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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屁!今天找不着地方儿我砸了你的茶楼!”
“对对对!哪能呢!小号还求四爷关照,我的买卖跟您的不一样吗?您要把我买卖砸了,您能不心疼?再说我全家二十几口,全凭这买卖活着呢,您就忍心把我的饭碗打了?”
“去去去!少他娘耍贫嘴套近乎。我要喝水怎么办?”
“哎!这样吧四爷,就柜台闲着,您就坐我那个座儿。这还风凉,地势还高,您就将就着喝点儿,等楼上有了雅座儿,我一定把您请上去。伙计,沏水!”
掌柜的尽说拜年话,这位刘四爷没有办法,这才来到柜台,坐到掌柜的那把椅子上。这把椅子就跟张方和那个老者对面儿,他大大咧咧往这儿一坐,他身后那些打手背着手,挺着胸膛往这一站。那个老者品着茶,用眼角扫了他们一眼,没做理会,仍然闷头喝自己的水。张方心中暗想,这北京乃是天子脚下,皇城四门,什么样儿的人都有。就拿这位来说,甭问是个混混儿,本地的地头蛇。不然的话,掌柜的能这么怕他!心说,我是有事儿,没事儿,我非揍这小子一顿不可。这时候,掌柜的把水给沏上来了:
“四爷,您喝吧!多给您搁了个叶儿,准保可口!”
说着话掌柜的满满地给倒了一碗。这小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把碗放到桌子上,提鼻子一闻:
“掌柜的,你这儿的茶叶分几等?”
“分五等。”
“我这是几等?”
“您这是上等的。”
“不对吧?怎么没有那老头的香呢?”
“啊!是这么回事儿。小号的茶叶,您喝的这就是最上等的了。那老爷子喝的茶叶是人家自己带来的,是什么茶,我就不清楚了。”
“噢!我明白啦!”这个刘四也不客气,伸手把老头的壶端过来,掀开壶盖儿看看,然后又闻闻:“嗯,是比我那个强。好啦,我就喝这一壶吧!”
那老者一看,心中不满:“我说这位,你也太不讲道理啦。这壶水是我的,茶叶是我自个儿带来的,你怎么就随便喝呀?你征求我的同意了吗!”
这刘四把眼珠子一瞪:“他娘的,喝你的水怎么着?四爷喝你的水,是赏给你的脸。不然的话,你请我我也不喝。老家伙你找死!”
老者一听脸涨得通红,用手一指:“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蛮横不讲理?天子脚下,有砖有瓦,有王法,你这么横行,难道就不怕王法不成?”
“老家伙,大概念过几天书吧?张嘴王法,闭嘴王法,王法算个屁!哪个守法啦?也慢说是我,就是朝郎驸马,八旗大员,满汉官员,哪个守法啦?别在我面前信口雌黄。老家伙,再不乐意,今天我可给你梳梳皮子!”
这老头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说什么?”
“我说给你梳梳皮子,揍你一顿!”
老头也急了,往前一凑:“你敢打我不成?”
“我打你怎么的!”
这家伙抡起大巴掌就要揍这老头,张方在这儿能看着不管吗!张方急忙把他的手拦住:
“等等!我说老爷子,气大伤身。您这么大岁数,气个好歹儿的可犯不上。您坐这儿,我给你管这个事儿。”他往栏柜上一趴,脸对脸跟这刘四辩理:“朋友,哪行发财?”
刘四一瞅,面前坐个夹扁头,三分不像人,七分好像鬼,掐巴掐巴不够一碟子,摁巴摁巴不够一碗,其貌不扬,嗓音发尖。他看了看说:
“你是什么东西?你要管大爷的闲事吗?”
“你说错了。我姓祖叫祖宗,专管我孙子的事儿。”
“好小子,你敢骂人!”
“我是赶车的出身,专会骂牲口,没骂过人!”
“好小子!”
刘四刚要站起来动手,张方一捺他:“等等!我说姓刘的,公共场合,咱们不要给人家添麻烦。你瞅,这门口可挺宽绰。有种,咱们到门口比划,怎么样?”
“门口我还怕你不成!”这刘四气冲冲站起来,转过栏柜来到天竹楼门前,后边那几个打手也跟着出来了。
张方乐乐呵呵跟那老头说:“老爷子,您喝水,别生气,您看个热闹。”
老头挺担心,把张方拉住:“年轻人,你看他们人多势众,身材高大,肯定有把力气,你一个人哪行啊!双拳难敌四手,你别管了,别为我的事儿吃亏。”
“哎!老爷子,您说错了。您是交朋友的人,咱初次见面,您就挺大方,让我喝您的水。无功受禄,寝食不安,来而不往非礼也。你对我不错,我也得够意思。今儿他们想欺负您,我能答应吗?另外,您放心,别看他们人多势众,攒鸡毛凑…子,在您眼里头怪吓人的,在我眼里头狗屁不是!您就瞧好吧!”张方说完,嘻皮笑脸,轻松自在地走出天竹楼,来在刘四面前,丁字步往这儿一站:“大个子,我出来啦,你打算怎么办?咱今儿个是文打呀还是武斗?”
“小兔崽子,今儿个我剥了你的皮!”
他冲左右一点手,那些打手就上来了。上来四个围住张方,抡拳就打。他们哪知道张方的厉害!病太岁久经大敌,尽跟成了名的侠剑伸手,要说打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再看张方上边是拳,下边是腿,叮当五四,三下五除二,把这四个全揍趴下了。你再看这四位,一个乌眼青,一个肚子疼,一个脑袋歪,另外一个趴在地上直叫娘,把骨盆给踢折了。
“小辈,你他娘还会两下子,四爷我要你的命!”
刘四往上一纵,探掌就砸,跟张方战在一处。其实这刘四也不怎么的,欺负老百姓行,要跟张方比,差得多了。张方使了个黑狗钻裆,咕嗵一声,把他弄了个跟头。刘四刚起来,张方使了个扫堂腿,又把他撂了个跟头。一口气儿让张方摔了他七十二个跟头。刘四给摔得起不来了。张方把脚一抬,踩在刘四后背上,拧住他一只胳膊,抓住他的辫子。
“哎哟,疼死我啦,好汉留情!”
这时候那门口的人就围满了。过路的行人,吃茶的老客,大人孩子,足有上千口子。
张方拧着他的胳膊问:“小子,你到底儿叫什么名儿?”
“小人姓刘,我叫刘春满。因为我们哥儿四个我行四,所以大伙儿都管我叫刘四。”
“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太师府里的教师。”
“哪个大师府里的?”
“就是李荣李老太师。”
“噢!怪不得你小子这么狠,闹了半天你后台挺硬。李荣是你的后台,你仗着太师就横行霸道。今天遇上吃生米儿的了,我也不管你是太师还是皇上的二大爷,他娘的不讲理就不行!我说刘四,你打算怎么办?”
“好汉爷爷,知错必改,下回我再也不敢啦!”
“下回是下回,这回呢?我给你摆两条道,一,我把你打死,我给你抵命去,这是死路一条,你愿意吗?”
“不不不!好死不如赖活着,我不愿意死。”
“不愿意死,行。第二条是认罚。这么办吧!今天你把那老头给吓着了,你一折腾,不少人喝茶都没给钱,天竹楼掌柜的也赔钱了,大伙儿也吓出了病,有好几个老头都动不了地方了。因此,你包赔一千两银子。”
“啊!一千两?”
“怎么?嫌多吗?”
“不多,不多!我砸锅卖铁也还这一千两。”
“咱们再约会个地方,前门外有个大饭馆子叫宴宾楼,知道不?明天早晨吃罢饭,爷我就在宴宾楼等你,你小子把这一千两银子给我送去。另外,还有那位老爷子,就是你喝人家水的那位,他也去。三头对面,你把银子给了那老头,赔礼道歉,这件事儿就算过去了。我可告诉你,你要不露面儿或者仰仗太师府的势力,不把钱给送去,我可追到太师府,钻到耗子洞我也把你抠出来。你记住,我一恼,连你们太师爷一块儿揍。懂不懂?”
“懂懂懂!您撒手,我的胳膊!”
这时候,喝水的那老头也出来了,对张方说:“壮士,撒手吧!”
张方挺听话,一撒手,刘四才站起来:“老爷子,我对不起您,我刚才喝了几杯酒,仗着酒劲儿,不说人话,不办人事儿,老爷子您千万原谅!”
老头点了点头:“行啊!不过刚才这位给居中调停说得很有道理,你必须包赔一千两银子,明天送宴宾楼,我们在那儿等你,不见不散。这位说的一点儿不假,你要不露面儿,仰仗太师的势力不还钱,这位壮士可找到太师府去,即使他不找去,我也得找去,我跟你没个完!记住没有?”
“记住啦,记住啦!”
张方踹了他一脚:“滚!”这刘四狼狈逃窜,像夹尾巴狗似地领着人走了。老百姓这个乐呀!人们为什么这么乐呢?这刘四太不是东西了。在前门外一贯横行,见吃要吃,见喝要喝,见着少妇长女,他就调戏;到了买卖家,见什么好就拿,谁也不敢管他要钱,要钱他把眼珠子一瞪就揍你。你想告官府,人家是太师府的教师,根本不好使。因此老百姓把他恨透了。今天叫张方这顿饱揍,心里解恨出气,所以才这么高兴。等刘四走了之后,张方跟那个老头又回到茶楼,把掌柜的叫过来,张方会账:
“今儿这茶钱我给。老爷子,我请客!”
“不不!年轻人,你今天帮了我的忙,应当我请客。”
这老头说着话从身上掏出一块金子来,这块金子有小拇指头肚大,往栏柜上一放:“掌柜的,茶钱!”
掌柜的一看傻了:“老爷子,太多了,哪能用这么多呢?”
“拿着吧!刚才因为我闹了一场虚惊,这也算给你包赔损失啦。”
老者说完,扬长走去。掌柜的千恩万谢,心说,喝碗水给金子,这位家里得趁多少钱!简直是活财神。张方也感觉到疑惑不解。
张方从天竹楼出来回到童府,洪玉尔、孔秀、夏九龄、司马良、杨小翠、杨小香都等着他。孔秀一见就骂:
“混账乌鳖羔子,你跑哪儿去了?”
“哎,今儿个我可开了个眼。别着急,听我给你们讲个笑话儿。”
张方根根底底把天竹楼的事情讲说了一遍,大伙儿一听全乐了。牛儿小子就说:“有这么好的地方,怎么不带我们去!你小子属黄花鱼的,尽溜边儿。”
“我哪知道!我要知道有这事就带着你们去了。不过也没完,明天你们早点儿起来,我领着你们赶奔前门外大饭馆子宴宾楼,我让那小子摆一桌酒席请客,你们开开眼,不也就补上了吗!”
众人闻听,欢欢喜喜。当晚无话,第二天早晨起来,大家梳洗完了,吃了早点,跟二叔童森告辞,童森嘱咐:
“北京城里,人最复杂,你们出去,千万别惹祸。”
张方点头,这才领着小弟兄赶奔前门。来到前门,往前走不远,到了大馆儿宴宾楼。这大饭馆子,老百姓谁也不敢上这儿来吃饭。这儿简直让官府给包了。到这儿吃饭的,都是朝郎驸马,满汉八旗的大员。门上有人守着,张方领人往里一走,被拦住了:
“干什么的?”
“吃饭的。买棺材能上这来吗?”
“你怎么不说人话!”
“你才不说人话呢!告诉你,昨天我就在这儿包了酒席,你们掌柜的都知道,你还敢不让我进?”
张方瞪眼儿唬人,守门儿的也不知真假,赶紧就往里让:“是是是,对不起,请!”
张方他们上了二层楼。这饭馆子真气派,往地上看,黄油漆大地板锃明瓦亮眼镜子面相似,铺着厚厚的地毯,两旁有单间,有雅座儿,还有散座儿。桌上铺着雪白的台布,上边吊着八宝琉璃灯。上这儿坐着吃饭,少说也得五十两银子,不然就别上楼。张方找靠窗口的一张桌子坐下,伙计过来了:
“各位,想吃点儿什么?”
“上等酒席一桌,不过要等等,我们等个人儿。你到门口注点儿意,有个上年岁的老头,拄着拐杖,如果来了,请到我们这儿来。”
大伙儿刚坐下,就听那伙计说话:“老爷子,您来啦!您在这会客?”
就听那老头说:“嗯!有一个个儿不高的年轻人来没来?”
“在楼上哪!您请上楼。”
脚步声一响,老头上楼了。张方一看,正是昨天喝水的那老头,赶紧率领小弟兄全都站了起来:
“老爷子,您这来,这来!我们恭候多时了。”
“哎哟!迟来了一步,对不起,对不起。”
老者来到众人面前,张方搬了把椅子,让老者居中而坐。老头坐下,小弟兄们上下一打量,跟张方说的一点儿不错,特别气派。老者坐下,伙计赶紧把水沏来。老者照样不喝,把自己的茶叶掏出来,多搁了一点儿,给小弟兄们每人一碗。大家一品尝,才知道张方没说瞎话。茶罢搁盏,张方就问:
“老爷子,您住在什么地方?”
“噢,离前门不远。”
“您家几口人?”
“哎哟!我们家没分家,人口可够多的,能有上千口人。”
“老爷子,您家里究竟是干什么的?”
“开买卖的。”
“开什么买卖?”
“开戏装店的。唱戏的穿的衣服,戴的那帽子,不管文戏武戏,也不管是哪个朝代的,我们家就开着个戏装铺,也往外租赁,有时候也做。”
“噢,这买卖可真赚钱,难怪您老人家这么福气!失敬,失敬!”
他们正在说话,就听见楼下一阵大乱。张方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推开窗户往外一看,就见昨天挨打的刘四来了,还带着一百多人。在刘四的后头站着个小伙子,看样子能有二十五六岁,脸似姜黄,凹面金睛,稍有点儿短胡子茬儿。光头没戴帽子,大辫儿在脑袋上盘着,身穿绛紫色箭袖,腰煞板带,挎着一口宝剑,登着黑缎的靴子,后边儿有人给牵着马。有五六十名打手,各拿刀枪棍棒,把宴宾楼前后左右都给包围了。刘四身后的年轻人就是老太师李荣的六儿子,名叫李广,人送外号花花太岁。原来刘四昨天挨了揍,回去见着六公子把事情讲说一遍,这李广闻听,火往上撞:
“就凭咱爷们儿,在北京能受这气吗!他们是干什么的?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敢在火神庙前点灯,我倒要会他一会。给他拿一千两银子,没门儿。今儿我得揍他!”
吃罢早饭,他带着阖府的打手,来到前门外宴宾楼。到了楼下,李广就问刘四:“是这儿吗?”
“六少爷,是这儿!”
“你到楼上看看他们来没来?”
恶霸刘四进了宴宾楼到了楼上,探头一看,哟!都在这儿哪!这小子二话没说从楼上下来了,一直来到李广面前:“六少爷,都在这儿哪!”
“好!小子们,把窗户门都给我堵了,不准走脱一个,我上去看看。”
噔噔噔,他带着这帮打手上了楼。宴宾楼的掌柜一看,吓得魂不附体:“六公子,您来了?”
“滚你娘的!”
这李广迈大步来到楼上,一直来到张方桌子近前。夏九龄、司马良、杨小香、杨小翠、坏事包孔秀、洪玉尔、牛儿小子、虎儿小子一看,刚要站起来,张方一使眼色,那意思是别动,这阵儿用不着你们。这些人还真听张方的,全坐着没动,一不哼,二不哈,瞪着眼看李广。
张方一笑:“来了,朋友?找个座坐下吧!”
“呸!兔崽子,你他娘活腻了。”他回头问刘四:“是他吗?”
“六爷!是他。昨天他把我打坏了。”
李广眼珠子一立:“小辈,你是干什么的?你是不是吃了熊心吞了豹子胆,竟敢打我府里的教师!你长了几个脑袋?六公子就是找你报仇来的。弟兄们,上!狠狠地给我打!”
他手下的打手应了声往上就闯。张方对牛儿小子、虎儿小子说:“二位呀!看你们的了。把他们都给我划拉了。”
“哎,好…!”
这牛儿小子、虎儿小子站起来,把四只大手伸开,把这伙小子揍得是王八赶西瓜,滚的滚,爬的爬,眨眼之间全都鼻青脸肿,趴到地上起不来了。这李广一看,哎哟!你们敢打我的人?他往上一纵,奔张方就来了。张方恐怕把这老头伤着,告诉杨小秀、杨小翠、夏九龄、司马良:
“你们哥四个别伸手,把这老头保护住,别伤着碰着。”
这老头并不在乎,跟张方说:“年轻人,别怕!打出娄子来我担着,天塌下来我撑着,狠狠打,别留客气,打死才好呢!”
“我说老爷子,这话就不对了。人命关天,要把人打死了,这官司我们可吃不起。”
“官面上我认得几个人,我花钱给你运动。你放心,最好是往死里打。”
“好…!有您这句话就好办了。”
张方扑奔六公子李广。这个李广根本没有什么能耐,他就仗着他爹的势力欺负人,真伸上手,白给。没几个照面被张方一下打了个跟头。牛儿小子、虎儿小子一人抓住一条腿,往左右一拽,把李广整个给劈了。肠子、肚子洒满了楼板,把宴宾楼的掌柜和伙计们好悬没吓得咽了气。心说完了,这买卖算黄了。人命关天,如果死个一般人都够呛,何况死的是太师爷的六公子?眼看着塌天大祸就在眼前。
单说那个刘四看见六公子死了,没敢恋战,带着人跑出宴宾楼。干什么去了?跑官府禀报去了。张方他们折腾完了,回头问老头:
“我说老爷子,您害怕不?”
“哈哈哈,劈得好!劈得好啊!这叫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啊!这小子恶贯满盈,理应遭报,你们干得不错。放心,我怎么说的我就怎么办。如果官面要究,有我来出面。掌柜的,伙计,你们麻烦麻烦把这死尸先拽出去,把楼打扫干净,有事我担着。”
掌柜的和伙计也不知这老头有什么靠山,这么稳当,只好把李广的死尸抬到楼下,冲刷地板重换地毯。在楼上点了几盘檀香,好散散血腥气。
再说刘四,撒脚如飞回到太师府,进内宅禀明太师李荣。这李荣外号叫李阁老,满朝文武对他无不敬畏。他其实没能耐,就凭着他女儿李玉环有几分姿色,被选进皇宫陪王伴驾,选为贵妃,他们一家子都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