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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荫里白沙堤。”李元礼接着把剩下的两句诗念完。
把诗念完一次后,他忍不住重新再念一次两次,越品味越发觉得此诗精妙无双,脸上布满惊讶、震惊。
“公甫大哥,你那位朋友是谁?”李元礼从诗中韵味回过神来,问道,“此诗不得了,真的不得了。如若拿去参加昨天的西湖诗会,必定成为头诗,甚至轰动整个临安城!”
李公甫整个人都惊呆了,张口结舌地道:“真、真的有这么好吗?你不会是哄我开心才这么说的吧?”
“也许是我低估它了。”李元礼严肃地道。
接着,他离座站起来,对李公甫作揖道:“恳请公甫大哥告知元礼此诗作者,元礼真心渴望能与此人结识,成为朋友。”
“这、这,您太客气了。”李公甫吓得连忙站起来,手足失措地扶托起李元礼,然后道,“他不是什么读书人,这首诗肯定是他一时灵感偶得的,让他再作第二首,肯定作不出来。”
“还请公甫大哥不要再吊小弟的胃口了。”李元礼再次作揖道。
李公甫扶着李元礼,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那个朋友不是什么外人,他是我的内弟许汉文。”
其实,他心里很自豪,也很激动。
“许汉文?”李元礼大吃一惊,忍不住地道,“他不是在庆余堂做学徒的吗?”
李公甫点头道:“是啊。这孩子没读过书,他认识的字就够他能看得懂医书。所以,这首诗真的没有您说得那么好。”
因为心里实在高兴,他忍不住继续说道:“昨天这孩子不知怎么的,非要去西湖玩。他游玩西湖回来,就跟我说他作了一首诗。若不是扭不过你嫂子,我实在不敢那这首诗上门打扰您。”
李元礼听着,正要感叹,突然心头涌起一个念头。而且,这个念头一生成,就无法遏制。
“公甫大哥,你是说这首诗除了汉文本人和你我外,就没有知道?”他迫切地问道。
李公甫不确定地道:“这个……也许吧。”
“好!”李元礼激动地叫道,“公甫大哥,元礼有一个请求……”
接着,他上前一步,在李公甫耳边小声说道:“如果这首诗没有外人知道,元礼愿意出一百两银子买下来。以后这首诗的作者就是我。”
“一百两?!”李公甫不禁失声大叫。
他一年的俸禄,外加一切不能与人明言的进项,全部加起来也不过三十多两银子。
“不错!”李元礼用力点头道,“反正许汉文从医,诗文对他毫无用处,不如卖给我,将这首诗发扬光大。”
买卖诗词是文人的陋习,一旦暴露就会身败名裂,但这种事情偏偏从没断绝过。
比如举行什么诗会,有些才华不是很足,家里又有几个钱的就会提前买一些诗应对场面。只要不是做得太过分,或者不是有大仇,其他人一般不会找茬揭穿。
李元礼仿佛看见自己利用许仙的《钱塘湖春行》名扬整个临安城,借着名气声望,顺利地通过乡试,中得举人。
“那我去找汉文问问。”李公甫激动地道。
李元礼也催促道:“快去。免得他不知道将诗透露出去了。如果他没有泄露给其他人知道,你把他带到我这里。”
“好好好。”李公甫连声应道,立即去庆余堂找许仙。
(本章完)
第3章 卖诗()
庆余堂,许仙忙得跟转轴似的按着药方抓药。
庆余堂是钱塘县数一数二的大药堂,老板王员外也是高明的大夫,所以生意极好。
虽然对医术不感兴趣,但毕竟继承了前任的记忆,许仙还是懂不少医术药理,普通的病已经能诊断和开药方,只是还没有实践的机会。
他抓完其中一单药,无意中看见李公甫从大门匆匆走进来,于是他便迎上去。
“姐夫,您身上有伤,怎么不在家安歇?”许仙关心地道。
李公甫摆摆手,不以为意地道:“没事,你姐夫皮粗肉厚。”
说着,他抓住许仙的手,拉到一个无人的角落,然后在许仙耳边压低声音地道:“汉文,你昨天念给我听的那首诗有没有给其他人知道?”
“怎么了,姐夫?”许仙不答反问道。
李公甫有些激动地道:“刚才我拿你的诗去给李元礼看了,他说很好。另外,他想让你将这首诗转让给他,一百两!”
“一百两?!”许仙不禁惊呼起来,吓得李公甫慌忙捂住他的嘴巴,极力压着声音道:“嘘,小声点!”
难怪许仙激动,他在庆余堂做学徒,一个月的工钱才三百文,折算为白银才三钱银子。
“汉文,你那首诗到底有没有让其他人知道?”李公甫放开许仙的嘴巴,再次问道。
许仙摊手道:“我在西湖断桥上吟唱过,好像有一对年轻的女主仆留意听见了。”
“唉——”李公甫失望地长叹一口气,浑身激动劲顿时没了。
然而,许仙却笑道:“不过,当时我一共作了两首,还有一首没人知道。姐夫,你带我去见李元礼,我当面跟他谈。”
他脑海里有一座收藏着中国历代诗词文章的图书馆,最最不缺的就是诗词了。而且,关于西湖的著名诗词不要太多。
“你还有一首诗?”李公甫顿时重新来精神,但随即又泄气地道,“算了,好的诗哪有那么容易作出来?那首诗已经是你灵感大爆发,恰巧作出来的了。”
他虽然是粗人,但也知道好诗偶得的道理,就是天上文曲星转世的大文豪也很难同时写出两首好诗来。比如杨知县杨大人,三几个月才写出一首好诗,然后就忍不住在衙门里吟唱出来显耀,接受众人如潮的马屁。
所以,他根本不相信许仙另一首诗也是好诗。
“姐夫,你就带我去见一下李元礼吧。”许仙恳求道。
如果能卖一首诗获得一百两银子,他读书科举的花销基本有着落了。
李公甫想了想,反正他还需要去李元礼家一趟,带许仙去一趟也是顺便,于是答应了。
走到李元礼家朱门前,李公甫告诫许仙李元礼是秀才,是有功名的人,千万不可无礼了,然后才伸手拍了拍朱门上的铜环。
“来了!”
许仙听见里面传出一个叫声,然后一个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朱门很快就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位三十岁左右,身穿儒服的中年文士,那人正是李元礼。
“这位就是许汉文?”李元礼直接指着许仙问李公甫道。
李公甫点头道:“正是内弟。”
“请,快进来,到我书房谈。”李元礼忍不住激动道,以为李公甫将许仙带来,就意味着《钱塘湖春行》还没被其他人知道。
进入书房,上茶后,李元礼屏退下人。
李公甫站起来惭愧地道:“元礼,对不起,内弟那首诗已经被其他人知道了。”
李元礼满脸的笑容顿时凝固了,过了片刻,他长叹了一声,有些颓废地坐回椅子。
“不过,当时我一共作了两首西湖的诗。”许仙假咳一声,吸引李元礼的注意力后说道。
“还有一首?”李元礼闻言,一下子坐直了腰,眼睛燃起了希望。
许仙微笑地点点头。
岂料,李元礼忽然有气无力地挥挥手,道:“算了,好诗哪有那么容易得到。”
他是文人,更加明白好诗可遇不可求,那些传世的名诗更是天成的,换个地点或换个时间或换个心情,就连作者本人都作不出来。
“我敢保证,那首诗比《钱塘湖春行》还要好。”许仙自信地道。
“真的?”李元礼仍是不相信,“你姑且念出来听听。”
李公甫也是不相信。
许仙微微一笑,没有急着念出来,而是转身对李公甫道:“姐夫,您能暂时回避一下吗?”
李公甫一愣,有点摸不着脑。
李元礼却是反应过来了,立即道:“对对,公甫大哥,劳烦你到客厅休息一下。”
“这……好的,好的!”李公甫也明白过来,连忙点头。
既然是买卖诗词,当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且越能卖上价钱。
接下,李元礼叫下人进来,领李公甫去客厅喝茶。
关上门,没有了第三者,李元礼道:“说吧。”
他还是不相信许仙能同时做出两首好诗,当然他仍忍不住心存侥幸。
许仙淡淡一笑,走到书桌前,拿起毛笔,蘸足了墨汁,然后在白纸上将“第二首诗”写下。
李元礼在旁边看着,小声跟着念道:“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这两句不错,但离你的第一首还是差了些。”李元礼忍不住评价道。
许仙微微一笑,接着把最后两句写下:“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李元礼跟着念道,突然用力一拍大腿,大声叫道,“妙!太妙了。好一句‘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神来之笔啊!”
他激动地脸色涨红,一把将写着诗的纸双手拿起来看,重新又念了两三次,陶醉不已。
许仙从容笃定地走会椅子坐下,端起香茗细品慢啜。
这首诗是苏轼的西湖名作——《饮湖上初晴后雨》,后世人们只要提起西湖,就会下意识地在脑海浮起“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这句千古名句。
李元礼只是一个秀才,看见这首诗岂能不激动得忘形?
过了好一阵子,李元礼终于恢复一些平静,他看着许仙道:“你这首诗我要了!”
“三百两。”许仙不紧不慢地道。
“三、三百两?!”李元礼明显被吓得一跳,“你这是狮子大开口!”
许仙呵呵一笑,缓缓地站起来,然后道:“首先,这首诗除了你我,再没有任何人知道。其次,这首诗比《钱塘湖春行》更朗朗上口,它的传唱范围更广。最后,这首诗无关人物心情背景,你只需在某个下雨天邀几个朋友到西湖一游,等雨过天晴,你再当众念出来,这首诗就彻底是你的了,绝对没有任何疑点。”
其实,这两首诗是不分伯仲,《钱塘湖春行》艺术价值更高一些。
“这……”李元礼脸色变幻不已,明显十分心动,但是要花三百两银子实在肉疼得很,一下子去了他大半积蓄。
“如果你觉得贵那就算了。等我出了门,就会当街将这首诗大声念出来,做一回才子。”许仙吃定李元礼地道。
“别!别!别!”李元礼连忙摆手,然后一咬牙,道,“好!三百两就三百两!但是你要发誓保证,绝对不能透露出去!”
“哈哈,放心!”许仙一笑,道,“我已经有《钱塘湖春行》这首好诗了,不需要再多一首。”
李元礼听到这话,比许仙当面发毒誓还放心。
(本章完)
第4章 求学()
离开李元礼家,李公甫忍不住许仙道:“汉文,你第二首诗到底卖了多少钱?”
他从许仙和李元礼的表情已经猜到他们之间进行了交易。
许仙微笑地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两?”李公甫高兴地道。
许仙微笑着摇摇头。
“三两?”李公甫再次猜道,“有点少,不过也很不错了。”
许仙再次摇头。
“不会是三钱银子吧?”李公甫大感失望。
许仙只好道:“是三百两。”
“什么?三、三百两?!!!”李公甫已经瞪大到了极点,满脸震惊不敢相信,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在衙门做捕头,长年累月跟亡命之徒拼死拼活,十年的总收入加起来才有这个数。
尤其是许仙的诗居然能让秀才公花三百两买下来!!!
“嘘,我们到家了再谈。”许仙连忙拉住李公甫,压着声音道。
李公甫反应过来,脑袋跟捣蒜似的点头不已,脸上仍是充满激动之色。
回到家门前,许仙突然停下脚步,对李公甫道:“姐夫,这笔钱可以让我姐知道,但千万不能告诉她来历。我们先编一个说法吧。”
“不错,万万不能让你姐知道。她那大嘴巴根本就守不住秘密。”李公甫点头道。
进了家,李公甫看见李许氏,直接叫道:“婆娘,我决定送汉文读书了!”
在回家的路上,他已经深深懊恼当初自己为什么不早早送许仙读书。去一趟西湖随便做两首诗竟然就值是四百两白银,不是天上文曲星转世是什么?
若当初早送许仙读书,哪怕没考上举人进士,只考了一个秀才功名,那杨知县都不敢因为一点小事随意下令打他大板。
所以,他决定,一定要供许仙读书考功名!
李许氏闻言,二话不说,立即抄起扫帚就要打许仙,吓得李公甫慌忙拦住。
这个小舅子可是文曲星转世的,日后飞黄腾达全指望他呢,可不能打坏了。
“你别拦我,你别拦我。”李许氏用力挣扎着李公甫的阻拦要去打许仙,同时骂许仙道,“许仙,你老大不小了,为什么还是不懂事?”
许仙没有反驳,站着苦笑。
李公甫终于将扫帚夺过来,大声叫道:“你错怪汉文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还能有哪样?!”李许氏激动地叫道。
李公甫转头,对许仙道:“汉文,把银两拿出来给你姐看。”
许仙将三百两银票取出来,递过去。
“这些是银票?”李许氏狐疑地接过银票看了看,下一刻失声惊叫起来,“三、三百两?!怎么这么多钱?!”
接着,她把银票塞到李公甫手上,叫道:“相公,你看看这些银票是不是假的?”
“是真的!”李公甫连看都没看,直接说道,然后转手还回给许仙,“我们家汉文有本事,挣到大钱了。”
“汉文他要读书考功名,用的是他的钱。这三百两银子省点用,够他读书十年的开销了。”李公甫又道。
李许氏有些反应不过来,道:“那、那庆余堂那边怎么办?王员外已经不止向我夸赞汉文了,说汉文聪慧好学,有灵根,将来必能成一代良医。汉文将来要是能成为一代良医,独立门户开一间有庆余堂一半大的药堂,我就可以安心向死去的爹娘交代了。”
许仙听着,眼眶不禁潮湿,李许氏对他的关心爱护完全出自真心,不仅拉扯他长大,还为了他的前程未来操碎了心。
姐大如母啊。
“我拿汉文的诗去给李元礼看了,李元礼称赞不已,说汉文的诗能出县传到临安城。”李公甫道。
李许氏闻言,大喜,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信你去问李元礼,人家秀才公说的话岂能假?”李公甫道。
李许氏点点头,高兴地拉着许仙的手。
李公甫接着道:“所以,我们家汉文是个读书种子,咱们不能耽误了。”
“对对对!”李许氏连连点头道。
她当然希望许仙更有出息。
接下,她又问了那三百两银子的来历,李公甫直接说是许仙在路上无意中遇到一位犯了急病的贵人,许仙出手相救,那贵人赠送三百两白银作为感谢。
李许氏将信将疑。
……
……
第三天,李公甫穿上了他平时收藏在柜底、只有在喜庆或重要日子才穿的长袖锦衣,带着许仙去沐阳书院求学。
沐阳书院不在城内,在城西郊外的一座风景秀丽的小山上,那是钱塘县最好的书院。
尤其是沐阳书院坐镇着一代名儒——张洞字景明,人称钱塘先生(注:声望极大的人,人们称呼他们时往往以他出身的地方或者他们重要长久的居住地方为代指)。
所谓名儒,顾名思义就是著名、有名望的儒者。
张景明进士出身,官宦二十载,官至抚巡(相当于现代的省|委|书|记),后辞官专心治学,提出“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吾心即天心”学说,认为“天地虽大,但有一念向善,心存良知,虽凡夫俗子,皆可为圣贤。”
张景明的学说虽与时下主流的“存天理,灭人欲”的格物理学相悖,但他在江南一带仍有很高的名望。
经过一天两夜,李公甫大脑已经冷静下来,恢复理智,觉得许仙十七岁了才开始求学太迟了。据他所知,但凡考上功名的读书人,每一个都是从小就开始寒窗苦读的。
“唉,《钱塘湖春行》这首诗不能使用,希望沐阳书院看在我这个捕头的薄面上接受汉文。”他心里暗道,“至于拜入钱塘先生门下就不妄想了。”
原来,许仙与李元礼做交易时,有一条约定:为防万一,许仙在一年内不能大肆宣扬《钱塘湖春行》这首诗。
乘坐着租来的马车,一路从家到城西门,然后出城门,再行三里左右沐阳书院便到了。
在沐阳书院大门前下了马车,李公甫整理一下全身衣服,然后向大门走去,许仙双手捧着丰厚的束脩跟上。
李公甫郑重地提交拜帖给门卫,门卫一听李公甫是钱塘县捕头,立即转身进入书院通报。
没等多久,门卫出来,对李公甫道:“李捕头,敝院副院长赵文远先生有请。”
然后对李公甫和许仙躬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沐阳书院的院长是张景明,不过张景明只专注于治学育人,很少理会书院杂事。
李公甫对没获得张景明接见没有半点不悦,反而觉得理所当然。要知道,就是知县杨大人亲自登门拜访,都未必获得张景明接见。
他还知道,平时威风八面的杨大人逢年过节都要备上厚礼拜见张景明,而张景明爱理不理。
“有劳。”李公甫说了一句,然后带着许仙随门卫进入书院。
进入书院,朗朗读书声更明显了,书院内打扫干净,布置整齐,栽种有松柏花草,处处透出文雅不凡,许仙很是喜欢。
在经过一个教室旁时,门卫停下脚步,满脸自豪崇敬地介绍道:“这间教室是张公平时教授学子的专用教室。看,张公正在讲课。”
李公甫顿时肃然起敬,遥对着教室鞠躬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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