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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小朋友的猜人游戏也因此告终,更觉得对不起他们。
为了补偿这种遗憾,我就给大家讲一些课堂上听不到的事。也不管深深浅浅,将我从爸爸那里听到的东西信口拈来。有些故事他们很爱听,比如信陵君窃符救赵,比如荆轲刺秦王,比如萧何月下追韩信,比如诸葛亮七擒孟获……
听故事的人越来越多,两班也有同学参加;讲故事的人也越来越多。孩子自有孩子的好恶,若觉得故事不好,就摇头摆手大叫“不好听不好听,换一个!”
我便是被打断最多的人。沙开燕从来不被打断,她的故事最美,总是《白雪公主》、《拇指姑娘》一类,女生们兴奋得一面听一面啧啧称赞,对主人公羡慕不已……
陈古稀一本正经,尽说此《卧冰求鲤》、《郭巨葬子》等等,就像个老师在给我们训话,弄得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孝子行为又敬又畏,诚惶诚恐得很。
故事讲得最精彩的,就是柳风眠。他的故事,全部与孤仙鬼怪有关。柳风眠在课堂上睡眼惺松,但放学一开口,就变得灵气十足巧舌如簧。他学女鬼哭学男鬼叫学被吸血的书生临死前哀哀长号,让这堆一年级小学生听得心惊胆颤毛骨悚然。
我们讲故事,多是藏了在学校围墙后面的山坡上。坡上有树有坟,有花有草。奇怪的是,当沙开燕讲她那些王子公主小矮人时,大家觉得这山坡亲切得很;但当柳风眠开口,这儿的一草一木就似乎立时变得诡谲凶险,围坐着的人圈儿自然就越缩越小。李亚玲和关宝宝他们几个还会时不时尖叫起来,但却是又要怕又要听。每次听完,都要别人送回家。
我已被爸爸训练成彻底的无神论
柳风眠却是信鬼而不怕鬼:“我爷爷说了,只要不贪不淫不害人,鬼是不会上身的。”讲完道理,就劝他那几个没贪没淫没害人的同学别怕;劝来劝去,见他们依然每次都怕得手脚冰凉,便老气横秋叹一声“孺子不可教也!”然后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说:“那好,现在送你们回家。”于是被送的与送人的或余悸森森或豪气干云从后墙鱼贯蜇出结伴而行。
见被送的虽然被人前后拥着仍免不了东张西望满睑鬼祟,尤其关宝宝,拽着我书包带那只手的指甲都紧张得白了,便更是觉得自己责任重大,饶是不信,也巴不得从哪棵树后真闪只鬼出来,以让我拼命降住,要他向关宝宝道歉求饶。
我也因此对柳风眠佩服不已。有天早上他走到我们丙班教室门口,招我出去,交给我一本书说:“看完还我。”就伸个懒腰又回了班。
那是蒲松龄的《聊斋志异》。我才明白,原来他那些孤鬼故事尽来自书中。于是常在晚饭之后邀帮大院的孩子钻进竹林讲电讲神,快乐得很。那些军人后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光听故事还觉不够味,有人便提议化装演故事。好长一段日子,那竹林那蕉林那墙院拐角处,总传出些凄凄厉厉的鬼哭狼嚎,吓坏了家属们。她们那时已不像从前那么清闲可以在黄桷树下纳鞋底织毛衣,而是要集中起来,学习《五年计划》。这些久已习惯在家相夫教子的女人们,摆起龙门阵来,开口是“社会主义”,闭口是“一五计划”,摩拳擦掌准备建设国家。
我父亲却没有解甲归田的姿态,依然全心全意地,将女儿坚守在兵书战史之中。每日鸡鸣即起,督促我练过拳脚,然后我去跑步他去游水。黄昏时分,则常常要我脚上腰际缠了沙袋,跟他去上丘丘峦峦。
父亲爱水爱山。有时我们一起跑到长江边,他就一头扎下浪里去,我见那儿长江浪头接浪头漩涡连漩涡,低低沉沉地怒吼着奔腾而去,心里总是发怵。父亲跟条鱼似地在水里,自由得很,他绰号叫“水怪”。父亲说:“仁者乐山,智者乐水。”也许我从来都不及父母聪明,也与一生怕水有关吧?我喜欢和他登山。时时在山顶上,父亲叫我站得离地远远,逆了风,长声即诵苏轼。陈亮、辛弃疾等人的作品,而已必须抬头挺胸铿锵激昂,说是“读英雄词表英雄志,而心不入英雄意境乃亵渎英雄之事!”
有个黄昏,在山顶那片被火烧云燃得金碧辉煌的松林里,父亲跟我讲述岳飞旧事,说,“英雄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不久前,我才发现自己经过两年多才好不容易做到父亲教的教导“宁可流血不可流泪”,一下子又听他说英雄到了伤心之处也会弹泪,就不由大吃一惊,忙问:“是不是因为伤心,英雄也是有理哭的?”爸说:“若为了凡人事,英雄也不可以哭;若为了英雄事,凡人也是有理哭得的。”我弄得更是稀里糊涂,父亲就说:“比如赵子龙在长坂坡,孤身血战救出阿斗,交到刘玄德手上,刘玄德泪流满面。若是为了儿子受到了惊吓而哭便是无理;但他是为几乎痛失爱将而哭,这便哭得有理了。”
见我更是一脸迷惘,爸便让我回家读《陈情表》与《出师表》,似乎那是验证他女儿能否成为英雄的试金石。他认为“读《出师表》不哭不忠;读《陈情表》不哭不孝。”
读《陈情表》我倒是哭了。特别是想起我香港父母的养育之恩,更能领会李密的孝顺之情……但读《出师表》,却怎么也未哭成功,尽管我十分景仰诸葛孔明。父亲沉吟半晌,说:“尽管爸爸打你不少,你将来定会是个孝敬的孩儿;但更为重要的,是要对祖国对人民尽职尽责尽心尽力,做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诸葛武侯为榜样;实在忠孝不得两全时,你可退一步做到忠而不孝,你妈妈和我,是无论如何不会怪你的。”成年以后,我果然对一切工作尽职尽责尽心尽力巨自以为理直气壮地放弃了许多尽孝的机会,直到母亲绝症在身病卧高床,我方如五雷殛顶肛肠寸断。那是1987年,那时节我正在中学教书,当班主任。待从医院回到讲坛,不由得对我满堂学生咬牙切齿如毒誓如恶咒道:“倘若你们不孝敬父母根本没资格谈什么报效祖国。即使将来真的为国为民做了点什么而对父母不曾尽孝,待父母终其天年之后,你们必然慢慢体味到那种如同身陷炼狱痛苦终生的滋味,任何丰功伟绩也压不住那种悔恨那种自责!”
便事到迄今了,我也不敢天天目睹亡母遗像,偶尔翻检出来,必因浮想联翩而扼腕长啸痛哭失声。
我在丙班留下来。我总弄不明白,为什么人们不让我回到丁班。
不过,自从丁班班主任去过我家,爸爸常在黄昏时带我出外散步。依了山势水势,他更为详细地对我讲解战术战例。听爸爸讲战争是一种享受。无论死的活的输的赢的经他一讲,全能在我脑子里变得活灵活现。
对于他所讲的一切,父亲常常要我复述。对我的记忆力,他是很满意的。令他不满的是我的兴致所在:我对人物性格的感受,远胜于对兵法的看重。他觉得我提的问题,大都是无聊无稽又无法回答的。比如说,有一次他讲到,项羽把刘邦的爹绑到阵前,说要烹了吃,刘邦却哈哈大笑,要“分一杯羹”。我问爸爸:“如果刘太公真被杀了,刘邦是不是会喝一碗用他熬的人肉汤?”
爸说:“刘邦当然算准了他爹不会被杀才这样说的。”
我仍不甘心:“可是,万一刘太公真被杀了,刘邦当时会怎么样?是昏过去呢还是拔剑自刎呢?”
爸有点不耐烦了:“这是史实,铁定了,怎么可以胡乱假设的?”见我忿忿,爸又补了一句:“如果刘邦判定不了项羽的行状,他根本不能得天下。”
我急忙问道:“爸爸,刘太公可没有他儿子那么高明,他定是判不准项羽行状的,是么?”
爸说:“是。”
“那么爸爸,刘太公五花大绑,不但面对着沸水快刀,还要耳闻儿子高叫着吃他,心中想了些什么呢?”
见我如此不可理喻,爸真的生了气:“孩子,我们今天讲的是兵法。为将用兵就得知己知彼,才可百战不殆。在楚汉相争中,刘太公当时想了什么,事实上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刘邦项羽是如何想的。”
我明知爸爸有道理,但心中总不大舒服。一时间,我忽然觉得名垂千古的汉高祖,还比不上那位在朝阳下化作水沫的人鱼姑娘,便忍不住说出口来:“哼,一份江山有什么了不起?难道还比得上一个爹爹重要不成!”
我爸一时语塞,竟想不出什么训辞来,只好背了山风点支烟抽。
我却突然暗自庆幸,心想:“管我是谁生的呢,反正我有两个爸爸两个妈妈,总比那个差点儿连爹也被人煮了吃的刘邦走运多了。”况且,自从丁班班主任家访后,快一个月了,我还不曾挨过一顿打。他几乎每天带我登高讲课,让我知道有个巴顿将军,知道不可一世的拿破它为什么会败在只有一只眼的库图佐夫手下……父亲向我描述的,是一个英雄的世界,而他的女儿,不但丝毫未现为国为家赢得光荣的迹象,而恰恰相反:尽给他惹麻烦。
8
那只上着夹板的麻雀拼死逃,飞不远,飞不高,全班同学兴奋得乱扑乱抓,好不热闹。
我在丙班又闯祸了。这次是为麻雀而起。
麻雀是我调班时张嘉陵送的,妹妹喜欢得很。她每个周末从幼儿园回来,总要给麻雀又洗笼子又洗澡。我说雀儿是不洗澡的,她说幼儿园老师说人人都要讲卫生。我说雀儿不是人,她眨着一双大眼睛说没准那原本是个美丽的小公主被魔鬼使妖法变成只雀儿了。她将些肉呀菜呀的嚼得不成形了拿来喂麻雀,说幼儿园老师规定每口饭要嚼口下才能好好消化。我爸可是让我吃鱼吃肉都要尽量使大牙将骨头嚼碎咽下去。我好久也不明白为什么,爸爸听着妹妹那套理论却不去纠正,我们姐妹各执己见,他抽着烟斗,埋头着书。我当时心中十分诧异:妹妹是他生的,毫无疑问,可性子怎么一点儿也不像她爹?星期天晚上临睡前,她总要叠些纸兔纸鸟用浆糊仔仔细细地粘牢在竹篮周边,说给麻雀当玩伴。又叮嘱我,凡她住幼儿园的日子要我带麻雀出去呼吸新鲜空气。于是我便带着它去焦林竹林讲狐讲鬼。谁知有一天,不知哪个小朋友将伙房那只被大家玩惯玩熟的大黄猫抱来凑热闹,故事讲得正起劲,猫却将我挂在树权上的鸟笼扑了下来。笼散了,雀儿断了一条腿。父亲教我打拳时,就教过我如何处理外伤。我依法削了两条蔑片,将雀儿腿骨续正,使蔑片夹了,再用线缠好。我知道过十天半月那雀儿又可以活蹦乱跳了。然后又砍竹片蔑补笼子,到部队的熄灯号吹响,笼于也没补好,我只得以丝线栓了麻雀那条好腿系在我的床脚。第二大上学前,见那雀儿疼得毛羽蓬松全没了平日的光鲜,就不大放心将它独自留在家,怕它给线缠了或被猫拖了。
有次刘大娘送来一只芦花鸡,正逢星期六,我爬树采了堆槐花,妹妹以线串个花环给鸡挂在脖子上,又要我去伙房讨个红萝卜,她切了一碟小小的五角星,放糖拌了喂鸡说,吃了,鸡就会变得跟她在幼儿园一样乖(幼儿园老师每天给乖孩子奖红星,她从来都得奖),又说吃了糖,鸡的嗓子就会很甜,唱起歌来像妈妈一样。星期天下午,父母带我们出去看电影,看完电影回来,刘大娘已备好晚饭:大汤盆里放着那只芦花鸡,被熟地甘草田七土茯苓炖得喷喷香,妹妹对着灶边那堆鸡毛哭得死去活来。我妹妹平日爱笑,一笑便让我记起我香港爸爸以细铜管自制的那串风铃。真料不着她不哭则已,一哭惊人,我便幸灾乐祸地看这军人爸爸如何处理:为只鸡而下泪,怎么说也算不得为英雄伤心。谁料爸爸果有惊人之举。他取我一支平日跟小朋友充作令箭玩的大鹅毛,截下管来,在一端剪出四道口,折成四只脚,又取枚康熙铜钱,以布包缝,再插了那鹅毛管在布上穿过铜钱中间的大孔缝牢了,又挑出芦花鸡最漂亮的那些尾毛来,做了一只好漂亮的毽子,然后兴致勃勃站在一边,看妈妈教妹妹踢毽,妹妹眼泪未干已踢得满头大汗。
她上学后,爸爸把我叫到身边,说:“你是不是觉得爸爸不公平,你哭就要挨打,妹妹哭就要哄着?”我说我只是觉得奇怪而已。爸爸说:“爸爸要你学武,尚武者必须尊重事实;爸爸要妹妹学文,习文者应当性情浪漫。”我点点头,虽然一点也不明白。凡爸爸所授的兵法战例,有不明之处,我必须问明白,他会不厌其烦旁征博引给我解得清清楚楚;对所有别的问题,他只解答为:“为什么?因为爸爸认为这样做才对。”或是“为什么?因为爸爸认为这样做不对。”长大以后,妹妹果然遂了父愿搞了文学,我则不文不武,跑到乡下种起田来。这都是后话。当时我只怕雀儿不测妹妹伤心,就到卫生所讨块大胶布垫好衣袋,装了麻雀进教室。
雀儿乖乖地上完第一书语文课,下课后我跑到学校的植物园掘了几条小蚯蚓喂了它。回到教室,等第二节体育课预备铃响完,同学们全到操场集合后,我急急掀开老师讲桌的盖板,将它在桌肚里安顿好,就冲去上体育课。我早就发现两班的老师讲桌特别,那桌肚是能盖的。丁班的老师讲桌与所有学生课桌一样:总共五面板,口子侧面开,封不了的。
一下体育课我就飞奔回教室,一进去就暗暗叫苦:数学老师在黑板上抄了些测验题,用图钉按了报纸遮着,正立在讲台上守了。上课后,他让大家备好纸笔,然后揭封;然后迭好报纸准备放进讲桌。突然,从刚揭开的讲桌肚子里飞出个活东西,掉在了前排一个学生头上又挣扎着飞到另一个人肩上。那只上着夹板的麻雀拼死逃,飞不远,飞不高,全班同学兴奋得乱扑乱抓,好不热闹。
它终于被三五个挤成一堆的同学逮住。我生怕它被捏死,就从座位上跳出来,把那堆同学推倒在地,抢回那只吓得翻白眼的麻雀,藏进我的衣袋,宁可轮流伸出两只手掌让数学老师的戒尺狠打也绝不肯将那雀儿交出去……于是又一次全校集合会,会上又宣布给我记小过,会后又全体师生高唱“我们一定要解放台湾‘,我就被调到乙班去了。
9
我转过身来,同时将上下嘴唇用手指朝里一搓,便露出两排血红的牙齿,再将双瞳仁向鼻梁中间一聚,成了斗鸡眼。全教室的人猛地见了这么个怪物,顿时便惊叫之声此起彼落。
乙班班主任也是女老师,教数学。她让我站在门口,干干脆脆地向全班宣布:“钟丽丝,该校年龄最小操行最坏的一年级小学生。”她鼓励全体同学帮助我成为好孩子,规定我每天换一个位子坐,谁上课和我说话准放学就要留在办公室等家长来领回家。然后叫值日生来扶我入座,说我因为调皮,屁股被我爸打烂了。我觉得乙班班主任说什么都不过分,只是不应该在新同学面前谈到我的屁股问题,就一把推开值日生,咬紧牙关并了双脚,得意洋洋地跳到老师指定的座位上。
但是我很快就装不出那种得意洋洋的样子来了。因为乙班是个很听老师话的集体,不但上课没有一个人理睬我,连下课也人人视我如瘟神,唯恐避之不及。我天天一进校门就盼放学,放了学好与丁班丙班的同学聚在一起讲故事。
我一日比一日更深切体味到被一个完整的集体刻意孤立的痛苦,就请求乙班班主任将我调回丁班。她说:“学生好比是锁,老师是钥匙,一把钥匙开一把锁。”又说丁班班主任那把钥匙开不了我这把锁,说我快成把锈锁了,要硬开才行。又说凡是因为调皮而调到她教的班的学生从来也不再调走,她要将他们一直带到小学毕业。于是我就想方设法要她赶我走。
我找了根又细又长的橡皮筋,悄悄地,一端系了前座女生的辫梢,一端固定在我课桌面凸出的钉头上。下课时,那个女同学一下子没站起来,就失声长叫。放学后老师带了我去这同学家,要我当她全家面自己声明是该校有史以来最调皮的一年级小学生。我同学的妈妈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
但无论如何,我都无法命自己安安静静地学那些我早已弄懂的功课,反正总巴不得出点什么乱子,以使日子不要显得那么无聊。于是有一天,让军区大院的小家伙们各自从家给我弄了堆空火柴盒,我兴冲冲搜寻得十几条肥嘟嘟的菜虫,一条一盒装了,找机会塞进同学们的课桌内,待他们发现时,吓得哭的也有,叫的也有,寻我放学后打架的也有。我在课堂上就对班王任承认是我干的,说:“老师,您把我赶回丁班去吧!”
她让我将菜虫捉走,罚我扫了15天的教室——因为有15条菜虫。那会儿,我已跟全班每个同学换过座位。家长们纷纷到学校,请求老师不要将我安排到他们孩子邻座。提起我时,谁也不道姓名,只说:“那匹害群马”。
我至今仍佩服乙班班主任的韧性。她不知从何处弄了付单人桌单人凳来,将桌凳用长木条钉在一起,摆在她的讲坛边要我坐。于是上课时间,我就无法骚扰邻座了。总而言之,她一点也没有赶我走的意思,也不去找我爸爸告状。我于是大有“棋逢对手将遇良材”之感,深深体会到与老师斗智的种种乐趣,便终日绞着脑筋捣乱。老师告诉她的同事。她要费50%的精力管教我,只剩下50%的精力教育别的学生,但是,她要将我一直管教到小学毕业。
有天放学,班主任要大家回去好好温习算术,因为第二天有节数学公开教学课。公开课就是将许多数学老师集中在一个教室,观摩某个老师的教学方法。一般来说,公开教学的老师都要提一些难度较高的问题让学生回答,以向来参观教学的同僚印证自己的教学方法是否成功。而问题越难,老师就总要抽那些平日成绩优秀的学生回答。我虽然行止失检,但成绩优良,任何老师上公开课,总是要抽我回答问题的。我就终于想出了一个捣蛋的方法。
重庆的小女孩,喜欢采撷指用花,捣碎敷在指甲上,几小时后,取去花泥指甲就变得红红的,很好看。我放学后搞了一大堆指甲花带回家去,临睡前,用干毛巾拼命擦过牙齿,将花泥厚厚敷上,仰睡了,第二天跑完步就上学,早餐也不敢吃。到校门口,取出花泥才进教室。
老师果然叫我到黑板跟前解题。解完题,我转过身来同时将上下嘴唇用手指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