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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北十月的天气,早晚已经很冷爷孙俩本就衣衫单薄,来时连件儿厚点的棉衣都没来得及收拾,身上还是春天来时穿着的夹袄。
俩人在外面冻得直跺脚
喜儿也没想到自己在高石庄的第一天,会以这种方式开始。
看着白雾弥漫下的黄土地,金黄的麦田一望无垠,土坝上高大的泡桐树,一排排,像士兵站岗。
树叶已开始泛黄,土坝上落了厚厚一层叶子。
高大笔挺的树枝上露出大小不一的鸟巢,安静的很,估计鸟儿也都飞去南方过冬去了。
满眼竟然找不出一点儿除了灰、黄以外,其它的颜色。
咦屋子旁边竟然还有一丛绿竹,喜儿眼前一亮。
竹子缝隙后面,露出半截衣衫。
“是谁呀?为什么站在那里?”
摸摸索索许久,才见一个穿黑色衣衫的小男孩,从竹丛后面走出来,抿着冻得乌青的嘴唇。
这小男孩,警惕地像一头随时会攻击的小豹子。
田爷爷也不认识:“你是谁家的?在这儿干什么呀?”
喜儿家处在村子的村子的边缘,只有农忙,大家会从这里经过去坝子东边的田地干活。
而且这附近也没有住任何村民。
仨人正大眼瞪小眼,总算有人来了。
“小逸,你借到火了吗?咦您住这儿啊?”
一个带眼镜的中年男人从竹丛后绕过来,揉了揉小男孩儿的头,再看看喜儿爷孙俩及身后浓烟滚滚的房子。
喜儿转头看看田爷爷。
“你们是新搬来的吗?”“你们家这是着火了吗?”
田老爷子和眼镜儿男同时发问。
“呵呵,是啊!儿子张逸。”说完还把他往前推了一把,不过小家伙很有倔性,扭了扭身子挣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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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鬼娘子()
“我叫张青,昨天晚上刚到这儿,早上让他来问邻居借个火,可你们这是?”听他们说话的口音,也像是bj人。
喜儿觉着他就像前世的理工男,他跟父亲的学生感觉差不多,不过更具有这个年代人独有的文化气质。
“哦,这是我孙女儿喜儿,我姓田,你们可能要稍微等会。”说完,不好意思抹了把脸,黑印子又多了几道。
喜儿捂着嘴笑:“我爷爷早上烧水,差点儿把厨房烧了,里面现在进不去人。”
两家人,就这样蹲在竹丛边儿上聊开了。
张青一家人和田家的境况大同小异,他本身是一名机械工程师,遭人陷害被下放到这里。
理工男一般都是生活小白,再加上一个不到十岁的儿子,喜儿可以想象,他们未来的日子会多精彩。
而且他们现在,甚至连牛棚都没得住。
村里将他们安排暂住在,以前堆放饲料的茅草房里,这大冬天的,四面漏风。
看小豹子不停地打喷嚏,就能想象昨晚过的有多糟糕。
喜儿问到小孩的母亲,他只低声说了句“不知道。”,就抿着嘴巴不再言语。
这种时期,下放都是一大家子,他估计也能想象母亲的日子不好过。
看他紧紧抿着的嘴唇和警惕的神情,可以想象,这段飞来横祸对他性格的塑造,会有多大影响。
喜儿也不懂怎么安慰,想着还是待会儿回屋给他熬一碗浓姜水。
他老爸估计对照顾小孩没啥经验,再这样冻下去,肯定会重感冒。
这里医疗条件太差,而且严重缺乏医药用品!
当时舍友描述让喜儿印象最深的,就是“疟疾”。
这里人生病,大家都只能硬抗,最后因此而丢掉性命的人,不在少数。
所以,最好不要生病,或者有苗头,就立马扼杀在病毒的摇篮里。
田爷爷和张青相谈甚欢,估计这里也很难找到一个有共同语言的人,和一群大老粗也聊不到一块儿。
政治不能讲,聊文化,这里人大字不识一个;聊田里庄稼,田爷爷连麦苗和韭菜都没认清楚,话不投机半句多。
这段时间田爷爷估计也憋坏了。
“张叔叔,咱们先进屋吧,外面太冷。”喜儿见屋里的烟散得差不多,赶紧招呼大家。
田爷爷这时候,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说话解闷的人,拉着张青坐下,有太多的问题想问。
他们来的晚,对外面的时局还比较了解。
在这个封闭的高石庄,别说是收音机,就是找张张报都不容易。
再加上田家的特殊身份,行动自由都受到限制,更别说其它的。
喜儿挽起袖口,进到灶房,彻底傻眼。
这灶台咋没有烟囱啊?
难怪爷爷能弄出这么大阵仗!
到后面,喜儿才晓得这里人的愚昧思想,他们觉得烟囱会把热量都带走,为了省柴,都没有烟囱。
没有烟囱,锅底受热不均匀,做饭就很容易夹生,更别谈一屋子呛人的浓烟。
没文化,真可怕呀!
不管怎样,硬着头皮也要把水烧出来啊。
这冰天冻地,洗冷水脸着实需要勇气。
但大冬天喝冰水,更需要强大的身体素质啊!
张逸神情淡淡,见大人聊得火热,就跟喜儿到了灶房。
见她愣在那里,也不说话,揭开锅盖,就准备往锅里舀水。
结果一到水缸边,张逸也愣住了!
厚厚的一层冰,得先把冰砸开才能舀到水。
喜儿回过神,从灶台上拿了把菜刀,就开始凿冰。
然后一个点火,一个舀水,配合的还算默契。
不懂是原主对这事儿,本身就已经轻车驾熟;还是喜儿适应好,很顺利将火点燃。
但厨房依旧呛人,只不过比刚才稍微好些,至少外屋还能待人。
“这灶房必须要整个烟囱,不然这到了夏天要怎么熬啊?”喜儿想着,没想嘴巴直接嘀咕出来了。
“我爸应该会做烟囱。”原本一声不响的张逸,突然来一句。
“真的?”喜儿眼睛原本就很灵动,再被烟熏一熏,更是“一双瞳人剪秋水”。
“嗯。”小豹子竟然也会害羞?呵呵。
“你也觉得不科学对吧?”喜儿总算找到一点话题,不然两个人一言不发的待着,也挺难受的。
再者,前世的喜儿本身还是个话唠,因为是独生女,所以非常不喜欢一个人待着。
一到大学,一帮舍友每天叽里呱啦,天南海北的瞎侃。
小豹子依旧保持沉默是金,人却开始围着灶房转悠开了。
难道又一个理工男?
“咱们可以将这里打通,然后装个烟囱通到外面。还可以在里面再加个锅,这样一个烧水,一个煮饭既节省时间,还节省柴火,你觉得呢?”喜儿不管对方咋想,噼里啪啦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烟囱不能从这里打,要是北风的时候,烟会倒灌。”小豹子回答的很严肃。
一直到现在,小豹子依旧处于警惕的状态,两个小拳头还紧握着。
不过难得,说了今天最长的一句话。
“嗯嗯,你说的有道理,可是这房子也不是咱们的,能改吗?”喜儿想到这里,叹了口气。
外面聊得热闹,里面的氛围也算和谐。
张家父子后面,直接在喜儿家洗了脸,装了两壶热水,省得回家还要折腾。
张逸将改烟囱的想法跟父亲说了一下,得到田爷爷和张青的大力支持。
立马热火朝天的商讨,这里怎么改,那里怎么弄。
外面传来一连串地钟声。
除了田爷爷,大家都有点儿懵。
“赶紧回去锁上门,生产大队召集集合。”田爷爷将粗瓷碗一放,起身开始收拾。
看来已经形成了本能。
“收拾什么?”张青还是不明所以。
“召集一般都是要干活,你穿上下地干活的衣服。”田老爷子换了件补丁更多的外衫,还在腰间捆了跟麻绳,带上一顶破帽子。
这活脱脱一农民老爷子的形象啊。
“我们来这的时候,就这一身衣服,直接走吧。”张青摊手,苦笑。
张逸赶紧将碗里的姜水,三两口喝掉,辣的直吐舌头,不过脸色看起来红润了些。
四人连门都不用锁,快步赶往集合场地。
一家是牛棚子,一家是茅草房子。
没得锁,也没啥好锁的,所有家当全在身上,也不过几件破衣裳。
两家人都住在村子的边界,所以回村还要走一段磕磕绊绊的土路。
越走进村子,人也越多,怎么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怪的,然后三三两两交头接耳。
喜儿扭头问爷爷。
“她们说你是鬼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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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高婉婉()
小豹子说的很突然,张青都没反应过来,直接给了他几颗爆栗子。
田老爷子和喜儿都变了脸色。
一个是愤怒,一个是惊讶。
“这帮愚昧的村民,我没找他们算账,他们竟然编排起喜儿的不是。”田爷爷气的额头青筋直爆,恨不得冲上去剜掉他们的眼珠子。
被喜儿紧紧拽住。
“爷爷,别生气,跟他们一般见识也没用的。被狗咬了总不能再咬回来吧?”
尤其是最后一句,说的很大声。
当即,很多人都变了脸色。
但大家都没有指名道姓,所以,也不好接口。
只是狠狠剜了她一眼,扭身快步走了。
“噗嗤”不仅田老爷子气儿笑了,小豹子的神情竟然也有些变化。
看来,这小豹子不板着脸的时候,也是小帅哥一枚啊。
“很好笑么?”喜儿扭头看他,小眼睛一瞪,圆溜溜的,然后忽闪忽闪两下。
嘿嘿,又害羞了,这小豹子真好玩,喜儿闷笑。
(猫儿:话说,你一个二十来岁的成年人,调戏人家十岁小男孩儿,好意思么?)
(喜儿:不是你安排的么?我只是跟着剧本走好不好?恶趣味的是你吧!)
(猫儿:呃,我滚去码字去了)
等喜儿一行人走到麦场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到了。
等他们走近,原本聊得热闹的人,立马闭嘴不言,眼里满是鄙夷和嫌弃。
人群自动给让出一条道来,深怕被沾染上传染病似的。
喜儿拉着爷爷,也不管其它人的眼光,随便找了个位置站好。
张家父子更没什么顾忌,昨晚听村民讲喜儿死后婚配的事情,只觉得这里的人,愚昧的可怕。
村里每天的生活,都是重复重复再重复,非常枯燥。
没有任何娱乐项目,天黑就睡觉。
所以,哪家发生点鸡毛大小的事儿,都会成为村民茶余饭后的谈资。
喜儿一家原本就跟村里人格格不入,更何况还是犯过错误的人,当时来的时候就引起了相当大的轰动。
他们非常看不惯喜儿干净,白嫩,文静的小姑娘模样,对比自家的孩子,心里更加不平衡。
赤贫农的身份才是值得骄傲的,你一蹲牛棚的,凭啥这娇气啊?
农村人的眼界,就那巴掌大一块儿地。
犯过错误的人,而且还是这等身份,能活着就已经很不错。
一醒就应该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干活,才是正道。
哪能天天打扮的跟个招财童子似的。
原本大声喧闹的环境,突然一下安静,连生产队队长高蛮子都有几分不适应。
“嗯嗯”清了清嗓子。
“今天召集大家来,主要为入冬做准备,村子里有些房子需要休憩。”高蛮子宣布完事情,就走下人群。
“爷爷,咱去么?”喜儿问道。
“不想去都不行,只要是生产队的事情,全部都要参加,还公分减半。”田老爷子低声答道。
生产队的公分和年底分粮挂钩,所以每个人对公分都非常看重。
果然,还没等喜儿说话,高蛮子已经走过来了。
“明天田老爷子和张青一起,小孩子可去可不去。”
喜儿撇撇嘴,没说话。
高蛮子长得黑黑瘦瘦,一说话口臭熏得人受不了,跟旱厕的味道差不多。
但因为他的身份,大家又不敢嫌弃,他在上面说的口沫横飞,下面的人只能忍着。
宣布完事情,大家就解散了。
喜儿一行人没和村名有任何交流,自顾自的回家了。
张青原本就不善言辞,更不懂和人寒暄,搓搓手跟着喜儿爷孙走了。
喜儿恶作剧的想,小豹子会不会打入农村的孩子队伍?
一张扑克脸,浑身上下干净利落,再看看同村的孩子,拖着老长的鼻涕虫玩儿泥巴。
他们玩儿在一起的画面,感觉非常不真实。
回头一看,果然。
冷冷的一眼,就已经村里小孩儿的热情,冻在冰河里。
快走两步,跟上喜儿。
张青和田老爷子一路都在商量,如何找生产队协调,改烟囱和重新安排房子。
大冬天,住在草棚里,越往后越冷。
晚上零下十几度,不冻成冰棍才怪。
“哟,这不是我哥哥的小新娘吗?”
喜儿和张逸正听得津津有味,陡然被人挡住了去路。
而且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欠扁呢?
喜儿抬头看去,一个长得圆滚滚的姑娘,穿着花棉袄,绿裤子正插着腰,挑衅的看着自己。
小豹子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后退三步。
她这一身廉价的香味儿实在熏得人难受,喜儿抽了抽小鼻子。
随即淡定的瞅着眼前做幺儿的人,像看戏一样。
高婉婉被她清亮的眼神儿看得心里发慌,不由拔高声调,指着喜儿尖声道:
“你死后入了我们高家的门,活着也应该是我高家的人才对呀!大清早不去伺候公婆,跟这个小屁孩倒亲亲我我的,不守妇道!”
原本站着看戏的张逸,见矛头指向自己,刚松开的小拳头再次握紧。
瞪着一双豹眼,这气势跟当初小钢炮拿刀砍人差不多。
“你瞪什么瞪?一臭劳改犯,还敢瞪我?小心我爹找人把你眼珠子剜出来,哼”
喜儿觉得这人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啊?
怎么逮着人就咬,怎么长到这么大,没被人闷棍打死啊?
“高婉婉,你父亲虽然是村长,但也不能一手遮天,这世间还有王法的。”田老爷子一开始还忍着,不想跟这小孩子一般见识。
但听这话越来越过分了,什么生是他们高家人?公婆都出来了
喜儿不过一个八岁的孩子,又不是他家的童养媳!
“爷爷,听她这话,她们家应该是从来都不读毛主席语录的,破四旧你懂吗?不懂回去问你爹去,别搞不好被砍脑袋了,还稀里糊涂的。”
喜儿走到爷爷身边,拉着他的手,示意他别生气。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高婉婉说的。
“你你,你别嚣张,在高家庄的地盘,你小心点儿。”
高婉婉的确没读过毛主席语录,大字不识一个的人,哪懂什么叫“破四旧”啊!
但没少听爹爹讲,这本语录是必须要会背的,不然会惹大麻烦。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六章 白珠子()
她也心虚了,要是刚才的话真涉及到“破四旧”,给家里惹来麻烦,估计会被爹爹打死。
虚张声势了一番,拽了一把身后,始终低着头的女孩子,灰溜溜走了。
张逸,对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
(喜儿pk高婉婉,第一局完胜!)
(喜儿:这小豹子,貌似是个心机男啊?)
(猫儿:没点儿心机,怎么护得住你这只傻白甜啊!)
(喜儿噘着嘴:还不是你安排的,咋就不能把我写成白富美啊?)
(猫儿鄙视:还白富美呢!我看你是想被割尾巴吧?)
田老爷子气得胡子乱翘,喜儿安抚好一阵,直到转移话题才让他好受些。
高石庄由高庄,石庄及苗庄三块宅基地构成。
淮北的平原上栽有很多树,一片树林一个姓氏,高石庄三块地离的很近,但又相对独立。
咱们现在住在高石庄的边界处,村长叫高文生,大儿子已经病逝,昨天刚下葬,喜儿就是被他连累的。
田老爷子一提起他们家,就忍不住咬牙切齿。
高婉婉是村长的二闺女,他们家还有一个小儿子叫高力,生得人高马大,性格更是跋扈,以后见他最好绕道走。
所处的生产队,是高庄生产队,队长是高蛮子,做人还算公道,就是爱贪小便宜。
一路上,听着田老爷子介绍,大家伙儿也对这个地方有了新的认识。
顺道,爷孙俩去参观了张家的新居,越看越心酸
四面透风还是好的,碰到雨天。
外面大雨,里面小雨,再灌点儿西北风,那滋味绝对酸爽。
灶台是两块石头,架个豁了口的锅,甚至连张高粱杆扎的床都没有。
村里就给了两捆麦秸,更别说被子,昨晚估计就直接睡在麦秸堆里。
想必这也是得到上面特殊照顾,才能享受到的待遇。
这年头,也没谁能大方的匀床棉被,给“蹲牛棚”的人用。
就是普通农户家,能有床棉花做的被子,已属不易。
田老爷子看过之后,摇摇头,这简直不是人住的地方。
“你们赶紧把东西收拾一下,抱到我们那屋去吧,至少还能遮风挡雨。”
张青也没推辞,昨晚的确不好受,两个人冻得一宿没睡。
两父子一人拎个小包袱就能走,张逸捏得青紫的拳头,也终于松开了。
这孩子,戒备心太重,喜儿暗自评价。
喜儿回家,盘点了一下家里的粮食,一小袋儿红芋干(不到半斤),半袋子的红芋粉,还有半袋不知名的杂粮面。
这里的主食就是红芋,面粉是非常金贵的,家里肯定没有。
就是普通人家一年也吃不上几回。
喜儿蒸了几块儿红芋,再用红芋粉打了点糊糊,就是今天的早餐。
家里总共就两只碗,只能让两个孩子先吃完,张青和田老爷子才吃。
就这么点儿粮食,四个人能撑几天啊?
这日子,过得太艰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