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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窜出了辕门,向原野之外奔去。
“太子!”
段木干,田子方,以及魏都的护卫们这时才反应过来,纷纷从骑兵手中夺下战马,狂追。
牧野之谷,天葱蓝,芦苇枯萎,野鹤低鸣,声音萋萋。
马蹄声碎破了原野,压坏了沼泽。
项橐独自走在这无边的旷野的当中,心绪飘荡,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战马奔驰而来的声音,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加速走路,只是按照他原先的节奏走着。
“项橐,你给我停下!”马上的魏都,快马加鞭,嘶声厉喊。
项橐似是没有听见,继续往东走着。
“给我停下!”魏都凄嚎着。
Pia!
马鞭子一下抽在了项橐的身上,项橐看都没看魏都,继续走着,一步,一步。
“给我停下!”
Pia,又是狠狠的一鞭子。
项橐似是没有感觉,他还继续走着。
魏都啊啊大叫,跳下了战马,挡在了项橐身前,看着这个熟悉的华发男子,鼻腔泛酸,眼泪直冒:“为什么?为什么?”
项橐没有回答,他像是一个陌生人一样,从魏都身边离开。
魏都一下子扯住他的胳膊,再次大叫:“项橐,为什么?夫子,为什么?”
扑腾一声,魏都跪在了冰冷的土地上,那土地上还结着还未化去的冰碴子。
项橐身体停下,他扭头看着魏都,神情淡漠:“没有为什么,若是太子想杀我,那就拿剑杀吧!”
魏都闻言忙摇头:“夫子,我知道你一定有苦衷,所以这次大火,没事,真的没事,我保证!”
“只要夫子跟我回去,继续做我的夫子,继续做大魏的相国,一切都不是问题,我们可以从头再来,对,从头再来!”
魏都眼睛哭的红肿,声音呜咽。他眼巴巴,可怜兮兮的看着项橐,希望他能回心转意。
项橐闻言痛苦的闭上了眼睛,然后仰头,对着苍天,不让魏都看到他的眼泪:“魏都,今日我再做你一次夫子吧!”
魏都先是高兴的点头,接着眼泪乱洒的不停摇头:“不,不,我要夫子做我一辈子的夫子!”
项橐却是没有顾及魏都的哭泣,他自言自语道:“魏都,你记住,这个世上没有人值得信任,记住没有!”
“你的所有一切你认为最亲近的人都有可能是埋伏在你身边的间客,敌人,他们会在你酣睡时,不注意时,咬碎你的脖子,给你狠狠一击!”
“我,项橐,曾经你最亲近的人,就是最好的例证!”
言罢,项橐拔步离去,只是他的背更驼了。就差一根藜杖,否则他就是一只在芦苇荡中行走的老龟。
“不!”
魏都嘶声裂肺的仰天大哭。
田子方和段木干一左一右,萧索的走到了魏都的身边,目光看着那个渐渐向东而去的熟悉背影,默默的流泪,然后,嘭,二人齐刷刷跪倒,以头磕地,伏地不起。
眼泪就唰唰的流着,渐渐的和地面的冰冷相接触,生出了寒彻骨的冰碴子。
第827章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大王,喜讯,喜讯!”
蔡地,齐国大营,东门无泽晃动着肥硕的身躯,跑进了王帐内。
此刻吕荼正在吃醋,他听到东门无泽的声音,颇为不耐的道:“何事?”
东门无泽见状,知道吕荼还在为自家儿子孙子战死的事,心情苦闷,当下道:“大王,上大夫卜商的第三纵队十万大军到了”。
“哦?!太好了!”吕荼大喜过望,按路程来算,卜商的第三纵队应该是在五天之后才能到达,如今赶来,想必是彻夜键程的原因,当下叫道:“告诉国范,让他代表寡人亲自迎接,另外你去伙房,通知伙夫们,今晚,要大餐”。
“诺”东门无泽见吕荼由悲转喜也是高兴,得令后,屁颠屁颠的退走了。
“好,好,卜商的十万大军到来,孤手里就有了十八万大军,哦,不,加上埋伏在修泽,谷地,荥泽的齐国两万大军,那就是二十万大军”
“如今六国联军不过二十三万,所以六国侵齐的战争结果必定是孤的胜利,哈哈”
“十三儿,十六儿,四孙儿,六孙儿,还有八孙儿,你们等着,看看孤怎么给你们报仇!”
吕荼言罢,一口饮尽,青瓷碗中的醋。
“酸,真酸!来人呢,孤饿了!”
吕荼郁结的心情终于好受了不少,已经连续两日不用食的胃,此时也咕咕的叫饿起来。
伺候吕荼的宫伯们见吕荼要吃饭,是喜的眉笑眼开,个个兴奋的是往外急奔,去传达命令。
“孤这是怎么了?怎么越来越不能守正心了呢?”
吃完几碟青菜,又喝了杯羊奶,吕荼突然发觉自己变了。
“难道孤到更年期了?”
“这倒是可能!”
吕荼清晰的记得,自己在六十岁以前,从没有像现在一样,如同唠叨又爱撒泼大哭的妇人,而且心情转换的也很快,就和小孩的脸一样,还有胡思乱想,神经过敏,捕风捉影,不自信,多愁善感,沉闷欲哭……
“孤,是不是多想了,哪有六十有一的人才更年期的?”吕荼摇头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其实吕荼不知道的是他还真就更年期了,正常人一般都是三十到五十五岁之间更年,可是吕荼自小就重养生,所以他比寻常男人老的慢些,如今他六十一岁,加上行军操劳,精神压力太大,才使得他,更年期到来了。
而这也正好解释了为何自打宋国之战结束,他率军西进,和六国联军会战,就变得婆婆妈妈,情绪多变的原因了。
只是身在局中的吕荼他并不知道。
当然是他不愿意去知道,否则以他的智慧,随便观察一下,自己的男人的象征是否还像以前那样坚硬晨起就知道了。
吕荼静坐又练他的养生功去了,公明仪拨弄瑶琴,给他弹奏着慢节奏无一丝**的曲子,慢慢吕荼眼睛闭合上,陷入了忘我的境界。
“大王,大王!”
东门无泽不知何时又钻进了王帐,他小声的在吕荼耳边叫道。
吕荼刚刚进入坐忘的最佳状态,听到东门无泽叫他,气的差点发飙:“说,何事?”
东门无泽感觉到了吕荼最近脾气异常,所以说话做事都是小心翼翼的,可不敢忤逆了吕荼的心思,只是这件事事关重大,他不得不前来禀报。
“大王,我方才在营门外,看到了一人”
“何人?”吕荼奇怪,一人多大的事,你自己处理不就行了,难道还不成这个人有不可告人可以捅破天的秘密?
吕荼气呼呼心中郁闷。
东门无泽没有说话,看了帐内的宫伯还有公明仪一眼,吕荼更是奇怪,当下让公明仪和宫伯们全部退下,只剩下东门无泽和他两人。
东门无泽这时方才小声道:“是项橐”。
“谁?”吕荼惊愕看着东门无泽以为是听错了。
东门无泽重述道:“项橐”。
“他来干什么?”吕荼拧眉,这项橐是他的安排在列国之间的间客,平常时,他很少和他有交集,就是怕有心人看出其中的厉害来。
对于项橐是吕荼义子的事,只有三个人知道,一个是吕荼本人,一个是张孟谈,还有一个就是东门无泽。
东门无泽去向国范传令,让他代替吕荼去迎接卜商的援军,正好回来的路上,在营门外碰见了项橐。
他知道项橐的核心身份,如今见项橐孤身前来,当下不敢自专,所以偷偷的赶紧跑回吕荼这边禀报。
“大王,以微臣估计,这项橐,可能是身份暴露了”东门无泽道。
“暴露了?怎么可能?”吕荼不太相信。以项橐的精明,除非他自己主动泄露身份,否则他是间客的秘密是不可能被诸侯们知晓的。
东门无泽想了会儿道:“大王,可还记得那日六国联军破诛仙阵时,西面起的那场大火?”
吕荼点头,这事,他后来知晓了,是六国联军的粮草大营,被大火烧了个一干二净,当时自己还嘲笑说那是王诩诱骗自己的阴谋呢?
这事想起来,吕荼的老脸都不由得惭愧一红,他是聪明过头了!
“大王,我怀疑那场大火就是项橐放的,所以他被有心人看出了端倪,如今逃了回来”。东门无泽摸着下巴断然道。
吕荼想了想东门无泽所言,觉得和自己揣测的差不多,当下道:“既是如此,孤当亲自迎接咱们的功臣归国”。
言罢,吕荼就要起身,要走。
东门无泽却是一把拉住吕荼道:“大王,且慢!”
“何故?”吕荼疑惑,这项橐可是为他立了大功,要不是那日他那一把火,把六国联军震慑住,逼着六国联军退出战场回去救援,否则齐军就要玄了。
东门无泽道:“大王,您是位仁爱正义的君子,是得王道的大王,这事天下人都是知晓的,如今怎么可能使出这样令士人鄙夷的阴谋诡计呢?更何况还是多年前已经布置好的阴谋?”
吕荼闻言,浑身大震,他惊觉的看着东门无泽,见他正眼睛灼灼的看着自己,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
自己向士人一直展现的是仁者之风,王者之道,堂堂正正之面,若是自己这么去迎接项橐,这不是告诉士人,其实自己就是个伪君子,是个天下最大的骗子。
齐国的人心会动乱,天下的士人会反感自己,这对将来齐国一统天下百无益处。
难道让孤卸磨杀驴吗?
吕荼拳头攥的很紧,他终究下不了这个决心。
“大王,为了大局,舍弃一个没有用的棋子,不算什么?”东门无泽鼓动着道。
吕荼纠结的在王帐内走了许久,最后跺脚道:“你安排一下,孤要秘密见他一面”。
“诺”东门无泽低下头去,抱拳领命,转身要走,就在这时吕荼又道:“记住,不可伤他,孤不是混蛋,不会乱杀功臣”。
东门无泽听到吕荼这么说,先是惊愕,接着笑的很开心,扭着屁股,大摇大摆的离去了。
“齐王,你来了?”
凄冷的月光下,丈人高的芦苇丛在寒风吹拂下,飒飒作响。
项橐对着一名刚走到他身边裹敷着袍子的身影淡淡道。
裹着袍子的人把覆盖他面目的袍子推掉,赫然漏出吕荼的头颅。
吕荼看着华发的项橐道:“橐儿,这里没有外人,还是叫义父的好”。
项橐扭头看着吕荼,笑了笑,道:“其实,我很感动!”
“感动什么?”吕荼纳闷。
项橐道:“你没有让人杀我灭口”。
吕荼闻言大怒:“难道孤在你的眼中就是如此不济之人吗?”
吕荼眼神无比坚定的看着项橐,二人对视着,皆是沉默。
当年吃冬瓜猪蹄的小子,如今已经华发,当年那个还只是国君不久的男人,如今已经不是寡而是孤。
“你打算把我怎么办?”项橐打破沉默道。
吕荼欲言又止道:“孤不能把你弄到正面朝堂,因为孤,你是知道的”。
项橐淡淡笑道:“我知道,名声!你是王,还是将来的一统天下的圣王,你不允许有阴暗面,有道德的瑕疵”。
吕荼叹了口气,眼睛望向皎洁的月亮。
“我这次来,无非就是两个目的,第一是过来看看你,让你做决定是否杀我,既然你不愿杀我,那我就告辞了。”
言罢项橐转身就要离去,吕荼叫道:“慢!”
项橐头也不回道:“放心,我不会再参与这天下的纷争,我要躲起来,不让人再知道我的存在”。
“孤不是这个意思,孤的意思是说是说……”
吕荼话还没说完,项橐已经跳上了木筏,戴上斗笠,撑篙离去。
吕荼看着决然的项橐,伸出手,终究没有叫喊出他内心中想说的话。
“大王,人已经走远了!”东门无泽晃荡着走了出来。在身后出现了一大批武士。
吕荼喃喃道:“哦,走远了,那个发誓要成为神的男人走远了……”
“齐侯,您不会把我叫进宫内,只为请我吃猪蹄吧?”
“这个世间人死了总要有人成为神,成为鬼,成为仙客,成为圣人”
“成为圣人的如大葫芦爷爷和孔老头,成为仙客的如列御寇和庚桑楚,成为鬼的是那些庸庸碌碌的士人,成为神的嘛,嘿嘿我想”。
“你倒是敢想!圣人要立功立德立言自然而亡,仙客要永葆身体不死而自由自在,神则是需要为国为民死于社稷,你能做到吗?”
“等我长大了,被齐侯杀了,就做到了!”
第828章 天大的喜事()
吕荼失魂落魄的回到了王帐,东门无泽看吕荼沉闷,当下转移话题道:“大王,那项橐不是说他来见您是有两个目的吗?他如今只说了一个,那另一个是什么?”
吕荼和项橐的对话,东门无泽是听到了的,所以当下才有此问。
东门无泽的话倒是提醒了吕荼,他的眼睛猛的一睁,顿时也回过味来,的确,项橐所来他说是为了两个目的,然而他只说了一个,让自己决定他的生死,那另一个会是什么?难道他忘记告诉孤了?
不应该啊!
吕荼可不信项橐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就在吕荼百思不得其解时,张孟谈急匆匆的走进王帐,当他看到吕荼和东门无泽都风尘仆仆的,似乎是刚从远处回来的样子,心中疑惑,但是他也没有多言,当下道:“大王,大王,喜事,天大的喜事,王诩死了,我齐国的大患终于除了”。
“什么?”吕荼被这个消息惊的直接跳了起来,东门无泽也是惊讶的差点把下巴扭歪。
“王诩死了?”吕荼瞪着眼问道。
张孟谈笑着点头:“死了!”
“现在六国二十三万联军已经部挂上了引魂幡”
吕荼有点不相信,那可是鬼谷子啊,难道就这样死了?不应该啊,伟人的死去不都是惊天地泣鬼神,有天生异象发生吗?最近没有看到天有异象啊!难道是大雾,不对,秋冬之交,出现大雾,不也正常?
吕荼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出声道:“会不会是炸死?”
炸死?
张孟谈和东门无泽听到吕荼的话,个个是脸色怪异,吕荼咽了口吐沫,心想自己难道说的不对吗?你们为什么这样看着孤,莫非孤脸上有灰?
“大王,若王诩炸死,我们会得到什么好处呢?”张孟谈本来想说,大王你想多了,人死了就是死了,否则那就是欺骗鬼神,是要遭受天谴的。
吕荼闻言张口道:“故意的引诱孤,带军,带军”只是带军后边的话,吕荼再也说不出口来,这个时代虽然礼乐崩坏,但是也没有崩坏到,乘着敌人大丧期间去攻伐别人。
再说王诩若真死了,自己会带着军去攻打办丧期间的对方吗?
显然是不可能的,吕荼他是要做圣王的,不能有这个道德瑕疵。
那么也就是说王诩炸死是为了引诱自己进入他的圈套这种可能是不存在的。
可是问题出现了,难道王诩真死了吗?
更年期的吕荼此刻疑神疑鬼的性格更加严重。就在这时,东门无泽惊叫道:“大王,微臣明白了,明白了他的第二个目的”。
“他的第二个目的?”
“他?”
张孟谈不知道吕荼和东门无泽秘密见了项橐之事,所以很疑惑的看向二人。
吕荼眼前一亮,盯着东门无泽道:“你是说?”
东门无泽点头:“大王,那人可是王诩的身边人,又位高权重,在来之前定然知道王诩的真实身体状况,但是由于一些原因他不能告诉大王,所以才没有言”。
吕荼恍然大悟:“既是如此,不过孤这心里还是不踏实,王诩虽然是六国之相,但毕竟不是诸侯,他的去世并不能严格意义上使得孤不去攻伐”
“这样,你让郑邦以孤的名义前去吊唁,去看看,那王诩是否真死了?”
“若是真死了,就让郑邦对六国说,孤爱王诩,对其之死,深表哀痛,分封其为太原候,其子嗣为太原王氏世家”
东门无泽闻言先是惊愕,似乎像是听错了,颤颤询问道:“大,大王,你是说封候,封王诩为候?”
吕荼点头,东门无泽眼睛瞪的更大了,要知道,这是吕荼第一次正式诏书封侯,而且还是给敌人封侯。
对于一个敌人,都能封侯爵,其子嗣封世家,那么对于他们这种立下大功的国家功勋呢?
特别是他东门无泽,那可是打小就在吕荼身边鞍前马后的人!东门无泽无法想象自己将来会是什么样,他的嗓子有些干,心都似乎要跳出了胸膛外。
张孟谈没有东门无泽那样心动,对于他而言,他能从一个奴隶,混成如今,一人之下,千万人之上的上大夫,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他不贪心奢求。只是心中疑惑,这太原候,太原,太原是哪里?
“大王,这太原?”
吕荼道:“哦,就是晋阳”。
晋阳?
扑打,张孟谈和东门无泽双双同时差点栽倒,大王太奸诈了,真是太奸诈了!
封一个死去的敌人为候,恶心六国联军不说,然后还封敌人的子嗣为世家,封地不是在齐国,也不是在魏国,而是在赵国的国都,这不是明面的让魏国和赵国撕逼吗?
奸诈,太奸诈了!
而且这奸诈,还是非常霸气的奸诈!
把一个敌人分封在另一个敌人的地盘上,这世间也就吕荼能做得了。
而且这种做,让普通士人还挑不出道德瑕疵来!
郑邦得到吕荼的诏令,星夜赶往了六国联军驻扎地,第二天中午时分,齐国使者郑邦顶着熊猫眼,才从六国大营回来了,只是他人还未到大营的辕门,就兴奋的叫喊了起来:“王诩死了!”
轰!燃!
齐**营军士们听到郑邦的话顿时炸了窝,个个从营帐中跑了出来,惊愕的问郑邦消息是否属实,不久他们纷纷欢呼:“王诩死了!哈哈……”
“王诩终于死了!”
不少的齐军将士是跪倒在地,仰天拍胸大哭。
王诩太可怕了,简直某种程度上就是齐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