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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骆养性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那个眼看着就要老年痴呆的账房先生做其他的事情确实已经十分迟钝了,但当他回答了宋棋的话,又重新投入到查账的老本行当中,顿时就像是年轻了三十岁一般,用算盘计算的效率比旁边的那个年轻后生还要快上不少,看得骆养性都有点眼花缭乱了。
“这个老头果然有点本事。”骆养性看着那老账房先生像是变魔术一样地摆弄着手里的算盘,心里不由地感慨道,甚至连他原本想要用侯世禄提供的情报来对照账册的真伪的事情都忘记了。
看着算盘在那老账房先生的手里都快要活了一样,骆养性小声地对宋棋问道,“这个人这么厉害,按理说应该是王登库他们的心腹吧,让这样的人来参与查账,会不会有什么风险?”
骆养性对此十分担心,既然这个老头的业务水平这么高,那他肯定会受到王登库他们的重用而成为心腹,作为王登库他们的心腹,再加上这么高超的水平,在查账的时候做点假,那可是很难发现的了。
“非也非也。”宋棋又“刷”地展开了他那把折扇,否定了骆养性的猜想,“这个账房先生虽然十分厉害,但其实性格古怪得很,在王登库那里并不受待见,所以根本就不是王登库的心腹,大人大可不必担心。”
“如此便好。”骆养性这才放下心来,继续目不转睛地“欣赏”起那个老账房先生算账——骆养性此前根本都想不到,一个老头子算账竟然都能这么好看……
然而那个老账房先生并没有给骆养性太多“欣赏”的时间,倒不是说他不让骆养性看,而是因为他很快就把账目整理好了,如此高的速度和效率甚至让骆养性有那么一点点的遗憾,因为他还没看够呢!
“回上差,去年的账目整理好了。”那老账房颤颤巍巍地说着,又颤颤巍巍地递给宋棋一张纸,然后便不再说话,摆出一副“该有的都写在上面了,你们自己去看吧”的样子。
宋棋把这张纸又交给了骆养性过目,骆养性接过了纸,展开一看,便发现上面清晰地记录着王登库给宣府将领送钱的情况:腊月二十二日,送宣府总兵白银一千两,副将八百两,其他各处参将、游击各五百两……
“嗯,看来王登库的这份账册很可能是真的,让他们继续去查,越快越好,查好后把结果报上来,本官好奏呈皇上御览!”骆养性对宋棋交代道。
第三零七章 守备()
“是,大人!”宋棋虽说还不清楚骆养性为什么能够判断这账册的真伪,但既然骆养性都已经命令下来了,他自然要不折不扣地执行。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就算王登库的这份账册也是假的——当然这个情况的可能性比较小,骆养性他们锦衣卫这边也有充足的证据来定他们的罪,不过骆养性还是希望这份账册是真的,就算在账册中没有找到其他的罪证和牵连的人物,至少他的这个案子办得也漂亮些,不然只有人证没有物证,终归还是不太完美,体现不出骆养性办案的才能。
至于这份账册的真伪,除了侯世禄刚刚给自己提供的情报之外,骆养性打算再从其他的地方验证一番,因为就在刚刚,骆养性从那个老账房递来的纸上发现了一处极其不合常理的地方。
在那张纸上体现的送礼名单当中,“孝敬”的银两数量很显然是根据对方官位的大小来决定的,比如侯世禄这个最大的总兵是一千两,次一级的副将八百两,再次一级的参将五百两,然后可能是觉得低于五百两的数不太拿得出手,所以又次一级的游击也是五百两……
但骆养性发现,有一个军官,明明连游击都全部上,只不过是一个守备,王登库便一次就给他送了八百两银子——直接帮他“官升几级”,甚至都达到了副将的待遇,仅次于侯世禄这个总兵,有那么一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意思了。
很显然这个守备肯定不简单,而且骆养性发现,事实上这个守备就是主要负责张家口城防的,查验商人们出关交易的货物的工作,正是由这个人直接负责。
这个时候骆养性又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这个守备虽说是张家口当地的守将,但前日却并没有参与查抄范永斗还有王登库这些商人的财产,当时除了侯世禄的亲兵之外,带着张家口本地守军的是一个千总,据他所说,张家口的守备有恙在身,无法参与行动。
好几处疑点同时指向了这个守备,骆养性几乎不用思考,就想到了这个守备肯定是有问题,说不定跟王登库他们根本就是同伙。
于是骆养性赶紧带人来到了这个守备的家,果然发现了大量的金银财物,远远超过一个守备能够拥有的正常的财产数目——即便是包括了大明全军上下都普遍存在的那些灰色收入,也远远不及这个守备的钱多。
而这个守备本人,则是早就预料到会被锦衣卫找上门,早就坐在家中等着被抓了——毕竟城门早就全都关上了,即便他是原本张家口最大的人物,但也根本没有机会出城,因为现在不同以往,张家口城里的大人物实在太多,相比之下他就变成了小人物,把守城门的锦衣卫或是侯世禄的亲兵显然不会买他这个小人物的账。
张家口的这个守备姓李,经过了两天的紧张焦虑,但却始终找不到逃跑的办法之后,李守备终于选择了认命,在家里熬起了日子,骆养性带人来抓他的时候,他也十分配合,就好像骆养性是要带他去京城领赏听封一样,毕竟总是提心吊胆地等待,未知的未来便会越发地显得可怕,还不如直接把他抓起来来得痛快,这对于李守备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骆养性很快就发现了李守备为什么能够这么快就死心的原因,因为在他的家里,骆养性除了他本人之外,并没有发现他任何的家人——据李守备交代,由于时边关地区,他又犯下了那么严重的罪责,他心里也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会出事,不是被鞑子杀了,就是被朝廷抓了,总之肯定会祸及家人,所以早在两年之前,他就把家眷送走了。
事实上说是家眷,但其实也只有他的一个十二三岁的儿子而已,李守备的老婆死得早,他也没有再娶,就这么一直一个人生活,至于问到他的儿子让他送到了哪里的问题,李守备则是突然画风一变,一改之前积极配合的态度,直接用沉默来进行回答,脸上则是露出一副悲戚的神态,后来骆养性才通过李守备的家仆的口中得知,李守备的儿子从生下来开始身子骨就一直虚弱,从小到大看郎中吃药几乎就没停过,然而即便是李守备想尽各种办法来给儿子治病,还是没能挽回儿子的性命,他的儿子还是在去年的时候死了。
所以在被问起家眷的时候,李守备才会沉默不语,而且看起来十分悲痛的样子。
见李守备家眷的问题上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骆养性便暂时放弃了这方面信息的审问,毕竟李守备的儿子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也不太可能参与范永斗和王登库他们的生意情况——更何况这个儿子现在都已经死了。
骆养性虽然没参加过萧木后世的各种考试,但也知道“遇到困难的题目先放着不做,省下时间来把简单的,会做的题目做完”这样的道理,于是便不再关心李守备的儿子,而是重新问起了王登库对他的贿赂的问题。
“回上差,王登库这些年一共给罪将送了五次银子,每次都是八百两,最近的一次是在过年之前,腊月的二十二日。”只要骆养性问的不是李守备的儿子这样勾起他伤心回忆的问题,他就老老实实地配合回答。
“除了王登库之外,范永斗给罪将的银两最多,每次都是一千两,几年下来一共有五千两银子,还有其他商人,大都每次给罪将五百两,这些年下来,罪将家里的银子全都加起来差不多有两万两。”李守备继续交代道,“罪将没有什么家眷,一个人过日子平时的俸禄也是足够了,范永斗他们送的银子除了前些年给罪将的儿子看病花了两千两之外,剩下的都在隔壁的屋子里,自从罪将的儿子死后,这些钱罪将一文都没有花过。”
第三零八章 供词()
骆养性发现,李守备回答的这最近一次的受贿日期金额跟侯世禄的说法,还有王登库的账册上的记录全都可以对应得上。
这样一来,骆养性更加认为,王登库提供的账册应该就是真实的了,毕竟通过他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这个李守备并不是跟范永斗和王登库他们一伙的,最开始接受他们的银子也是为了给自己的儿子治病,所以他说的话应该还是有一定可信度的。
这样看来,其实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个李守备的情况跟其他的明军将领并没有什么不同,跟宣府总兵侯世禄在本质上也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是因为他本身主管张家口的城防,对于范永斗和王登库他们来说更加的重要,所以在“孝敬”的金额上得到了特别的优待而已。
但毕竟是张家口关口的直接责任人,骆养性觉得就算其他的明军将领可以饶恕,但这个李守备则是很难被宽恕的了,毕竟这么大的一个案子下来,若是连一个受贿的守将都没有惩处的话,那就无法形成一个警示的作用,今后所有明军的将领们便可以更加明目张胆地接受各种各样的馈赠和贿赂了,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的这些“苦衷”都是站不住脚的,谁还没有一点困难的时候呢?就拿大明的普通百姓来说,他们的“苦衷”和“困难”比明军将领们不知道要大多少,也没有什么商人会给他们贿赂,难道他们就不活了吗?
“虽说皇上之前宣布大赦天下,但你是张家口的守将,范永斗和王登库他们那么多违禁的货物都是在你的眼皮子地下送出去的,你的罪责实在过于深重,所以本官只好先把你给抓起来,至于如何处置,还是要交由皇上圣裁,不知你可心服?”骆养性又是朝京城的方向拱了拱手,把他的处理方法跟李守备说了一下,象征性地询问了李守备的想法——当然不管李守备同不同意,心不心服,骆养性都要这么做。
“罪将心服口服。”李守备并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回答道,毕竟骆养性说得十分清楚,他的处置要皇上圣裁,既然都是皇上圣裁了,他还有什么不服的呢?很显然在李守备的眼里,皇上是一个大的不能再大的大人物了,他又没有丝毫想要造反的心思,皇上的圣裁就是圣旨,他又怎么可能去违抗圣旨呢?
而且骆养性也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李守备并没有什么太过强烈的想要抵赖或者是求饶的想法,反而是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一双眼睛给人的感觉十分空洞,并没有正常的神采,想来是由于唯一的儿子也不在人世了,李守备失去了人生中绝大部分的意义,似乎生命对他来说都不是那么的重要了。
查封了李守备的家,带走了李守备,骆养性此时已经基本上认定了王登库上交的账册就是真实的,这份账册将会成为一项重要的物证,对本案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骆养性决定,在所有的账目被查清之前,他都不会恢复张家口城门的开放,因为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查账就会有什么新进展,从账册当中发现了又有什么新的人物牵涉到了这件案子当中。
……
王登库的账册只是一个重要的物证,除了这个物证之外,关于这桩大案,还有数不清的人证存在,事实上,骆养性他们前日出动的收获相当的不小,除了范永斗、王登库这几个为首的商人之外,他们还有很多的管家、账房、心腹之类的人物,把张家口原本就不大太的监狱挤了一个人满为患。
这当中自然有那个之前偷偷从骆养性他们的客栈跑回王登库的秘宅,之后又抱着侥幸心理回到客栈的李老二,事实上在骆养性他们出兵捉拿王登库等人之前,就已经把他给拿下了,李老二也成了这个案子当中颇具重要意义的,第一个被捉拿到的人物——仅限张家口城内,之前捉拿到的杜老六等人不算,而且杜老六也是因为其他的事情被抓,后来才牵扯出的这件案子。
让手下给李守备安排了一件牢房,把他关了进去之后,骆养性找到了在这边负责审问犯人的杨韬——宋棋负责整理账册,杨韬负责审问犯人,骆养性总揽全局。
“审问得进展如何?”骆养性对杨韬问道。
“回大人,那些商人头目,除了王登库之外,其余人等全都拒不认罪,至于他们的心腹、管家之流,还未来得及还是审问。”杨韬答道。
实际上不算什么管家、心腹之类的人物,光是直接参与了跟皇太极做生意的商人现在就已经抓了八个,审问这八个商人本身就需要大量的人手,而骆养性此番前来带的手下并不很多,所以光是审问这个八个主犯就已经是捉襟见肘,更不用说有余力去审问剩下的那些次重要级别的人物了。
“事到如今还负隅顽抗,真是冥顽不灵!”骆养性听了杨韬的报告之后冷哼了一声,“他们所犯之罪证据确凿,就算他们全都一声不吭,拒不认罪,也难逃严惩!”
“大人所言极是,这些奸商的罪孽足够诛灭九族的了。”杨韬附和着说道,随即又提出了一个建议,“卑职以为,可否先暂缓对他们的审问,先集中精力去审问他们的管家、心腹?卑职觉得管家之类的人物审问起来应该会比那些奸商容易一些,管家们招供了之后,再去审问那些奸商,也能容易许多。”
“嗯,你说的不错,就这么办吧。”骆养性简单地思考了一下便同意了杨韬的建议,根据的还是“遇到困难的题目先放着不做,省下时间来把简单的,会做的题目做完”这样朴素的道理。
虽说就算范永斗那些商人一直拒不认罪骆养性也能治他们的罪,但这样一来,他骆养性的办案能力又会显得有些不足了——跟之前账册的问题类似,除了人证、物证之外,人犯本人的供词也是一件相当重要的东西。
第三零九章 反常()
不过以骆养性看来,这些都不会是什么困难的事情,毕竟锦衣卫的老本行就是审问犯人,落到了锦衣卫的手里,锦衣卫自然有无数种大刑伺候的方法,就是铁打的汉子也坚持不住,早晚会老老实实地招供——就算是冥顽不灵如杜老六者,最后还不是老老实实地招供了?虽说让他招供的是许显纯这个锦衣卫中的败类,但锦衣卫中的败类说白了也还是锦衣卫,他的审讯招数也都是在锦衣卫中这么多年学到的。
还有一点特别重要的原因,决定了这次的审问肯定不会像之前审问杜老六那样困难,需要费尽周折才能在他临死之前审出结果,那就是因为这次锦衣卫是把整个张家口跟皇太极有关的商人势力连根拔起,而不是只抓到了杜老六一人,即便是有人仍然冥顽不灵(就像杨韬他们审问除了王登库之外的那些老板一样),但总会找到那么一两个骨头软的,或者是本来涉案就不深,急于想要立功,跟那些商人们撇清关系人的存在,以这些人作为突破口,相比很快就能获得不错的结果,而不必像之前审问杜老六的时候一样,只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而且上次什么杜老六那么费劲的最重要原因就是他要为王登库这个主人保密,自己抗下所有的罪责从而让锦衣卫不会怀疑到他的幕后老板头上去,然而现在的形势又是另外一种状态了,范永斗他们这些幕后老板级别的人物已经全都被抓了,他们的心腹、管家之类的人物心里也清楚这次朝廷肯定是有备而来,他们就算再怎么帮老板们遮掩,老板们估计最后也是在责难逃。
骆养性在此处向杨韬简单了解了一下之后,便发现不光是王登库本人,就是他的心腹管家们对于王登库这么多年的生意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个个都好像幡然悔悟了一样,这让骆养性也同样感到十分奇怪,再次怀疑起王登库是不是在搞什么花样。
事实上杨韬在审问的时候很讲究技巧,每一个王登库的手下全都是分开问话,避免了他们串供的可能性;在问话的过程中还会故意说一些错误的情况,从而诈他们一下;而且询问的内容也全都是十分具体的细节,甚至会找出相当琐碎的事情来询问,杨韬觉得就算王登库和这些心腹手下们在被抓之前就串好了口供,但锦衣卫这么精细琐碎的问题,他们就算串上三天三夜的口供,也不见得能够面面俱到。
在询问过后,杨韬对王登库的手下们的回答全都进行了比对,发现他们的说法相互都可以得到印证,对于王登库近些年的每笔生意情况全都如实交代,逻辑、条理全都十分清晰,杨韬自问就算是提前编造好的谎话,想要编得这么全面细致,恐怕也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
最后杨韬拿出了一叠纸,上面记满了王登库还有他的管家心腹们供述的这些年的生意情况,郑重其事地交给了骆养性,“大人,这就是王登库手下们的供述,还请大人过目。”
骆养性接过了这一叠纸,脸上的神情也有些不太自然,毕竟王登库还有他的手下实在是太过于配合了,以至于让他都有些不太敢相信。
骆养性猜想这一叠纸上面记录的东西,跟王登库之前交上来的账册里的内容恐怕也是一致的。他简单地翻阅了一下,然后毫不意外地发现,这一叠纸当中,果然有去年腊月二十二日,王登库给宣府各级守将送钱的事情,而且金额跟侯世禄还有李守备的说法也都完全一致。
虽然这仅仅只是一处细节,但看到了这条记录之后,骆养性基本上已经能够认定,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王登库的这些手下们说的,跟他上交的账册上面的记录,肯定都是完全一致的。
“这个王登库到底在玩什么把戏,真是让人看不懂……”骆养性在心里思索着,他觉得王登库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地老老实实招供,要是他真的良心发现的话,他也就不会参与跟建奴的生意了,王登库奇怪的表现背后肯定还藏着一个什么阴谋。
不光是骆养性,杨韬本身也有同样的想法,很显然王登库的积极配合反倒打了锦衣卫一个措手不及,锦衣卫们全都认为王登库比那些负隅顽抗,冥顽不灵的其他商人还显得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