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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佑揭破谜底,忍不住放声大笑,心想这赫赫少林寺罗汉堂,原来不过是几尊假人而已。
但,他却又不能不佩服那设计制造“罗汉副堂”的巧匠,试看那些假人个个出手至为准确,其设想之密,制作之精,常人是万难做得到的。
笑声甫落,迎面“哗”地一声响,露出一扇门户,一缕刺眼的亮光,透射进来,门外一排立着慧空禅师和那两个把守“罗汉堂”的僧人。
那把守的僧人向屋里张望了一眼,脸色立即大变,回顾了慧空禅师一眼,便大步走了进来。
他纯熟地伸手在两个机器人头后按了一下,两个假人“呼”地缩进壁中,那僧人却用一双怨毒的眼光,瞪了秦佑一眼,转身退出屋外。
秦佑也泰然步出石屋,含笑向慧空样师一拱手,道:“幸不辱命,尚未伤在那些假人掌下……”
慧空掸师没等他说完,断然打断他的话,喝道:“施主虽侥幸通过副堂,尚有正堂未能通过,似乎还不到逞强卖弄的时候。”
秦佑耸耸肩头,道:“好吧,我就跟你再去见识见识正堂。不过,我可要把话说在前面,如若再是假人,却恕我没有兴趣再闹着玩了。”慧空件师恼怒之色, 溢然无遗,冷哼一声,说道:“贫僧乃佛门弟子,无意逞口舌之能,小施主年纪轻轻,最好也要持重一些。”
秦佑道:“你们说过,罗汉堂正堂,是可以用兵刃的,我得去把剑取回来……。”
慧空禅师道:“不必了,那柄剑,已由贵友飞云山庄陶少庄主取去,现在正堂等候。”
秦佑喜道:“啊!陶大哥也进来啦,那再好不过了。”
慧空禅师率领十余僧人,簇拥着秦佑,转过石屋,就见一丛火炬,环绕在一处拱门之前,火光中。陶羽捧着短剑,辛弟负着包裹,正在那里焦急地张望着。
陶羽见秦佑无恙而来,似乎松了一口气,叫道:“秦兄弟,你没事吗?”
秦佑笑道:“我不是好好地么?你们怎么也赶进寺里来呢?”
陶羽道:“我和辛弟追到寺门,门已闭了,叫开门来,他们又说你进了十八罗汉堂,只好取了你的剑,先来此地等你。”
秦佑道:“大哥,索性等我通过了罗汉堂正堂以后,再找明空和尚讲话去。”
慧空禅师冷笑一声,道:“小施主豪兴不小,堂中弟子,业已恭候多时了。”
秦佑接过短剑,和陶羽携手踏进拱门,扬目一望,不觉一怔。
原来这拱门便是“罗汉堂正堂‘的大门,门内并无房屋,只是个露天的大圆场。此时场边火炬通明,场中黑压压排列着百余名黄衣僧人,个个手捧长剑,肃容静立,显然是布成了一个严密的阵势。
百余僧人,鸦雀无声,场中一片寂静,只闻一片低沉而均匀的呼吸声响,仿佛这百余名僧人,巴合为一个人,非但秩序井然,连呼吸几乎都一致了。
秦佑虽正当得意之际,这见这种阵势,心情也不由向下一沉,收敛了笑容。低声向阳羽道:“大哥,这是什么阵式啊?”
陶羽凝目向场中看了片刻,颔首道:“这就是少林派号称天下无敌的罗汉堂阵法了。”
秦佑又问:“果真很厉害么?书上有没有提到过?”
陶羽底“略为提过一点,此阵由一百零八名僧人合市而成,变化无穷,合力进退,也是达摩祖师留传在少林寺的七十二种绝艺中的一种……”
话未说完,慧空禅师已大声叫道:“请秦施主人阵赐教。”秦佑年纪虽轻,但他因刚闯过“罗汉到堂”,所以慧空禅师对他语气也就客气了许多。
陶羽忽然拉住他的手,低声道:“秦兄弟,你不能去……”
秦佑道:“为什么?我苦练一年的剑法,不是正好试试火候吗?”
陶羽道:“不,你的剑法虽然很好,但你不懂阵法的变化,剑术再高,也是没有用的。”
秦佑傲然笑道:“且试一试再说。大哥,你替我掠阵这时候,慧空禅师又第二次高声叫道:”请施主立即人阵赐教。“秦佑豪气干云,仰天一声大笑,短剑挥处,龙吟声起,光华暴射,神威慑人。
场中群僧,端然不动,对秦佑的挥剑扬威,视若无睹,一个个抱剑屹立,分毫不乱。
陶羽看见这种情形,知道这百余僧人,必是久经训练的寺中精锐,他们此刻越是能用静沉着,一旦阵法发动,越是不易撼动,心里更替秦佑着急。
但这时秦佑已经昂然举步,向阵中行去……
陶羽目中射出精光,心头百念飞转,不停地思索着“洗髓经补述”篇中,对“罗汉阵”的破解之法。可是,他尚未想出一个头绪,秦佑已笔直地闯进阵内。
列阵僧人忽地同喧一声佛号,百零八柄长剑一齐根举齐眉,剑上精芒一连闪动三次,接着群僧移步蠕动,正面十八名和尚。巧妙无比的前后一合,这威震武林的达摩遗学,已然发动起来。
“罗汉阵”又名“十八罗汉阵”,再分“拳阵”和“剑阵”两种,原是十八人为一组,称为“单阵”。阵法一动,十八名僧人彼迟此进,走马灯似地转动,分合之间,俱含无上玄机,威力大非十八人之力的相加可比,何况此时在一个单阵之外,又加五组“复阵”?场中僧人,恰合一百零八名阿罗汉之数,旋动起来,剑气层层,人影幢幢,任你功力再高,也决不可能同时跟百余高僧为敌。
是以,秦佑一脚踏人阵中,只觉一阵目眩,眼前但见人影穿梭,四面八方,无数长剑,几乎同时向自己利到,不禁骇然一震。
他意念才生,剑法已动,银虹一闪,绕身飞起一道雪亮的匹练,这一招,正是他荒岛上苦练成功的“达摩十二无上心法”中的第三招“天马行空”。
匹练过处,只听叮叮一串脆响,周围剑影,竟被他一招化解破去,但人们一攻即退,其中几人,露出惊诧之色。
秦佑初试神剑,想不到竟会这样得心应手,狂喜之下,仰天一声长啸,展动剑法,向阵中心便冲了过去。陶羽望见,不住地摇头,心村道:“秦兄弟一招遂心,已存轻敌之意,只怕不出百招,难免要落败了。”
他虽未学过剑术,但却早把一本“达摩洗髓经补述”娴熟于胸,不知不觉,已洞悉场中情势,看出秦佑的弱点所在。
事情果然不出他所料。
秦佑初人阵中,招招得手,恍如虎人羊群,四周剑影虽多,却没有一柄剑能递到他近身三尺以内。列阵的和尚却神情一派沉稳,倒把走空受阻之后,立刻移身换位,并不理会秦佑的剑法如何惊人,只把阵法一步步推动,紧紧围住敌人。
五十招以后,秦佑竟始终无法突破剑阵的包围,心里不免浮躁起来,不时厉声长啸,剑势陡地加快,威力系增了许多。
表面上看起来,“罗汉剑阵”已因秦佑凌厉的攻势,激烈的冲击,有些承受不住,大有随时被秦信破去的可能,但这情形看在陶羽眼中,却正好相反。
他一见泰佑发动快攻,勇猛冲击,一连四五次,都被借人沉着地挡了回去,便知快要不妙,回头望望辛弟,焦急地道:“怎么办?眼看他连一百招也支持不过了,怎么办呢?”
辛弟茫然看看阵中,又看看陶羽,不解地道:“不会吧?
秦公子正处在上风,一定能打败那些和尚……。“陶羽道:”你不懂,他真力已使到极峰,一衰便不可收拾,唉!可惜我没有一柄剑,要不然,也好去助他一臂……“
辛弟诧道:“陶公子,你从未练过武功,怎能进阵去呢?”
陶羽跌足道:“是啊!可是我如不去,秦兄弟怎么办?
……“才说到这里,蓦闻风声飒动,场中传来一阵促迫而沉重的脚步声。
因羽扬目望去,脸色顿时大变。
原来这时场中僧人已加快了历法的转动,但见身影交错飞驰,国声沙沙,整个阵势,就像飞轮般转起来。
而阵中的秦佑,已形势倒换,剑芒虽仍凌厉,但驻足自保,无力再作攻击。
显然,他已被困在“罗汉阵”中,时间一久,必败无疑。
慧空禅师在场边看见,眉掀意动,掩不住内心的喜悦,大袖拂动,钟楼一连三声钟鸣,那阵法陡地又快了数倍,除了僧袍在飞驰时发出的猎猎风响,几乎已分辨不出和尚的人影。
问羽二然低叫一声:“不好厂竟赤手空拳,飞步向阵中冲去。
辛弟失声大叫道:“陶公子。快停步……”忙也投步跟上。
陶羽方到阵边,陡见两名僧人飞身落在面前,两柄剑一左一右疾刺而至。
辛弟一声大喝,当胸一拳猛捣过去。他乃“无毛族”中著名武士,虽不识武林拳招,但自修习陶羽所授的内家打坐之法之后,内力极是充沛,这一拳劲势竟非同小可。
那和尚仓促间不及还手,被他拳风击得踉跄外冲几步,辛弟趋势国手夺来一柄长剑,递给陶羽道:“陶公子,你用这家伙吧!”
陶羽接剑在手,未及答语,四周阵式已合,顿时又有十余柄长剑疾速而到。
他心里反倒有些怯意,但如今情势已不容他再作犹疑,只得奋力一划,向剑组中为首一名僧人砍去。
陶羽不识招式,长剑劈出,本是随手而发,却不想那剑尖上内劲泉涌,带着“嘶嘶”轻啸。叮然一声,竟将那僧人手中长剑震飞。
那和尚乃是这一组“单阵”中的首脑,兵刃一去,急急斜纵开去,整个十八名僧人,立时失了依从,阵法也停顿了下来。
辛弟大喜叫道:“好,陶公子,再往里冲!”
陶羽一剑奏效,破去了一组“单阵”,连他自己也意料不到,听得辛弟欢呼,这才想起秦佑四周,尚有五组“单阵”紧紧围住飞旋,忙提气一声大喝,又向第二组“单阵”
为首僧人奔去。
这一刹那间,他已经体会到书上所载破阵之法,是以舍去阵中群僧,专取为首之僧人。
长剑挥出,那和尚手上一轻,低头一看,手中已只握着一把剑柄,第二组“单阵”顿又瘫痪下来。
六组单阵,已去其二,秦佑立感四周压力大减,乘机奋起余勇,短剑翻飞,叮叮连响,左侧三名和尚的长剑已被齐腰削断。
陶羽叫道:“秦兄弟,保存内力,正心宁志,注意你右侧那短须和尚。”
秦佑笑应一声,抱元守一,神志一静,浮躁之气立时尽去,未及三招,果然又将右边短须僧人的长剑震飞脱手。
“罗汉剑阵”,已显得凌乱不堪。
陶羽又叫道:“舍良宫,抢坤位,实攻右侧,虚迎左方……”
秦佑得同羽呼声指引,步步为营,不消片刻,便已冲开了严密的阵势,剩下的残阵,欲罢不能,却再也无法困住他了。
慧空大师听陶羽所述,竟全是“罗汉阵”虚弱所在,心头大震,袍袖一拂,厉叱道:“智字辈弟子撤阵暂退,慧字辈师兄弟重新结阵,使用血光大法……”
“血光大法,乃”罗汉阵“中最毒辣的杀着,一旦施展,布阵的人首须自断一碗,只攻不守,不死不休,乃是排着两败俱伤的打法。少林开寺以来,只使用过一次,就是三十年前,当飞云山庄庄主陶天林崛起武林,独闯少林寺时的一次。
当时的少林掌门方丈若意大师,也曾有下罗汉阵,与陶天林激战三日三夜,不能取胜,一怒之下,使出“血光大法”。那一战,少林“若”字辈高手,几乎丧亡殆尽,若意大师羞恨自缢而死,明空大师含泪接掌方丈大位,从此少林一派,便忍辱屈服在飞云山庄的统御之下。
如今慧空禅师急怒之下,也叫出“血光大法”四个字,全场僧人听了,都不禁人人激动,个个紧张……
那知这当儿,突听一产冷冷的声音喝道:“慧空,你疯了?”
慧空禅师扭头看去,原来掌门方丈明空禅师,不知何时,已立在空场边上,连忙合掌垂首,躬身道:“弟子该死!”
明空禅师向场中瞥了一眼,长眉一阵掀动,轻叹道:“你们只知逞一时之快,忘了三十年来,我们少林所受的羞辱,难道还不够吗?”
慧空满面愧色,屈膝跪倒,肃然道:“弟子罪孽深重,望方大师叔慈悲。”
明空禅师挥手,道:“撤阵,不许再胡闹了。”
慧空躬身应诺,站起来,大声向场中叫道:“方丈有命,撤阵。”
阵中群僧霍地两下一分,俱都剑尖垂地,默然无声,让出一条宽敞的通路。
他们心中各怀悲凉,少林罗汉阵,又遭到了一次可悲的失败,这一次,却败在两个无知少年手中。
秦佑耸耸肩头,缓步走出阵来,陶羽弃了手中长剑,拉着他的手,道:“秦兄弟,你没事吧?”
秦佑笑道:“没事,不过,少林罗汉阵,的确妙绝天下,若没有大哥指引,只怕我已经落败了。”
陶羽也笑道:“我也一样呢!方才一急冲进阵里来,要不是辛弟帮我夺了一柄剑,也许我早伤在和尚手中啦……”
秦佑道:“罗汉阵已破,我们可以找明空和尚说话了……”J慧空在后面冷哼了一声,道:“施主大言不惭,若非掌门方丈严令撤阵,鹿死谁手,尚难预测。”
明空禅师面色一沉,横了慧空一眼,示意他住口不准胡说,然后缓缓转过身来,向陶羽等三人凝目打量。
当他目光扫过陶羽的面庞时,心潮中不由深深一震,骇然忖道:“武林传言,果然不假,这位陶少庄主,怎会和罗大侠长得如此相似啊?”
他暗自叹息一阵,双手合十,冷冷问道:“陶公子和令友急欲面晤老衲,不知何事见教?”
陶羽扬目望见老和尚一脸肃态,相貌庄严,忙拱手为礼,道:“我们惊搅贵寺,乃是要向禅师打听一个人……”
明空禅师微微一怔,问道:“公子要打听何人?”
陶羽道:“你曾经参与泰山第二次武会,想必一定知道罗伟其人吧?”
“罗伟”?明空禅师好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神情顿时显得有些激动,诧道:“泰山二次武会,令外祖亦曾亲临。
罗大侠即于该时丧命在令外祖手下,这件事天下武林皆知,公子突然提及此事,老衲实感意外。“陶羽叹了一口气,道:”我正因感到意外,才特地赶到贵寺,欲向禅师请教一件不明之事,秦兄弟,你把那封锦囊,给禅师看看吧!“
秦佑取出谷腾的第一封锦囊,递给了明空禅师。
老和尚细读纸上语句,面上神情,渐渐变得激动异常,看完之后,眼中已热泪盈眶,含泪向秦佑稽首低声说道:“原来是秦师弟,方才多有不敬,师弟休要见怪,此处不是谈话之所,请三位移驾方丈室待茶。”
说罢,便领着陶羽等三人,匆匆进人方丈室,摒退随侍僧人,用客人座。
慧空等人,个个诧异骇然,不知秦佑拿出一张什么书信。连掌门方丈都称他师弟,恭恭敬敬地迎进方丈室,一时直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明空禅师在方丈室中,听秦佑说完荒岛奇遇,感慨不已,正容说道:“当年云虚大师逃禅还俗,少林弟子,多不相谅,引为奇耻大辱。殊不知云虚祖师正是为了追寻达摩先祖绝传的三十六种神功,含辱忍垢,坚抱舍身人世宏念。这件事,数百年来,只有接掌掌门大位的人,才略知内情,现在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旷世奇书,已被秦师弟所得。老衲愿立即鸣鼓聚众,行开坛大典,宣布秦师弟为少林第十五代掌门人。
秦佑吃了一惊,忙道:“这怎么使得?我身在俗家,年幼历钱,何况……我也不愿做和尚……”
明空禅师慨然道:“那本秘册,乃达摩先祖绝传武学,将来光大少林一派,全在秦师弟一人身上。老衲愧居尊位,于少林了无寸功,使寺中弟子,屈从他人三十年,实感汗颜惶作,罪孽深重……”
他忽然想起陶羽正是飞云山庄少庄主,忙把下面的话,咽了回去。
陶羽何等聪慧,自然已从他话语中。猜出那未尽之意,但他却不以为什,反而深深一叹道:“唉!我外公以威欺人,行为乖戾,天下各派,对飞云山庄只是口服心不服,这一点,我也和禅师的想法一样,可惜外公……”言下之意,竟对天下武林,寄于莫大同情。
明空惮师喟然道:“公子兰质惠心,出污泥而不染,深令老衲钦佩。久闻武林传言,公子容貌,酷似去世的罗大侠,今夜一晤,更证传言不谬,其中可能真的隐藏着一桩惊人的隐秘,否则,公子焉能有此种胸襟气度?”
说着,微微一顿。又遭:“承谷老前辈转介老衲,但老衲对罗大侠虽景仰万分,对他和身世来历,也极模糊,也许会使公子失望呢!”
陶羽诧道:“你们都说我和罗大侠长得很像,谷老前辈甚至疑心我和他有什么关系,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