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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日遮罗袖,
愁春懒起床。
易求无价宝,
难得有心郎。
枕上潜垂泪,
花间暗断肠。
自能窥宋玉,
何必恨王昌?
是的,何必恨王昌,世界上男人很多很多,各款各式,模样不一。
爱情是道单选题,欲望不是,欲望可以任选其一,只要她愿意。
温先生走后,再也没有来,他再也没有来过。等再见的时候,她已经身陷牢狱,身上穿着囚服。
相见不若不见,她不要他看见她的脸,她老了。陈韪就是嫌她老了,才背叛她的。
他来得迟了,他来得早,一切的事情将不会发生。
他说,薇儿,我会尽我所能,上下打点,你不要急,好好地等。
她说,温先生,不要,我是个不值得你救的人。
他说,薇儿,不要糟蹋自己。
她说,温先生,你不知道——算了,都过去的事情,你不知道更好。
他问,什么事情?
她说,迟了,你不必知道。
他问,薇儿,你要什么?我托人带给你好了。
她背站着,她说,温先生,牢里没有胭脂,你给我买一盒胭脂好吗?
他连一盒胭脂都没给她买过。他送过她那么多东西,就是没有给她送过最贴身的女子用物。
他说,薇儿,没有胭脂,你也是美的。
她笑,是吗?温先生,我一直没有美过。
是的,她觉得在他的眼里,一直未曾美过。如若美过,十三岁那年,他就会要了她的,而不是小蛮那异国风情的女子。如若美过,她脱光了衣服,他也会要她的,而不是最后的关头,把她冷落。
断头的那天,她的脸上抹的是温先生送她的胭脂,抹得匀匀、细细、媚媚,一类新嫁的娘子,两抹桃花腮,夹住琼瑶鼻。
别的女子有夫可嫁,她没有,那么嫁给死神也是好的。
温先生来看她,看着着了他的胭脂的她,人头落地,血溅当场。她没有哭,她早在知道李亿彻底地不要她的那一日,眼泪哭尽了。可她看见温先生在人丛里落泪,那么个大男人,在她断头的那一刹那,猛地跪倒在人丛,巨大的头颅也似挨了斩首,垂到胸前,白发黑发的缝隙里,她看得到他的鼻涕齐下,呜咽一类受伤的动物。
第28节:无耻的快乐
他不该来看她的。
她知道他为救她奔波了很久,但他不该来救她的。
临死,她对温先生保守了一个秘密。
她爱过的人杅看她死,爱过她的人来执行她死。这是多么奇特的送别方式,她不喜欢这样的方式。
如果这样,爱,莫如不曾爱过。
爱,真的莫如不曾爱过。
你爱过吗?你失过爱吗?你若丢失过,你应该知道,那种咬骨蚀髓的痛苦,是多么令人疼痛难忍。你也应该知道,不爱,对人类来说,是何等明智的选择。
幽怨夹缠,藕断丝连,爱到最后往往反目,连老鼠蝼蚁都不齿人类这种名叫爱情的所作所为。我不愿意再去爱了,鱼茉莉不愿意再去爱,我只愿意喜欢,喜欢男人,并喜欢他们的身子。
肉体多么美妙,肉体有着尘世的一切欢乐气息。林廊年轻的身体对我来说,就是一曲交响乐,一曲莫扎特的交响乐,响着童真的无忧的快乐。
——也是无耻的快乐。
我吻着林廊,吻着他的肌肤,吻着他的眼睛,吻着他的鼻子,吻着他的嘴唇,吻着他的耳朵,吻着他的喉结,吻着他的脖子,吻着他男性的脊梁,他瘦,肩胛骨蝶翅一般伸展着,令我的十指与舌,纤纤地爱惜。
我一路地吻了下来,跪至他的面前,吻着他岩石一样的阳具。
我深深地迷恋着它。
它是他的。
它的顶端还带着童真的粉红色。
他呻吟着,他说,茉莉姐,你说你要我。
我在他的身上碾转着,舌尖蛇般轻轻舔过,林廊,我要你,我要你的身子。
不,茉莉姐,你说你爱我。
他抓住我的头发,看着我的眼睛,要我如此说。
林廊,我爱你。
他闭上了眼睛,他看上去如此幸福。
他是个缺少爱的孩子。
那是美妙的一夜,我们融化在一起,糖泥一般,不分彼此,我即是他,他即是我,合二为一。
我睡着了,无数次地离合碾转,太多奢侈的快乐,疲惫之极。
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四处都是温暖。暖洋洋的,我快乐地躺在一大片绿色的草坪上,阳光博爱地洒在我的脸,我的胳膊。
如沐春风。
好似做爱的快乐。
我枕着臂,我轻轻地说,林廊,天气真暖和。
没人答应我。
我看看我的身侧,林廊不在身边的。我爬了起来,我十分着急。草坪上一时来了好多的人,走过来走过去,川流若河。
个个不认识。
林廊不见了。
我四处地找,我扳过那些人的身子,他们都没有脸,都没有五官,他们游魂一般漂泊,他们看着我,拿一张空白的脸看着我,我惊慌起来,这是什么地方?我把林廊丢失了?
我大喊起来,痛心地喊着,林廊,林廊——
没有人理我。
我害怕起来,我飞快地跑,跑过人群,看一张张的脸。我哭了起来,林廊,我的林廊,我失去他了!我从此要失去他了。
茉莉姐,我在这里。
一个男子,突然站在我的面前,穿着林廊的衣服,穿着我给林廊买的条纹衣服。瘦高地站在我的面前,没有五官,手里还牵着一个女子,那女子和他一样的年轻,白衣飘飘,五官同样失落,但仍能感知到十分的爱娇。
我捏住林廊的脸,使颈地捏着,揉着,只怕再次不见了。我说,林廊,林廊,你的眼睛哪里去了?你的鼻子哪里去了?你的嘴唇哪里去了?我要看你的脸的,我那么那么喜欢看你笑的。
不要动他,他是我的!那女子说。
我使劲地摇着林廊的臂膀,顾不得那女子,林廊,林廊,你的脸哪里去了?快找回来啊,林廊,求求你了,我要看的……
茉莉姐,醒醒,你怎么了?
我睁开了眼睛,我看见了林廊,他五官齐全,正笑看着我,那笑从唇角开始蔓延,温雅而忧伤,慢镜头一样对我播放着。我猛地抱住了他的头,把他的头深深地埋在我的胸前,揉着他的头发,泪水刹那夺眶而出。
MyGod!你的脸还在,吓死我了。
他抱住了我,轻轻地在我的胸前吹气,说,茉莉姐,我在这儿。
是的,他在,就够了。只一句就够了。
他一直就不是一个多话的孩子。
音响里轻轻地放着一首歌,那是一首法语歌,美妙的法语呢喃在耳边,歌里的男人和女人一叠三唱。
Jet'aime(我爱你)
oh,ouijet'aime!(哦,是的我爱你)
moinonplus(我的爱不能再多)
oh,monamour……(哦,我的爱……)
melavagueirrésolu(就像那时起时落的波浪)
jevaisjevaisetjeviens(我要,我要,我将要)
entretesreins(进入你的花园)
etje(而我)
meretiens…jet'aimejet'aime(还记得我爱你,我爱你)
oh,ouijet'aime!(哦,我爱你)
moinonplus(我的爱不能再多)
ohmonamour……(哦我的爱……)
tueslavague,moil'lenue(你是波浪,我是孤岛)
tuvaettuviens(你去,你又来)
entremesreins(在我们的花园)
tuvasettuviens(你去,你又来)
entremesreins(穿梭于我的花园)
etje(而我)
terejoins…jet'aimejet'aime(去寻你,我爱你,我爱你)
moinonplus(我的爱不能再多)
oh,monamour……(哦,我的爱……)
melavagueirrésolu(就像那时起时落的波浪)
第29节:我也深爱你
jevaisjevaisetjeviens(我要,我要,我将要)
entretesreins(进入你的花园)
etje(而我)
meretiens(记得)
tuvaettuviens(你去,你又来)
entremesreins(在我们的花园)
tuvasettuviens(你去你又来)
entremesreins(穿梭于我的花园)
etje(而我)
terejoins…jet'aimejet'aime(去寻你,我爱你,我爱你)
oh,ouijet'aime!(哦,我爱你)
moinonplus(我的爱不能再多)
oh,monamour……(哦,我的爱……)
l'amourphysiqueestsansissue(我的爱没办法说出口)
jevaisetjeviens(我去,我又来)
entretesreins(进入你的花园)
jevaisetjeviens(我去,我又来)
etjemeretiens(而我记得)
non!main…(不,现在,我要你)
tenant
Viens
……
14
这首歌的名字叫《我也深爱你》,法语歌曲,带着一男一女的呻吟和叹息。曾经被禁,只因歌里有爱的喘息。我把头埋在林廊的怀里,一片温馨,就这样死了,在爱的时候,你说,该有多好。
好久,我才抬起了头,窗外的阳光射了进来,照在林廊的身后。那儿放了一只大大的胖肚玻璃缸,里面水草飘行。那尾叫鹤顶红的金鱼,正在无忧地穿梭,它瞪着它永不闭合的眼睛,一望无际地看向了我。
一望无际地看向我们。
羡慕了吧?
我笑着心里问。
林廊,你应该买两条鱼的。一条鱼,太孤独。我笑着说,你看,它现在就在羡慕了我们。
林廊笑了起来,轻轻地,他的唇覆在我的唇上,不要我说话。
真是快乐的日子。
手机响了,我伸手去接,来电声音暧昧,成年男子的魅力。
嘿,Baby,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你了。
是李亿。
我急忙挂机。我不想理他。
昨晚的刻意收留,给了他暗示,他以为我对他有意。
如果无有裴非衣,勾引他,我是不会有这么大兴趣的?
而目前,我喜欢林廊,只想好好地珍爱和林廊在一起。
幸福不多,稍纵即逝。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我要抓紧时间珍惜。
每天写完字,我皆开车去接林廊。这天刚刚泊好车子,身后就有人";嘿";的一声,我一回头,笑了。
李亿,你也来接人吗?
李亿点了一枝烟,边袅袅地吸着,边走了过来。他笑,他是个笑也笑得中庸而舒服的男子。他说,茉莉,我如果说,我是跟踪你来的,你相信吗?
哦。我凝目看他,大家成年男女,不理总有彼此的理由,何必用跟踪这种原始技术?这样追女人,含金量太低了。
李亿,我最近好像没加入联邦调查局,你跟着来也得不到什么信息。
呵呵,是吗?我是真的跟你来到这里的,为什么这段时间我打电话不接,我找你不理?我哪儿得罪你了,茉莉?说着,他娴熟地伸出一只臂,就要把我揽进他的怀里了。
我笑着推开他,李先生,我一向觉得";真的";越强调就越成";蒸的";了,一说完,便挥发不见了。
李亿没想到我如此明显地拒绝他,心有不甘,要挽回面子。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把烟圈吐出,摇了摇手里的车钥匙,自作潇洒地说,呵呵,我也是来电影学院找适合的广告人选来着,偶然碰到了你,茉莉,开个玩笑,别介怀啊。
啊,这样的男人,混社会,总是随身带梯。
他借坡下驴,我何乐而不为?
我忙应和,我就知道李先生在开玩笑,要不我这一自作多情,让李先生涮得吃了情感火锅,你说,那将是一件多么尴尬的事情呢?
成年男女的感情,真是称斤论两,毫厘必计,谁也不肯为谁多付一点款息。
年龄越大,我们的爱,也越市侩,付出的时候,都一类点钞票,小心翼翼,直怕让对方的情感假钞蒙蔽了。
两个人各怀鬼胎,并着肩朝校门口走着。
李亿看着那些年轻的孩子,肌肤光洁,三三两两地结伴而出。突然感叹,茉莉,年轻真好,我们老了。
我笑了笑,说,李亿,应该说我老了。你还年轻,男人四十一枝花,你才三十多。
是的,我老了,鱼茉莉老了,老得不会去爱别人了。
老得只会爱我自己的。
茉莉,他突然驻足,用中指和食指弹了弹烟灰,他弹烟灰的样子,一类芭蕾舞里的男子,舞姿飘逸,完美无瑕,无可挑剔。
这个男人,如果没有林廊,我想我也会喜欢他几月,或者几日。
你如果真的喜欢林廊,那就看好他吧。
看好林廊?什么意思?林廊又不是宠物。
我也站住了脚步,盯住他,他想挑拨离间,玩三十六计吗?
哈,别这样看着我啊!茉莉,我没别的意思,我也是好心。李亿看了看身边走过的年轻女孩子,她们牙齿洁白,眼光如水,连膝盖都美妙的一类光洁的贝壳。
他是在暗示,我们不适合。我和林廊差了十岁了。
啊,这李亿,皇帝不急太监急。
我又不爱林廊,我只是喜欢林廊,我并不求什么一生一世,我只要目前、当下、今朝有酒今朝醉罢了。
我大笑起来。李亿,我明白的。哪有男人万花丛中过,花落不粘身的道理?我不期望林廊做什么杨过。男人嘛,多数的理想是做个韦小宝。林廊如果爱上别人,我会放他走的。
李亿耸了耸肩膀,深深一笑,别有意味的。
第30节:故作潇洒
我问,你笑什么?
他说,鱼茉莉,别故作潇洒。人,是自私的动物。只怕真的到了某个时刻,你会觉得自己养了个拆白党,赔得跳楼大甩卖,血本无归了。
拆白党?他说林廊是个拆白党?
我不高兴起来,一字一句,李先生,我愿意,难道你不愿意?
是的,只要我愿意,别人都无干涉的权利。
李亿何等聪明,他知道这话题己经与我无有讨论的余地,只怕这样说了下去,连朋友也没的做。忙打了个哈哈,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茉莉,你换了香水?
嗯,我心里不快,还是点了点头。
他的鼻子,倒也算是敏锐。
我记得你以前爱用";温柔毒药";,现在这个气味好似";诱惑";,对不对?他吸了吸鼻。
是";诱惑";。我说。
茉莉,";诱惑";的香型并不是很适合你,还是";温柔毒药";与你更相配的。
这时,我看见林廊从校门口走出来了。
我朝李忆嫣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