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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越发寒冷了,还请注意一下身子,宫中御医可能不会提醒,但是早晚天凉,请记住多加一件衣衫。
……
哥哥,你一定要保重自己……
密密麻麻的秀丽字迹,除了一开始的请求和建议以外,后面的篇幅都是长长的叮嘱,让人觉得好笑之余却又忍不住眼眶含泪。
被风吹落的还有许多纸张,上面都有着相同的字迹,上面写着的话很长,很罗嗦,来来回回都是那些东西……
而这些,都是悯凰从他国寄回来厚厚的信件。
为什么他到现在还是不肯放手呢?每日都会来送饭的云泱看着那个因为思念而引发剧痛导致昏厥过去的男人,发现自己真的无法理解他。
或许是无法理解他对她的主子那份感情。
她是一个被亲爹抛弃的孩子,从小就被人捡去为奴,以为跟着一个好主人,却没有想到那个男人……想起那个男人,云泱现在还有恶心的感觉,在她的主人对她过瘾后,就把已经哭得没有力气的她扔给其他人,十几个男人围上她……后来,无用的她被扔到暗巷等死,浑身都是血……那个时候,是主子把她救回去,为她疗伤,教给她武术给予她另外一段人生。
早在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把自己的生命奉献给一个人。她为了可以帮上主子的忙才去学医的,虽然天赋不是太好,主子却还是不厌其烦的,一遍遍教她,每次想到那温柔的侧脸,她都很想哭。
阁里的姐妹多少有些痛苦的经历,都是在主子手下救回一命,找回活着的理由,得到新生。男人,她们也是看多了,绝情负心的多少,丧失天良的有多少,自命风流的有多少——
她却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人。
为什么,他能够对另外一个人抱着这样浓烈的感情……
她真的不理解。
但是对于她来说,唯一的好处就是连戏也不用演,直接就可以让那两个男人放心了。
虽然,现在她才隐隐明白了,为什么主子也要豁出去了。
“完全没有一点消息。”圣熙澈昀有点烦躁,没有想到,一个女人就带给了他这么大的麻烦。都已经长时间了,还是没有一点踪迹……难道真的是回到了天朔了吗?
“呵,我不是说了,她可是皇甫家家主。”苍极湛桀很好心的加重了“皇甫家家主”的几个字,嗤笑面前这个男人的愚蠢。
明明已经提醒他了需要注意,却因为那无聊的大男人主义,好吧,现在人跑了,也捉不回来了。原本以为这个男人多少有点用处,而那个男人多少也可以让她犹豫一下,没有想到,她这么快就离开了这里全无留恋,他倒真的是看错她了。
只是这样无情的人动情了才有意思。
不愧是他选上的娃娃。
苍极湛桀笑着,眼中迸裂出森寒的光芒。
“你输了。”水若放下棋子,看着天净和,没有笑,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是很纯粹的说明一个答案。但是,如果是连续一个月都是这个答案,这样的语气,那样的打击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天净和觉得自己快要吐血了。
原本只是想看看她的思考方式,邀请她下棋,第一盘,惨败。
从来没有输过的他立刻要求来第二盘,依然是,惨败。
那一天,五盘棋,最后都是以他惨败告终。
如果说双方都尽全力去下,他惨败也败得心服口服,但是偏偏她根本就是放水再放水还能杀他一个片甲不留,这样,一股气就憋在心里,于是每次趁着她替他把脉的时候,他都会要求一局。
感觉已经有点失去本意了。
可是就从棋盘上,他就知道自己永远没有办法看透面前这个看似纤弱,实则无比强悍坚韧的女子,他的每一步棋都没有超过她所订下的尺度,他所做的只是在她手掌上跳舞,他也别无选择。
如果,她身为男子,在官场为官,定是那种权倾一时的人物。但是她是女子,那并不是一件好事,男人始终不会接受一个比自己要出色许多的妻子。而她在一个一般人甚至王侯也无法企及的高度,那样的遥不可及的人,有几个人有勇气去与她比肩呢?
虽然,他没有见过比她更美的女子。
看起来是轻松胜出,水若自己知道要赢面前这个身经百战的老将是可以,但是赢得这般漂亮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按照水准来说,他是略逊时一筹,更加不能和夜宇净相比了。那段和夜宇净在一起的时间偶尔和他下了几局,受益匪浅。如果还是原来离开天朔时的水准,怕是能赢,却无法赢得这样痛快。
云泱最近传书过来,稍稍说明了一下圣熙现在的情况,但是更多的都是在说夜宇净最近的事情。
她是应该哭好还是笑好呢?
她实在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地方可以让人如此执着……她只是希望他放下而已。
那样浓烈的感情,她不知道可以燃烧多久……况且这个世上原本就没有永久不变的东西,他又何苦放不开呢?
但是水若不能否认自己心底的那份喜悦,她只能承认自己也是有奢求的。
“小姐医术不凡,没想棋艺也是如此出众。不知小姐可曾读过什么兵书?”
一句话,打断了水若的思索,她转头,看见一名一身朴素衣裳却无法掩其尊贵的儒雅男子正微笑的看着那一个刚刚结束的棋局,笑着问道。
天净和正要说什么,却被那男人阻止了。
“阁下见笑了。小女子虽是读过几年书,却也只曾读过一些医书和药典。”水若轻轻摇头,并不以自己的胜利自夸。
这句可是大大的实话,她读书一般就是读医书和药典,各色的病例,诗词曲赋她或许有过接触,却未曾在上面多花时间,更不用说这离她甚为遥远的兵书了。
她不过是擅长谋划,习惯去看透别人所想,找出别人的弱点并且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敌人彻底利用除去而已。
“那么小女子就不打扰两位大人谈话了。”说罢,行了一礼,她就离开了这里。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她的回答很多种,而他并未想到这一种。
难怪天净和说道,他看不透这个人。
她的话语是真实的,给人的感觉也是真实的,偏偏在这之中却又有一些他无法理解的东西。但是,不能否认,她绝对是一个可塑之才,也的确是一个出色的女子。
即使不为所用,她也是一个足以与他比肩,值得交往的女子。
对于其他人来说,她的才能或许甚为碍眼,但是,他很欣赏。他欣赏她的淡定,她的从容,不需要容貌就足以让后宫三千失尽颜色的绝代女子。
“不需要多言了……就入那日爱卿所说的去做罢。”看见天净和欲言又止,他只是轻轻笑了一下,“她的确拥有那个资格。”
就算不能成为他的助力,他也可以认为她是一个可以作为非常优秀的朋友而存在,既然值得,他何尝不去做?
男人愉悦的笑,不带一点阴霾。
第十八章 花簪雪落
作者有话要说:
予岚鹰出场,算是一个关键人物吧。
“天朔……呵……”坐在虎皮披风上面的十一十二岁左右模样的男孩半眯着眼睛,看着那一幅挂在帐内的地图。上面,国界只是隐隐标明,并没有很明显的画出,上面一个个不同颜色的旗子让这幅图看起来多少有点凌乱。
“每个人都这样以为么?”像是小孩子恶作剧后得意的笑容,男孩摸摸趴在自己身边那一头银色的巨狼,将上面的旗子稍作移动,然后咯咯笑开了。
“一……二……十……十七……她都长这么大了,我也该去找她了……”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男孩跳下床铺,“不然被人抢了我从哪里去找老婆啊。”说完,人蹦蹦跳跳,带着他的那头巨狼,跑了出去,他帐子里面那些人像是一个木偶,根本一动不动,任由他的离开而不加阻止。
刚从军营离开,水若朝对她打招呼的兵士将领点点头,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为了替天净和治病,她已经是这里的常客,加上闲着无事就替人治病,这个城里的人大都都知道有她这样的一号人物,待她也甚是亲切。
如果没有战争就好了……
不止一次,她心里这样叹道。
可惜世事不会因她的愿望而有任何改变。
每日她做的事情并不多,浏览各国送来的情报,处理阁里的一些必须要由她亲自处理的事务,再是读书,再是行医制药,就这样,没有其他了。
走在路上,水若偶尔会停下来和人聊聊,拉过家常后,往往会被塞给一大堆蔬菜,一路走过来,她和跟着她的练月一手上都是东西。
每次都是这样……碧色看着那一堆新鲜的蔬菜,有点点无奈。
因为每次出诊她都只是象征性的收取一点诊金,偶尔还会出一下药费,那些人过意不去,不时就会送她一些蔬菜米粮……好了,到了最后,在街上打招呼,也会有人塞给她些东西。还说什么她是什么好心人——水若只觉得讽刺。
忽然,袖子重了一下,感觉是被人扯一下。
下意识的低下头,她看见一个十一岁左右的小男孩看着她无辜的笑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粉粉嫩嫩的脸颊,看着她,无害的笑。
——哪来的孩子?
这样想的同时,她察觉到一丝不对。
这种气息,这张脸——
火光电闪般,脑子里面浮起许多片段,水若立刻想起这个“小男孩”是什么人,心底难得浮起一丝恶寒——如果夜宇净见到这个家伙会怎么做呢?
“你好漂亮呢,不枉费我从那么远来看你。”稚嫩的童音,成人的语气,那人一点也没有掩饰自己外貌和年龄的差距。
只是下一句,却真的让水若整个人呆住了。
“我可以跟你回家吗?”
水若把一个男孩子“捡”了回家。
的确,就是“捡”,或许,用粘或者跟之类的词语字眼比较合适,但是,在其他人的眼里就是她这个好心肠的大夫将一个走丢了的孩子带回家照顾——估计这几天以内就会出现好些版本。
“你为什么要找我?”水若看着这个男孩,脸上结着淡淡的冰霜,这个人,十年前她七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他就是这个模样,十年后的现在,他还是这个模样,而她已经长大了。
“你是我的娘子啊,如果你不在了我要娶谁啊!”男孩睁着大眼睛,理所当然道,“我才不要当鳏夫!”
——拜托,我和你都没成亲,而且我也没死好不好。
这句话冲到了嘴边,但是水若没有说出来,只有嘴角在抽搐着。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他的身份,虽然是在她接管了骛影阁以后才知道,但是,她也真的不得不将他列入那个名单。
“因为娘子你在这里啊。”理直气壮,完全的小孩子口吻。
“那你怎么怎么找到我的?”皱眉,水若继续问,将娘子两个字自动忽略。
先不说他们的见面是在十年前,现在,她无论容貌和气质都发生了变化,气息也因为她自己的薰香而改变了不少,就是骛影阁里面最优秀的杀手也未必能够认出,何况是他?
她可以肯定这个人没有在她的身边安排下任何不见得光的东西。
虽然,他是那样的身份——这个忽然跳脱出来的人,让她的计划有些被打乱了。
“相公找娘子需要用什么吗?”男孩很是无辜,像是凝聚了所有星光的眼眸,又卷又翘的睫毛在那里扇动着,不过对着那双没有因为他的可怜相有任何改观的眼睛,他砸巴了一下嘴巴,到底是说了出口。
“我擅长卜筮,你在哪里我都可以找出来。”说完,还非常不满的嘟起了嘴唇。
卜筮——水若皱皱眉头,她不相信什么神异鬼怪的事情,但是……他予家女子擅长这个,她倒也还是听说过的。但是这项能力不是一向由女子来继承,然后就成了什么大巫什么的……怎么是他了?
“咯咯,当然是我啦~我可比你大五岁哦。”男孩哈哈笑着,看透了水若心里的想法,欢喜雀跃,“所以我才说你注定是我的娘子,只有我才能当你的相公!”
——她不会嫁给他,绝对。即使,或许在某个程度上来说,他的确是最适合的人,如他所说。
为什么会浮起这个想法,水若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是她小时候所遇见过的最特殊的一个客人,那个时候,她七岁,什么东西都在起步,偶尔也会因为别人的欺负而哭泣,那个时候,她自己觉得还是一个小女孩,虽然比起其他女孩子,她要学的东西太多太多,她被剥夺的东西也太多太多了。
不过她现在还记得,有一天,楼里来了个客人,所有人都很惊讶。
是的,是惊讶。
来青楼寻欢作乐的人很多,年龄无论大小都有,缺是没有一个男人带着一个男孩来到青楼的。但是那天,就有一个男人这么做了。
在那以后很久,院里的那些女人嘴里议论的都是这奇异的组合。
中年的男人虽然不能说是英俊,但是那充满沧桑感和漂泊感的气质让人忍不住在他身上看多几眼,而他带着的那个小男孩却像是一个娃娃一样精致可人,白白嫩嫩的脸蛋,黑色圆溜溜的眼睛,粉扑扑的脸颊,嫣红的菱唇,微微笑着,无害而又天真。如果不是他旁边有一个大大的看起来不甚好惹的男人,大概全场的女人都会扑上去叫他心肝宝贝吧?
那天他们叫了许多小姐,开了最高档次的厢房,而她,很不幸的被安排在那里服侍——因为她手脚最快,也最不会说话,不会抢了其他人的风头。
不过,却没有想到那个男孩在那里大发雷霆,然后,除了她,其他人都被赶出去了。
所有人都出去后,那个中年男人就在她的身上不断打量,看着那张多少有点可怕的脸却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反而转头对那个小男孩说。
“就是她了。”
四个字,当时的她却是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这个就是我的娘子吗?好小哦。”男孩子看着她,说出的不是她习惯了的好丑好恶心,而是……好小哦?男孩子眨着明亮的眼睛,歪着脑袋看着她。
“不过我喜欢。就算找多一百间青楼也是值得的。”他转向旁边的中年人道,“我要她。”
他大声宣布。
而她,没有办法做出任何反应。
后来,那个人要替她赎身,理所当然的赎不到,那个奶娃娃那天哭得天昏地暗,连带那些花娘都泪水涟涟,可是她的姑婆和娘亲就是死都不肯松口,不对,她们脸上连一点表情也没有,根本就是不为所动。
最后嘛,那个孩子几乎就是拖着脚步流着两行泪水加上鼻涕回去的。
印象太过深刻了,她第一次看见有雄性动物哭得那么漂亮。
而后长大后,她收到各国君王的资料,他,赫然在列。
冰岚帝?予岚鹰字祈宇,年龄不详,从其继位起就保持十二岁的容貌不曾改变。处事方式诡异多变,没有人可以进行预测,是五王之中最难掌握的一个。
就是因为这个样子,他出现在敬风才会让她如此讶异。
至于说她是他的娘子这件事,她早就不放在心上,先别说她对他根本没有一点兴趣,就算有什么念头只要想到某人的暴怒,她就连一点点的尝试念头都打消了。
——不过,某人暴怒的那个光景应该是相当壮观的,不知道是像火龙喷火还是像是冰雪满地呢?
水若脑子里面很不合时宜的出现这样的一句。
她吸了口气,将脑子里面的奇怪想法统统驱逐出去,眼神澄明地看着这个看起来无比无害,实则深不可测的男人。
“最后,我只想问你一句,为什么十年前你就说我是你的娘子?”虽说是问话,但是她的声音里面不带一点疑问的语气,是一句陈述句,也是一句祈使句。
扁扁嘴,但是予岚鹰还是很乖的回答了,不过在水若看来,这一切都是他计算好的。
予昕皇家与其他皇家最不同的是,无论下人其他王有多少个女人,而皇帝是只有皇后一个女人,而他们也只有一个儿子——这一点,无论是谁都很清楚。
只是,如果不说,水若怎么也想不到原因是这样。
予昕的继承人出生五年之后,他们的大巫就会为他们计算他们命中注定他们必须要娶的妻子所在何方,然后在皇子十二岁那一天在大巫的陪同之下去确定妻子的人选。
通常,那个女子会在找出来以后就被带到予昕,作为皇后被抚养长大,到两人成人就会正式成婚。然后一般在两人二十岁这一年就会得到唯一的一个儿子。
这些传统从予昕建国开始到他亲爹那一辈都没有问题,每一个人都是那样过来的,而且这样还可以很好的让所有人团结在一起,不用像是其他那些国家花那么多时间在争权上面。
只是到了他这一代就出了一点小小的问题。
这是第一次,皇后的人选落在了予昕以外的地方,而且,还在风尘之地。引起了许多人的争议,但是最后,还是新任的大巫排除众议,将他带到天朔,在天朔的青楼寻找上天赐予他的娘子。
那里女人很多,但是却没有一个是他想要的。
直到,他们走到第一百间青楼,他觉得在那里会找到自己的妻子,所以,他决定停下,叫了一大堆女人。
但是没有想到,那些女人让他觉得厌烦,全部赶出去以后,只剩下一个长得并不好看,而且对于他来说年纪有点小的女孩子,很特别,很特别,就是她了,他那个时候就这么想着。
刚好,大巫也说那个就是他的妻子。
所以,他理所当然的选择了她。
只是没有想到,他没有办法带走她,那两个人不是一般人,大巫那个时候是那样和他说的,如果那天无法将女孩子带走的话就必须等上十年,十年以后,他就可以去接回自己的娘子让她成为他的皇后,三年后他们就会有他们第一个孩子与前人一样。
——他在做梦!
看着越说越神采飞扬的男孩,水若心里只有这样一句话。
对予昕那些传统,她实在没有什么好说的,能说什么呢?说他们愚昧无知?
她,从来就不相信什么命,更加不相信什么命中注定,更加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如果只是这个理由,恕她不能奉陪!
——可是太迟了,已经太迟了。
不知为什么,这样的一句话浮上心头。
——而且,某人应该会相当生气吧,不知道会是火龙喷火呢,还是冰山爆裂……那应该相当壮观。
与此不合时宜的,脑子里面出现了这样的一句话。
水若让自己的指甲划破自己的手心,让痛楚令她的神志清醒一些。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我永远都不会成为你的娘子。”
没有给予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