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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所谓学术家，他们所具备的根本素质，就是当一个疑问产生的时候，他们知道该去哪里寻找答案。
黎陆看着眼前的吴俊，他知道，这就是他当前最需要打开的那扇答案的门。
他没去接吴俊伸出的手，而是看着他的眼睛沉沉地问：
“握手之前，至少我应该知道，这里面是宫殿还是火坑吧？就算是火坑，你至少要用你的文字才华把他修饰成宫殿，才能让我心甘情愿地迈进去。”
吴俊怔了怔，缓缓收回了伸出的手：
“我知道，你心理的疑惑恐怕够写篇论文了，当年我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心中的疑惑和你现在一模一样。只不过，当年的我初生牛犊不怕虎，因为一腔的好奇心，当这扇门打开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就冲了进去了，只为——一探究竟。”
“可惜了，我没你那么年轻气盛。”黎陆淡淡道：“如果你不能先回答我的疑问，我保证我扭头就走。”
“我劝你放弃这个念头。”吴俊摇摇头道：
“环绕这片世界的‘永恒风暴’就像一个马力恐怖的巨大切割机，别说是人，就算是附近海域生存的那些身披刀枪不入黄金鳞甲、有着呼风唤雨魔幻力量的游龙一族也无法穿过。你既然已经来了，既然能从许德拉的领土上成功地存活下来，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来吧之山，你别无选择。”吴俊伸出一只手臂，企图搭住黎陆的肩膀拦他进入。
可黎陆却站在那儿纹丝不动，任凭吴俊如何用力，却无法挪动黎陆半步。
转过头，他突然看到了笑脸。
明明是他熟悉的兄弟路之山，可那张笑脸，却突然让他觉得陌生。
黎陆笑了，是的，他笑了，笑得甚至有些狰狞。
吴俊不明白这种笑源自于何，但黎陆心理却清楚得很。
并非他刻意想笑，只是此时此刻，他实在按耐不住这种喜悦。
他两眼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凝视着吴俊的目光从疑惑缓缓变得泰然自若，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
“别无选择？”
他说着突然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向了吴俊的右腰，还没等吴俊反应，他已经从吴俊的后腰抄出了一柄银白色的细小匕首，转手一抬，便抵住了吴俊的喉咙。
吴俊怔了一下，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他深知自己的这柄匕首藏得很深，是他专门藏于腰间的备用武器，比起这柄匕首，他别在左前方的那把银色手枪应该更加显眼才对。
“你……”
“别挣扎了，你身上一共就这两把武器，另一把是特质的usp，这么近的距离，从你掏出手枪解掉保险到扣动扳机，我足够用匕首把你喉咙划上10遍了。”
黎陆平淡地道：
“另外，我只要杀了你，取走你藏在左小腿暗层中的遥控器，就可以启动东南向700米外属于你的特殊飞行器设备，那设备能够开启空间云层，也就是我进来时候的那种雷雨云，通过那个空间云层，我可以毫发无损地回到原来的世界，所以……”
黎陆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我有充足的退路可以走。”
吴俊整个人愣住了，他愕然地站在那里，竟有些不知所措。
一时间，仿佛黎陆才是东道主，而他才是懵懵懂懂闯到这里的外人。
黎陆心中的兴奋却是溢于言表。
没错，就在刚刚，当阶梯尽头的这扇门打开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瞩目凝视的视线竟清晰了起来！
清晰的视线意味着清晰的细节，而清晰的细节则意味着——
《心数论》！这一耗尽他半生光阴的伟大学术，可以在这半梦半真的世界中重新散发光辉，有没有《心数论》的支持，对于黎陆来说，意味着截然不同的处境。
而且，不光是《心数论》，隐隐间他有一种感觉，“超音速移动”和“神速力”也在缓缓回到他的细胞当中，只是现在还未完全。
说是未完全，但比起普通的人却已经快了许多！
只是……
他不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他的能力会开始出现恢复的迹象。
不由得，他脑海中又泛起刚才面向那镜面般的金属门时所看到的景象。
恍然间，那抹人形的黑色火焰，似乎正看着他笑。
“你能看透人心？”吴俊的问题把黎陆拽回现实。
面前，这位路之山多年的好友正以一种陌生的目光看着他。
若是换做平时，黎陆没心思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但不知为何，在面对吴俊的时候，一种源自路之山记忆中泛起的温存，却让他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真的……这居然是真的……教父的判断果然没有错……”
吴俊很吃惊，但似乎却对这个答案并不感到意外：
“既然你能看透人心，也不用我多说什么了吧？”
黎陆微微眯了眯眼，是的，他如果想的话，给他一点时间，他能够从吴俊的心中挖出所有秘密，可不知为何，一股说不出的情感在阻拦他这么做。
而那情感的渊源，似乎正是源自他所处的这具身体——那属于路之上的记忆当中。
“比起窥视，我更希望你能自己告诉我。”
黎陆缓缓开口道。
吴俊怔了一下，那一刹那，他从黎陆恍惚陌生的视线中，突然有找到了一丝久违的熟悉，就像二十几年前，在路边第一次相识。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如此奇怪的感觉，可心却不由得软了几分。
“你想听什么？”他回身问。
“关于你，关于‘你们’，关于这座岛，关于教父，以及……关于你们口中的‘我’。”黎陆一字一顿道。
第三百零八章 废弃的世界（）
“你认为，什么是真相？”
山腰大门，在那被称为“地狱入口”的地方，吴俊站在那里低声问道。
这个问题，黎陆很耳熟，在现世，他也曾经问过别人。
在他心中，本来是有明确的答案的，可此时此刻，却觉得那个答案似乎浅薄了。
黎陆没有回答，吴俊似乎没有在等待他的回答，沉默片刻后，兀自道：
“对于真相，人类已经探索了几千年。传统上，人类一直基于四大学问来解释这个世界——哲学、宗教、科学、艺术，人们企图从每一门学问中得到启迪，从而编制出一种世界的终极真相。可事到如今，如果不是为了应付考试，没有人还会去读黑格尔或康德，宗教对于许多人来说已经变成一种演示虚伪的空洞仪式，科学曾经是最伟大的阐述者，如今却将世界解释得支离破碎、艰深复杂、令人困惑，到最后才会恍然，人类的终极真相其实仅存于艺术当中，艺术中记载的东西，才是一切真相最最真实的还原。而如今，我第一次距离真相如此迫近。”
吴俊缓缓向前走出两步，伸出手，指向远方：
“看看这座岛吧，所有神乎其神的传说文献都在这里能找到逼真的影子，无论是东方的《山海经》异兽、百鬼夜行还是西方的魔幻种族，在这座岛上都真实地存在着。看到这里，所谓科学努力去证明的一切都被颠覆了，在这伟岸壮阔的奇观面前，你才会发现我们人类人类短短万年的历史是多么不值一提。”
吴俊说着，轻轻叹了口气：
“这座岛上的一切，都曾经雄霸这个世界的历史，往这座岛的南方走，你还会看到白垩侏罗纪的恐龙奇观，往这座岛的北方走，你也能看到史前冰河世纪的猛犸象、剑齿虎、巨犀，在这里你会明白，所有的科学都不过是艺术的一部分，这个世界曾经被艺术所记载的一切不曾间断过，但是……”
吴俊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深沉：
“它们如今都已经告别了广阔的世界，最终被收罗在这里，就像是——一张张用完的废稿。而人类，是这个世界当前的一页，同样，也是这个世界终将过去的一页，就像你所看到的这些曾经统治这个世界的一切一样，最终会成为被收罗在这里的众多废稿中的一张。”
吴俊说到这儿，黎陆脑海中蓦然闪过了什么。
“虽然我知道你是无神论者，我曾经也是。但事到如今，我们不得不相信，这个世界被我们所不知道的主宰所控制着，他们自古便存在，从艺术文献所描述的洪荒神话时代，到考古学所探究的史前生物时代，再到今天的人类文明。冥冥中的主宰始终掌控着世界，在他们眼中，人类文明看似漫长的历史不过就是他们图画书上短暂的一页，而这一页，会在某一天，像曾经所有一度辉煌的书页那样，化为泡影。”
吴俊说着转回身，凝视着黎陆的眼睛：
“这才是世界的真相，或者说，是最接近真相的一面。”
黎陆没有用《心数论》去详细对照吴俊的话语，他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去确认吴俊的是否在说谎。
事实证明，吴俊在说出这些的过程里眼神中没有半点迟疑。
这些都是真的，或者说，至少是吴俊所知的实话。
“是教父发现了这一切，我们不知道他是如何发现的，只知道他曾经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经历，而正是这段经历，让他发现了这里，这座被永远封印在‘永恒风暴’中的地狱岛。”
吴俊顿了顿，继续道：
“教父自那时起，便生活在这地狱岛上，他在这座神秘的领域里不断地探索、探索，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有一天，他发现了能够穿越这片‘永恒风暴’的方法。秘密就在这座被称为‘地狱入口’的山中。这座山中孕育着令人震惊的能量，从那浩瀚的能量中小取一瓢，就可以提供充足的能源，在这血红色的天空中制造出一片空间风暴。而我们人类，便可以通过这空间风暴，实现人类世界和地狱岛之间的穿梭。”
“这么诡异的能量……是说取就取的？”黎陆皱了皱眉，吴俊看似简略的描述中，显然略过了一些重要的信息。
“这正是关键。”吴俊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事实上，目前已确定能够摘取这种能量的人还只有教父一人，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与后天养成相结合碰撞才会诞生的能力，正是这种得天独厚的能力让教父成为了第一个发现这里的人，也让他获得了足以掌控这个世界的力量，但这……还远远不够！一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纵然已经超越整个世界却也依然是渺小的，对于那高高在上的主宰而言，他显得微不足道，所以最终，什么都不会改变。”
“所以，他想改变什么？”黎陆皱起眉：“别告诉我是‘人类末日’这种神乎其神的东西。”
“如果我告诉你你口中的‘人类末日’就在这100年内，你还觉得这是神乎其神的东西吗？”吴俊郑重地抬起头。
黎陆顿了一下，因为吴俊此时的眼神实在没有半点胡说八道杞人忧天的意思。
“玛雅预言，你应该不陌生吧？”吴俊突然问。
“当然，关于5个太阳纪和人类末日的预言，他们认为这一代人类文明会毁灭于已经过去好多年的2012年。”黎陆淡笑道，不乏有点对玛雅预言的调侃。
“的确，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还相信玛雅预言了，因为2012年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平淡如常，但你可知道，第一太阳纪的根达亚文明、第二太阳纪的美索不达米亚文明、第三太阳纪的穆里亚文明以及第四太阳纪的亚特兰蒂斯文明，他们都并非毁灭在玛雅轮盘标注的那一年，而是，在那一年之后的100年内。”
吴俊顿了顿，沉声道：
“玛雅预言所标注的时间不是毁灭终结的时间，而是——毁灭开始的时间。它就像一个开关，从灭亡的轮盘开启到整个轮盘运转结束，才是真正的终结。”
第三百零九章 扭转世界（）
“所以……”
黎陆沉吟了一会儿，才吐出后面的字：
“你们已经有扭转这个轮盘的计划了是吗？”
吴俊两眼明亮起来：“正是。”
“哦？”黎陆饶有兴趣地问：“说来听听。”
“说起来也没什么难理解的。”吴俊顿了顿道：“想扭转这个世界的轮盘，我们只要去掌握这份力量的源泉，了解它，最终获得它，世界便会在我们的掌控当中。这也正是，我们‘玩牌’一系列行动最根本的目的，同样，也是你会来到这里最根本的原因。”
“我？”黎陆微微眯起眼，吴俊的话题引起了他的兴趣，让他忍不住想从对方的视线里直接读取答案。
只是当那念头升起时，却又被属于路之山的意识给悄无声息地压了下去。
“我们来聊点有趣的题外话吧。”吴俊突然岔开了话题：“还记得咱们小时候一起看的那部动画片么？”
黎陆怔了一下，微微思索，路之山的记忆已经给了他答案。
“记得，火影忍者嘛。”他随口调笑道：“难道你想说，你就像心怀大事离开的佐助，而我就像苦苦追找的鸣人吗？”
“我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吴俊同样笑了起来，然后摇摇头：“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你可记得，在火影忍者里，有一种叫做‘人柱力’的说法？”
“当然记得，主角鸣人嘛，他就是个人柱力。”黎陆道。
“没错。”吴俊继续道：“在故事里，有九只力量强大的怪物，被称为‘尾兽’，而被尾兽或者尾兽查克拉附身的人，作为封印尾兽或其查克拉的容器而存在，则被称为‘人柱力’。所有的‘人柱力’几乎天生背负着某种命运，因为他们特殊的存在。”
“你想表达什么？”黎陆奇怪地问，他不知道吴俊为什么要突然讲起“人柱力”来。
“为了向你解释一件事。”吴俊突然郑重其事地道：“你知道吗，属于‘地狱岛’的力量，同样有‘人柱力’！”
黎陆微微怔了一下。
“‘教父’之所以能借助地狱岛的力量，就是因为他本人就是‘人柱力’一样的存在，准确的说，他的身体能够与掩藏在神秘世界中心的古老力量产生某种无法言喻的共鸣，而这种共鸣，足以让他独自一人也能够在这妖魔横行的地狱岛上傲立为王。”
傲立为王……
黎陆前几天才刚刚从许德拉恐怖的蛇口中逃生出来，和露儿同行这一路上，他也真切地知道，像九头蛇许德拉那种生物在这永恒风暴中的世界里也远不算强大，在猛兽的领域，统治森林与山峦的是龙族、不死鸟一族以及东方的神龙、凤凰、麒麟、玄武等诸多神兽，它们同时具备着强大的身躯和撼天动地的魔幻力量。
除此之外，这里还生存着和他们精灵族一样的智慧种族，虽然数量稀少，却有着比那些野兽更强大的魔幻力量，诸如岛屿西方的吸血鬼城堡，那里的血族到了夜晚让龙族都退避三舍，再如附近海域的亚特兰蒂斯人鱼一族，就连深海游龙都为他们所控制。
黎陆难以想象，在这样一个恐怖的世界里傲立为王，那代表着一种什么样的力量。
即便是现世中路西法游戏的各大神段玩家，恐怕也不敢开这个口吧？
“没什么好惊奇的。”吴俊继续道：“这股力量直通那旋转着世界命运轮盘的终极存在，对于他们而言，这些古老世界的传说生命都不过是蚂蚁一样不值一提，但凡能染指一丁点这份力量的皮毛，你也会明白这种感觉。所以，扭转人类命运的路不在别处，就在这里，我们需要……不……应该说我们必须掌握这种力量，一切才有改变的可能。”
虽然这听起来骇人听闻，但黎陆并不怀疑吴俊的这番话，至少他确定对于吴俊而言，他没有说谎。
可让他不解的是……
“如果真是如此，你们为什么不去运来一个科学团队做研究，要找我呢？”黎陆开口问道。
“科学团队？”吴俊笑着摇了摇头：“比起人类迄今为止的科学，亚特兰蒂斯文明的科学比我们有过之而无不及，但他们对于这力量根本无能为力。事实上，教父的确曾经找来过全世界最尖端的科学团队，涉及量子力学、化学、生物学等等诸多领域，可结果呢？别说是研究，当他们走进这扇门，他们就会明白自己所谓的专业知识根本一文不值。”
“什么？”黎陆有些不解。
“我知道你心里还有很多疑问，当听到我说的这些，一个疑问又会延伸出许多新的疑问，循循相生没有终结，与其我们这样聊下去，为什么我们不走近这扇门，边走边聊呢？”
吴俊说着侧过身，一只手伸向那依然打开的入口，从外面看不到入口里的任何东西，目所能及之处只有一片黑暗。
黎陆微微皱眉，原地未动。
“你还在担心我会害你么？之山？”
吴俊的目光一时变得有些怅然：
“我知道，这些年向你隐瞒了这么多事是我不对，但说句心里话，最初我向你隐瞒，只是希望你可以过自己平平静静的生活，不要踩上这样一滩浑水。可时至今日，一切都不同了，坦白说，我从没想过有朝一日我会像现在这样的——”
他缓缓抬起眼睛，口中沉沉吐出三个字：
“羡慕你。”
羡慕我？？
黎陆愕然，但不可否定的是，吴俊眼中的确带着一种羡慕的目光。
尽管他没有深度运行《心数论》，但仅凭最简单的计算，他就足以确定这种羡慕是不是发自内心。
吴俊的手依然伸着，笔直地伸向身后的大门。
如果换做现实，黎陆或许不会因为这么简单的几句话就做出一个冒险的决定。
但此时此刻，他却对吴俊的话有着一种莫名的信任。
“好吧，那咱们就，边走边聊。”黎陆轻轻放下手中的刀，一步迈入……
第三百一十章 混沌秩序（）
一步踏入，黎陆只觉得走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视觉一时间无法适应，什么都看不见。
“轰！”
背后的大门轰然关闭，与此同时，吴俊手中多出一个小物件，手指一推，顿时将四周很大范围照得灯火通明。
黎陆的瞳孔下意识地微微缩了一下，再睁眼时，他突然被眼前的一切怔住了。
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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