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韦璧,你醒醒!醒醒!”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呼唤,牵动心肠。韦璧全身一震,霍然睁开双眼。烛光下,一张熟悉的脸,渐渐清晰。
“快救白毛!救他!”他用尽浑身力气,放声喊道,嗓音嘶哑,不似人声。
绮雯怔怔半响,低声道:“他死了!”
“死了?” 韦璧胸口急促起伏,像是喘不过气来,只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忽觉嗓子眼一甜,呕出一口鲜血来。
※ ※ ※
春雨如绵,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夜。卫明珠晚上辗转反侧,睡得不好,还未到卯时就醒了,又提心吊胆地等了一日。乐歌是申末时分来的沉芳殿,掀帘就见卫明珠早就换好了宫婢衣裳,在殿中焦急地来回踱步。
“明珠,你到西华门后自有车接应,会将你送到孤霞渡口。张大人这里可安排好了?”乐歌放下纱帘,小心翼翼地问道。
卫明珠点头道:“依你的吩咐,三日前,我已让红儿带着信物,亲自送信至白府,崇白会去渡口与我会合。”
诸事妥当,如释重负,乐歌深深吸了口气,轻轻笑道:“明珠,今夜起你便自由了,从此天高海阔,与知心人相伴,可喜可贺!”笑意和煦又温暖,似春风吹散了长久笼聚在卫明珠心头的阴霾。她牢牢握住乐歌的手道:“你的再生之恩,我铭记在心!
“傻话!放心去吧,出了宫门,有多远就走多远。”周身似涌动起一股暖流,让卫明珠眼中酸涩。她抬眼看着乐歌,顷刻间热泪滚滚:“乐歌儿,内廷艰险,人情冷暖,你要小心啊!”
“放心吧,我理会的。”乐歌拍了拍明珠的手,又嘱咐道:“吴中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回去了。齐燕边境的秦州设郡不久,齐人燕人杂居,民风还算淳朴,有高山密林,湖泊众多,倒是个小隐的好地方。”
卫明珠一边听一边点头,欢喜之外却还带着深深的忧虑:“我这一去,沉芳殿这些宫婢们怎么办?红儿怎么办?还有你……皇上、姑母皆不是好糊弄的人。”
乐歌沉思片刻道:“天佑明珠,也是她们的造化,恰逢‘清明春祭’之期,她们都在各宫室帮忙,自然会少几分嫌疑。至于红儿我让她帮着初人做针线,也勉强能脱了干系。我是燕国公主,身系两国邦交,没人会对我怎么样。只是皇后突然不见了,她们职责所在,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卫明珠听罢,心头沉重,忍不住嘤嘤泣道:“那该如何是好,为我一己之私,竟害了那么多人!”
“往好处想想,皇后失踪,皇上和太后掩饰还来不及,又怎会大张旗鼓地惩罚宫婢?你不要多想了更不该犹豫了,为了张大人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赶紧走吧!”
卫明珠点头道:“好!我这就随你出去。”
乐歌与卫明珠一前一后离开沉芳殿。因乐歌每日都有黄昏散步的习惯,来往宫婢见了她,同往常一样施礼问安。卫明珠跟在她身后,很是紧张,只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不知走了多久,来到御河旁。金乌西坠,粼粼碧波映着夕阳,荡漾起涟漪璀璨。她二人都知道只消再走一刻,便可到西华门下。分别在即,乐歌哽咽道:“明珠,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她牢牢记得霍兰的嘱咐:不要相送,免得惹人怀疑。
“好!”日日夜夜盼着出去,可临到眼前,卫明珠突然踌躇起来。离别的惆怅和伤感充溢心头,她依依不舍地看着乐歌道:“还是这句,万事小心!我会时时为你祈福,事事顺遂。”
乐歌轻轻点了点头。卫明珠远望内廷的绵延殿宇,又信手拂过道旁的垂柳,神情淡远:“两年了,我嫁来这里两年了……这强加于我的皇后名位,一直让我透不过气来。眼下,总算是要解脱了!”她眸中含泪,抬首道:“幸运的是让我认识了你,不是姊妹,尤胜姊妹。乐歌儿,就算我走到天涯海角,都不会忘了你,你是我这辈子最信赖的朋友!”
乐歌上前一步,紧紧揽着卫明珠,泪水肆无忌惮地涌出眼眶。
“女子一生,所系惟夫君一人。能嫁个真心对自己好、值得依靠的男子,便是天大的幸运。乐歌儿,皇上对你是真的好!”卫明珠依在乐歌肩头,轻声道:“自从许奇说我有大贵之命后,家里人都将希望寄托在我与表兄的婚事上。那时,我虽未见过表兄一面,可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总会有许多人来告诉我。以他的性情,能这样对你,实属难得。旁观者清,他每次只要见到你,眼神都会变得很温柔,连说话的语气都会不自觉地软下几分……他的心很大很大,除了天下,也有你!”
乐歌料不到明珠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心头起伏,怔怔难言。
“记得还是你同我说过,男子的性情不同,所作所为也不相同。以你的身份,能在内廷安稳无虞,有时候仔细想想,其实皇上做的并不比白大人少……”
“你,你瞎说什么?”乐歌听她竟然提到了白子安,刹那间脸色都变了。
卫明珠抚着乐歌的肩头笑道:“我并不傻,白子安甘冒奇险为我和崇白隐瞒,总不见得是为了我。当断不断,必受其乱,白子安是难得的好人,你也莫要害了他……好好待表兄,居上位者,权柄在握,表面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危机四伏,片刻不得心安。表兄心里的压抑和为难,不能对人言,只能装作若无其事,你是他最看重的人,应该能体味一二。”
明珠见乐歌双目紧紧盯着自己,眉头微蹙,便笑了:“你看我,罗罗嗦嗦地说了这许多。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乐歌儿!珍重。”卫明珠匆匆离去,走了几步,又转身回首。她双眼明亮,粲然一笑。如满园花开,遍地彤霞丹云,又若春风拂柳,生意盎然,集敛了天底下所有的美丽。
这样的美丽,乐歌穷其一生,都无法忘却。
※※※
回到昭阳馆后,只听风吹檐下铁马叮叮咚咚地响,让乐歌更加心烦意乱。她欲写字静心,可才坐下来,又忍不住立起看向铜漏:霍兰约定之时是酉时三刻,不知此时明珠上车没有?
吴初人在偏阁停了针线,听说乐歌回来了,立刻奉来新茶。乐歌看了她一眼,问道:“皇后宫中的小红呢?”
因茶有些烫,吴初人一边吹凉,一边说:“绣活做好了,就打发她回去了。”
“哦!”乐歌点了点头,重又坐下写字。
吴初人从旁为她研墨,轻轻笑道:“小红这丫头,心眼儿活泛,人也灵巧。双面绣极难的,她之前从未上过手,几个时辰下来,倒也绣得似模似样了。”
“那也是你这个师父教的好!”乐歌笑道。
“昭仪笑话我了。”吴初人轻轻一叹,一边搁墨汲水。“只可惜……那丫头想得太多,过犹不及,老惦记着那些不该惦记的。”
“这话怎讲?”乐歌抬起头来。
吴初人笑笑,清了清嗓子,哼起一首小调。她从不知道原来吴初人也有一把好歌喉!音韵熟悉,她能一字不差地背出词来:知我者为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这首曲子内廷宫婢们人人都会哼上一两句,她也听小红唱过,卫明珠曾说: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只霍然立起,搁臂移动,笔尖划过洁白的宣纸,墨汁蜿蜒流下。
说话间,昭阳馆借给少府为“清明春祭”帮忙的宫婢们陆陆续续地回来了。三五个相伴而入,说说笑笑,很是热闹:
“这天底下还真有不怕死的人呢,与男子私逃,我连想都没想过!”一人道。
另一人接口道:“也算她倒霉,哪里知道光禄勋尚小侯爷,新官上任三把火,今日在西华门演练护军呢,正巧被逮了个正着!”
“几千人的护军拥上去,插翅也难逃啊!”
“双双被抓,刚好做一对同命鸳鸯。”
她们七嘴八舌说得正起劲,突然见馆门大开,平素温柔文雅的昭仪娘娘疾步走了出来,浑身发颤地指着她们问:“你们在说什么?”
乐歌眸色晦暗,声音透着令人惊悸的寒意,众人皆惊慌的低下头去。其中有一人还算胆大,支吾道:“……昭仪不知啊!眼下内廷都传遍了,不知是哪宫小婢,胆大……包天,竟,竟与男子私逃。在西华门下被尚大人麾下的几千护军逮了个正着。”
一字一句犹如利刃,割得乐歌心头巨痛,她想都未想,立刻狂奔出去。
吴初人大喊一声:“昭仪!”连忙追了出去。
不是的!不是的!奔跑中,乐歌在心里一遍一遍安慰自己:就算被抓也是明珠一人,张丘等在孤霞渡口,怎会双双被缚于西华门下?不是的!
穿过长长的永巷,平日只须半刻,今日她还是用跑的,却像有一生那么漫长。昭阳馆经西华门的必经之路,有几十级的台阶,她心急如焚,未留神脚下,一个踉跄重重摔倒在地,挣扎着爬起来,抬首见阶上立着一人。
那人昂然而立,风姿秀美,风灯下,袍袖迎风作舞。神情从容,笑意闲雅,好像在等候佳人赴月下之约。
作者有话要说:①昆弥:古代昆明的称谓。
②叶榆:古县名。本西南夷地,西汉元封二年(公元前109年)置县。治所在今云南大理北。
——————————这是不好意思和很纠结的分割线——————————
我因家中有事和临到结局整理思路,所以更新很慢,大家见谅!
不过平心而论,章节内容还是不少的!
亲爱的祯心对不起,俺把你写死了!
亲爱的小霸王也对不起,我把你写残了!
很快就要完结了,我又陷入完结综合症……(症状:不想写,只想拖!)
93
93、此身良苦 。。。
民间第一祭日——寒食节来临之即,滇南叛乱的消息传来,朝野震惊,皇帝立即召对各级臣工于广弘殿。
自英宗皇帝薨逝,齐国在边境与燕国对仗,皆是小打小闹。如今突然听说滇南生乱,窝里作反,这些平素过惯了安稳太平日子的大臣们皆神色惶惶,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目瞪口呆。
邢度舟越众而出,率先责己:“此番突变,臣始料不及,深愧领尚书之职。”说着便要请辞,皇帝知他虚词作态,心中厌恶至极,嘴上反道:“滇南之乱,若无邢侯领北军平叛,岂有胜算!”
邢度舟实想探探新军虚实,便提议道:“滇南之乱,无须倾举国之兵。兵家有云:后方为本,依老夫看,但求后防稳固,平叛只须离营新军即可。一方面可检验新军实力,另一方面也能防燕国趁机偷袭。”
大将军田咫因楼望出仕,已沦为朝中可有可无的角色,早就心中不平,如今也幸灾乐祸地附和道:“邢侯设想周到啊!北军不可轻动,若此时燕国来袭,那我大齐岂非两处皆失,不妥啊不妥!”
因御史大夫卫琮业病重,廷尉卫琮喜便带头提出疑议:“滇南连着贵陇,地险人众,民风彪悍。新军从未经过战事,如何能应对虎狼之师?老夫以为,兵戎大事,非同儿戏,当谨慎为好。”
卫琮喜这一番话,引来诸多共鸣,朝堂气氛骤然紧张。皇帝只听殿内顿时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他不说话,只看了楼望一眼。
楼望心领神会,出来请命:“邢侯、大将军所言甚是,廷尉的忧虑也在情理之中。老臣得皇上信任,训练新军已有数月,正是检验之时。就大局论,北军精锐乃国之根本,非必要时不可轻动;就兵法论,出新出奇,乃致胜不二法则。老臣斗胆请命,亲率新军入滇南平叛,若有差池,提头来见!”他白发须眉,当中而立,又声如洪钟,响彻殿宇。一时震得满朝肃然,谁都不敢出言反驳。
只有卫琮喜仍不死心,继续说道:“听说楼老将军有疥疮之疾,到时候旧疾复发,只怕自顾不暇,还能上阵杀敌?”
楼望不会忘记,皇帝早就暗示过他:新军实力,藏拙为好。所以平叛滇南之战,谁当主帅,他早有想法。他见卫琮喜提起自身旧疾,正中下怀,便道:“廷尉久历朝政,果然设想周到。老夫一心想平叛杀敌,倒忘了自身有疾。既如此,老夫举荐一人!”
皇帝明知故问:“何人?”
“白子安。”楼望瞥了白子安一眼,上前一步道:“白子安少入军营,身历百战,新军之中,人望颇高,敦实厚重,善于用兵。自古良将难得,率领新军平叛,非他莫属。”
邢度舟本以为楼望会推荐出个什么人来,一听是白子安,实在想笑,偏又不能笑出声来,忙连声附和道:“楼将军提议甚好,臣附议!”
田咫忙跟着也道:“臣也附议!”
皇帝见目的达到,心中甚喜,他眼见卫琮喜又要出声反对,连忙下令道:“既是楼将军、邢侯、大将军三人举荐,可见白子安众望所归。传朕旨意:殿上即封白子安为平南大将军,立刻率兵入滇南,讨伐逆贼!”
在众人将信将疑的目光注视下,白子安出列,朝皇帝深深一躬,慨然挺胸道:“臣遵旨!”
洪德四年春,丙癸日,宜行军。
征南大将军白子安率领新军五万从陈留郡渡大河,十日后到达黔州郡,三日内翻陇山,过洪泽,攻克叶榆,立下营寨,直逼昆弥。
※ ※ ※
因准备“清明春祭”,内廷灵安庙除了乐坊伶人外,少有人去。
申时,乐歌匆匆赶到,便见大殿之上,霍兰红裳如火,正在跳一种奇怪的祭舞。他起手连绵,姿态如仙,每迈一步,缓慢至极。分明是舒缓沉郁的舞蹈,偏让他跳出一种明媚潇洒的味道。她不欲废话,直奔到他面前,恨声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霍兰停下舞蹈,挽起袖子,深深看了乐歌一眼,道:“我做了什么?”须臾,他上前一步,低头贴在她耳边低语:“妹妹辛苦,既要侍奉君王,又要挑拨驸马。身为兄长,我总不能袖手旁观吧!皇后卫氏,乃妹妹大敌也!设计除之,是我应该做的,妹妹你不必谢我!”
乐歌怒不可遏,泪水盈眶,指着他颤声道:“明珠、张丘和你有什么仇?你要这样害他们!”她扑上去,揪住霍兰衣襟,厉喝道:“对你有何好处?你说!”
霍兰张开双臂,姿态闲雅,仿佛迎她入怀,轻轻笑道:“妹妹敌我不分,只怕早就忘记入宫的初衷了吧?你糊涂我可不糊涂!卫氏是你我大敌,是我们不共戴天的仇人!她卫氏个个淫贱,活该有此报!皇帝头戴绿帽,还有口难言!想来,真是大快人心啊!”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语调起伏犹如歌唱,乐歌听来只觉浑身冰凉,双手渐渐发软,再也抓不牢他的衣襟:“我们的仇人是太后,是邢家,是……明珠、张丘何其无辜!他们出宫远走,你已达到目的,为何还要赶尽杀绝?你好狠毒!”
霍兰冷哼一声,用力一挣,乐歌没有站稳,脚下发软摔倒在地。她抬起头来,只见他神色冷淡,嗤笑道:“出走和被废天壤之别!皇后出走,太后、皇帝只会粉饰太平,对外称皇后病殁,我要的可不是这样的结果!几千护军,亲眼目睹,眼下内廷都传遍了,就算要杀人灭口,能杀几千护军、内廷所有内人宫婢吗?呵呵……事到如今,卫明珠除了被废、赐死,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内殿常例佛事一毕,灯火渐次熄灭。殿外一片昏黑,只余檐下十盏风灯,摇曳出一些光亮来。春季尤寒,这清净佛殿,又似乎比别的地方更冷些。偌大广场,中间空空荡荡无一物,萧瑟的令人恐惧。
不必他再说什么,乐歌都已明了。她咬住唇,胸口阵阵抽痛:“你筹谋良久,利用我对你的信任设计陷害明珠……还有那个小红!你收买了小红!”
“妹妹心思缜密,遇事想得深,想得透。”霍兰用手缓缓抚过脸颊上的伤痕,似笑非笑道:“若不是我有所牺牲,这协助皇后私逃的大事,你岂肯放心交给我?至于沉芳殿那荡妇……还须我收买她?”
她错了,错信了他!她怎么能将如此大事托付给这样一个小人!
乐歌站起来,身子微微发抖,睁大双眼看着他,想将他看个透彻。突然一个念头冒上来,让她心里发怵:“你究竟是谁?所图何事?”
“我是谁?”霍兰玻鹧劾矗锲溉焕淞讼氯ィ骸澳阋晕跫一故枪笞甯呙牛课业锰嵝涯悖酢⒗至郊业母还螅缫咽枪垩淘啤B页荚糇樱廊私员苤患埃阋晕宜己问拢俊�
“就算你是王家之子,也是见不得人的私生子!你要的只是荣华富贵,又何必要伤害无辜?”
乐歌这句话正戳中霍兰痛处,他双目赤红,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乐歌吃痛,不住喘息,可还是咬牙忍耐下来。片刻,腕上的力道,突然松了,他斜睨着她,又恢复先前那副散漫之态:“我若是你,与其费尽唇舌来与我纠缠,还不如去求求皇帝,看看他能否怜香惜玉,饶卫明珠一死……不过妻子偷人,与奸夫私逃这样的事,鄙夫粗人尚不能忍,不知他九五至尊,一国之主,胸襟可宽?气量可大?哈哈哈!”他昂起头,纵声大笑,入耳声声刺心。
“你如今得太后宠爱,已是内廷红人。人人都争抢着来巴结你,你已是人上人了,王家对你并无深恩,为什么你还要执着报仇?诸天神佛在此,你手段卑劣,陷害无辜,也不怕遭报应?!”风灯下,殿前四大金刚佛像,舒食指,承轮腰,各握法器,双目圆睁,“怒视”着他二人。
霍兰偏过脸,盯着乐歌,冷冷道:“报应……哼!该得报应的是邢家、是卫氏,是你那高高在上的情郎!”
“你……”不知哪一句话陡然刺痛了她,她当即苍白了脸色。
“为了王家?笑话!我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娘,为我这二十多年所受的苦!”霍兰阖目而笑,双唇毫无血色,风灯下面庞昏暗而模糊:“大庆元年,上元佳节,王安世与我娘相遇。他们花前月下,互定盟誓,算得上是才子佳人一段佳话。可仅仅半年,一切都变了。那些所谓的贵族公子,‘多情种子’,在没有得到你的时候,会像狗一样,只为钻到你裙下来。可一旦得手,你不再新鲜有趣,他便视你如草芥。
“半年温存对他王安世来说,只不过是生命中的一场艳遇,可对我娘来讲,却是终生的枷锁。后来王安世得裙带之故,平步青云,从小小郎官摇身一变成为赫赫朝堂的国舅爷,而我娘却因被弃生子,无法容身于乐坊之中,被迫带着我浪迹天涯。诸天神佛,那时又在哪里?!”
他灼灼盯着她,猛地拉开衣襟,露出雄壮的胸膛来。仔细看来,上面布满了深深浅浅的旧伤痕,阡陌纵横,长则尺许,短则寸余:“从雍州到蜀州、再到琅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