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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一层。杜重光确乎无法反驳。他虽然对刘裕不肯一鼓作气光复陇上耿耿于怀,但对北府兵还是好感未消,尤其喜欢陈嵩郭旭哥几个。再,他也不愿意在关中辛辛苦苦赞起来的新家业鸡飞蛋打。他这人骨子里有侠气,但凡有机会,根上的热血就会涌到叶上。见陈嵩有求,胎里带来的仗义压不住,慨然答应替他办这件事。
但从关中到江东,路途迢迢是头一桩难事。走水路比陆路快,但动用船只,会被北府兵水军盘查:为免资敌,民间船只从南方运货来北方没问题,但决不允许运送货物出关中。既如此,满船动不了,空船就更可疑。陈嵩听到这,忍不住嘬牙花子。杜重光见他这样,忍不住笑了:
“老兄你战场上无坚不摧,怎么一听到有麻烦就这德行呢?”
陈嵩水路若是不通,就算有人肯去,关中四面管卡都严禁车马出去,徒步肯定会误事,听起来竟是叫人一筹莫展。
杜重光笑了。人家都宰相肚里能撑船,将军额上能跑马,老兄你这出息,真不知道你家宋公是怎么栽培你的!
陈嵩也笑。你不好好想办法,尽顾着取笑我。
杜重光转动着茶碗,在案几上画圈,一面抬眼看着屋。陈嵩不去打搅他,自己踱到一张大画前仔细端详。画的是明月朗照下,一位老者坐在桥上,一位少年跪着给他穿鞋,旁边草丛中,有几个鬼怪在偷窥,脸上露出惊诧神色。寻思了半天,想起这是张良和黄石公的故事。想想张良真是奇人,年少时热血贲张,物色大力士飞锤刺秦,也是游侠中人。及至追随刘邦,运筹帷幄,智计百出,又是一番老成谋国气象。待天下已定,功高震主,立刻退出权力中枢,假托学道避开杀机,那种带着果决的洒脱,又韩绝非信、萧何可以做到。如此海阔天空格局浩大的人,古来能有几个?此刻若有留侯这样的人物在关中,也许北府兵就能逢凶化吉。轻轻叹了口气,刚转过身,就听到杜重光一拍大腿:
“有了!”
陈嵩又惊又喜,连声催他快。杜重光却不理他,起身叫伙计来,要他赶紧去请一个叫老四的人来,告诉他杜老板今天请他喝酒,还给他大生意做,要他直接到玉壶春酒楼见面。
伙计去后,杜陈二人移驾玉壶春,叫了酒菜等老四来。酒楼伙计开始上菜的时候,老四来了。
第一眼,陈嵩险些失礼。这个老四,长得太吓人了,若在晚上撞见,一定以为是阎王派手下来索命的。其人个头不高,精瘦精瘦,走路像猫一样无声无息。不知道被衣服遮住的身体是什么颜色,反正暴露出来的脸、脖子和手脚,都黑得像乌木筷子,显得眼白尤其白。不过牙齿却是黑黄的。仔细看面相,眼睛不但很。而且三角,但眸子精光外露。闪烁间犹如古画上的夜叉。塌鼻梁,鼻孔朝天。嘴很大,嘴角下撇得厉害。张嘴一话,一口地道的关中腔,但声音尖细,恍如太监。
寒暄已毕,杜重光招呼老四吃菜,老四向着陈嵩一拱手,那意思是我就不客气了。陈嵩以为这是酒桌上常见的礼数。孰料这是先礼后兵的意思。老四一开始甩动大牙,陈嵩就惊呆了。
哪里是吃饭啊,简直就是扫地!
老四的筷子像闪电一样在嘴巴和盘子之间穿梭,每一筷子都恨不得连盘子带菜都裹挟走。从侧面看,老四的腮帮子急速起落,就像一台铡刀在高效地处置青草,吧唧吧唧的声音中混杂着菜、肉和脆骨被切断的声音,这种声音还没有完全消歇,筷子落在盘子里的叮当声就又响了起来。除了大块的棒骨外。老四不吐出任何东西,烧鸡连肉带骨头嚼碎吞下,鱼头根本不嘬,像炒豆一样压碎。
照这个样子。陈嵩和杜重光根本就不可能吃饱。但杜重光显然很了解老四的饕餮程度,所以了寻常三人餐三倍的菜量。在老四筷子没有杀到的地方,陈嵩避实击虚、以迂为直。也算填饱了肚子。到他放下筷子抹嘴的时候,老四的吧唧声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杜重光老四你是吃米还是吃面。老四用塞满食物的嘴巴浑浊地了一声面。杜重光玉壶春的烧肉面堪称一绝,我们都尝尝吧。杜、陈每人一碗。味道果然殊绝,老四却是一盆。跟吃菜相比,这又是另一种壮观。在老四的嘴巴和汤盆之间,悬挂着倒流的长面条瀑布,涛声震耳,汤汁四溅,叱咤风云,滔滔不绝。陈嵩知道这样盯着看人家的吃相不礼貌,但还是忍不住直勾勾地看,不知道面条是不是完全不经刀斧就直接到了老四的肚子里。
杜重光看着陈嵩的表情,笑着老四是长安出了名的瘦弥勒。肚量能装四海,可就是不长肉。
此时老四终于喝完了盆里的最后一口汤,伸筷子从菜盘子里夹起一片蒜,仔细地放进嘴里,用手背抹了抹嘴唇,打了个心满意足的饱嗝,对陈嵩再一拱手:
“吃相难看,陈将军见笑了。”
陈嵩隐约觉得老四绝不只是能吃,但也不知道他能帮自己什么,一边拱手还礼,一边还不知道怎么称呼。
老四笑了,我姓吴,在道上弟兄中排行第四。大哥们都叫我老四,同辈的叫我四哥,手下人叫我四爷,至于官家嘛,高兴了叫我吴老四,不高兴了叫我吴四狗,还有的就叫吴死狗。陈将军喜欢哪个,自己随便挑,哪个我都受用。
这一番话,得清清淡淡,却不卑不亢,陈嵩顿时对这个吃货刮目相看:
“那你就是我的四哥了。”
老四眼中的温润一闪而过,转脸问杜重光:
“杜大哥是为了陈将军叫我来的吧。”
杜重光叫伙计打扫了餐桌,端来一大壶茶,让他们不叫别来。关上雅间门,把陈嵩的来意和盘托出。老四嚼着茶叶梗听完,陈将军这件事倒是好办,不过事关性命,要价不低的。陈嵩只要能办成,你只管开价。老四我的规矩一向是见生人不坐地起价,对熟人也绝不打折,这个数!
伸出一根指头。
陈嵩有茫然。一根指头,既可以是一个铜板,也可以是一串铜板;可以是一两白银,也可能是一万两白银。既然了事关性命,那就只能往多猜。不能贸然张口,否则多了臆测人家贪财,少了似乎人家性命不值钱。
杜重光出来解围,老四的意思,是一个金锭。
陈嵩吃了一惊。关中一代,不要寻常百姓,就是大户人家,三五年的柴米油盐也用不了半个金锭。
老四看出来陈嵩的惊讶,笑了笑我跟你讲讲我要怎么做,你听完再一个金锭值不值。
陈嵩所闻,此生闻所未闻。
黄河穿过关陇进入中原,河床陡然变平,河面变宽,水流变缓,舟楫之利固然可喜,但上游带来的泥沙也更容易沉积。豫州一带,必须增高堤坝才能防患。遇有大洪水时。堤坝往往溃决,村镇化为泽国。百姓喂了鱼鳖。从关陇到豫州,洪峰朝夕可至。但人力报警,快马抑或轻舟都来不及。晋朝一统后,河渠有司请教民间高人,找到了一种告警办法。
一般来,上游涨一寸,下游高一丈。进入雨季后,上游在河中立标尺,日夜派人盯着水面形势,一旦发现水面突涨。立刻派出水鬼。
所谓水鬼,就是水性极好的人。他们不操船,而是只身漂流,这样速度最快。水鬼身上绑上几个吹满气的牛尿泡,随波逐流,直驱下游。在雨季,下游也有人日夜盯着河面,一旦发现水鬼,立刻把他们捞起来。为了节省时间。水鬼中途决不允许上岸。他们不能睡觉,也没法吃东西,每人出发前吞三五粒“不饥丸”,靠它一直撑到上岸。警告送达。水鬼陆路返回。
晋朝南迁后,天下分崩,水政无人过问。原来官方统辖的水鬼就散入民间。苻坚一统北方,王猛重振水政。召集水鬼,恢复报警漂流。此后北方虽然再度分裂,但水鬼制度由民间长老维系,自此没有中断过。王猛曾亲自到大禹庙祭祀,和水鬼们约定:水鬼担着一河上下百万百姓生死,苟非叛国,国家不杀,但水鬼也要自我约束,不可以因此作奸犯科。水鬼帮感于王猛知遇之恩,帮规很严,从来没有出过害群之马,在关中一代很有民望。
老四就是水鬼帮里的人,虽然号称老四,但前三个或病死,或死于水中,现在他是名副其实的老大。其人重情义,怀念几个大哥,不肯因为前人故去而僭越,故官民均以老四呼之。
陈嵩听完这番掌故,再看老四,顿时觉得其人虽然貌寝,却英气逼人。乃叫来伙计,让他斟酒来。这一回不再是纯然出于礼数,起身恭恭敬敬鞠躬致礼,双手把酒杯举过头,请老四务必帮忙走一趟。
双方约定,待陈嵩找人写好密信后,老四会把它封在蜡丸里,即刻起身南下。
送走老四,陈嵩和杜重光往回走,忍不住问他:
“这个老四为什么那么能吃呢?”
杜重光默默地走了一阵,这是打饿怕了。
老四祖上其实不是干水鬼的,甚至根本就不在河边住。他高祖原本是曹魏的屯田官,因为干得出色,致仕前得了一个将军的虚衔,子孙也都跟着干这行,虽然没有太大出息,倒也平安富足。永嘉之乱后,家人流散,十不存一。老四的曾祖父一路跑到江南,北方稍稍平静后,又回到北方,在豫州安身。没过多久,遇上冉闵清洗胡人,遭到鲜卑围攻。冉闵被杀害后,原本投奔他的几十万汉人南逃江东,老四的曾祖父不得不跟着走,结果江东来接应的晋军迟了一步,几十万汉人被鲜卑人屠戮殆尽。曾祖父躲在一座半塌的坟堆里捡回来一条命。到了苻坚立国,老四的祖父已经有家财,能够供养老四的父亲读书。原本以为苻秦长命百岁,不料淝水战后,苻坚不得其死,北方重新纷乱。老四的父亲被姚苌的羌人军队强征入伍,做了一名马夫,后来死在乱军中。老四的母亲带着老四躲兵灾,在老四五岁那年死于瘟疫。老四从流浪,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能吃饱肚子的时候还不到零头。七岁那年,饿昏在咸阳一带,被一位从豫州返回的老水鬼捡了回来,在水鬼帮养大了。苦命的人,他挨了那么多饿,最后干的差事,还是靠“不饥丸”撑着泡冷水,所以只要有机会吃饭,一定吃得沟壑变丘陵。
陈嵩听完,长叹一声。乱世百年,多少老四啊。
忍不住又问:
“那不饥丸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军中若是有这个,岂不是不愁粮秣不足!”
杜重光摇摇头,不光是你一个人好奇,无数人绞尽脑汁想拿到配方。不过不饥丸是水鬼帮的命根子,帮规第三条就是帮众宁死不得透露配方。事实上,也只有帮中最高等级的几个人知道,而且是一代代口耳相传,一片纸都没有,想偷都没处偷去。姚兴在位的时候,曾经客客气气请上一任老大去宫里,以高官厚禄相诱,要买配方给秦军用,结果被拒绝了。皇帝恼羞成怒,不给就掉脑袋。老大伸着脖子陛下想要这颗脑袋只管拿去,但配方只能跟着我进坟墓。姚兴身边人水鬼不死是前朝规矩,也是大河上下百万民意,陛下要三思。姚兴无奈,客客气气地把人家送走了。
陈嵩笑了笑,觉得“想偷都没处去偷”这话听起来好像杜重光动过偷的脑筋,但他的心思很快就转到另一件事情上。
有人送信,可谁来写信呢?
要怎样写才能既清关中形势,又不显得告刘义真黑状呢?
似乎只有那个人才能胜任。(未完待续。。)
下卷二十二章 密信()
下卷二十二章
王修听陈嵩说了半天,一直没有开口。— }{x}。
这个人在北府兵中一向以人如其名著称,不仅因为修身养性,更因为极修边幅。人家说他出门就像新嫁娘出门,总要在镜子前费去许多光阴。没有战事的时候,帢冠务求端正、袍子务求合身、腰带佩玉务求精粹、靴子务求纤尘不染。到了战区,军务忙碌,没那么多时间捯饬这些,甚至也不可能天天梳头,那就务求胡子条分缕析、油光飘洒——他有一把玛瑙梳子,装在袖筒里,时不时拿出来梳梳胡须。军中传言曰:主簿称英豪,全靠两撮毛。一撮毛是毛笔,赞王修下笔千言、倚马可待;另一撮毛自然就是他那号令严明、旗幡齐整的胡子。刘裕出身低微,本是邋邋遢遢不修边幅的,起初也看不惯王修那种“众人皆脏,唯我独净”的做派。要换个人,既然上官有压力,迟早也就改弦更张了。不过王修不是一般人,任你舌头如风,我自青松不倒。还反过来劝刘裕,将军你是有大前程的人,上要面圣奏报,下要统领万军,内要垂范将佐,外要威慑四夷,总这样粗糙是不行的。两个人这样拉锯往来,最后竟是刘裕被说服,日渐讲究起来。
但今天陈嵩看到的王修,却丝毫不像新铸的光灿灿金锭,倒像是一枚用了多年锈迹斑斑的铜钱。
自上而下:帢冠上有污渍,头发蓬乱。眼含血丝,两个大黑眼圈。胡子显见没有梳。中间间杂着几根白的。腰带没有结,松松地垂着。露出文人那种没有钢性的疲沓胸肉。手指甲也没有修剪,里面有墨迹。
他在刺史府中的地位。真是江河日下。
毛修之继任王镇恶做司马后,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军中有重要文书,找个笔杆子,他口授,人家润色而已。他懂得怎么哄小孩子,对刘义真一是百依百顺绝不抵抗,二是嘻嘻哈哈绝不正襟危坐,三是物色美女珍玩讨他欢心。和这些相比。王修那种塾师加长辈,动不动就要绳之以江山社稷的派头,在顽童眼里就只能显得面目可憎。
这些倒在其次,真正的分歧是在统军方略上。王修和毛修之都是跟着刘裕多年的北府兵老人,都知道慈不带兵的道理。但慈不带兵、严刑峻法的前提是主帅自律严整,如果自己一身毛病,休想刀斧加于他人。当兵的鼻子很灵,一旦嗅出上峰不是好人,他们就会上行下效。并在骨子里鄙视他,最后导致威严扫地,令不行禁不止。刘裕走后,刘义真迅速被身边人带坏。吃喝嫖赌无所不为,万千军务撒手不管,全军风纪逐渐败坏。此种情势下。王修越发觉得必须勒紧缰绳,才能控制住北府兵这匹野马。而毛修之虽然内心赞同王修。却一味顺从刘义真,不主张勒军过严。他算得很清楚。刘裕一旦登基,刘义真虽然不可能是太子,却一定是诸王中最得圣心的一个,巴结好了他,后者随便在父皇面前美言几句,自己的程就一马平川了。他给刘义真出的主意,是三军远征劳苦,所以要不吝赏赐。刘义真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动辄赏赐过万,小兵们未必能拿到多少,各级将佐倒是捞得欢畅,纷纷当面吹捧刘义真爱兵如子、兵法天纵、得宋公真传、有古名将之风。刘义真飘飘然忘形,赏赐起来更加大手大脚。他倒是玩痛快了,王修却痛苦了。身为长史,钱粮是归他管的。打仗这事,外行都高谈阔论兵法,内行都为钱粮发愁。“十万之师,日费千金”,孙子他。老人家不是瞎说的。王修既然担着三军肚子的干系,就不能时时提醒刘义真不可太挥霍,刚开始后者还能还以“下不为例”,到后来就纯然不耐烦。刺史府中一干小人,生怕王修会断了他们的财路,也是逮着机会就往刘义真耳朵里灌邪风,毛修之自然也没少进谗言。日子久了,刘义真对王修先是冷淡,后是挑毛病,到最后索性懒得见他。江东方面来的赏赐,阖府都有,唯独“忘”了那么大一个长史。如今在刺史府里,连疯子这样后来居上的人,都和毛修之亲如兄弟,是刘义真身边炙手可热的红人,受宠程度远远高于王修矣。
对这些,陈嵩早有耳闻,只是不曾想到王修会委顿到如此地步。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说了一句王长史要珍重啊,立刻觉得这话轻飘飘的。
王修苦笑一声:
“我不是什么珍宝,贵重不起来啦!只是我个人得失不算什么,北伐前途眼看要断送了在孺子手上,一想起来就心痛啊!”
陈嵩觉得这是一个极佳的话口,端起茶抿了一口:
“长史就没想过向江东求助?”
王修抬眼看了陈嵩一眼。其实他也曾想过写信给刘裕,把关中这边的事态一一陈述给他,但转念一想,“疏不间亲”,这样在父亲面前说儿子的坏话,当爹固然震怒于儿子不争气,但也绝不会对告密者有好感。再者说,如果公文往返,这信就瞒不过刘义真,至少瞒不过府中哪些处理文书的笔杆子,而他们现在都被毛修之喂肥了,断断不会和自己一条心。如果送密信,自己身边有没有可靠的送信人。现在看这位新晋的青年军副,似乎也有同样心思。乃把茶碗推过去,轻轻磕了磕陈嵩的茶碗,让它们做并肩状:
“陈将军这样问我,是不是已经有想法啦?”
陈嵩起身走到门外,看的确没有人在偷听,便掩上房门,回来把请老四漂流送信的想法原原本本说了。
王修生于江东,长于江东,过去一直把北方人视为全体旱鸭子。做梦都想不到还有老四这样一群彪悍的黄河蛟龙。听陈嵩说完,兴奋地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一边用右拳猛击左掌:
“好办法。好办法,滴水不漏!”
陈嵩看他这样,强压住内心喜悦,冲着王修一拱手: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现在需要借重王长史一支笔。”
王修连说这个责无旁贷,责无旁贷。
说着一边撸袖子,一边朝着书案大步走过去。到了案子旁边,选了一支小楷笔。正要研墨,突然又停住了。伸手捋了捋胡子,慢慢走了回来:
“可是我们这封信以谁的名义写呢?”
陈嵩瞬间就明白了王修的意思。如果以王修的名义写却不走公文,用这种暗度陈仓的方式递过去,就是不折不扣的告密,等于公开宣告王修和刘义真决裂了。身为长史而自外于刺史,先就矮了一截。偷偷摸摸告刺史的黑状,人家很容易就会以为是公报私仇。可如果不用王修或者任何头面人物的名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水鬼。突然带着一封指控关中最高长官的信跑去见刘裕,后者一定以为这就是飞书一类子虚乌有的东西,没准还会拿下老四,严刑拷打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