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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跑一趟,还没等奶奶出发,李冬青却上山来找我们了。
他们到山下的时候李大个子就已经传上信来,说他带了一个连的人。按道理带这么多部队上山我们是绝对不允许的,可是他属于友军,不能把他拒之门外,过去打日本的时候,我们两方的部队都可以毫无阻滞地进入对方的防区,而且一定能得到很好的招待。再说了,他只带了一百来个人我们就不敢让他的人上山进堡子,也显得我们心虚胆怯,好像我们怕了他。奶奶常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让伙计们都作好准备,随时准备应付意外情况。我们的伙计有两百五十多人,又在我们的地盘上,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情发生,对付李冬青的那一百来个保安团没有任何问题。我告诉守山的伙计,放李冬青跟他的人上山。自己则到寨门外头等着迎接他。我已经很久没跟李冬青见面了,他穿了一身笔挺的军装,人比过去胖了许多,肥白有如发面团的脸上布满了细密的皱纹,他已经开始显老了。他带了一个连的保安团来。这个连的保安团一律是黄咔叽布的美式军装,脚上蹬着美式大皮靴,脖子上挎着美式卡宾枪。我不知道他的保安团都换上了美式装备,还是就装备了这一个连他专门带到山上给我看,也弄不清他这是显摆还是威慑,也可能是既显摆又威慑。
李冬青双手抱拳跟我打招呼:“尕司令,多日不见更健壮了。”
他带这么多队伍上山显威风,我说:“李县长带这么多人来莫非是想打架?”
李冬青哈哈一笑挽了我的胳膊极为亲密地说:“尕司令真风趣,我们是一家人,过去我们不老说中国人不打中国人吗?你怎么又想跟我打架了。这些人怎么样?想不想要?想要就都给你留下。”
俗话说当官不打送礼的,有理不打笑脸人,虽然我明知李冬青今日上山绝对没有好事,可是面对了他那张笑容可掬的脸,仍然不好继续跟他斗嘴,不管怎么说,过去我们曾经共同对付过日本人。我说:“李县长,今天不管你说啥话,都不要逼着我马上答复你,容我有个考虑的时间,跟你打交道就像你说过的,我确实太嫩,还是认真体会体会你的意思再作决定好一些。”我这是真话,李冬青笑容背后的内容实在让人难以捉摸,跟他打了小半辈子交道,我深知玩心眼斗心机我不是他的对手。
李冬青说:“咱们是血里火里一起滚过来的兄弟,有啥话不好商量?哥哥我今天是来给你赔罪的,给不给一口茶喝?我们可是走了几十里山路。”
我把他让进了待客的大厅,他带来的人也安排胡小个子他们接待了喝茶。坐定之后李冬青问:“奶奶呢?怎么不见。”他现在也跟着我们把奶奶叫奶奶,对奶奶态度也极为恭敬,奶奶却一直对他有很深的成见。我估计奶奶知道他来了,不愿见他有意躲了,就喊来过油肉问他奶奶到哪去了。过油肉说奶奶到后山上遛狗去了。李冬青好奇地问:“奶奶还有这份雅兴?她爱养狗我有纯种的德国狼犬,回头给她送一只过来,那种狗一只可以对付两条狼。”我笑着告诉他奶奶遛狗就是带着一群娃娃到后山玩去了。奶奶说这是遛狗,其实也差不多,狗娃山上的娃娃很多都是用狗来命名,比如狗蛋、狗毛,后来又有了狗牙、狗剩、狗爪爪等,所以奶奶带上那些娃娃到山上疯野的时候,就说是遛狗去。我嘴上给李冬青解释,心里也感到诧异,奶奶向来对李冬青的人品持保留态度,今天他带了一个连新式装备的保安团上山,奶奶避而不见完全可能,却也绝对不至于这个时候到后山遛狗去啊,难道岁数大了,她也变得办事没谱了?
喝了一阵茶,说了几句不着边际的闲话,我实在忍不住,就问他:“李县长,我那些粮食啥时候算账呢?亲兄弟明算账,我的伙计都等着发饷呢。”
李冬青说:“我这一回来正是要跟你说这件事情呢。实话给你说,粮食都叫国军征走了,我也愁得要死,你也知道,国军征粮哪里要得回钱来?所以我今天专程来向尕掌柜请罪来了,还想听听尕掌柜有啥打算呢。”
要放在别人身上,这种事情我会相信,可是放在他身上我就不能相信,以他跟国军的关系,以他的身份,根本没有人会强征他的粮食。这件事情的可能性只有两个:一个是他又作了弊,想用这个借口吞没我的粮食;另一个就是他为了结交军政要员,把我的粮食拿出去做了人情。我说:“这件事情李县长总得给我们一个交代,不然我也没办法向伙计们交代,我们听到这个信之后,伙计们都气恼得不行,要到县上找李县长说理去呢。”
李冬青嘿嘿一笑有恃无恐地说:“这是啥话么,那么多粮食也自然不能凭我一句空话就没有了,看看,这是国军征粮的收据。”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盖了大红印章的公文递给了我。
我没有接,那张盖着红印的纸对我没有任何意义。我说:“李县长,这我相信,可是这一张纸当不得粮食吃,更当不得大洋花,我们给你送去的可是金灿灿的麦子,你总不能拿一张纸就把我们打发了吧?”
李冬青说:“那是自然,不管粮食到哪去了,都是我从你们这拉走的,你们不找我找谁呢?我逃不脱,你尕司令放心好了,我今天不就是亲自登门拜访跟你商量办法来了嘛。”
我心想:你狗日的肯定早就想好法子才来对付我,我就先听听你有什么鬼主意来应付我们,便说:“李县长肯定已经有妥当办法了,说出来咱们商量商量。”
李冬青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公文说:“尕掌柜,这可是国民政府的正式公文,你一定要看看。”
我接过来一看,原来是收编非法武装的通令,通令中威胁如果不接受政府的整编,一律采取强硬手段解除武装,首要分子还要予以严厉制裁。我问他:“这跟我们有啥关系呢?我们非法了吗?啥叫法?谁家的法?”
李冬青说:“根据国家法令,你们这样的非法武装必须接受政府的整编,看在我们过去共同抗日的份上,我先跟你商量一下整编的条款。只要你们接受整编,啥事情都好商量,别说那几个粮食钱,我带来的这些人都可以归你指挥。怎么样?全副的美式装备,接受过中央军的正规训练,配备的火力等于日本人的一个中队。”可是我绝对不相信天下会有这种好事,只要接受什么整编,就白送给我这么一个连的兵力,别说连人带枪都给我,就是光把配备的武器给我都是不可能的。过去我们那么密切地配合打鬼子,李冬青都没给过我们一枪一弹,现在他哪里有这么好心,更不可能有这么大方。
“那好么,我接受整编,就叫这些人留下帮我守狗娃山。”我故意这么说。
李冬青嘿嘿一笑说:“尕掌柜,你知道啥叫整编吗?”
我说咋不知道,我早就接受过整编了,你忘了我还是靖边剿匪第一军的司令呢。
李冬青说:“那早就是过去的事情了,整编第一要接受国家的管制,纳入国家正式部队的番号,听从国军的调遣。”
我问:“是不是要把我们调去跟共产党打仗?”
李冬青说:“现在还没有这个打算,不过要是真的下来命令让你们参加剿共,你们自然要无条件服从命令,服从是军人的天职么。”
我说:“跟共产党打仗我可不干,你们胡长官带了几十万军队,飞机大炮比日本人还多,刚开始威风得了不得,把人家延安都占了,现在还不叫人打得像见了鹰虎子的野兔子漫山遍野地乱跑,我可不给你们挡枪子去。”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着,好赖我的把兄弟李敢为和那个洪连长还是共产党,我跟共产党打仗不就跟我的结拜兄弟打仗一样吗?
李冬青说:“你们要是不愿意扛枪打仗也成呢,那就按照整编的第二方案,把武器装备全部上缴,然后你们就地解散,老老实实种地过日子。”
我说:“这也不成,要是我们把枪都交给你了,你能还欠下我们的麦子钱吗?再说了,我除了打枪别的事情也不会,你总不能眼看着我端着碗拄个打狗棍满世界讨饭去吧?我们的枪都是我们用命换来的,是从日本鬼子手里缴获来的,又不是你跟国民政府发下来的,凭啥要交给你们?”
李冬青说:“这是国家的统一政令,我今天就给你正式传达了,这其实不是跟你商量的事情,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我还不是看在咱们一起打日本的面子上来跟你好好商量,别的土匪我们都已经剿了,你还没有听说吗?”
我真的没听说这个消息。方圆百里除了我们狗娃山,原来的小股土匪大都归顺我们或者归顺了保安团,哪一方面都没有归顺的就让我们赶跑了。李冬青可能真的对那些小股土匪动手了,可是由于他们距我们远,新近发生的事情还没有传到我耳朵里。
李冬青说:“尕掌柜,咱们打了这么多年交道,说实话我对你跟奶奶佩服得很,只要你服从国家的政令,我就请你们进城,想从政,副县长、县参议长都好商量,想带兵你就当保安团长,咋都比你守着这荒山野岭当山大王强。说实话,凭咱们的私交,无论如何我狠不下心跟你交手,你也看了我带来的新整编的保安团了,要是真的咱两个再交手,我不是说大话,打你这狗娃山用不上半天时间。”
李冬青带这些人上山来,目的还是要震慑我,让我怕了他们的美国装备,好顺从他们乖乖地接受整编。这件事情不要说我不愿意,就是我愿意,奶奶、胡小个子那些伙计也不会同意。再说了,这是关系到我们前途命运的大事,我一个人也做不了主。我说:“李县长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了,这件事情太大了,虽然我是掌柜的,这些事情我也不敢自作主张。一见面我就给你说了,今天不管你说啥事情,都不能逼我马上回话,我就是怕你说的事情太大我一个人做不了主。这样,你先回去,等我跟奶奶还有伙计们商量过了再给你答复。”
李冬青也知道这种事情我不可能马上就答复他,便说:“成呢,我想你只要把我开的条件原原本本给奶奶和伙计们说清楚,谁都能赞成呢,谁会有福放着不享非得吃苦受罪呢,那样可就是红苕了。”
我又问他:“按你刚才的意思,要是我们不接受整编,麦子钱你也不给了?”
李冬青愣了一下,马上爽快地说:“这是两回事情,要是你们接受了整编,我就好办了,给你们多弄些人数报上去,就说发饷配武器,麦子钱自然有办法筹措回来。要是你们不接受整编,我也不能亏你们,生意要做到明处,原来的价钱我出不起了,起码按照咱们本地的价钱给你们,你看成不成?”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本地麦子大概一石能卖三块大洋,价钱比他说的少了一多半,那也就是多挣少挣的问题,总比血本无归强。如果他真的耍赖硬是不给钱,说实话我们现在凭实力还真没本钱跟他刀对刀枪对枪地斗个你死我活。于是我说:“成呢,做买卖么,哪有光挣不赔的事情,这一回就这样了,你啥时候付款呢?”
李冬青做出为难的样子说:“唉,尕掌柜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款我一时半会儿还真凑不齐,你得容我个时间,三个月你看成不成?”
我们给他麦子的时候他付了百分之二十的定金,按照他跟我现在说的价格,他再付原来货款的百分之三十就差不多了,就连这他都要拖三个月,明摆着是要赖账。我坐不住了,起身对他说:“李县长,那一年你就把我的一千石麦子一爪子全抓走了,你的为人我也知道,我不为难你,价钱就按你说的,可是不能拖三个月。你今天带的人不是多吗?你留下,派人回去筹钱,啥时候我见到钱了,你啥时候回去继续当你的县长。”
李冬青哈哈大笑,笑声是做作出来的,听着就像夜猫子叫,刺耳、恕P涣怂潘担骸版卣乒裾馐且笪业钠蹦兀阏媸敲逼涫档耐练耍税笃蹦慊鼓芩P└呙鞯氖侄尾唬克谆八凳虏还裉炷阋侔盐野罅耍褪前笪依疃嗟谌亓耍上а娇上В嗫魑疑钪愕奈耍滥愠嘶岚笕嗽倬筒换岣缮读耍獠唬医裉齑吹恼庑┤四阋苋及笃鹄矗潘隳沔卣乒窈帽臼隆!�
我说我不是爱绑人,是你老想坑人害人,今天没话说了,就这个样子,你留下,叫你的人回去筹款去。李冬青啪的一声摔了杯子,狠狠地说:“今天还不知道谁绑谁呢,来人,把这个土匪给我拿了。”
我倒愣了,难道这家伙忘了这是在我的地盘上?敢在我的狗娃山上拿我这个掌柜的?我果然没有想错,随着李冬青的呼喊,胡小个子带了两个伙计冲进来扭了李冬青的胳膊,嘿嘿笑着说:“李县长,对不起了,你的号令在狗娃山行不通。”
李冬青气急败坏地大喊:“来人哪,来人哪,来人哪……”
外头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有人学他的声音喊:“来人哪,来人哪……”
胡小个子把李冬青腰里的手枪掏了出来,然后把他结结实实地绑了。这时候奶奶走了进来,对李冬青说:“李家娃儿,你不愧是吃人贼的种,咋就老想着害人坑人呢?我们把命扔在脑壳子后头支援你打日本,又老老实实跟你做生意,你为啥就不学好呢?今天我一看你上山的阵势就知道你这财东家娃儿没安好心,咋了,美国干老子跟胡长官给你长精神了是不是?想借整编来吞没我们两千石麦子是不是?”
李冬青懵懂地问:“我的人呢?你们把我的人咋样了?”
奶奶说:“你的人走路太辛苦,这阵都睡得香着呢。”
胡小个子说:“这三番五次害我们,干脆彻底了了,送他跟吃人贼见面去。”
奶奶说:“好得很,我也是这个想法,钱咱也不要了,就当给李县长烧的纸。”
李冬青一听这话,脸顿时煞白,他相信在这种时候我杀了他确实跟杀一条狗没什么区别。人的生命是受法律保护的,可是当碰上根本拿法律不当回事儿的人,或者法律根本管不了的人,人的生命价值就跟狗一样。我们就是不拿法律当回事儿、法律也管不了我们的人。李冬青开始说软话了:“尕掌柜,奶奶,不就是欠你们两千石麦子钱吗?我保证还,马上还,你们把我扣下,我叫他们回去马上给你们筹措,就是卖房子卖地砸锅卖铁我也把你们这两千石麦子钱还上。我的命不值钱,可是我们一起打日本的交情还值两千石麦子钱吧?”
李冬青这家伙确实招人恨,可是就这样把他杀了我又有些于心不忍,不管怎么说打日本的时候我们合作得还是很好的,我们多次支援他们,他们支援我们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耍奸溜滑,那段时间我们的血确实流在一起,心也想在一起,不然我也不会忘了前车之鉴把两千石粮食交给他代卖。自从日本人投降以后,这家伙又当上了省参议员,把原来的那个钱团长也赶跑了,自己兼任保安团长,听说县党部书记也是他,党政军一把抓,就又开始故态复萌。他确实属于那种只能同患难,不能共富贵的人。
我说:“算了吧,看在我们共同抗日的份上,还是给李县长留一条命,不过欠我们的钱可是一定要还。”
李冬青马上说:“还还还,马上就还。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事情。”
奶奶说:“不成,今天把这×放了后患无穷,就像他说的,不就是两千石麦子吗?今年亏了明年还能种,咱不要了,就当今年遭天灾了,这个坏今天非得灭了他不可,不能放虎归山,再留着他害人。”
胡小个子也帮腔:“对,不能留着他害人。”
奶奶性子急,拔出枪对着李冬青的脑壳子就要扣火。李冬青吓坏了,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我的身后,一时间我倒成了他的保护伞。想来想去李冬青还是不能杀,尤其不能在狗娃山上杀,人活着就是义、气两个字,想到李冬青多次跟我们在打日本人的战场上并肩奋战,为了两千石麦子杀了他,我这一辈子都会于心不安,外面的老百姓也会骂我们不仁不义。于是我对李冬青说:“你李县长刚才不是说了么,带来的这一百来人都给我了,人我就不留了,麦子都叫你骗走了,我养活不起,枪支弹药留下,你要是想要武器,就拿钱来赎,不想给钱就拿这些武器顶账。这些枪我看了,都是美国造的好东西,胡长官的亲随卫队可能都没有这么好的装备,吃我们这碗饭,好枪比大洋更重要。”
李冬青肉疼了,蹙眉咧嘴。我赶紧说:“李县长要是不赞成就算了,做买卖么,总得两相情愿,强拉不是买卖。”
这个时候到底怎么办也不由他了,他反应倒也快,不等奶奶瞪眼睛,马上说:“好好好,一切就按尕掌柜的意思办。”
奶奶看我,我做出拍板定案的架势说:“就这么办,人不能杀,李县长好赖也是抗日英雄呢,做了错事,认错改正了还是好人,把人放了。”
于是胡小个子解开了李冬青身上的绳子,李冬青活动着身子骨,对胡小个子说:“你这个弟兄真狠,把人往死里捆呢。”
来到外面,我不由笑了起来,李冬青带来的那一个连,都被解除了武装,人人都提着裤子,紧紧地挤成一堆,活像一群企鹅。原来不知谁出的损招,把他们的裤腰带都没收了,两手稍一松懈,裤子立刻就会从腰上滑落下来。那个时候的人不像现在的人这么讲究,天气稍冷里三层外三层穿着不说,最里头谁也少不了一条贴身的裤衩,所以即便裤子脱落下来也不至于原形毕露。那时候的普通百姓,大都是老虎下山一张皮,夏天一条单裤子,冬天一条棉裤子,里头都是空膛啥也不穿,谁要是在裤子里头再穿个裤衩之类的东西,就跟就着饺子吃炒菜一样,是奢侈、浪费的事。这些保安团的士兵们也一样,此时正在深秋初冬时节,他们都穿上了棉军裤,可是里头都是空膛的,谁的裤子要是掉下来,谁的家底就暴露无遗了。羞耻之心人皆有之,尤其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谁也不敢稍稍松懈让自己成为光天化日之下的奇景。伙计们和我们那些狗字辈的后代们围在保安团的四周嘻嘻哈哈地笑闹着,我把他们都赶走了,杀人不过头点地,也不能让人家太难堪了。士兵们脚上的靴子也全被脱了,穿到了伙计们的脚上,而伙计们的破鞋烂袜子则成了士兵脚上的装备。
李冬青见状赶紧捂住了自己的裤腰:“尕掌柜,士可杀不可辱,你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