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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嗞……嗞嗞嗞……嗞嗞……”过了好一会儿，留言里也没有人说话，想必是一通误拨的电话，或者什么恶意骚扰。
黎陆皱了皱眉，伸出手去打算切掉这条留言。可就在他的手将要碰到切换键时，留言的那端却突然清晰了起来
“你在地板上发现了什么？”
是一个空灵的女声，幽幽然仿佛传自另一个世界。一句话说完，这条留言就结束了，然而这句话却让黎陆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地板？
我在地板发现了什么？
登时间，一片深红的色彩涌现满黎陆的脑海，大片大片的深红，像一片干涸的血海无边无际，一条条枯瘦的凸起浮现在那片血海里，恍若一个个女子裸露的锁骨。那是地板，是花园路135号——那栋古宅书房的地板。
谁！？
黎陆慌忙看向来电提示，然而那里显示的号码却是一部ic卡公用电话，没有任何线索价值。
“嗞……”
而这时，留言器已经自动接入了下一条留言。
“嗞……嗞嗞……嗞……嗞嗞嗞……”
又是一段一连串杂音，跟刚才的杂音几乎如出一辙，不知为何，听着这串杂音时，黎陆心头突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好像有什么噩梦要再次降临一般。他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手把留言器停掉。
然而他的手还是慢了一步，正如他所担心的那样，噩梦再一次降临了。
“你在地板上发现了什么？”
一模一样的留言，一模一样的女声，遥远，空灵，像一个带满怨念的咒语，久久回响在耳际。
见鬼！
黎陆下意识地捂紧耳朵，然而同样的话却挥之不去，愈演愈烈，像一个无孔不入的幽灵，一遍又一遍地传入耳朵
“你在地板上发现了什么？”
“你在地板上发现了什么？”
那一瞬，黎陆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和幻听，可是随后他才是意识到，那并不是幻听，而是真真切切的声音，是留言……是余下所有的留言……
从第三条开始，留言器里余下所有的留言都是一模一样的内容——杂音……狂风里嗞嗞的杂音……然后是那句不变的问题“你在地板上发现了什么？”
同样的问题一遍又一遍刺激着黎陆的耳膜，他几乎要崩溃了，狂躁间，他两手用力一掀，把留言座机连着电话线整个掀翻在地上。连在弹簧线上的话筒被摔开老远，孤独地躺在地板上，发出占线状态急促的“嘟嘟”声。
而这时，咒语般的留言也终于停下了，黎陆长大了双眼凝视着地板上的电话屏幕，只见前十二条留言都已经播放完毕，留言机里的留言就只剩下最后一条，按照设定，很快最后一条也会自动播放出来。
黎陆莫名地紧张起来，他深深屏住呼吸，一时间好像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死寂而压抑，仿佛生怕那留言机里会传出什么可怕的声音。
“嗞……”
留言开始了，可是听到留言中的声音，黎陆却是长松了口气。
因为最后一条留言的留言者不是别人，而是吴俊。
“之山，你应该是还没起呢吧？今天别过来了，搜查取消了。”
吴俊在留言中如是说。
搜查取消了！？
黎陆一愣，连忙拾起地上的座机电话。
细细看去，吴俊发来的第一条留言是昨晚10点29分的时候，而第二条留言，则是今天早上7点15分。也就是说，在这一夜的九个小时之间，警局临时做出了取消搜查的决定。
为什么取消？白局长找到了？
通常来说，只可能是这个原因，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真是出乎意料的顺利。可是按理来说，昨天结束对古宅的搜查后，大部分警员就下班了。如此想来，白局长在这期间被找到，较大可能是他乘坐公共交通工具的时候，被身份核查人员发现的。
可是……
怎么说呢……
一种隐隐的预感萦绕在黎陆心口，似乎总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换个角度想，如果白局长真的有心潜逃，用了什么巧妙的方法从密室般的古宅脱身，躲开了专门警察的严密监视，那他又怎么会傻到去坐公共交通工具，被一些吊儿郎当的执勤警察逮个正着呢？
不过事实上……更让黎陆在意的是……
那11通鬼魅般的电话留言。
“你在地板上发现了什么？”
一想起这句话，黎陆就不由得一阵心悸。深红色的地板情不自禁地浮现满脑海，他仿佛看见一张张诡异的人脸缓缓从那地板上印刻出来，一遍又一遍逼问着他同样的问题，像一座座不能瞑目的浮雕。
不。
冷静。
黎陆长舒了口气，他看了看留言器上长达十一条一模一样的来电名单，无论如何，当务之急应该是搞清这个留言者的身份。如果留言中提到的“地板”真的是他在古宅书房抚摸过的地板的话，那么留言者一定和古宅主人白局长有密不可分的联系。
他知道自己不会无缘无故地来到这个世界。
这个案子里，很有可能就有他进入这场梦的原因。
第二百六十四章 上帝的左眼（）
仿佛一只爬行在莫比乌斯环上的蚂蚁，从一个扭曲的平面上爬了一圈，最后又爬回了同一个起点。
不管怎样，黎陆知道现在他最需要拨通的号码是——吴俊。
几声等待的嘟嘟声后，吴俊的声音应时传来。
“哟，之山，起了啊？”吴俊在电话那头调侃着，似乎这会儿并不忙。
黎陆从路之山的记忆里能够响起，平时这路之山的确常常有睡懒觉的习惯，经常被吴俊吐槽，不过这档口，他没什么开玩笑的心情，只是简单的“嗯”了一声。
“怎么了？你听起来好像没精神？”吴俊是个心细的人，或许这是当一个刑侦警长必不可少的特质。
“搜查为什么取消？”黎陆没多寒暄，开门见山地问道。
谁知，话音一落，电话那头却突然沉默了起来，半响没有回应。
“怎么了？”黎陆立刻察觉到其中似有古怪，于是压低了声音：“是白局长找到了吗？”
电话那端的吴俊还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咳了一声，然后是一阵外套转动摩擦的声音，好像是他在观察附近有没有人。过了一小会儿，才终于传来一个低低的悄声：“12点半，老地方见，当面说。”
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当面说？
黎陆明白吴俊的意思，因为他拨的是吴俊的公务电话，公务电话虽然有公家掏话费，但是同样也会受到严密的电话记录。吴俊这么说，说明是有些程序上不便外露的消息。
好吧，老地方见。
可老地方是特喵哪儿啊？
黎陆皱眉思考了一下，很快，属于路之山的记忆翻滚了上来，让他想起了一些事。那些事的记忆，让他隐隐间觉得和这名叫吴俊的人关系又近了几分。
“老地方见。”
黎陆自言自语道。
对路之山和吴俊来说，“老地方”指的是吴俊家楼下的一个老牌小吃店。黎陆小时候也住在这个小区，俩人从小玩到大，进这小吃店就像进自家的后院一样轻车熟路。自从吴俊在市内当了警长，小吃店的老板更是对黎陆和吴俊两人热情有佳，因为那之后，城管的人再也没有因为他们摆在室外几张桌子而找麻烦。
他看了一眼窗外，入秋的中午天高云淡，明媚的阳光把巷口的绿化带照得如琥珀般透明，树影斑驳在已经晾干的柏油路上，微风旖旎，倒是个出行的好天气。
到达“老地方”的时候，吴俊已经等在那儿了。作为刑侦大队的警长，他一般没有周末可言，所以看见他时，他依旧是一身笔挺的警服，正守着一个笔记本电脑抽着烟。
黎陆一屁股坐在吴俊对面的椅子上，向老板比了个ok的手势。老板当下会意，那代表他常点的老三样。
方才坐稳，吴俊已经把手头的烟掐灭，微皱着眉头，长长地吐了最后一口烟圈。
“说说，什么情况？为什么取消搜查？”黎陆迫不及待地凑过身来，吴俊轻皱眉头的样子，显然是有什么想不通的事。
“白局长没有找到，但是案子被别人接手了。”吴俊神情严肃地应道，他声音很低，显然这样的消息不便被外人听到。
“别人？什么人？”黎陆一愣，这里是安城市的地盘，所有地界都是安城警方的辖区。他想不通安城市的案子什么时候轮得到安城警方以外的人插手。
可是紧接着吴俊吐出的名字，却让黎陆哑口无言。
“i……p…o。”吴俊凝视着黎陆，一字一顿道。
ipo，黎陆当然知道指的是什么，ipo，ternational rial polie anization的缩写。换句话说就是——国际刑事警察组织。
国际刑警？
黎陆根本不曾想到，这样的一通失踪案，为什么会有国际刑警组织牵扯进来。先不说案情的严重程度有没有达到国际通缉的标准，单就白局长政府官员的身份而言，国际刑警插手此事也未免有点干涉内政的味道。
“他们来干什么？”黎陆奇怪道
“我也不明白。”吴俊皱着眉摇了摇头，显然这也是让他想不通的地方。接着，他突然把手里的笔记本电脑转了一圈，把屏幕冲向了黎陆的方向。
“他们不是空手来的，他们还带了这个。”
吴俊低声道，说完，“啪”地拍了下回车键。
只见屏幕上是一个动态的卫星电子地图，地图的质量非常高，放大来看，能清晰地看到地图上的每一栋楼房、每一辆经过的车，甚至是每一位行人的体貌特征。黎陆细细看去，才发觉此时地图上显示的位置，正是安城市的西郊，而地图的中央，则是他们昨天细致搜查的那栋两层古宅别墅——花园路15号。
地图的右下方，有一个白色的时间数字在不停滚动，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一个日期和时间，然而仔细看去，会发现那时间并不是今天，而是昨天清晨。
“这是什么？”黎陆奇怪道。
“上帝的左眼。”吴俊压低着声音，神秘兮兮地应道：“ipo的人是这么叫它的。”
上帝的左眼？
黎陆一阵纳闷，从画面的内容和质量来看，这明显是高精度的卫星设备拍摄下来的视频资料。但却不知，这“上帝的左眼”又意味着什么？
“上帝用右眼看世界时，善即是善，而上帝用左眼看世界时，以恶为善。警察的世界是扭曲的，对于警察而言，发现罪恶反倒是一件值得高兴的善事，因为那意味着有饭吃了。这就像是很多新闻记者都巴不得迎来世界末日一样。”吴俊指着笔记本的屏幕低声道：“这是ipo的卫星监录仪器，据说覆盖全世界的所有位置。”
“就像古歌街景？”
“可比那个厉害多了。”吴俊用鼠标指到了屏幕上显示时间的那个位置：“这是‘上帝的左眼’记录到的，从前天傍晚到今天一早所有的监控资料。而从这份高精尖的监控资料表明……”
说到这儿，吴俊把脸凑得离黎陆十分近，声音也压得格外低了：
“白局长从那晚进入花园路15号的别墅后，的确没有离开过古宅。”
第二百六十五章 热炉法则（）
对，这不可理喻。
或者说，以任何常人的思维来看，这都是不可思议，更无法相信的。
可是不知为什么，当黎陆听到吴俊说出这句话时，竟没有感觉到太多的惊奇，好像这样一个结果是理所应当的一般。
一起理所应当的……凭空消失吗？
黎陆心中一阵哭笑不得。
“你好像不觉得奇怪？”
吴俊压低眉毛，双眼紧紧凝视着黎陆。他的眼睛永远那样敏锐，一双深邃的黑色眼珠深不可测，在暗暗的树影下，仿佛守在远古山洞中的猎人。
是啊，竟然不觉得奇怪，连黎陆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这两天遇到的奇怪的事太多了吧。
黎陆徒然两手一摊耸了耸肩，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兄弟多年，吴俊自然懂得，这就是不想回答或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意思。
“不觉得奇怪最好，别插手这个案子了。”吴俊微微扬了扬眉毛：“我还担心你好奇心太重呢。”
吴俊颇有深意地看了眼黎陆，那眼神不是随便说说的意思，而是意味着——警告。
“怎么说？”
被吴俊这么一“警告”，黎陆反倒起了兴趣。
“你可听过——‘热炉法则’？”吴俊神秘兮兮地盯着黎陆，好像一个帐篷里的吉卜赛占卜师，透过水晶球盯着她遥远的客人。
“热炉法则？”黎陆一阵纳闷，他不懂吴俊为何提起这茬。乱七八糟的类似名词有很多，他绞尽脑汁地想了想，才终于想起：“是指任何人触犯了规则都要受到处罚，因为实行惩罚和触摸热炉之间有许多相似之处而得名的，对吗？”
“大概正确。”吴俊的眉毛微微跳了一下，神色严肃地接着道：“热炉法则有三个特性，它们分别是：即时性、平等性和——预警性。干警察这一行，热炉法则时不时会被前辈们提起，它旨在告诉我们一条原则——”
吴俊把嗓音压得很沙哑，凑近了黎陆的耳侧，好像即将道出的是什么不可泄露的天机：
“那就是——不…该…碰…的，就…别…碰！”
随着吴俊一字一顿的话语，一阵入秋的凉风突然卷入窗户，把黎陆双臂的汗毛都揪了起来。明明是正午时分，却不知为何感到一阵寒意。一时间，小吃店的喧嚣声似乎也消失了，好像冥冥中谁掐断了音频线，一切变成了慢放而沉默的无声电影。而镜头的中央，只有黎陆和吴俊两人，噤声无言，相视而坐，好似两个定格的对弈者。
热炉法则？
不该碰的就别碰？
吴俊成为警察已经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这还是黎陆第一次从吴俊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因为一个人说出这样的话时，往往是源于两个字：
恐惧。
对于打破规则的恐惧，或者说——是对于未知的恐惧。
可是不论哪种，对于黎陆熟悉的吴俊而言，这都是少见的。
他这是怎么了？黎陆难以理解地看了一眼吴俊，坦白说，这并不像他。但吴俊却并没有回应黎陆的目光，只是一副漠然不置可否的神色。两个人就这样相顾沉默了许久，那样子就仿佛是在冷战。
过了好一会儿，吴俊才终于打破令人窒息的气氛，起身在小店内踱了一圈，随即看了看表：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局里了。”
说着便收起笔记本电脑，正了正衣领衣角，已然是要走的姿势。
直到这时，黎陆才猛然想起一件事，他连忙掏出一张纸条，塞到了吴俊手心里。纸条上写着一个电话号码，从号码形式上，明显是一个i卡的公用电话。
“帮我查查这部公用电话的位置，多谢了。”黎陆抱拳道。
吴俊看了看手中的纸条，扬起一只眉毛疑惑地看了黎陆一眼。倒不是黎陆找他帮着查个电话有什么奇怪的，这样的小忙吴俊没少帮过。而让他奇怪的是，黎陆居然会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跟他道谢。
“好的。”吴俊爽快地应道，随即便起身离开了小吃店。
热炉法则。
看着吴俊离开的背影，黎陆的心里却有种怪怪的滋味。隐隐之中，他仿佛看到自己的目光穿过吴俊的后背，穿过他的心脏和胸膛，穿过安城繁忙的街道，穿过中国辽阔的国土，穿过广袤的欧亚大陆，直穿到一个古老的木屋之中。那木屋里坐着一个年迈的老人，正守着一个烧得腥红的热炉，四溅的火光劈啪作响，好像随时能化作熊熊大火，吞没这那老人脆弱的生命……还有……这世界的一切……
这是一个热炉……
……
下午的时间，事务所并没有什么生意登门，一切好像回到了一如既往的冷清，像平时一样。
百无聊赖，黎陆索性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一个人驾车在安城市里瞎转悠起来。他现在要做的是熟悉作为一个穷苦侦探的生活，平日里多多了解这座城市对工作也是很有帮助的，很多时候，一个难解谜题的谜底或许就在某个微不足道的细节之中。
被遗忘的细节。
傍晚时分。
不知是潜意识作祟，还是偶然的巧合，夕阳西下时，黎陆发现自己竟鬼使神差地把车开到了安城的西郊，开到了傍山而建的花园路上。远远望去，夕阳给铁黑色的苍山勾勒出一条炽红的轮廓线，好像一个坠入太阳里的一个——巨大热炉。
确实有一个热炉，就在目所能及处。
那是一栋古老的二层别墅，夹在夕阳和苍山间的日夜交际处，砖红色的墙壁爬满暗绿的爬山虎，被黑色的铁笼子围拢在山脚之下，静默无言，像个年近耄耋的垂垂老者。
吃人的老者。
不知为何，黎陆脑海中竟冒出这么一个奇怪的词。他远远望向花园路15号，那里的警务带已经被撤去，四周也并没有什么警员巡查的身影，也没见所谓ipo的人，真不知那些趾高气昂的国际刑警在用什么方法查这起案子，又或者——他们根本就没有在查。
第二百六十七章 美丽家园（）
往古宅对面看去，黎陆看到了一个居民小区，在花园路的另一侧，所有的楼体都被刷成了骇人的腥红色。从小区的大门斜望过去，能看到马路斜对面的古宅黑铁栅栏。从距离上来看，应该是距离古宅最近的小区了。不过毫无疑问，这个小区开发的非常失败，因为这条道路距离市区较远，除非自驾开车，否则来往市区很不方便。这导致小区里几乎没多少住户，死气沉沉的像一座鬼城，想必开发这个小区的开发商已经赔得连内裤都不剩了。
眯眼瞧去，黎陆隐隐能望见小区大门顶上的牌匾。那是四个腥红色的大字，跟小区所有的楼体如出一辙，在夕阳的余晖中，好像四个浴火的苦难者，挣扎在深不可测的炼狱之中。
炼狱中的小区。
黎陆把车开近了一些，从这里，他终于能够看清那块牌匾上的字了，那是这个小区的名字。
“美丽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