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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不知道,”张启看着众人一起射过来的眼神,一边龇牙咧嘴的揉着大腿,一边向他们解释道,“这几天啊,之前那些一直把郁金香留在手里不肯交易的东方氏族长老,有不少已经扛不住,终于肯交易了,而十二个王都氏族里出价最高的就是缫丝氏族,之前我还一直想不通缫丝氏族为什么会跳出来,现在听老大一说,我才明白,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众人顿时恍然。
“我猜,”张羊这个时候又是羡慕又是不甘心的看向王都氏族营寨的方向。
“现在缫丝氏族商队的队长,肯定正在得意的仰天大笑呢。”
第五六四章 消失的队伍()
王都氏族的营地中,缫丝氏族的商队队长罗鸣此刻虽然没有像张羊说的那样夸张到仰天大笑,但是他合不上的嘴巴却也十分能够说明张羊等人猜测的正确性。
高兴的自然不止罗鸣一个人,事实上,自从看到了那日的试验结果之后,整个商队上下便弥漫着难以自抑的兴奋与幸福。
“队长,这一次回到氏族之后,您这未来长老的身份肯定已经定下了,哪怕一直和您不对付的罗蚺,这一次肯定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来了。”缫丝氏族营地的正厅内,罗蚺正被手下管事们不停的恭维着。
“是啊,队长,有了这能够将布染成和金子颜色一致的郁金香果实,那罗蚺就算再嚣张也不敢再对您说什么了,说不定,凭借这件事,您这一回能直接压他一头呢。”
“诶,”罗鸣听到这里故作不高兴的摆了摆手,“这话可不能乱说,虽然这次的事情对我们氏族的重要性很大,但是我能不能向上升几级,能不能压过罗蚺那个家伙一头,这得看族长和长老们最终的决定吗,我们怎么能在这里瞎猜呢?”
“是是是,队长教训的是。”知道罗鸣这话明显是在故作谦虚的手下管事们自然不会真的惶恐,更不会真的就这样停下对罗鸣的继续拍马,“只是这一次队长的功劳这么大,若还不能向上升几级的话,我们有些不服气,大家说,是不是啊。”
“是啊,是啊。”一阵附和之声响起,“队长这一次若是不能压过罗蚺一头,我们第一个不答应。”
罗鸣的嘴角的笑容再也压抑不住了。
相比于缫丝氏族,其他的王都氏族虽然气氛肯定没有这么夸张,毕竟,他们氏族并不是靠丝布这种东西立足的,但,比起不久前的那种颓然已经之后的忐忑不安已经要好上太多了。
在看到了染出来的丝布之后,他们心中都清楚,这一次,他们回去之后不仅不会挨罚,相反,他们将会获得不少的奖励,这从地狱到天堂的改变让他们都有些不敢相信了。
不过,无论在营地之中如何兴奋,如何大笑,他们都十分清楚一件事,这件事决不能被东方氏族的人知晓,因此,需要外出去东方氏族继续交易郁金香的商队成员就比较辛苦了,他们必须把心中的喜悦之情压在心底,表现出和之前一样的忐忑和不耐烦,以便继续迷惑那些手中还有郁金香的人。
但是,东方氏族的那些还拥有郁金香的长老们显然已经做出了决断,他们已经不会再交易了,这些王都商队成员们的演技最终只能是无用功。
离开的日子终于到来了,王都十二个氏族和长弓氏族一起上了路。一切似乎没有什么异常,但包括东方氏族在内的所有人似乎都忘记了某支最先来到这里,但却消失在大江远处的队伍。
“老大,你在看什么呢?”坐在驴车之上,张羊有些奇怪的看着不停回头看向东方的张岩,不明白他在看什么,明明那地方什么都没有。
“我在看那支消失了整整半年的队伍。”张岩转过头来,淡淡的回答道。
“哪支队伍啊?”张羊不由的更加好奇起来,“王都十二个氏族的队伍不就在我们前方走着吗?哪还有其他的队伍啊?”
“在我们来东方氏族之前,其实已经有一支队伍先于我们抵达了这里。”张岩解释着。
“哪支队伍啊?”张羊显然已经忘记了半年多之前的事情。
“笨蛋,”张寒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接过话头,“老大说的是护送东方氏族族长、大将、长老们回家的那支王族队伍。”
“啊?”张羊惊讶的张大了嘴,“他们难道不是在我们到达东方氏族之前就已经回去了吗?”
“谁告诉你他们已经回去的?”张寒瞥了他一眼,一脸不屑的问道。
“没人告诉我,”张羊摇了摇头,一副理所当然的回到道,“他们春天就出发了,肯定早就已经回去了啊,要不然怎么我们到达东方氏族的住地之后没有看到他们呢?”
“他们是没有留在东方氏族的住地,”张岩继续解释道,“但他们也没有回王都。”
“那他们去哪里了?”这一次,其他的人也开始好奇起来。
“不知道,”张寒摇了摇头,“我和老大曾经问过东方氏族的人,他们说,那支王族的队伍似乎对他们猎杀的鼍龙很感兴趣,而为了防止那些东方氏族的人担心他们会抢了猎物,所以他们就沿着大江向上游走了,说是要去寻找新的鼍龙聚集地。”
“什么?”这一下张羊顿时不乐意了,“你和老大什么时候去问的,我为什么不知道。”
“我觉得他们这只是借口,他们真正的沿江而上的理由并不是什么猎杀鼍龙。”张岩没有理会张羊,而是继续分析着。
“那老大你猜到他们真正的理由了?”见张岩和张寒都不理睬自己,感觉没趣的张羊虽然很不开心,但更加好奇那支王族队伍沿江而上的真正原因。
“没错,”张岩点了点头,“他们沿江而上的根本原因是为了寻找三苗部落。”
“什么?”
“不会吧?”
“三苗部落?”
。。。
张岩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的看着张岩。
“你们难道忘记了老大之前说的话了吗?”张寒作为从头到尾参与在这件事中的当事人,自然知晓张岩做出这种猜测的原因,“我们那位大王可不是这么容易放弃加帝号的诱惑的,而且,你们再想想祁夫,难道还不明白吗?”
“阿寒你是说,”众人悚然而惊,“大王明面上派出那支王族队伍的目的是护送东方氏族的那群族长、大将、长老,但实际上是为了去查探三苗部落的位置,而查探到三苗部落的位置之后。。。”
“没错。”张寒脸色凝重的点了点头,“既然征服了东夷部落不能让我们那位大王成功加帝号,那若是征服了和我们炎黄部落互相缠斗了近千年的三苗部落呢?到时候,还有谁能反对我们那位大王加帝号呢?”
张寒的话就像是一个重锤,重重的击中了所有人的内心,一时间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沉重起来。
第五六五章 困境()
在张岩眼望南方的时候,他嘴中的那支队伍其实早已经不在南方了。
高谷在给三苗部落种下了某颗名为分裂的种子之后便率领着手下的队伍继续向着北方的部落赶去。
这几个月之中,他们便一直在山林之中穿行着,夏日的山林之中远比冬日要难行,毕竟冬日之中,除了要担心严寒和食物这两个要命的注意事项之外便没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地方了,而夏日,虽没有严寒和食物之虞,但是毒虫猛兽却比冬日的严寒还要可怕。
高谷以及他手下那些老部下常年在镇苗城外的荒野之中穿行,所以,在面对这些威胁的时候倒还好,而那些之前呆在王都之中从未外出过的战士们就没有那么强的适应能力了。
虽然进入密林之前,高谷已经无数次强调了密林的危险以及需要他们行走在其中需要注意的地方,被高谷任命为什长的高獐等人也多次嘱咐过手下的战士,但自负是王都最精锐战士的那些王都战士们却显然没有将高谷、高獐这两层上官们的话当真,于是,在脱离了三苗部落的追击后的第二天,整支队伍便有三人跌下悬崖,生死不知,十人被毒蛇、毒虫咬伤后当场毙命,至于被密林之中的障碍绊倒摔伤,被尖锐的树枝划伤的人就更是不计其数了。
密林对于胆敢小看自己的这些战士露出了锋利的獠牙,让那些曾经自命不凡,嘻嘻哈哈,毫无戒备的王都战士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而经过这一天血的教训,这些曾经看不起高獐、高罴甚至高谷的王都战士们再也不敢对他们所说的话置若罔闻了,他们终于放下了心中的自负,但是这个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因为需要寻找到最适合大军行进的道路,所以高谷的队伍和当初南下的三苗部落不同,他们行进的速度可以用龟速来形容,有时为了找到最合适的道路,他们甚至会在一个地方待上好几天,直到将方圆十几里的地形都看遍,找到最合适大军通行的道路。
长时间在荒野之中穿行,所有人身上穿着的衣服很快便变得破破烂烂起来,迫于无奈之下,他们只得学起几千年之前的先祖们用树叶野草制作衣服,用相对柔软的藤条编制成鞋子,每日饮山泉、吞野果,虽然可以狩猎,但是近百人的队伍所需要的猎物实在是太多了,他们只能每过几天开一次荤。而若是遇到了雨天,那整支队伍就会变得更加狼狈,若是能够找到个山洞哪还能够忍受,若是找不到山洞。。。
在这样的艰苦环境下,不到一个月,从队长高谷到下面的战士全都变得精瘦,而更加令他们难过的是,就算这样万般小心,已经已经不到百人的队伍再次折损了五个战士,其中有四个人是死在了雨后袭来的伤寒。
整支队伍的士气变得十分低落,看着好似没有尽头一般的密林,所有人心中都闪过了一丝令他们心中感觉可怕的念头,“我们还能不能走出这片密林,我会不会死在这片密林之中?!”
恐慌就这样迅速的弥漫开来,以令高谷之前从未想到的速度。
高谷和曾经的手下们聚到了一起,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几个来自王都的什长,但相比于解决问题,他们更像是来替那些王都战士们来向高谷逼问出路的。
“队长,这样下去不行啊,”身为高谷智囊的高狸此刻也没有了以往的冷漠平静,人刚一到齐,他便立刻一脸焦急的冲着高谷说道,“要是再这样下去的话,还没等回到部落,我们所有人就要一起死在这儿了。”
那几个王都的什长听到高狸的话,眼中的光芒立刻黯淡了许多,他们已经没有办法了,只能将希望全都寄希望于高狸这些熟悉密林熟悉荒野的老猎人,现在,一开始就听到了队伍中最聪明高狸的气馁之语,他们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这段路,三苗人曾经走过,而且当时的他们不仅面临着随时可能要了他们性命的寒冷,还面临着没有食物的绝境,”高谷自然看到了那几位王都什长的神色,顿时有些不悦的暗暗瞪了高狸一眼,同时开始鼓励他们,“就是在这样的绝境下,三苗人尚且能够走完这段路,到达大江旁重新建立起一切,我们现在既不用担心随时会冻死,也不用担心没有食物可以吃,若是这样我们这样都无法走完这段路岂不是要被那些三苗人狠狠的嘲笑吗?”
“可是。。。”那几位王都的什长很想说些什么,但高谷显然不会再给他们打击士气的机会了。
“没有什么可是。”高谷大手一挥,打断了他们,“我们这一行是为了替大王,替部落寻找到最适合进攻三苗部落的道路,你们难道想就这样放弃吗?”高谷扫视了一圈,“而且,就算你们想要放弃,我们已经在这密林中行走了一个月了,除了继续向前走之外,我们根本没有别的出路了。”
沉默,长久的沉默,虽然高谷前面那番话对众人来说并没有太大的鼓舞,但他后面所说的现实却将所有人都问住了。
“除了继续向前走,早日回到部落外,他们还能有其他的道路吗?”
“队长说的没错。”沉默了许久之后,高獐第一个开了口,“我们现在出了继续向前走之外,已经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了。如果按原路返回的话,那些三苗人肯定还在防备着,我们只要一现身,只怕立刻就会成为三苗人的俘虏,或死在他们手里。”高獐说到这,狠狠的砸了一下身前的泥土,面容坚毅的看着同僚们,“我们是王族,是黄帝苗裔,与其死在那些蚩尤的后裔手中或被他们抓住之后百般侮辱,我宁愿死在这片密林之中。”
“獐子你也不用这样想,”高谷听着高獐的表态,心中十分满意,但害怕高獐话语中那个“死”字对在场的这些人心中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赶紧扯过了话题,“只要我们这百余人一条心,我保证我们都能够活着回到部落,回到王都,接受大王的接见和奖励。”
第五六六章 病()
穿行在密林之中,高谷队伍的士气已经提高了许多,很多时候,士气就是这样,破釜沉舟后,知道了没有退路的队伍方才能爆发出十二万分的勇气与实力。【W明了现在的情况后,明白了除了一往无前再没有其他退路的战士们再也没有心思去担忧了,他们心中想着的只有尽快离开这片密林,回到自己温暖的家中。
而暗自松了口气的高谷也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在一个地方盘桓超过好几天,他明白,只有让手下的战士们行动起来,每天都向北方奔去,才能让他们坚信他们离自己的亲人和家园越来越近,才能让他们继续在心中保有希望。
随着一天天的向北方赶去,更因为天气一天天的变凉,高谷队伍中战士们身上的茅草、树叶衣服已经不再适应天气了,于是解决了士气这个问题后的高谷不得不面临又一个,也更为致命的问题——保暖。
白日时,有太阳的存在,身上披着之前狩猎时剥下的毛皮尚且还可以维持温度,但太阳落山之后,保暖就成了一个大问题,秋日里昼夜温差大,差不多太阳刚刚消失,整支队伍就必须围坐在火堆旁边瑟瑟发抖了。而昼夜温差太大带来的另一个让高谷心中胆寒的问题也满满浮现出来。
伤寒,一个笼罩在所有民族、所有人类文明头上的梦魇,在中国,因为有着神医张仲景所作的《伤寒杂病论》,所以,中国人对待伤寒尚且有着勉强抵抗的能力,而在世界的其他地方,感染上伤寒之后就只能听天由命,向他们的神祈祷了。
但在张仲景尚未研究伤寒并写出《伤寒杂病论》之前,中国和世界其他地方的文明一样,在感染伤寒之后就只能求之于神佛、巫医了,能不能活下去就只有靠自身的抵抗力了。
若是生活在王都,哪怕是任何一个有着房屋遮蔽的地方,甚至是只要能够有足够温暖的衣服穿,凭借高谷手下这些强壮的战士都不可能染上伤寒,哪怕,就算是像夏日那样偶有几个得了伤寒的,剩下的那些战士也不可能被传染。
但现在,他们没有足够温暖的衣服来御寒,更没有房屋来遮风挡雨,只有一个尚算温暖的火堆作为全部的御寒手段。于是在昼夜温差相差足有十余度的环境刺激下,高谷手下的战士成群的病倒了。
“队长,”躺在火堆旁的高罴此刻虚弱的可怕,这个平日里看上去时刻都能和熊罴角力的汉子此时脸色发白,眼眶深陷,尽管裹着两层的毛皮,身体却依旧在瑟瑟发抖,发出的声音更是没有半分力量可言。“咳咳,队长,”咳嗽了两声后,高罴费力的抬起眼皮看向正一脸担忧的看着他的高谷,“队长,我这一次可能挺不过去了,”高罴勉强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十分难看的笑容,“以后再也不能跟随队长你四处去闯荡了。”
“闭嘴。”高谷鼻子一酸,但立刻便强压下想要湿润的眼眶,“你可是大罴,有什么是你不能闯过的,我命令你必须撑过去。”
“队长,”高罴轻轻的摇了摇头,“我和这些兄弟已经撑不下去了,你们不能因为我们再在这里停留了,要是你们也倒在了这里,那大王的命令该怎么办?剩下的那些战士该怎么办?”曾经跟随高谷追捕一头猛虎的踪迹两天一夜都不见疲累的汉子,此时却因为紧着说了几句话便累的不得不停下来歇一歇,“队长,你们必须要离开了!”高罴的眼中带着坚定。
“混蛋!”高谷看着高罴的眼神,突然愤怒的站起身来破口大骂道,“我才是队长。”瞪圆了眼睛恶狠狠的看着高罴,“我不需要你来教我该如何去做。”破口大骂了高罴一顿的高谷转身离开,不再去看高罴。
高谷脸上的凶狠在转过身后便再也维持不住了,强忍了许久的泪水再也压抑不住了,在他的眼眶里不停的打着转,虽然他在高罴面前强自辩驳着,但在内心的最深处,他很清楚,高罴的话才是正确的,他若是再在这里盘桓,得病的战士只会越来越多,他只会面临越来越残酷的抉择。
但,高谷的眼前浮现起他认识高罴以来的点点滴滴,从他们见面的那一刻一直到刚才的情形,哪怕是那些他曾经记不清楚的景象,在此刻都变得栩栩如生起来。他不想,更不甘于放弃。
相比于非常有自我觉悟的高罴,大部分的病倒的战士显然没有这么高的觉悟,此刻的他们,心中最最害怕的事情,就是这些曾经的兄弟们在此刻就抛下他们,然后迅速的离开这里,让他们在这里自生自灭。
因此,他们时刻都关注着高罴这里的情况,他们十分清楚,这个高大的汉子是队长高谷多少年的老部下,高谷一定不会就这么抛弃他的。
“那个高罴刚才说什么,你们听到了吗?”时刻关注着高罴一举一动的病号们自然不会错过高谷前来和高罴想见的场面,但听着高罴的那番话,再看着高谷一脸凶狠的转身离去,他们全都有些傻眼了,以至于有不少人都以为是不是自己已经虚弱到听岔了。
“那个家伙竟然想让队长抛下我们?!”原本愣在原地的这些病号们被同伴们的声音惊醒后立刻一脸不敢置信的互相看了看,想向其他人印证一下,他们刚才听到的内容没错。
众人纷纷一脸沉重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的也是同样的内容。
“他不会是烧糊涂了吧?”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