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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院子里突然当啷一声,却是那黑衣汉子的刀现在方落下来,跌在青石板地上。白衣书生影子一闪,已经后退丈二,跟苏晚顾隔着桌子遥遥对峙,胸膛不住起伏。想必方才他跟敌人贴身近搏,没有占到丝毫便宜。
@书@“好、好……”白衣书生眼里突然有了萧瑟之意,缓缓地道:“真正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我们几个真的已经老了……”
@网@“大哥!”那个黑衣汉子不甘心地叫起来,“这小姑娘背后的包袱里是天下防守第一的‘土盾’,杀不了她又有什么奇怪的?”
白衣书生不理会自己的兄弟,负着手向着晴朗的夜空望了望,朗声说:“范大师,我们兄弟夤夜而来,为的便是拜会先生一面,能否赐教?”这几句话里充满了恭谨之意,自然是对着锦榻上沉睡的范大师说的。
范大师动都没有动,仍然保持着甜美的睡姿。白衣书生隔了一会儿再次拱手过胸:“范大师,即使您不愿意教诲咱们兄弟,可否对如何医治钿儿少爷给予指点。今生今世,咱们兄弟都会欠大师您一个情,没齿不忘。”他的态度越发恭谨,但却没有半分回应。
“呵呵呵呵!”苏晚顾冷笑起来。在白衣书生的强攻之下,她的衣衫发丝虽然显得有些凌乱,却没有露出丝毫狼狈之态。“你笑什么?小姑娘!小心……”黑衣汉子向苏晚顾怒目而视。
“嘿,我笑我的,与你何干?这里是我的家,我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苏晚顾唇角挑出一个冷漠的酒窝。白衣书生又向苏晚顾拱了拱手道:“苏姑娘,我们兄弟虔诚前来拜会范大师,无论如何请姑娘通融一下。”
苏晚顾冷笑道:“拜会?你们夤夜而来,弄坏了我的院墙,而且不由分说上来就连打带杀的,这就是拜会主人之道么?”白衣书生怔了怔,向黑衣汉子使了个眼色。两个人缓缓自那个倒下的围墙缺口里退了出去。小院的门环被轻轻叩响,是那个白衣书生的声音:“范大师,‘七十二旗’麾下孙傲树、薛骄树前来拜会,请赐一见,不胜感激。”
苏晚顾放下了笔,向紧闭的院门望了望,眉心皱了皱。这孙傲树跟薛骄树是京师里“七十二旗”裘弓幻属下好手,也是江湖上成名很久的大人物。苏晚顾以一敌二,未落下风。一方面是对手太过轻敌,另一方面,她也占了“土盾”的便宜。
苏晚顾移步走近锦榻,低声问道:“大师,您要不要见他们?”范大师翻了个身,张口打了个哈欠:“晚顾,请孙、薛两位进来吧!”他的鬓发长久懒于梳理,乱蓬蓬的甚是可笑。苏晚顾开了小院的门,不理会黑衣汉子薛骄树的怒目,垂首敛衽:“两位请进……”
孙傲树拱手:“有劳苏姑娘。”江湖人,仁义为先,过而能改,这孙傲树也的确是条对错分明的汉子,情知自己方才跃墙而入的唐突。只是,非常时期,他若不以这种古怪的方式冒进,只怕清高孤傲的范大师根本理都不理他们,也就更谈不上登堂入室了。进了院子,孙傲树脸上的神情方才稍微有些放松。他向卧榻上斜坐着的范大师深深一揖:“范大师,您一向可好么?”
范大师抬起衣袖,胡乱向自己脸上抹了一把,反手抓起枕边的一只青瓷酒壶,向嘴里灌了几口,方淡淡地道:“孙先生,此番来是为了裘大龙头爱子怪病之事么?”他的眼皮懒懒地垂着,似乎宿醉未醒。
正文
第三章 铁胆军师孙傲树浑身一震,赶忙接口:“范大师神机妙算,我跟薛兄弟前来,的确是为向先生讨教治病之方法而来……”他原本倨傲的神色在范大师面前瞬间一扫而空。“七十二旗”大龙头裘弓幻宅内女人很多,但他最宠爱的却是自己的暗室夫人隋舞腰,爱屋及乌,他跟隋舞腰的私生子钿儿便成了十几个子女中最受宠的一个。
“治病救人,孙先生似乎应该去请教医道高手才对。我只是一个普通画师,根本不懂得医术,孙先生是投错门了吧?”范大师又灌了两口酒,眼神慢慢清醒过来。别的人喝酒是越喝越糊涂,而他喝下的酒却令自己一刻比一刻清醒。“晚顾,送客!”范大师摇摇头,似乎对孙傲树的古怪行径大不理解。
“范大师、范大师!”孙傲树向前再进两步,腰弓得更厉害,几乎要以头抢地,“范大师,这一次,整个京师里也许只有您才能帮得上忙。所以,我家大龙头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请您指点迷津。如果……如果……”他迟疑着不肯说下去。
苏晚顾突然插口道:“哼,难道两位还要威胁大师不成?”她的眉倒竖起来,气势益发凌厉。孙傲树突然苦笑:“范大师、苏姑娘,我们兄弟又怎么敢威胁相逼?只是……”他左手一翻,自腰带里擎出一柄半尺长的雪亮匕首,接着道:“如果范大师不肯指点,我们兄弟便只能以死来谢我家大龙头的知遇之恩了!”薛骄树随在他身后,黯然叹了一声,也自怀里擎出匕首,对准自己心口,只待孙傲树一声吩咐便猛刺下去。他们两个先以非常之法叩开范大师院门,后以这种举刀自戕的绝望态势逼迫范大师开口,想必也早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
范大师陡然睁开了醉眼,瞪着孙傲树的脸。他眼睛里灼亮的光芒刺得孙傲树双目一痛,忍不住低头避开。范大师脸上突然有了笑意:“果然是条重义轻生的汉子!那个孩子的病有治了。”孙傲树又惊又喜:“大师,真的有治了?还请大师指点!”他扑通一声单膝跪地,薛骄树也跟着跪倒。苏晚顾寒着脸不作声,似乎眼前的一切都与己无关。
范大师思索了一会儿道:“那个孩子的怪病似乎世间只有‘忘情水’可以医治。我虽然不通医道,但以前有位老朋友是京师里最出名的大夫,他的医术天下无双。他说过的方子当然也就最值得相信。”他看着孙傲树,脸上一直带着微笑。苏晚顾心里有些纳闷:“范大师似乎从来没有像今晚这么开心地笑过。”她对裘弓幻的事毫无兴趣,倒是惦记着自己未完成的字。方才,她以指弹墨跟孙傲树、薛骄树一战,已经把自己的武功发挥到极限,此刻身心俱疲,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了。
孙傲树重复了一句:“忘情水?”禁不住满脸疑惑。范大师皱眉道:“你在裘弓幻旗下,当不至于没听说过‘忘情水’这个名字吧?”孙傲树点头道:“大师,‘忘情水’的名字我的确听说过。只是,我们该向何处去寻找这样宝贝?”他开始苦笑,毕竟“忘情水”这种东西不是任何人、任何地方都能买得到的。
范大师仰面喝了一口酒,皱皱眉,又把酒壶晃了两晃,似乎里面的酒已经见底。他轻轻摇了摇头道:“交换!”孙傲树扬眉:“大师的意思是……”范大师冷冷地道:“我知道‘七十二旗’久踞京师,旗下耳目灵通。如果你想知道‘忘情水’的消息,便要拿另外的情报来交换——这样,解释得够清楚了么?”
“师父!”苏晚顾突然低声叫道。“怎么?”范大师对苏晚顾的神态和说话的语气都有说不出的温柔。“夜深了,我想先行告退休息。”苏晚顾躬身退入客厅中,她还要把桌子上的笔墨纸砚收拾利索才会退去。纸上的墨迹已干,但当她把宣纸卷起的时候,桌面上落笔处赫然出现了几块低陷的痕迹。她静静地笑了,那是她以指弹墨时,内力贯穿纸背才在桌面上留下这样的痕迹。这足以证明她指上功夫已经大功告成。
“大师,交换情报没有问题,但不知大师希望知道哪一方面的情况?”孙傲树说这些话的时候显得胸有成竹,似乎对范大师的要求早在意料之中。也难怪他如此想,毕竟范大师跟苏晚顾是京师里唯一独立于权相与诸葛先生一派纷争、格斗战事之外的人物。他们虽身在京师,却时刻置身事外,不偏向任何一方。而且,范大师以画艺称绝天下,受到当今皇上恩宠。他在皇上面前说任何一句话,都会大大地起作用。他,也算是京师里惹不起的人物。而他通过这种特殊的身份和地位,出入各大势力之间,得到了很多极为有价值的情报。京师里很多人都知道,范大师钟爱只有两点:一是画画;二是情报,至于美酒跟美色倒是其次了。
“东海,照日山庄。”范大师简洁地说了这六个字。孙傲树马上接口回答:“照日山庄,庄主公孙化,跟扶桑一派有莫大的渊源关系。庄中偷偷藏匿了许多犯案的江湖豪侠,似乎有所图谋。”
范大师点了点头,对孙傲树的话似乎还算满意:“那么,他是属于扶桑岛菊枝公主麾下的人么?”孙傲树低头沉思,范大师瞪着他道:“你只要回答我‘是’还是‘不是’,其他的不必多考虑!”
孙傲树猛然抬头:“大师,公孙化的确是属于菊枝公主的人,咱们‘七十二旗’也一直在关注这件事的发展,可惜还没有进一步的情报过来。”厅里的苏晚顾自顺风里听到“菊枝公主”的名字,屏住呼吸仔细听着,连手上的动作也停住了。
“好、好,你的情报让我很满意。”范大师又恢复了醉态。他问的这两个问题的答案早就记录在案卷里,并且他是扶桑柳生将军麾下八大门徒之一,跟公孙化份属同僚兄弟,焉有不明白公孙化底细之理?之所以重新向孙傲树提问,便是要印证一下对方的诚意。“关于‘忘情水’的去向,应该是自毁灭的‘青瓦台’转移到了‘蝶衣堂’。如果你不尽快去调查寻找,恐怕谁都不能保证下一步它会流落到何处去……”
孙傲树跟薛骄树收起了匕首,脸上带着迟疑的笑:“大师,如此,我们兄弟就告辞了!”他们对范大师的话将信将疑,可目前来看,能得到这个答案已经着实不易,也只能知难而退。薛骄树狠狠地向厅里的苏晚顾扫了一眼,跟在孙傲树后面走出了小院的门口。一出门,先“呸”地吐了一口浓痰,显然对于今晚苏晚顾的待客之道甚是不服。
范大师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远去了,醉态一收,抬眼叫道:“晚顾。”苏晚顾神色有些恍惚,站在桌前,木立不语。直到范大师第二次抬高了声音叫她,她才回过神来道:“师父,她真的要重入中原了么?”目光里陡然间有了杀气跟怨气。
“菊枝公主,她……她毕竟是你的姐姐,你又何苦……”范大师叹息。“我没有她那样的姐姐!更高攀不起那个不可一世的将军夫人!”苏晚顾的声音不知不觉高亢起来。“你们虽非一母所生,可是毕竟都是柳生将军的亲生女儿,身体里都流着柳生家族的热血!”范大师不知道如何劝慰自己这个倔强的女弟子。
“尾原氏当年对我母亲屡加欺凌,最后迫害致死,还要把我一起斩草除根,是师父您冒着万刀穿心的危险保护我离开扶桑,到达中原……师父,这种恨,不共戴天。她来,我一定要替母亲讨还这个公道……”苏晚顾胸口不住地起伏,显然情绪十分激动。
范大师沉静了一会儿,突然皱眉:“其实,孙傲树的情报并不值得全部相信……”“哦?”苏晚顾愣了愣,禁不住追问,“这又如何见得?”
“孙傲树,其实是山东‘大枪堂’孙家门下。至于薛骄树,却是渤海派嫡传弟子。以他们两个的家世和出身,又怎肯屈身在裘弓幻旗下?更不会为了裘弓幻的私生子便擎刀自杀,”范大师讲到这里,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唯一的解释便是那个私生子钿儿根本不是裘弓幻的儿子。”
苏晚顾听得震惊,追问道:“咦?这件事竟然还有如此的曲折在里面?钿儿既然不是裘弓幻的儿子,那会是谁的?”范大师手捻鬓边华发道:“我一直认为裘弓幻、隋舞腰跟舒自卷有莫大联系,并且大胆假设隋舞腰不是裘弓幻的女人,而是属于舒自卷的……”
“啊?”苏晚顾有些哭笑不得,“像隋舞腰那样的女人,舒自卷会看得上?”她知道沈镜花跟陆青眉都是世间无双的闭月羞花的佳人,只有那样美的女子才配得上雄才大略的舒自卷。至于隋舞腰,苏晚顾见过,实在是京师里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女子。“这件事,稍候便可以得到证实!”
过了没有半个时辰,小巷里又响起了脚步声。不过,这一次的声音显得十分沉重木讷,听得苏晚顾禁不住皱起了眉头:“那是谁?”范大师微笑起来:“孙傲树、薛骄树。”苏晚顾惊得两道漆黑的眉毛飞起:“他们?”
小院的门缓缓被人推开,步履沉重地走进来的正是刚刚离开的孙傲树和薛骄树两个,只是脸上毫无表情,连眼睛都不眨一眨,面色十分古怪。“他们,被人下了迷药?而且是咱们扶桑手段……啊,师父,是你!”范大师的笑容更灿烂:“现在,他们心里所有的情报都可以顺顺利利地讲给咱们听了……”他踱到孙傲树面前,低声问道,“孙兄弟,我猜隋舞腰是舒自卷的女人,钿儿是舒自卷的私生子,对不对?而且,你们两个遵从的大哥,并非是裘弓幻,而是弃官在逃的舒自卷?”
孙傲树如在梦里般痴呆地点点头。苏晚顾张了张嘴,惊讶得无话可说。她实在想不到接下来孙傲树的话更是惊世骇俗:“目前,舒自卷正向东海照日山庄而去;扶桑岛菊枝公主带着手下铜琴先生、铁剑先生两人也正自扶桑越洋而来,目标同样是照日山庄。”
“他们两个才是真正的合作伙伴?那么他们目标何在?”“他们的目标是取得‘定海神针’和‘忘情水’,解开扶桑宝藏,肃清海上流寇,然后在东海里建立一个属于柳生家族的新的王国……”孙傲树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范大师沉吟着。综合各方面的情报可以得到整个事件的雏形:权相一方弹劾舒自卷勾结海寇一案并非空穴来风,舒自卷志在天下,所图谋的决非扶桑岛弹丸之地。所以,“定海神针”跟“忘情水”这两样打开扶桑宝藏不可或缺的宝贝是他志在必得之物。
“咱们也该向照日山庄而去!”苏晚顾决绝地道。“不错,咱们的确该去。”范大师深知“世界上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这句话。舒自卷跟菊枝公主在取宝这件事是有共同目标,但取到藏宝之后呢?是平分天下、各自为王么?还是……”
第二日夕阳成烬时分,何倚绣已经赶到了京师以东一百三十里的破败小亭,他要赶去会合舒自卷。舒自卷曾经告诉他:“有了‘定海神针’,咱们便有了跟东海来的神秘人物合作的筹码。咱们兄弟,必定有天高任飞、海阔任游的一天!”舒自卷的话对他而言,比皇上的圣旨更有效。
小亭无名,天色向晚。只有亭顶上的几株衰草在迎着晚风飒飒乱抖。何倚绣勒住了马,长长地舒了口气。黑色的马车也在他身后停了下来,拉车的黑鬃健马不安地刨了刨前蹄,低声地喷着鼻息。驾车的两人都是脸庞黑瘦的年轻汉子,用风帽遮住了大半边脸,脸上一片冷漠,毫无表情。马车上的帘幕低垂,里面也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
亭前有人,是三个靠着独轮车休息的粗布衣衫的汉子。每辆车上都有两个巨大的竹篓,用麻布仔细地覆盖着。这三个人看到了何倚绣跟黑色马车,猛地站了起来,脸上掠过一丝喜色。何倚绣冷冷地望了他们一眼,向身后的车夫低声道:“走!”
“啪!”坐在右边车辕上的汉子甩响了手中的长鞭,清脆地击在马背上。那匹健马长嘶一声,迈开步子向前行进。三个人中,领头那个国字脸的汉子怔了怔,向何倚绣踏前一步,张口要说什么。蓦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马车背后传了过来。
何倚绣一愣,向后面斜了一眼,恰见一匹枣红色的健马正风一般疾驰过来。马上的骑手伏着身子,用一张同样枣红色的披风将全身罩得严严实实。何倚绣向那个国字脸的汉子使个眼色,将马让在路边,凝神提防。
枣红色的健马自何倚绣身边疾掠过去,奔出十几丈,已经越过了自亭前驶过去的黑色马车。何倚绣见对方并不是冲自己而来,心稍稍放下。不料,马上伏着身子的骑手突然回头,向何倚绣望过来,随即,那人手腕一紧,将疾驰的健马生生勒住。健马前蹄高高扬起,嘴边有白沫飞溅。这一人一骑奔得快,也停得急。何倚绣向自己的坐骑拍了一掌,加快向前,却垂着头不向那骑手转头看上一眼。
“嘿!”那骑手陡然自马上轻飘飘地跃了下来,探手向黑色马车的车帘抓下。何倚绣低声喝道:“大胆!”一跃而起,折扇飞扬如刀,斩向对方后脑。他虽然没看清对方面目,却从对方飘然下马这一动作里意识到事情有变。“好,果然有鬼!”骑手轻轻自语,声音清脆,似乎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她的轻功也的确高明,在何倚绣扇底倏地一闪,如穿花蝴蝶般,自车帘下钻了过去。车帘下有人“啊”地惊呼了一声,却是陆青眉惊惶的声音。骑手自马车另一侧现身,借力上翻,已经俏生生地立在马车顶上,向何倚绣喝道:“铁胆军师,你挟持了陆青眉要向哪里去?”
这个女孩子纤腰细细,一头乌黑的长发结成七、八条长辫子垂在背后。另外额前有几缕乱发垂下来,荡在鼻侧,给她说话时的呼气吹得飘呀飘的无一刻安稳。何倚绣仰面,正见她一双年轻的杏眼带着几丝狡黠居高临下望过来。“你是……”何倚绣蓦地想到了一个令他心惊肉跳的名字。他还没来得及叫出这个女孩子的名字,赶车的两人已经向她射出了风雨般急骤的暗器。
“小心!”何倚绣改口,急促地叫了这两个字。那两个汉子的名字,一个叫做唐堵,一个叫做唐截。但凡江湖上姓唐的好汉,又会发射两手暗器的,几乎全部跟蜀中唐门有关。这两个人算起来也跟蜀中唐门有些关联,只是他们昔日犯下血案,为了避祸,才流浪江湖,最终托庇于舒自卷门下。
一瞬间,这两人已经射出了七种共三十五枚长短暗器。至此,何倚绣那一声“小心”方才落地。这两个人的暗器功夫和蜀中唐门年轻弟子相比并不算很好,但亦声势惊人。那长辫子的女孩子咯咯一笑,半空里腿影乱飞,她已经自暗器雨中俯冲直下。“噗噗”两声,随之唐堵跟唐截闷哼出声,发射暗器的腕子双双给那女孩子的右脚踢中。他们是久在江湖闯荡的汉子,虽然腕上痛彻心肺,但却咬住牙不吭声。
“原来是你!”何倚绣的扇子横在胸前。“是我!怎么样?”那个女孩子微笑着,把右手轻轻叉在腰间。她踢中了唐堵跟唐截之后,已经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