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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道长城-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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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寓道想了想,又补上一句:“那天苏安宁绑李元康游村的时候还放了狠话:‘你们永安人不是嚣吗?你们古排塘人不是嚣吗?以为有苏元春、有马盛治老子就不敢动你们……’”

苏元春白他一眼:“你别火上加油了,激将法对我没用。”

马盛治一本正经地说:“你别说,关前隘的弟兄们真有这样的说法:番鬼是苏宫保的手下败将,打仗打不过,就变着法子到宫保的家乡显威风,是做给苏宫保看的。”

“老马你也别火上加油了。这件事不只闹大,而是捅破天了,法国提出五个条件:惩办凶手、革除官员、赔偿四万银两,在永安割一块地皮建教堂,还要办理北海通往南宁的铁路。朝廷革了何臻祥的职,也以庇凶之罪革了黄政球的功名,责令平乐府派兵弹压。按照惯例,###之师所过之处都是一片白地,惨不忍睹哪!”苏元春把最近收到的几份电谕递给莫寓道。

“看来还不全是谣言,法国人规定了期限,逾期不办真要出兵,”莫寓道草草浏览一遍,又把电谕递还。

苏元春没有接,暗示地说:“你再好好看看。”

“‘永安教案拿犯劾官,皆应速办……着苏元春派弁协缉,务须刚柔互用,毋致激生事端。苏元春籍隶永安,想能设法妥办也’……”莫寓道逐字逐句读了一遍,若有所悟,“哦,看来是话中有话。宫保的意思是……”

苏元春明白,要他出面摆平此事是广西巡抚黄槐森的主意。永安民风强悍,强行搜捕可能引起民乱,只能利用他在家乡的影响和威望控制局面。

他沉吟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凶手肯定保不住了,只能尽量把大事化小。为了争取主动,只能不惜乡中二、三子弟,以一命抵一命,尽快了此巨案。朝廷既已有旨,我决定派管带黎瑞春率一哨兵勇回乡,他是永安人,带回的一哨人也全部选永安子弟,一百人不算多,但有我的兵在,平乐府不敢乱来。吃过晚饭你们马上包快船,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苏丕显、伍文瑞,还有黎瑞春的一哨兵跟你们一道走。马统领,你告诉黎瑞春,明里受知府、知州节制,协助缉拿凶犯,实则听黄政球调遣,安定民心、保护乡里。老莫,我给你带回四十支锁头枪,二十支抬枪,交由黄政球分发各村团练;告诉黄政球,头脑一定要清醒,尽快把此事了结,以免夜长梦多。”

吃过晚饭,送走了莫寓道等人和一哨兵勇,苏元春经过深思熟虑,让董乔拟了电稿,与广西巡抚黄槐森磋商结案办法,同时联衔电禀总理衙门请示机宜。想想该办的事情已经办完,苏元春叫来魁仔:“魁仔,跟了我十几年,想家吗?”

魁仔心中有数,却佯作不知:“不知魁仔做错了什么事,惹宫保讨厌?”

“你们兄弟都不错,大哥仕元在东路黄守忠那里当文案,得了同知的功名,你和二哥仕祺都是把总。家乡的事,你都听到了,我不忍看到父老乡亲整天担惊受怕,想托你办件事,你看行不行?”接着把他召近身边面授机宜。

魁仔听着,不住地点头:“是,我听宫保大人的——以后宫保有话,小人还来鞍前马后效劳。”

莫寓道一行星夜兼程,不数日回到永安。黎瑞春按苏元春吩咐,率部进驻古排塘龙头庙,每日以缉凶为名,打着熙字军的旗号巡查村屯,黄政球也将莫寓道带回的枪支分发各村团练。百姓们奔走相告:苏宫保、马统领派兵回永安保卫乡梓,还拨来好多土枪抬炮,民心顿时安定了许多。

黄政球被革了职,意识到自己已被视为包庇凶手、阻挠办案的关键人物。黄三早已远遁他乡,音讯全无,缉凶无着,结案无期,朝廷肯定还要拿自己开刀。俗话说:你死好过我死,看来只能使用李代桃僵之计了。主意拿定,便让杨治臣请来伍文瑞、苏丕显和其他几位团总。

黄政球还没有开口,陈福秀就神神秘秘地说:“州城一带都传遍了:苏宫保已经秘密回到永安。”

黄政球心中一震,低声问:“你听谁说的?”

陈福秀小声道:“州城西街潘家老六给苏宫保当了十几年亲兵,有人在街上见到他了,穿着便衣,帽子压得很低,神秘兮兮的,生怕别人认出来。有好事的到潘家拜访,家人只说见了一面,住在哪里也不清楚,还告诉人家不要到外面乱说。当亲兵的都是跟着主子,回到永安又不回家住,事情还不是明摆着吗?这下好了,苏宫保一回来,我们更不怕番鬼了。”

黄政球明白是苏元春在玩空城计,却不点破:“这事大家心里有数就行了,别到处传。昨天平乐府又派兵来,黎瑞春带人拦了回去。唉,缉凶的事,拖下去不是办法,越拖越被动……”

接着,他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到结案时,在黄二名字添上一笔成为黄三,再在狱中找一名死囚,凑足三名凶手,就够数了。”

几位团总思来想去,也觉得只能这样,便分头动手抓人。

黄政球叫住他们:“告诉李亚安,好汉做事一人当,别让父老乡亲跟着受累。他的老母由乡团供养,每年从龙头庙公田拨给六百斤谷子,生养死葬全包了,叫他放心走吧。”

地方州府连月来上受朝廷催逼,下受民众抵制,两头受气,见拿住了李亚安、黄二两名真凶,又从死牢中凑了一名死囚充数,将三人问成死罪,砍下脑袋挂到城头示众。

震惊中外的永安教案终于平息,清廷令广西藩库拿出四万银两赔偿法方,又令永安州衙代征地皮作为教堂用地,至于开办北海铁路的无理要求,则以就事论事、不得旁索利益为由予以拒绝。

永安百姓暗中盟誓,不准卖地给番鬼建教堂,吴廷燕迫于无奈,只得在州衙旁边腾出一片公地。民众便在公地上泼洒粪便狗血等污物驱邪镇魔,还到处贴出揭贴,禁止出卖砖瓦工料给教堂,泥水木匠不准接受教堂雇用,市井摊贩不准向传教人员出售柴米油盐蔬果肉菜等生活用品,也不准城乡百姓给传教人员租赁房屋。

广西主教司立修一连派去几拨教士,都因为无法立足知难而退,司立修无计可施,又不敢冒着生命危险身体力行,只得彻底打消了在永安建教堂的侈望。

第一百零七章 鱼龙混杂

苏元春让董乔吩咐德仔备马,平公岭炮台的地下营垒和通向河边的暗道已经挖通,他要亲自去看一眼,顺便到平而关巡视对汛活动开展情况。

“德仔病了。”董乔回答。

“这小子还会生病?什么病?”苏元春有点不信,在他身边十多年,德仔还没有生病的前科, “走,看看去。”

阿娇坐在门口看着阿连、阿城姐弟俩玩耍,见苏元春和董乔来到,站起来道个万福:“老爷!”

苏元春朝屋里看看:“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病得起不了床了?”

阿娇吱吱唔唔羞以启齿:“没……没什么大病,躺半天就好了。”

德仔见二人进屋,想坐起来,刚欠起身又躺了下去:“其实没什么大碍,宫保大人日理万机,还来看小的。”

苏元春见他满面红光,不象生病的样子,伸手把了把腕脉,疑惑地问:“哪里不舒服?吃药了吗?”

都是吃药惹的祸,这辈子还敢吃药?德仔在心里说,忐忑不安地看着苏元春,生怕他也有些三折肱的本事,把脉把出了自己的“病”根。

苏元春松开手,随意望望床边小桌上的洋药纸盒,又看看下身盖着被子曲膝半卧的德仔,见身后的魁仔一脸坏笑,若有所悟地嗔骂道:“你这小子!”

德仔被看得心虚,岔开话题:“大帅要出门?”

“没你的事,好好休息吧。”苏元春说完,带着董乔、魁仔走出门外。

董乔一头雾水:“德仔到底得的什么病?”

苏元春忍俊不禁:“这小子,没脸出门了!”

董乔想起几天前德仔曾问番鬼送的药会不会有毒,象是悟出什么,也失声笑了起来。他叫上一哨亲兵,跟随苏元春出了门。

刚出前闸,德仔骑着马从后面赶上来,董乔瞟他一眼,强忍住笑,继续同苏元春谈些营务方面的事情。

沿军路西行四十多里,到达一处古木参天、藤葛青翠的土岭。

苏元瑞和镇守平而关的副将杨昌魁早已候着,苏元春下了马,望望隐藏在松林中的两座山头,微微颌首:“谁能想到,两座山头下面还有一道长达三里的地下长城!”

杨昌魁引苏元春登上镇南台,只见平而河从岭下蜿蜒而过,凭险高筑的镇南、镇北两座炮台互为犄角,扼锁近十里长的界河。

苏元春抚摸着古铜色的克虏伯炮身,感慨万千,历尽十几年艰辛,多少将士流血流汗甚至付出了宝贵的生命,终于建成了这道以炮台为主体、固若金汤的南疆长城。广西边防工程虽已完竣验收一年多,一些善后扫尾工作还在进行,再过半年左右,各台的收尾工作也将完成。

欣喜之余,他的心头泛起一丝忧虑:没有活干了,那十营无粮无饷的游勇该怎么办?

一群兵勇正蹲在树根下吃饭,见当官的走近,忙端起饭碗溜进树林深处,来不及回避的只好放下碗筷单跪打千。

“都起来吧。”苏元春看看地上的碗碟,见士兵们的伙食只是一锅稀饭、几碟青菜,心情颇为沉重。兵多饷少,每人每月只发一元菜金,因为粮食不够分摊,又从四十斤定量减到三十斤,伙食能好到哪里去?都是做力气活的年轻人啊!

“大家再坚持一阵,等朝廷的饷到了,连底饷一并发给你们。”连苏元春自己心里也没有底,请补的十六万两工程款,户部是“知道了”,可是什么时候才能拨到?

几位士兵相互看看,一位大胆的跪下禀道:“苏宫保,弟兄们坚持几年了,朝廷的饷到底什么时候才拨到啊?”

“快了,吃饭吧。”苏元春默默离开。

工程款不到,垫支的底饷就没有着落。挪用兵勇们的血汗钱修建炮台,他觉得有点愧对他们,可是自己也不是一毛不拔,不但多次垫支俸禄,连自家的田产都卖了,永安老宅的翻新也只打好地基就停了工,想到这里,他心里又坦然了一些。

地下长城是苏元春主持设计的,施工前还亲自用罗盘确定方位走向,后来虽然来得少些,对里面的布局并不生疏。

他走向一片稠密的竹林,进入隐秘的入口,先向厅堂正中的神台进了香,然后认真看看神台上刻着的对联:“万里河山资保障,九天日月护神台——长城永固” 。

杨昌魁趋前一步:“宫保大人,这是苏大人亲手写的。”

苏元春看了元瑞一眼。他和自己一样,军旅之余也爱耍文弄墨,连地方上小有名气的文人墨客也不敢小觑他。

地下长城由南、北两台各自的环形坑道、贯通两台的主坑道和通向界河的暗道组成,各有数个门洞通往山岭各处,兵房、议事厅、弹药库、暗堡、水池等设施一应俱全,平时可屯兵千人,战时则箍制界河水域,防止外敌沿平而河水路入侵,还能从暗道突出奇兵,从后路围歼偷袭炮台之敌。

苏元春四下走了一圈,便离开平公岭前往五里之外的平而关。平而关为桂边三关之一,扼守平而河入境的水路要道,也是具体负责对汛事务的记名提督苏元瑞常驻之地。

松林里,刚才出头向苏元春询问饷银什么时候到达的兵勇冷冷地看着离去的队伍,在鼻子里哼一声,不无煽动地问:“哼,苏宫保说朝廷拨来的饷银快到了,你们信吗?”

参加修筑炮台的人员鱼龙混杂,有在编的兵勇、聘请的工匠和临时增募的游勇,也混入了一些别有用心的会党成员。这个兵叫王和顺,本是邕宁一带天地会堂主,因边军收容游勇修筑炮台,投靠会党的游勇走掉大半,加上马盛治重兵追剿,内地无处藏身,只得返回边境,将炮台工地权充藏身之地。

王和顺说完,有意朝身边的梁植堂看了一眼。梁植堂也是天地会堂主,被官军打散后才来炮台工地藏身,见王和顺领头发难,他附和道:“鬼才相信他们。天下乌鸦一股黑,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吃兵饷喝兵血,把我们的粮饷都私吞了!”

会党成员混入炮台工地,不只是为了藏身避难,同时还暗中活动,趁机结交兵勇哨弁,为日后东山再起铺路垫基。随着炮台先后竣工,增募的十营游勇又将面临遣散的命运,人才难得,对于唯恐天下不乱的三合会党来说,这些年富力强、受过战火洗礼而又对屡受遣散心怀不满的退伍老兵和他们手里的枪支弹药,绝对是一笔不可多得的宝贵财富。

王和顺故意重重地叹了口气:“炮台做好了,又要遣散,弟兄们无路可走啊!”

梁植堂道:“树挪死人挪活,官军不要我们,不会投个堂口找饭吃?凭着这身武艺,我不信哪位堂主不肯收留。”

王和顺又道:“底饷怎么办?朝廷拨的饷银迟迟不到,投了会党,存在营务处的底饷全没有了。”

“兄弟你别犯傻了,饷银没有拨到,这话谁信?当官的早就分光了!他扣老子的钱,老子扣他的枪,你我手上的洋枪,哪支不值几十两银子,有了枪还怕没银子花?”

清末兵源多为失业农民和城市游民,因连年灾荒生活无着,多以当兵为职业,有的甚至成为兵痞。他们正为炮台完工后再被遣散的前途担忧,听了二人一唱一和,更动了心。

“这倒是好主意,”王和顺见火候已到,小心地看看四周,低声鼓动道,“听说邕宁那边到处拜坛结义,象我们这种当过兵的人最吃香。兄弟我想好了,到时候真的被遣散,老子就拖枪去投会党——你们去不去?”

第一百零八章 西方神药

苏元瑞陪着苏元春在平而对汛所巡视一遍,回衙门的路上,边走边汇报边境对汛开展情况:“按照章程规定,三关四隘共七个对汛所已于前年开始对汛,前年底法方要求增加的龙邦汛已经建成,准备近期开通。去年法方提出增设四汛,经朝廷批准后正在筹办,拟分别就近抽调镇南各营派哨移扎。每汛驻汛兵三十名,主要是签发护照,巡逻边界,稽查匪情,维持治安。开展对汛以来,治安比过去好了很多。只是……”

苏元春看他一眼:“除了银子的事,什么都可以说。”

苏元瑞笑了:“说的正是银子。每汛每月日常开支不少于六十两,十二汛一年开销八千六百多两,闰月还没有计算在内。新增四汛虽说盖房建闸可以让兵勇出力,工料费总要花吧?四汛合计不少于二、三千两……”

苏元春插问:“各汛日常开支能否再省一些?”

“怎么省?各汛汛兵薪饷开支虽从军费支付,但额外雇用的通事要按月付给薪水,还有其余应酬办公杂务开支总不能省吧?双方汛官每月总要会晤三、五次,我们的人每次过去,对方总是大鱼大肉招待,人家来了总不能喝稀粥吃咸菜,每次花六、七两银子,一个月下来二、三十两又不见了。”

苏元春道:“是不能光吃人家的。我们是天朝上国、礼仪之邦,不能失礼。办理对汛事宜必须有理有节、礼貌行事,只要无碍国家利益和尊严,都可以通融解决。这样吧,费用的事,除汛兵薪饷仍由边军各营支付外,其余应酬办公杂务可暂从提督署和督办署的办公费用中垫支,我再同巡抚院商量,估计可以增拨一些。朝廷也有难处,甲午战败赔一大笔款,各省军饷都要减少。现在修镇龙铁路,又要花几百万两——吃过午饭还要去龙州同康际清商讨对策,明天领事馆举办国庆宴席,见了方苏雅和公司的人,又要为铁路的事情磨嘴皮了!”

苏元瑞问:“铁路的事谈得怎么样?”

苏元春道:“说心里话,我不想把这事办成,朝廷也不太热心,都是人家逼的。这条铁路用处不大,我们买不起人家的东西,人家拉走我们的矿产木材倒方便了。虽说路权归官局所有,但又规定铁路勘测、筑造、经理等项由公司包办,还给了人家三十六年的经营权,开办后运价、开支各项官局无权稽查,赔了是自己的,赚的钱却是人家的。可是这个铁路督办我不当谁当?别人当了没准让人家办得更顺,拖一年算一年吧。”

说话间到了衙门,苏元瑞早已让下属准备好午饭。餐间苏元春突然想起一事:“蔡希邠的事,你们听说了吧?”

苏元瑞怔了一下:“蔡臬司出了什么事?”

“调任广西按察使屁股还没有坐暖便被岑春泽参革,革职回乡永不叙用,罪名是‘纳贿揽权、引用同乡’,”苏元春冷冷地说,“没想到岑春泽这小子,手这么狠,连顶头上司也敢参。”戊戌变法时,岑春煊入了帝党的伙,靠着皇帝撑腰当上了广东布政使,不到三个月就参革了一大批广东官员,连总督谭钟麟也被参了一本。

“岑春泽?”苏元瑞一头雾水,“不是叫岑春煊吗?”

“过去叫岑春泽,那年请人捉刀代考中举,授五品京官。戊戌变法时受皇上召见成了帝党人物,授广东布政使。据说他曾请人算命,先生说他命中金旺水寒,宜用火克金以驱寒,应更名化解,不取聚水之泽,才改名‘春煊’。”

董乔不失时机地把他在师爷圈子里听来的情报向两位大人禀报,以示见多识广,见苏元春白他一眼,晓得他不想让苏元瑞知道十多年前他曾得罪岑春煊的旧事,便知趣地住了口。

岑春煊受到皇上重用,如今又拿蔡希邠开刀,说不定是杀鸡儆猴之举,直到赶赴龙州的路上,苏元春再也没有说话。

董乔有意调节气氛,便问德仔:“德仔,身体没什么吧?”

“谢董师爷记挂,没有事了。”

“给你讲个故事解闷,想不想听?”见德仔在平岗岭逗留期间一直骑在马背上不肯下来,董乔寻思着拿他开涮。

“当然想听,董师爷快讲!”德仔连声催促。

“讲什么好呢?就讲嫦娥奔月的故事吧……”董乔绘声绘色地把故事讲过一遍,最后总结道,“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药不能乱吃,更不能多吃,要不然会出大问题的。”

苏元春一直默默听着,听到最后一句才卟哧一声笑了起来:没想到拐了这么大个弯子,最后还是回到德仔身上。今天早上看见德仔放在床头桌子上的西药盒子和曲膝半卧的姿势后他才意识到,德仔偷吃了他的壮阳药。

当初方苏雅把几盒药交给他时,郑重其事地告诉他:杜师孟先生听说他没有孩子,特意不远万里从法国寄来这种欧罗巴男人经常服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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