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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好景不长啊。杨阁老眼看形势趋向失控,于是开始耍流氓了,暗使几名言官轮流上疏弹劾礼部左侍郎王瓒,而王瓒确实身上不干净被抓了辫子,只得上书请求辞官自保。于是杨廷和便趁机把王瓒贬到南京任礼部主事。
杨阁老收拾了王瓒,无疑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之前上蹿下跳地支持张璁的朝臣都缩了。杨廷和能顺利地过渡两代皇帝,政治手腕可不是盖的,紧接着又让吏部“落实”了观政进士张璁的职务,同样调到南京礼部坐冷板凳。
于是乎,“大礼议”的第一轮交锋就这样被杨阁老简单粗暴的终结了,然而,这显然是治标不治本,本来意见统一的朝臣已经出现分裂,再起纷争只是迟早的事。
正所谓夜长梦多,杨廷和显然也意识到这件事拖得越久会越麻烦,于是稍作出了让步,承诺只要朱厚熜承认弘治帝为皇考,他便同意给兴献王加帝号,改称为:本生父兴献帝,而兴王妃则称为:本生母兴国太后。
杨廷和的这个提议显然很有诚意了,不过小皇帝朱厚熜还在犹豫中,并没有立即表示同意。
……
七月初七本是牛朗织女鹊桥相会的日子,然而天公却不作美,今天,京城大雨倾盆。
就在天色黑下,城门将要关闭时,一骑快马从广安门疾冲入城,骏马的四蹄踢得地上的积水像箭一般四散飙飞,马背上的骑士身披蓑衣,身后背着一只暗红色的筒状物体,上面还插有令旗,赫然正是八百加急的驿使。
正因为如此,守城门的官兵并未阻拦,而是放任快马狂驰进城。
七月初八清晨,一条爆炸性的消息在朝中传开了,河南和山东交界段的黄河缺堤了,沿岸数以千计的村镇被洪水淹没,百姓死伤不计其数,损失相当惨重。
与此同时,当地锦衣卫眼线的密报也送到大内,密报上反映了地方官救灾不力,常平仓中的储备粮食亏空严重等问题,而且,当地百姓民心惶惶,随时有发生民变的危险。
于是,朝臣的目光都迅速聚焦到黄河缺堤这件事上,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议考”之争暂时被丢到一边,毕竟洪水无情,赈灾的事容不得半点耽搁,而且大灾之后往往有大疫,不立即采取措施,后果会相当严重。
嘉靖帝当天便连下数道圣旨,敦促地方官抢修河堤,同时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安定民心,掩埋尸体,以免发生民变和瘟疫。另外,着令内阁立即选派钦差前往灾区督办赈灾事宜,同时彻查地方常平仓有无亏空。
七月初八下午,文华殿附近的内阁,以杨廷和为首的内阁四老均到齐了,此外六部尚书,都察院左右都御史,大理寺卿,通政司通政使均到场。
这是朝臣的最高级别会议,几乎所有重要部门的一把手都到齐了,目的就是推举督办赈灾事宜的钦差。
经过约莫半小时的商议,大家最终决定推举都察院副都御史萧淮担任钦差正使。
既然钦差正使有了,接下来便是讨论副使的人选,正当大家各抒己见时,一直沉默的首辅杨廷和淡道:“钦差副使便由翰林修撰徐晋担任吧!”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鸦雀无声,静默了片刻,礼部尚书毛澄首先道:“本官附议!”
“本官附议!”户部尚书杨潭立即跟进。
紧接着三辅毛纪,还有四辅蒋冕也表示同意,次辅梁储暗叹了口气,随即也表示附议,就当致仕之前再助老搭当一臂之力吧!
内阁四老,再加上两名六部尚书,这份量已经足够了,其他人再反对已经没什么意义了,于是都纷纷表示同意。
杨廷和见状点头道:“既然大家没意见,那本官便拟旨,任命副都御史萧淮为钦差正使,翰林修撰徐晋为钦差副使。”
在场一众大臣均神色各异,都是官场老狐狸了,又岂会瞧不出杨阁老“垂青”徐晋的原因,无非是寻个由头把他调出京罢了。
听说皇上经常未服出宫跑去见徐晋,而且观政进士张璁那封《大礼疏》之所以能绕过内阁,直接送到皇上的手中,估计也是徐晋暗中帮的忙。
而现在正是逼使皇上接受内阁提议的节骨眼,杨阁老显然不想节外生枝,所以趁机把徐晋这根“搅屎棍”调出京去。负责赈灾事宜,没有几个月时间绝对回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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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擦身而过()
七月十日,阴雨连绵的山东地区终于放晴了,浑浊的黄河水咆哮东去,由于黄河水暴涨,山东聊城至济宁段的运河被带进了大量的泥沙,造成了河道於塞。京杭大运河是贯通南北的交通纽带,光是每天来往的运粮漕船就不知凡几,所以地方官府都不敢怠慢,组织漕工日以继夜地疏浚河道。截止今日,运河於塞地段都基本抢通了。
此时,一艏大型楼船正行驶在德州段的运河上,由于是逆流北上,再加上逆风,所以行驶的速度十分缓慢,船帆已经放下,全靠着两侧的数十根浆划动前行。
这艏楼船正是费家北上京城所乘的船只,此刻,楼船的二层,费家三位姑娘正倚在栏杆上观看运河两岸的景致,一众丫环侍立在傍,吱吱喳喳地聊天,银铃般的笑声此起彼伏。
“终于天晴了,要是再下几天雨,人家感觉都要发霉。”费小玉愉悦地在原地转了一圈,粉红色的裙子翩翩如一只粉蝶。
费如意穿着对襟交领的浅绿色袄裙,娴静地斜倚在船栏上,阳光洒落在她那张宜嗔宜喜的俏脸上,粉嫩的皮肤散发出羊脂玉般的光泽,恬静婉约如画。
此地离京城已经很近了,再过几天就能见到两年来日夜牵挂的男子,费如意的心情喜悦中带着紧张,左手托着香腮望远山出神,芳心已经飞到数百里外的京城了。
费吉祥的心情显然不错,拿着画板随意地写画两岸的风光。事实上,在得知和卫家的联姻搁浅之后,费吉祥的心情莫名的轻松了,继续过着闺阁姑娘无忧无虑的日子,至于自己的婚事她从来不担心,她相信父母最终会给自己拣一个不错的夫婿,到时自己只需穿上嫁衣坐花轿就是了。
“不好,快转舵!”
忽然,船头传来哨公的大喝,紧接着楼船的船体猛然一倾,向着右手侧急速掉头。靠在栏杆旁的诸女措手不及,不由齐声惊呼,费小玉站稳不稳,下意识地抓住旁边的丫环观棋,结果两人同时摔坐在船板上。费如意还好,抓住了栏杆,倒避免狼狈地摔倒,而抱着画板的费吉祥比费小玉还惨,画板掉到河里,本人也摔了个屁颠儿。
“岂有此理,怎么开的船啊!”费小玉这只小辣椒爬起来便气乎乎地道。
“四妹,你没事吧!”费如意扶起旁边的费吉祥关心地问。
费吉祥懊恼地跺脚道:“我的画板,气死人了!”
费如意温声道:“人没事就好,画板等到了京城找工匠再做一块便是。”
话音刚下,便见前方一艏三桅的大船正鼓足了风帆,风驰电掣般顺流而下,河道上的船只纷纷哭爹喊娘地避让,一些个头小的船只甚至被大船掀起的巨浪抛得起伏不定,看着相当吓人。
“可恶,什么人这么嚣张,给本姑娘停船道歉!”费小玉指着迎面而来的三桅大船气愤地大喊。
然而,大船根本不鸟她,船上一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甚至投来鄙夷的眼神。
“姑娘,那船咱若不起啊!”旁边婢女观棋提醒道。
费小玉不服气地道:“我爹是内阁大学士,凭什么若不起!”
观棋弱弱地道:“船上坚的是玄黄天子团龙旗,不是奉旨钦差,就是皇室。”
费小玉这才注意到错身而过那艏大船,一面黄色龙旗正嚣张地迎风招展,悻道:“噢……那还是算了,本姑娘大人有大量,不哪他们计较!”
一众丫环掩嘴咯咯地嘲笑三姑娘欺软怕硬,算不得英雄好汉!
费如意旁为的入画却歪着脑瓜,犹疑地道:“姑娘,我刚才好像见到徐公子了,就在那首船上!”
费小玉瞪大眼睛道:“什么徐公子?你是说徐晋,怎么可能,我看你这小蹄子跟你家姑娘一样,想姓除的想疯了吧!”
费如意俏脸腾的飞起两团醉人的红霞,嗔道:“五妹,信不信我撕了你那张讨人厌人的小嘴!”
“哎呀,三姐饶了我这一遭吧,咯咯!”
……
此刻,钦差副使徐晋正站在大船的船头甲板上,青色的官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胸前那只鹭鸶仿佛振翅欲飞。
大明朝的文官公服上均绣飞禽,而武官的公服上绣的是猛兽,合称“衣冠禽兽”,徐晋的官职是从六品的翰林修撰,所以官服上绣了一只鹭鸶。
这时站在徐晋旁边的老进士张璁,同样穿着青色的官袍,胸前绣的也是鹭鸶,他被吏部外放为南京刑部主事,而且限定他一个月内要到南京刑部报到,所以顺路乘坐钦差的船只赴任。
虽然被弄出京去任职,但张璁此时却满脸春风,没有半点颓废之色,迎着河风昂首挺胸,一副老夫聊发少年狂的模样。
这也难怪,张璁连考了八次会试,在奔五的年纪才得以金榜题名,他一直默默无闻,在外人看来,这个年纪就算中了进士也难有建树了。然而,张璁不久前的那封《大礼疏》震荡了整个朝堂,随之声名鹊起,愣是把朝臣分裂成了两派。虽然最后被杨廷和外放到南京坐冷板凳,但张璁却丝毫不以为意,因为他明白自己已经成功吸引了嘉靖帝的注意。
在这个国家,嘉靖帝才是最高统治者,别看杨廷和现在权顷朝野,但终究只是臣子罢了,而且还是垂垂老矣的臣子,他不会长久得势下去,而天子则会慢慢长大,羽翼会渐渐丰满。张璁目前要做的就是蛰伏下来,静静地等待腾飞的时刻到来。
毫无疑问,张璁是个善于抓住机会的投机者,而且已经成功抓住了命运的转折点,在仕途上,他终将飞黄腾达。
实际上,张璁现在已经开始起飞了,他虽被弄到南京去坐冷板凳,但所任的职位却是刑部主事,正儿八经的六品官,比徐晋的从六品翰林修撰还要高一品,乃目前新科进士中,被授职位最高的。
当然,张璁在徐晋面前还不敢拿上官的架子,也拿不起这个架子,先不说徐晋目前是见官大三级的钦差,光就翰林修撰的职位就比刑部主事有前途多了。更何况徐晋深受嘉靖帝的信任,而张璁只是充其量吸引了嘉靖帝的注意。
徐晋和张璁在船头闲聊了一会,一名年轻的太监从船舱内行了出来,走到两人的旁边道:“徐大人,萧大人请你到里面谈事。”
这名年轻太监正是朱厚熜的伴读太监黄锦,也是这次的钦差副使之一,是由朱厚熜特别指派的,充当皇帝耳目的角色,这是大明朝的传统,譬如派军队出征,皇帝必然会安排一个内官作为监军,以免领兵将领独大。
这种制度虽然起到一定的监督制衡作用,但是不利的影响也很大,太监对带兵打仗毕竟外行,如果对主将指手划脚,甚至借着皇帝的名义狐假虎威,瞎指挥乱指挥,想不吃败仗都难。
当然,徐晋和萧淮这次出使的任务是赈灾,并不是带兵打仗,而黄锦也很有自知之明,并不敢在徐晋面前拿大,作为皇上身边的人,他比谁都清楚皇上对徐晋信任到何种程度。
“有劳黄公公了!”徐晋客气地点了点头,转身往船舱内行去。
徐晋进了船舱,副都御史萧淮正在翻看地图,见到徐晋便招了招手,和颜悦色地道:“子谦快过来,咱们商量一下赈灾的日程安排。”
萧淮和江西巡孙遂是至交好友,正是由于这层关系,他对徐晋也十分亲近,当成门生晚辈般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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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兖州知府()
钦差大船鼓足风帆破浪前进,过临清,穿聊城,当天便驶出运河,进入黄河,然后逆流而上,当天晚上在野渡停靠了一晚,第二天继续西进,终于在下午时份抵达了目的地——寿张县码头。
这次黄河缺堤的地段就在寿张县上游百里,其中以范县、濮州、郓城、曹州(今菏泽)等地区受灾最严重,寿张县这里影响倒是较小。
钦差大船在码头停稳搭上跳板,由锦衣卫千户陆兴(陆炳之父)率领的五百名锦衣卫鱼贯而出,分立在码头道路两旁,一个个手按绣春刀柄,杀气腾腾。
萧淮、徐晋、黄锦三名钦差随后从船上下来,早就等候在码头上的地方官员立即迎了上前行礼,为首者正是兖州府知府宋驰,另外还有兖州府同知张文升,兖州卫指挥使赵逢春,寿张县县令马德炳,以及寿张县衙的一众属官。
宋弛约莫五十许岁,国字口脸,颌下留着长须,生得倒是仪表堂堂,一脸的正气,带头向着萧淮和徐晋等行礼:“下官兖州知府宋弛,参见钦差大人。”
其他地方官僚也纷纷行礼自报家门,徐晋默默地把这些人的官职和名字记住,今后一段时间就得跟这些人打交道了。
颇此寒暄了片刻,互相介绍完毕,寿张县令马德炳便陪笑着道:“几位钦差大人一路劳顿,下官已经着人准备了酒宴为诸位接风洗尘,下榻的地方也准备好了,几位钦差大人随时可以入住休息。”
萧淮摆了摆手,沉声道:“本官是奉皇命前来赈灾,不是来这里享乐的,百姓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接风宴什么的就免了,马上带本官去查看本县的粮仓,若有亏空,别怪本官不客气。”
在场的官员都凛然色变,传言萧淮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看来果然不假,刚到就要查粮仓,真个来者不善啊!
马德炳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一脸尴尬,面上一阵红一阵白。兖州知府宋驰倒是淡定地道:“下官已经查验过了,寿张县的常平仓库存粮两万石并无亏空,萧大人若不信可随本官进城查看。”
萧淮点头道:“眼前为实,本官自然要亲自查看过的,带路!”
于是,徐晋等在一众本地官员的簇拥下进了寿张县城。
正所谓:国无三年积蓄,曰国非其国。这句话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国家若无三年以上的粮食储备,那便不算国家了。明太祖朱元璋也曾经对户部说过:“经国之要,兵食为先,国家粮储,不可无备。”
历朝历代的统治者都对粮食储备相当重视,大明朝自然也不例外,而且建立了一套较为完善的粮食储备制度。
大明的粮仓主要分成两类,一类是国家粮仓,二类是地方粮仓。国家粮仓储备的粮食主要是提供给军队,以及支付给官员藩王的俸禄,而地方的粮仓唤作常平仓,主要用来赈灾和平抑物价等不时之需。
然而,正所谓财帛动人心,在生产力落后的封建社会,粮食就等于白花花的银子,地方常平仓中堆积如山的粮食着实令人眼馋,难免有人把主意打到这上面,偷偷地将仓库中的粮食运出来转卖牟利,然后再想办法慢慢把账面抹平。譬如利用鼠食、生虫、发霉等耗损为借口,又或者趁着粮食丰收,低价购入粮食补仓等等。
大明立国至今已有一百五十年,吏治腐败已经相当严重,地主官盗卖常平仓粮食已经是官场上半公开的秘密,甚至形成一条自上而下的利益链,所以只要不是突发的特殊情况,都能掩盖糊弄过去。
再说徐晋等人在地方官的簇拥之下进了寿张县城,径直来到县衙所在的大街上,结果迎面就遇到一条长长的队伍,排队的都是衣衫褴的受灾难民,正在领取衙门发放的救济物资。
萧淮见状问道:“马知县,如今寿张县中收容了多少受灾百姓?”
县令马德炳立即答道:“目前为止,本县共安置了一千三百五十七名难民,每户按照人口发给米面和钱银,并且免费提供医治和药物,待洪水退去后再遣送他们回乡。”
萧淮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想继续前行,突然有三名难民跪倒在路边,对着徐晋一行人叩头,旁边还放着半袋刚领到的粮食。
萧淮见状行上前,和颜悦色地问道:“尔等何故叩头?”
此时跪在地上的三名难民显然是一家子,一男一女,还有一个十岁许的小女孩,那男的热泪盈眶地答道:“回这位大人,草民在感谢府台大人的救命之恩啊!”
萧淮讶然地看了知府宋驰一眼,问道:“这是为何?”
“草民是范县人氏,前些天村子被淹,村里的人都差不多死光了,草民一家三口侥幸逃了出来,冒雨摸黑走了一天一夜才来到这里,小女受凉发烧,差点就小命不保了,碰巧遇到府台大人路过,这才捡回了一命。府治大人送医送药,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啊!”男子说完又叩起头来,他的婆娘和女儿也跟着叩头。
知府宋驰连忙上前把那男子扶起,神情和蔼地道:“尔等是本府治下的子民,本府没遇着倒还罢,若遇见了又岂能见死不救,既领了救济便且离去吧,不要滞留在此妨碍大人公务。”
这一家子难民又连声道谢一番,这才提着那袋粮食“依依不舍”地离开。
徐晋不禁无语,这“秀”未免做得太明显了吧?不过看萧淮捋须点头的样子,似乎是信了,莫不成古人都这么好骗吗?
正在此时,排队领救济的难民队伍中,一名小男孩被维持秩序的衙役提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名小男孩约莫五六岁模样,扎着冲天髻,身上衣衣服却是脏兮兮的,估计是被摔痛了,坐在地上嚎淘大哭。
萧淮不禁皱了皱眉,宋驰脸色微沉,向知县马德炳使了个眼色,后者急忙行上前,对着那名衙役喝斥道:“你为何打人?”
那名衙役委屈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