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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三分之二的皇庄区。
皇庄的代表没法收买,一来都是狂信徒,二来没利害关系,人家已经是公田了,根本不在乎公田法,三来皇庄内部的监督体系,让任何一个人的暴富,都会暴露在锦衣卫面前,然后招致严厉惩罚……
皇庄成年男人可都是军法约束。
总之,必须得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彻底解决公田法,否则等到下一届就必然会通过,而解决的方式就是……
“一份新的土地法!”
王夫之说道。
他面前桌子上摊开的,是同样一个小册子。
而在桌子周围,内阁除了武职以外,所有文职阁臣全都正襟危坐,目光齐刷刷指向这个小册子,甚至不只是内阁文臣,还有已经退休的如张国维,瞿式耜等老臣,包括了相当于最高法官的大理寺卿史可法,相当于检察长的左右都御史,全都以同样表情盯着小册子。
“第一,尊重土地私有,国家无权剥夺私人的土地权!”
王夫之说道。
老臣阁臣同时点头。
这个原则最重要,说到底国家收地是不对的,强行收地就更不对,必须尊重土地的私有权。
“第二,已有的皇庄农田山林水域视为皇室私产,宗室,爵臣封地的所有土地山林水域也同样视为其私产,但除此之外的无主土地视为国家所有。”
王夫之说道。
还是一片点头。
这就把皇室和爵臣的产业划清楚或者说分割清楚了。
他们有多少都无所谓。
重要的是必须把他们和国家分开。
“第三,对于国家所有土地,任何人都有权购买为私产。”
所有人点头。
其实这就是明确目前大明已经有些混乱的土地归属,之前大明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土地法,如果说有的话就那一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这句话已经被推翻了,天下并不是一家一姓的天下,土地当然也不是一家一姓的,那么必须得有一个专门的土地法来明确土地这个根本问题。所以制定土地法是必须的,而斗争的原则只是国有还是私有,杨庆的公田法是国有,而官员士绅的目的是私有。
王夫之继续解释他的土地法。
这份土地法完全就是为那些士绅们服务的了,不仅仅是明确目前大明的各类土地归属权,而且包括了矿产的勘探开采……
这一点很重要。
尽管杨庆已经控制了很多地方的矿产勘探开采权,但问题是大明的领土扩张太快,还有更多地方没有被控制,这些地方的自由勘探开采权必须通过法律明确。甚至包括以后再扩张的土地上,那些矿产勘探开采权也必须以这种方式抢到民间,这块蛋糕杨庆拿走的已经太多,剩下的不应该再被他抢去了。
还有山林,水域之类,以后如果分割也必须通过法律明确。
现在它们的确算国家的。
但私人购买了就是私人的了,尤其是开荒的,谁开荒就是谁的,最多开荒出来该交税交税,但绝对不能开荒出来算国家的。
“这才是正理!”
张国维很是满意地感慨着。
“以前咱们就是忽视这一点,没有早跟他定个这样法律,这才给了他一次次胡闹的机会,他这个人最善于钻空子了!”
瞿式耜愤然说道。
很显然他还是对当年的失败满怀不甘。
“但这并不能阻挡他推翻咱们的土地法,然后继续让下一届四民大会通过他的公田法,说到底咱们不能控制下一届四民大会,那么这份土地法制定得再好也是没用的。目前的情况想让这份土地法通过不难,但他愿意推翻只需要等几个月就行,我们必须得加一条内容,阻止他废除这份土地法。”
堵胤锡说道。
“加上这份土地法为铁律,任何人不但推翻或修改!”
陈子龙说道。
“可杨庆会遵守吗?”
顾绛不确定地说。
“只要是四民大会真正通过,他是不会做什么的,他自己制定了这个规则,那他就不会违背,他如果真的恃强横行,也就不会弄这个四民大会了,这一点还是可以相信他的。再说他如果真得推翻,咱们其实也没什么办法,军权终归在他手中,说到底咱们尽己所能,无愧于心就行了!”
史可法说道。
很显然这个话题过于沉重。
一帮前任和现任内阁大员们纷纷沉默。
突然间房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一起抬头,看着史可法的儿子史德威走进来,后者没有给几个长辈们行礼,而是在他爹疑惑的目光中扫视一圈……
“诸位,到四民大会堂广场去看看吧!”
他说道。
四民大会堂广场。
“我有一个梦想!”
李来亨举着喇叭筒说道。
此刻的他正站在一辆停着的四轮马车上,而站在他身旁的是徐四,另外还有上百名之前投票支持杨庆的四民代表也站在周围,其中多半都是皇庄代表。
在他头顶上,则是一个张开的横幅,上面写着三个大字……
农工党。
而且还有那个杨庆设计的徽章。
包括他和那些四民代表胸前,也都同样佩戴着这种徽章,而他身上还穿着军服,虽然他已经退出现役,但军服还是可以穿的。而作为上将他的军服档次可是很高,再加上那些勋章和侯爵的绶带,虽然一定程度上掩盖了那个徽章,但却极其引人注目。四周数千百姓聚集,全都带着尊敬看着他,看着大明定远侯,护国公的老朋友,外加刚刚注册成立不到一个小时的农工党党首。
“我梦想天下没有贫富之分,没有贪官污吏,土豪劣绅,没有那些压榨贫民的虎狼,所有人都有地种有衣穿有饭吃。不用因为交不起租被地主毒打,不用因为没钱交税而被关进大牢,不用因为还不起高利贷,不得不卖儿卖女。
在我全家都饿死时候,我就在做这样的梦。
可这只能是梦。
因为没有人会为我们作主。
谁会为贫民做主?谁会管佃户们的死活?谁会为挖煤的苦力做主,谁会为扛活的雇工做主?皇帝?大明立国三百年除了太祖,除了女皇,还有谁管过贫民死活?官员吗?大明立国三百年,出过几个海刚峰?那么还有谁?
神佛?
乡贤?
没有人!
梦终究是梦!”
李来亨带着激动吼道。
很显然他带入状态了,作为一个全家都饿死,就剩下他一个的人,在这个问题上看得比谁都透彻。
而四周越来越多的百姓聚集默默看着他,虽然南都算是日子过得最好的,但毕竟绝大多数人,都还对过去记忆犹新。他们的确可以欢呼遇上了女皇和护国公这样的圣主明君,但他们也绝对不会真得就相信统治者会一直是这样的。事实上他们都知道女皇和护国公才是异类,他们记忆中的那些才是常态。
李来亨说的没错。
除非像女皇和护国公这种三百年难得一见的,绝大多数统治者都不会管贫民死活。
太祖也没用。
海刚峰同样没用。
他们有用的话,大明就不会有之前的几十年乱世了。
“现在的确好了很多,官员们都稍稍收敛了,不至于贪贿横行了,但也只是稍稍收敛了,地主们也把地租减到了六成,苛捐杂税也少了,老百姓过得比以前好了,能吃上饭了,冬天不至于披着一片破麻袋了。
可这一切是他们良心发现了吗?
他们知道自己错了吗?
不是!
官员还是那些官员!
地主还是那些地主!
他们肯做出一点点改变,肯让贫民过得好一些,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而是因为我们,因为闯王,因为蜀公,因为我们这些在北都把他们夹出脑浆子的人来过。
因为他们害怕了!
他们害怕再一次有人因为活不下去揭竿而起!
他们害怕造反的贫民再一次把他们夹出脑浆子!
就这么简单!
因为他们见识过了贫民忍无可忍时候的力量!他们害怕,所以他们不得不略作妥协,不得不把手中的鞭子放下,不得不给贫民留下更多,他们知道再夺走贫民的一切,不给贫民留活路的结果,就是贫民也不给他们留活路!”
李来亨继续吼着。
“简直是妖言惑众!”
刚刚赶到的张国维,阴沉脸用拐杖拄着地低声说道。
“但我们也只能在这里听着,别忘了他是定远侯,和班超一样,别忘了朝廷的八十万大军里面,还有十万是他的人,别忘了关中还有一百多万民兵视他为少主。
他是他们的小闯王。
陕西和山西归顺朝廷,只是因为他放弃了割据。”
堵胤锡说道。
他说的是实话,李自成和李过之所以选择归顺,只是因为李来亨这个唯一能保护李过儿子继续割据的少壮派首领,反对秦藩继续割据。是李来亨主张向杨庆归顺,才让李自成最终下定决心的,也是李来亨为了防止刘宗敏割据西域,不惜亲自奔赴西域以毒酒杀了刘宗敏。关中和山西的近六百万皇庄百姓,从来不认为自己是投降大明,他们只是给闯王面子接受杨庆这个老朋友的统治。而李来亨是他们公认的小闯王,这个被他们视为少主的人,和杨庆的私人友谊,才是目前这两个省和朝廷关系的保证。
“哼!”
张国维没有再多说,继续阴沉脸看着李来亨。u
第五三零章 战斗吧!()
“那么是谁最终救了贫民?
是我们自己!
不是什么圣主明君,也不是什么青天大老爷,更不是什么神佛,是我们自己,是我们自己拯救自己,是我们自己逼迫他们做出改变!
他们害怕。
所以他们才改变!
哀求没用,期待施舍没用,只有我们的力量才是最有用的。”
护国公第五三零章 战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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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一章 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
王夫之最终注册成立的政党名称还是大同党……
“他们这是示威啊!”
杨庆说道。
这的确是示威。
毕竟之前黄宗羲那帮人搞的就是大同社,他们因为企图颠覆护国公的统治而被打击流放后,王夫之等人再次注册大同党,这就摆明了是要继承他们的遗志继续和护国公斗争。不过杨庆也不能怎么样,毕竟大同社会是儒家最高理想,一帮儒家弟子创建大同党是最合理不过的了。
“他们可是一下子就吸纳了近一百五十名常设代表作为党员。”
女皇说道。
李来亨的农工党目前吸纳了一百多名常设代表党员,也就是说剩下还有几十个常设代表在观望,不过他的普通党员数量众多,目前应该已经过万了。
“而且剩下的也极有可能加入大同党,毕竟加入大同社的好处,可比加入农工党多得多,换成我也会去跟着这些有钱人吃香喝辣,而不是跟着李来亨粗茶淡饭。”
圆圆幸灾乐祸地补充。
这一点是事实,人家大同党又不缺银子,当然要对党员搞得待遇好一点了,虽然地主被割了韭菜,但新兴资本家都有的是钱,而且其中不乏跟着杨庆一起割了地主韭菜的。
既然有银子那还不好办?
党部建立起来,而且在御街的最繁华路段,买一处最好的小楼,里面装饰得古朴典雅,配上一群白奴婢女都穿着女仆制服,聚会的时候听着曲喝着好茶,该吃饭了就直接雇最好的厨子上最好的菜喝最好的酒。美酒佳肴,偎红倚翠,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这才是真正的政治家,心情好了穿上统一的服装,乘坐敞篷马车到街上发发传单……
李来亨能比吗?
他有什么啊,不就是西域贸易那点收入,还有再就是那五千亩的侯爵封地,他能和江浙财团们的实力相提并论吗?大同党有钱,有钱就能吸引那些四民代表,有钱就能让他们加入大同党。
农工党有理想,可理想能当饭吃吗?
“我看你还是给李来亨送点钱先让他把自己的党部搞起来吧!”
紧接着圆圆说道。
李来亨的党部还在他自己的定远侯府呢!这座侯府是朝廷发的,其实准确说是女皇发的,目前南都的房价可是让很多人望而生畏,哪怕侯爵想买个府邸也得出血。不过南都房产很大一部分都在女皇手中,所以女皇可以无偿赠送,伯爵肯定不行,大明的伯爵有点多,但侯爵公爵在南都没有府邸的,都会加上一处女皇赐第的。
李来亨倒是对这种满堂花醉三千客的日子很满意。
可他家人就忍无可忍了。
“把大同党党部对面那栋楼送给他吧,剩下就不需要管了,他愿意怎么搞就随他的便!”
杨庆说道。
御街上的房产全是女皇的,包括整个皇城范围也都是,所以王夫之的大同党也只是租的党部,这样就把他们对面给李来亨,让他们两家玩怼门战吧,但竞赛奢靡就没必要了。就算竞赛也比不过,大同社后台那些人加起来,那财力之雄厚估计就是皇室也比不了,护国公的确有钱,但这些人随便拎出一个,那也都是家财百万级别。
过千万的都不是没有。
比如沈廷扬这样的,而且郑家很可能也会加入。
福建士绅可就靠他们。
既然比不了,那就索性走另一个极端,李来亨的党部就寒酸些了,代表农民和工人的政党,还搞奢靡那谁会相信他们?
农工党就要有农工党的样子。
“但你这样还是没用,说到底他们有的是钱,如果仅仅是公田法,的确着急的也就是那些地主,但工厂主们并不在乎,现在你把农工党捧出来可就是公然下战书了。那些工厂主肯定会真正支持大同党,这些人的财力可以说几乎源源不绝的,除非你也不停给李来亨提供钱,否则他们终究还是会依靠财力获胜。就算李来亨有工农支持也没用,那些工农又没钱,而四民大会无非常设委员会那些人,撒出一百万就能收买,撒出五百万再有理想的人,也一样会变节。
人性就是如此。
在白花花的银子面前,除了海刚峰这样几百年一遇,又有谁能真正顶得住?
哪怕再往大的范围推。
四民大会常设代表的确得那些代表投票选,如果那些代表不选他们就当不上,但四民大会无非也就是几千人,对于这些财团来说,收买几千人成本也没什么大不了。苏沪排名前十的富豪,一人掏十万两都不会真正在意的,一百万两足够为他们指定的人买一千张选票。
钱终究是最受欢迎的。”
女皇说道。
很显然她已经深谙现代选举制度的精髓了。
无非就是两个字而已。
撒钱。
“这个问题的确存在,事实上我也想不出很好的办法避免,实际上我也从没指望着农工党能够真正主宰政坛。他们的存在只是给地主,或者说以后的种植园主和资本家制造麻烦并迫使他们收敛。金钱的确能够收买那些代表,但我们对于贿选可以进行打击,严厉的打击,锦衣卫已经开始搜集证据了,很快就会对之前接受贿赂的代表进行逮捕。
另外常设代表当选后,可以对投他票的代表写保证书,必须支持哪一个政党。
否则就要对投票者进行赔偿。
再者,这些代表启程前,同样也需要对其家乡父老,公开其支持的政党,并写下保证书。未来我们要在全国皇庄和公庄化,那么各庄的庄头可以对抓阄出来的代表进行审核,如果这些代表最终违背自己的保证,那么这些庄头同样可以要求他向家乡父老做出赔偿。
巨额赔偿。
而庄头是各皇庄提名,然后由上一级任命的,他们最大限度代表最基层民意。
除非有人能把他们也收买。
但这个成本恐怕就很高了,而且如果出价太低,恐怕那些庄头也不敢冒枪毙的危险。总之我们可以设立一系列的制度约束,别忘了在大同党和农工党之上,还有我们这个中立的规则维护者。我们是维护规则的,贿选明显是破坏规则的,那么我们就有必要对此进行打击。”
杨庆说道。
“但你还是不可能杜绝!”
圆圆很不客气地说。
“是的,我还是不可能杜绝,但我们要的达到就行,我们让农工在四民大会有了为自己代言的力量,他们与士绅的力量可以斗争了,不会像过去一样完全任后者宰割了。
这就足够了。
剩下就看我们的操作了。
我们想让农工党对大同党造成严重威胁,那么就勒一勒后者脖子上的绳索,如果我们需要大同党顺利实现某个目的,那就把这个绳索松松。在讨论他们的斗争前,我们必须得明白我们的身份,我们既不是农工,也不是士绅,我们是第三种势力。士绅一家独大对我们不利,士绅一家独大就是架空皇权,过去我们大明就是这个样子导致的,我们必须得有制衡士绅的力量。
过去历代皇帝都是这样做。
最初用勋贵制衡士绅,勋贵倒下之后,太监集团上位,先帝的失误并不是除掉魏忠贤,而在于除掉魏忠贤却没能扶持一个真正代替魏忠贤的。
结果士绅独大。
而我们不能再用太监集团了。
毕竟太监集团名声不好,但我们扶持勋贵也没用,勋贵最终都会变成士绅,但农民和工人不会变,农民工人和地主资本家的关系永远是处于对立的。那么农民和工人就是我们制衡后者的最好选择,所以我们要把他们扶持起来,让他们斗,我们做幕后的提线者。但我们也并不是真得要农民和工人压倒另一边,天平必须是平衡的,如果农民和工人胜利,那么对咱们就不利了。
大同党不能压干掉农工党,农工党也不能干掉大同党。
他们必须不停斗争。
然后无论谁都得确保我们的中立甚至寻求我们的帮助。
这才是皇权稳固之道。”
杨庆说道。
“你这样说朕心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