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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乔苦苦谏道:“奸臣当道,皇上、太后再圣明,也有受蒙蔽的时候。大帅,听在下一声劝,别不给自己留后路。”
苏元春打断他的话,自信地说:“正因为如此,我更要进京面圣,只有这样才能洗清冤屈,还我一身清白。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心中没有鬼,到哪里我都不怕。”
“只怕到了京城,再也没有分辩的机会了,”董乔见苏元春固执己见,仰天叹道,“自古忠臣多磨难啊!”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知道你的意思,这种话别再说了。”这次即将成行的远足,山高路远,祸福难测,但愿先前听到的坏消息不过是虚惊一场而已。他的脑际忽然闪过那句令人伤感的千古绝唱:秋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他惨然一笑,“下山吧,再到下面走走。”
苏元春暗自思忖:今生今世,也许这是最后一次巡视大连城了,他走得特别仔细,从演武厅、先锋篷、社王庙、四井泉,一直巡视到练兵场,仿佛要把这里的一草一木都铭记在心里。
人生苦短啊!当年奉旨戍边时,还是位四十出头、年富力强的中年将领,现在已经成为须发皆白、年过花甲的老人,二十年的年华,二十年的心血,全都奉献给了南国边陲的山山水水……
第一百三十一章 无字之碑
练兵场上,集中轮训的兵勇们已早早下操,平时吆五喝六的管带哨官们更是不见了踪影。准是又聚到哪个角落喝酒去了,自己还没有离开,军心就涣散成这个样子!苏元春不由在心里轻叹一声,不过他已经没有心思管这些闲事了。
不知不觉间走到武圣宫前,仿佛听到里面有人声,苏元春与董乔对视一眼,信步走进神殿。
香炉上插满了香杆,袅袅地飘着青烟,校场上全不见踪影的十几名管带哨官跪了一地。哨官李福南听到脚步声,回头见是苏元春,连忙站起:“宫保大人。”
守边多年,老部将们调的调走的走,苏元春从下级军官和老兵中选了一批年富力强的精英提拔充实,李福南也在提拔之列。苏元春看他一眼,责怪地说:“今天又不是初一、十五,怎么都在这里,兵也不练了。”
众部将面面相觑。李福南嚅嗫道:“弟兄们听说宫保要进京,都来给关老爷进香,祈求关老爷保佑宫保平安。”
苏元春不再说什么,无言地望着正殿中央的关公神像,望着捧印的关平和扛大刀的周仓,望着他亲手书写的那副关帝庙里常见的名联:“兄玄德,弟翼德,德兄德弟;师卧龙,友子龙,龙师龙友。”
他接过点燃的香火,跪到神像前默默祈祷,为大清,为边防,也为了自己。他跪了很久,直到手中的香火差不多烧到虎口,才站起来,把手里的余香插入香炉。
回到白玉洞,他默坐一阵,交代董乔:“请大师爷来一趟,另外告诉德仔备些香烛供品。下午我要去水口,今晚住在龙州,明天还要去金龙板烟。”
董乔默默点头,退出白玉洞口,交代亲兵营和德仔作好相关准备之后,才找到华小榄,把苏元春的话说了一遍。
“看来大帅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华小榄沉吟片刻,问,“听说梁兰泉经常来找德仔?你觉得这人可靠吗?”
“梁兰泉……”董乔隐隐猜出华小榄想干什么,“大帅爷,这条路我看不行,会坏了大帅的名节。”
“如果真的无路可走……”华小榄陷入了沉思。
董乔提醒道:“大帅还在白玉洞等大师爷呢。”
“好,我这就去,”华小榄站起身,又叮嘱道,“刚才的话,先别对德仔说。”
苏元春站在一大片刚刚打磨平整的石壁前默默无语。不久前幕僚们趁他在外剿匪,集思广益撰了一篇歌功颂德的文章,打算刻在这片石壁上。文章写得不错,把戍边近二十年来的风风雨雨都记了下来,他改了几处过于夸张的溢美之辞,正欲交给华小榄请石匠镌刻,可现在改了主意:潘鼎新离开南关时,留给他的信封里不正是一张无字的白纸吗?
华小榄轻轻走近:“大帅,碑文改好了吧?”
“没有必要了,就这样空着,是是非非,留待后人评说吧!”苏元春看他一眼,道,“这几天各卡隘均有禀报,说我即将离开的消息传开后,会党游匪蠢蠢欲动,法军也以保护边防为借口,派遣重兵接近边境。这件事不能视若无睹,你立即以我的名义通报各营,必须严加戒备,不使会党游匪和法夷有可乘之机;同时照会法方,我只是例行朝觐,一旦边境有事,还会再回来。这几天我要到水口、板烟辞祖,家里的事你替我照看一下,有什么情况随时禀报。”
华小榄一一答应。
苏元春又问:“听说有几位师爷另谋高就了?”
华小榄委婉地说:“他们在边防久了,想换换环境。”
“树倒猢狲散啊!”苏元春叹了口气,“请你代我谢谢他们,想走的都送他们走吧,至于盘缠,尽可能多给一些。人生几十年,能在边防共事一场,也是前世修来的缘份。”
“那是。大帅如果没有别的吩咐,在下先走了。”华小榄不忍听到这些“其言也善”的话,告辞离去。
吃完午饭,苏元春带着一营亲兵策马急驰,沿着边境军路来到水口镇外的苏保德衣冠墓。
这座权当界碑的坟茔静卧在边境的荒草丛中,碑上镌有朝廷追封苏保德为光禄大夫的诏书和李鸿章亲笔题写的“恩赏恤典”、“三代荣封”几个大字,两侧刻着李鸿章撰写的墓联:
久闻哲嗣最思亲,即此时威慑四夷,胥遵遗训;
难得书生能报国,荷当代荣封一品,足慰忠魂。
苏元春眼含热泪跪在坟前,喃喃祝道:“孩儿不孝,把父亲独自留在边关……先父在天有灵,保佑我大清国土不受外敌侵凌,保佑边境黎民百姓永享太平……”
第一百三十二章 标下愿效死力
短短几天时间,苏元春在边境三关、金龙峒、大小连城、万人坟和陈勇烈祠等地方走了一遍。德仔再不晓事,见他心情沉重,与上次赴京时喜气洋洋踌躇满志的神情大不一样,也知道事情不好,偷偷问董乔:“进京是好事呀,苏宫保这段时间怎么了,象有谁借米还糠似的?”
董乔答非所问:“德仔,如果要你为苏宫保去死,你愿意吗?”
“没得说的,”德仔拍着胸膛道,想了想又问,“这些天总见你同大师爷嘀嘀咕咕的,到底出什么事了?”
董乔想了想,贴近他耳边小声道:“有人想搞苏宫保。”
德仔跳起来:“是谁,老子做了他!”
董乔摇头道:“人家势大得很,你奈不了人家。还记得早年撤兵回国不久,苏宫保在桂林训的那个‘恶少’吧?”
“你是说云贵总督的三公子岑春泽?”
“他改名了,叫岑春煊,现在当了总督,是太后的红人。”
“哇!”德仔咋舌惊叹。
董乔问:“怕了?”
“怕?我德仔怕过谁!管他太后还是总督,谁同苏宫保过不去,老子先做了他!”
“吼什么,沉不住气了不是?说这些话要杀头的,难怪大师爷说不要告诉你。”董乔欲擒故纵。
“别别,不吼还不行吗?”德仔坐了下来,“董师爷你也坐,要我做什么,你慢慢说。”
“我和大师爷觉得朝廷叫宫保进京,恐怕不是好事……”
德仔抢过话头:“那还不好办,躲起来不就行了?”
“说得轻巧!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能躲到哪里去?”
德仔大大咧咧地说:“董师爷你就不懂了,哪座大山没几个山洞?往洞里一躲,二郎神带着天狗也找不到。”
“没吃没喝,躲得了多久?”董乔摇头道。
“我送饭呀!”
“此地无银三百两!没有你送饭还好一些。”
德仔没辙了:“那……你说怎么办?”
“我和大师爷打算劝苏宫保先到游勇的山头躲躲风头,对外说是游勇索饷哗变,把苏宫保扣住了。如果他不肯,就来真的,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去京城。苏宫保现在有客吗?”
“还在同陆荣廷说话。”
白玉洞云阁的密室里,陆荣廷流着眼泪跪在苏元春面前苦苦恳求:“标下虽然是粗人,也看得出这些人心怀不轨。宫保大人,平时你叫标下向东,标下决不朝西,今天你就听标下一声劝,别往人家挖好的陷阱里跳。”
“没那么严重吧?”苏元春淡然一笑,伸出手想扶他起来。
陆荣廷依然跪着:“大人,容标下说句掉脑袋的话:这个奸臣当道、是非不分的朝廷气数已尽,不值得你为它陪葬。与其自取其辱,不如拼死一搏,标下和弟兄们愿效死力!”
“大胆!你想陷我于不忠不孝之地吗?”苏元春厉声斥责,连在门外偷听的董乔和德仔也吓了一跳。
董乔迟疑片刻,在门上轻叩两下,推门进去。苏元春躬身扶起陆荣廷,强笑道:“我的话重了些,你别在意——那种事想都不敢想啊!谢谢你们的好意,告诉弟兄们,不会有事的。我老了,又是一身伤病,面圣以后,我打算提出辞呈退隐回乡。永安离桂林不远,以后到桂林办事,别忘了到永安看我。你回去吧。”
“大帅保重!”陆荣廷定定地看着苏元春,突然跪下,磕了几个响头,挥泪离去。
董乔和德仔下意识地相视一眼。苏元春问:“夫人在世时,在防城置有百来亩盐田,地契在你那里吧?”
董乔回答:“都在幕府保管着。”
“帮我找出来,连同借绅商息银的借条一起拿给我。”
董乔不想动弹:“大帅,借来的银子都用于垫支军饷啊。”
“照我说的做,去办吧,”苏元春摆摆手,又叮嘱德仔,“准备一下,下午我要去龙州。你们出去吧,我要静一静。”
二人只得离开。走到门外,德仔小声道:“董师爷,既然大帅不听劝,干脆让梁兰泉在去龙州的路上动手。”
董乔轻轻摇头:“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没药治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女儿情长
“哟,是宫保大人!”赵荣正颇感意外,苏元春很久没有来了,说起来都是小荔惹的祸。按苏元春的禀性,不同意娶小荔在他的意料之中,不见也好,见了面彼此间反而尴尬。这门亲事唯一的障碍就是年龄差别太大,面上无光。他知道苏元春突然造访,一定有什么急事,连忙把他让进客厅。
苏元春开门见山地问:“我即将进京陛见的事情,纪常兄听说了吧?”
“荣正听说了,”赵荣正迟疑了一下,委婉地说,“此次进京,恐怕有些事情说不清楚……宫保大人不能不去吗?”
“皇上召见,怎么能不去呢?我打算过几天办完交卸,立即动身。陛见之后不一定回广西,有件事思来想去,只好烦托纪常兄代为办理了。”
“宫保大人尽管说,荣正理当效劳。”
苏元春拿出盐田地契和借据存根交给赵荣正:“这二万两息银是借来垫支边军军饷的,我已经屡次催促王之春据实拨付,至今仍不见答复。想让他偿还借款,看来不那么容易,原因我就不多说了。如果他到最后还不肯还债,就请你把盐田卖了,代我把钱还给债主。一百多亩盐田,估计不会差得太多。”
“公家欠的债务,宫保大人怎么用自家的钱来还呢?”
“绅商们看着我的面子才肯借钱,要是我走后人家赖帐,让绅商吃了大亏,我还是人吗?宁人负我,勿我负人,还是留下这条善后的路,以备不虞。”苏元春苦笑道。王之春对以前边军所添各营颇有微词,有点新官不认旧帐的势头,如果他趁着自己不在而死不认帐,这二万两银子不就成死债了吗?
赵荣正收好地契和借据,看到几年前贵州镇远的卖地契约也在里面,诧异地望他一眼,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如果有什么不测,这些都是物证啊!
赵小荔一直在里间偷听,见苏元春即将告辞离去,她从里间闯出来,对赵荣正说:“大哥,你能回避一下吗?我要同苏宫保说一句话。”
赵荣正见她一脸严肃,默默走出门外。苏元春无言地看着她。几个月不见,她瘦了许多,显得十分憔悴——都是因为自己她才这样,在赵小荔的注视下,他感到十分内疚。
赵小荔正颜道:“宫保大人,听民女一声劝,你千万不能进京,那是飞蛾扑火啊!”
“谢谢你的关心,没那么严重,我不会有事的……”
“什么不会有事?哪朝哪代都有明君昏君,也有忠臣奸臣。朝廷里有奸臣要害你啊!你不会装病不去?装大病,重病在身卧床不起……”
苏元春摇摇头:“皇上、太后召见,为臣子的,即使重病在身,抬也要抬着去啊。”
赵小荔见劝他不听,动情地跪下,抱住他的双腿痛哭失声:“姐夫,小妹还能见得到你吗……”
他是她心中的挚爱,多少年来碍于女儿的矜持,她只能把这份情愫深深地藏在心底。现在他要走了,她隐隐意识到他踏上的是一条不归路,这一去再也不会回来,情急之下,把一腔柔水化作喷溅而出的地火,尽情地倾泻出来。
英雄气短,女儿情长,苏元春觉得一颗心好象要跳出胸膛,他感到自己快要控制不住想抚慰她油黑的头发和瘦削的肩头的念头了。赵荣正还在门外,尽管小荔失态,也不能在人家家里对人家的妹子失礼。他强迫自己镇静下来,故作平静地笑道:“我会回来看你们的。小妹,我很忙,要回去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蹩脚的劫匪
邕龙利济局的客船沿左江顺流而下。虽然是早春季节,万物开始复苏,沿江两岸郁郁葱葱,但苏元春无心欣赏,仍在默默想着自己的心事,猜测弹劾他的官员罗织了什么罪名、自己应该如何应对,揣摸着面圣时如何以事实驳斥弹劾者的不实之词,为自己讨回清白……
“大帅……宫保大人……”仿佛听到隐隐约约的喊叫声,他回过头朝岸边眺望。只见几匹快马沿着河边山路从后面追来。骑马人一边狂奔,一边大声呼喊,为首的是驻守东路的边军分统黄守忠。苏元春忙呼停船。
黄守忠原是黑旗军刘永福手下部将,撤军后拨归桂军旗下。苏元春把他安排在不太重要的东路,平时极少过问,这次赴京也没告诉他,他闻讯后还是匆匆追来了。
客船吃水较深,滩浅无法靠岸,黄守忠策马冲进水中爬上客船,倒身便拜:“大帅,标下刚得到消息,来晚了。”
“番鬼趁边境人心不定,重兵陈境。我不想惊动你们,只是为了让你们专心守好边防。”
“标下不敢耽误大帅的行程,只想见大帅一面。大帅,标下回去了。”
苏元春抑制心中的激动:“回去吧,以后多保重!”
黄守忠再次磕拜,然后把董乔拉到一边,从腰间解下一个沉甸甸的布包交给他,小声说:“董师爷,里面有一百两黄金,劳你帮大帅收好,到了京城恐怕用得着。”
董乔为难地望望苏元春。苏元春看着黄守忠恳切、真诚的眼神,又想到进京后确实处处需要花钱,点头道:“帮急不帮穷啊!难得弟兄们有这份心,收下吧。”
目送黄守忠挥泣而去,客船继续向下游行驶。行到一处险峻的峡口突然停下,熙熙攘攘的人声打断了苏元春的思绪,他朝峡谷中望去,只见十几条小船团团围住客船,一群蒙面劫匪挥着大刀七嘴八舌地吆喝:“打劫了,打劫了……”
董乔早已心知肚明,站到船边假意喝道:“大胆毛贼,这是苏宫保的官船,你们也敢抢!”
为首的“劫匪”高声叫道:“你骗人!苏宫保早就高升到京城去了,一定是冒充的。冒充朝廷命官,这还得了?弟兄们,把他们抓起来,送官领赏……”
见他们七手八脚往官船上爬,亲兵们却不阻止,苏元春明白了几分。待为首的人走到面前,厉声喝道:“陈秀华!”
“标下在!”那正欲打千,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露了马脚,只得拉下脸上的蒙布,单膝跪在苏元春面前。
苏元春黑着脸:“叫梁兰泉出来见我!”
陈秀华象做错了事的男孩一般,低着头走到船边,朝一只小船上叫道:“梁大哥、张大哥,出来吧,穿帮了。”
梁兰泉和张锦芳正压低斗笠躲在小船上观察动静,闻陈秀华连呼穿帮,只得露了脸,登上客船:“大帅……”
“反了你们!”苏元春视若路人,冷冷地说,“我不是你们的大帅,你们也不是我的标下。”
梁兰泉正欲打千,听了这话又站直腰杆作揖道:“做不成标下,做兄弟总可以吧?既然大哥路过,不妨到山寨小住几天,让兄弟也尽尽地主之谊。弟兄们,快扶苏大哥下船!”
苏元春怒不可遏:“你这狗头,想叫我死在你面前吗?”
梁兰泉和张锦芳尴尬地看着董乔,无言以答。
苏元春把怒火倾泻到董乔头上:“你,还有华小榄,还‘师爷’呢,居然想得出这种下三滥的东西,唯恐天下不乱是不是?人家正愁找不到‘纵兵为匪’、‘通匪济匪’的把柄,你们这不是火上加油、帮人家把老子往死里整吗!德仔你也不是好东西,同他们合穿一条裤子,别以为老子看不出来……”
张三李四王二麻子挨个儿骂了一遍,将多日来的郁闷一下子全都发泄出来,苏元春觉得心里舒坦了许多,想想他们也是出于好心,便放缓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家父死于国难,我又为国戍边大半辈子,两代忠烈啊!你们看重的是命,我看重的是名节,人各有志,你们不要勉强我,我也不勉强你们。如果怕事,你董乔、还有德仔,现在就可以回去。还有梁兰泉你们,别再给我添乱了,带弟兄们回去吧。你们这里不出事,我在京城才好过一些。”
“大帅,请再受标下四拜……”梁兰泉等人跪在苏元春面前,额头把船板磕得咚咚作响,然后与众兄弟返回小船,一字儿排在江边,朝天鸣铳,目送客船渐渐行远。
江上风大,苏元春中了风寒,在南宁住了几天,陈荣廷、余受益等旧部纷纷前来探视,依然说些劝他不要进京、愿效死力之类的话。
苏元春虽然意识到这次进京可能有些麻烦,但应该不至于很大,看来是众人神经过敏了。陛见之后恐怕会调往其他地方,大不了革职回乡,好在夫人远见卓识,留下了千余亩地,可以聊度残生。见旧部们出言不轨,知道孙文的同盟会已经打他的主意,病情略见好转,又登上赴京的行程。
第一百三十五章 飞蛾扑火
一行人风尘仆仆地进入京城官驿,驿官问过姓名,客气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