岁廷臣不复渎扰,当以后年册立,否则俟皇长子十五岁时举行。”
他能等得到明年吗?
恭妃的亲热使万历感到些许温馨,他抚摸着恭妃,觉得她那么体贴,那么善解人意,轻轻抚摸着她,觉得男人的雄风渐渐地起来了。他贴在她身上,听见她的心在咚咚地跳,便悄声问:你不恨我?恭妃说,上天与皇上一同给了我一个儿子,我感谢皇上,感谢上天。
恭妃王茵与郑妩不同,郑妩不感谢他,只索求,索求令他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