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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不管那仆从多么该死,他毕竟是博多庆棘部落的奴隶,所以行刑者必须是博多庆棘人,而不是身为客人的你,明白了吗?”
六十三章 林间贵女()
从撒仁那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面庞上,看出一丝暗藏极深的杀机,张还生心中暗暗一凛,目光转向这位林间贵女身后紧随着的彪悍狼骑望了望,没有丝毫迟疑的深深鞠躬道:“原来林间是这样的习俗和礼数。
那真是我做错了,在此向所有诚心欢迎我来博多庆棘部落做客、买卖的牧人、战士、贵人们赔罪,并愿意出大楚金珠二十颗,赔偿给那位死掉仆从的博多庆棘人。”
听到这番话,撒仁还没开口,一旁阿图哲冷峻的神色已缓和了许多,自傲的抢先用炎黄语说道:“我们博多庆棘人并非是不讲道理的蛮人。
我也是名武士,也觉得一个煮肉、挤奶的仆人在一位可以一拳打死牯牛的武者面前挥舞皮鞭,的确很是不妥。
你既然愿意为冒犯我们林间人的习俗赔罪,又肯用二十颗金珠表现诚心,我们便原谅你了。
而且赔偿就不用了,博多庆棘人可不是小气鬼,只会因为尊严被冒犯而动怒,又怎会在乎区区一两个低贱的奴役的死活。”
张还生闻言马上朝阿图哲鞠躬说道:“多谢你的大度,尊敬的博多庆棘勇士。”
一旁的博多庆棘人见张还生向阿图哲行礼,虽然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却都欢呼起来,只有撒仁低声嘟囔着,“愚蠢的隔噶盖因人,狡猾的炎黄商人…”,谁都不再理会的拉起缰绳,驱使着巨狼朝博多庆棘大帐走去。
绕过几顶牧民的毡帐,她眼珠一转,侧脸望向始终跟在自己身边,一言不发的那名脸蒙风巾的楚国士子,轻声说道:“齐兄,适才那个年轻商贾修为不浅,又机敏善辩。
竟然借着和阿图哲彼此都为武者的认同,当众击杀冒犯自己的瓦斯黎仆从,而没有受到任何责难,可谓是有勇有谋,是位大才。
你正图谋崛起,恢复祖先大业,何不找个机会将其收归麾下呢。”
“他如果看到那楚朝老人受鞭挞,能忍耐下来,才能称得上是大才,”那士子闻言声音沙哑,淡淡的说道:“否则的话便是为小仁而冒大险,就算勉强脱身,也只是个比莽夫稍好一点,有些血性和急智的平庸之才而已。”
闻听此言,撒仁似笑非笑的望了望那士子,语气古怪的说道:“齐兄,你看待人才真是苛刻啊。”,便不再讲话。
而在这时,被他们抛在身后的张还生正悄悄询问桑懋双道:“老丈,刚才那和我讲话的女子,你可知道是谁吗?”
桑懋双闻言,声音微微发颤的答道:“那女子适才以东王、圣山东面大帐执掌者贵女的身份自称,得到无数博多庆棘人的歌谣咏合,必是林间国,国主之下,亿万人之上的四向王中,东王的独女,撒仁。
这林间习俗和我炎黄不同,女子地位极尊,不嫁便可继承父祖家业,所以这撒仁在许多人眼中便犹如未来的东王一般。
幸好公子与她对谈时态度恭顺,否则的话,万一惹她动怒,恐怕就算博多庆棘大台吉亲至,也相救不得。”
“林间东王的独女,未来的东王,,”即便张还生已经预感到那女子身份不凡,可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听到这种离奇的答案,不由惊讶的说道:“这身份换成炎黄之地的话,岂不就相当于秦、齐、晋、燕这些诸侯大国中的太子!
这种人物不深藏在重重宫阙之中,御林护卫之下,龙着鱼服,四处乱逛也太,太…”
他的话还没讲完,便被近在咫尺间,偷听到的阿图哲用生硬的炎黄语所打断,“我们林间的贵人可和你们炎黄不同,从来无人长于深宫之中。
都是从小就得经过战阵磨砺的,平日里战场都上过,在草原之上巡抚又算得了什么。
何况撒仁贵女身边随扈的一十八位青狼骑,每位都是地阶以上的高手,有时甚至会有天阶强者隐匿其中,谁又能暗害得了她。
不过你们今日也是倒霉,来交易时却偏偏遇到了撒仁贵女闯进部落,大台吉怕是不能再见你们了。”
话音刚落,远远就见一个矮小、苍老的林间长者从几十丈外的大帐中出来,迈着方正的步子朝张还生等人走来。
见他现身,率领着一队甲士的阿图哲马上催促着张还生、桑懋双加快脚步,迎了上去,颇为吃惊的问道:“昂格尔大管家日安啊,您怎么亲自来了?”
“阿图哲少爷,日安,”矮小老人笑吟吟朝阿图哲抚胸弯腰,行着礼答道:“东王殿下的贵女撒仁,有要事来找老爷商议,他恐怕最近几日都不得空闲,所以命我来主持完成交易。”
“原来是这样,那这两位客人就交给您了。”阿图哲闻言指了指身边的张还生、桑懋双,朝昂格尔躬身还了半礼,带着手下的甲士,转身而去。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昂格尔慈爱的笑笑,目光转到了张还生的身上,行礼用极为流利、纯正的炎黄话道:“你就是持着浪里蛟东主的信物,来买奴人的海龙象东主吧。
我是博多庆棘大台吉的管家,昂格尔,这几日老爷要与贵人商议要事,都不得空,所以便由我来主持日常的买卖。
我是着急的性子,便不闲话了,不知道海东主你要买什么品相的奴人,又能要上多少呢?”
张还生本来还以为要与那博多庆棘大台吉废话一阵子,鬼扯些自己与浪里蛟交友的轶事,说明他对自己多么看重,连安身立命的生意渠道都甘心情愿的与自己共享,才能进行交易,却没想到竟然这么一下子就直接进入了正题,不由微微一愣。
不过仔细一想这也再正常不过,凡事之所以难为,其实都是因为没有把握住其脉络而已。
只要把握住了脉络,能接触到关键主事之人,再大的难题都可能会很简单的迎刃而解。
就比如来这炎黄之地的敌邦买卖奴人,在一般炎黄人看来,和林间蛮人照面,都是冒着丧命的风险,就更不要提与其交易了,简直就是千难万难。
可实际有人脉和林间贵人接触后,这奴人买卖不过就是一场,一个愿买,一个想卖的普通违禁生意而已,没有丝毫特殊之处。
六十四章 人贱不如狗()
草原碧空万里的天空上,那轮硕大的烈日之下,张还生笑着说出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答案,“管家大人,我和浪里蛟大兄不同。
他是久走西秦的海商,有着几十年经营造就的许多豪门贵客,所以买奴人时可以按着那些豪客所需,只要能卖出大价钱的兵丁、武者、美人甚或修士,最次也要那些会做木工、酿酒、制漆的匠人。
而我呢只是初出茅庐,薄有资产却在西秦毫无人脉的商人,只有贩卖那些一般的西秦商号、富户都能买得起的普通奴人,才最有把握不会折本。
就不知道大管家你打算将那些没什长处,只是身强体健,年轻的男女奴隶,售价几何呢?”
听到这话,昂格尔露出欣赏的表情,悠悠说道:“海东主虽然年纪不大,但却颇有自知之明,很是难得。
其实千里跋涉,诸多折磨下来,现在还活着奴人中早就已经很少有老幼,九CD是精壮的年轻男女,你如是不挑,一串、一串的直接买走,便按照等身七倍的谷价来付如何?”
所谓等身七倍的谷价,便是一个人如果重一百斤,就值能买七百斤谷子的金银,按照林间百斤食粮三枚银珠来算,就是二十一个银珠。
这在炎黄腹地繁华之处,简直便宜到不可思议,但乱世离人命不如狗,在昂格尔想来这出价已然算是颇高的了。
而接下来果然就像他所预料的那样,张还生听到这价格眉头微微一皱,苦着脸道:“大管家,你该知道,这跨海的奴人交易,运送可以入得了西秦贵人法眼的精细货色还些,若是运这普通货色,完全就是以量取利。
船舱中必须得人挤着人,人摞着人,万里的海路走下来,便是奴人再耐活也是十存五、六,这成本一下子便等于翻了一倍。
更何况海上行船风险极大,一艘造价成千上万金珠的巨舟,说沉也就沉了。。。”
微笑着听完张还生的抱怨,那昂格尔慢条斯理的问道:“那海东主你想出个什么价钱呢?”
“大管家,我适才在上坡处远远望过去,那些割草的奴人一个个瘦的干鸡一般,以前便是两百斤的汉子,现在怕是连皮带骨也就剩下百十来斤,”张还生斟酌的说道:“所以咱们也别那么麻烦按什么等身七倍的谷价了。
我便一串串的随便挑选着买,一个人给十个银珠,你看如何?”
昂格尔闻言哈哈大笑着道:“海东主你这一还嘴,可就杀去了我一半的出价,这怎么成呢。”
“哪有一半,那些奴人里的女流,我瞧着大都连五十斤都不到,仔细厘算说不定大管家还赚了些呢,也就是精壮汉子算还了价。”张还生闻言像是个真正商人似的,鼓动着巧舌头,笑嘻嘻的辦道。
“你且说说要买多少奴人?”昂格尔闻言沉吟着问道。
传说中东来佛祖弥勒大尊的‘人种袋’,可以装活人一千,并使其万年不死。
而大须弥寺中僧人仿造的人口袋,自然不可能有这般神效,差些的也就是能盛几十人,月余不死;
中等的能装人过百,百日不死;
上等的则可以装四、五百人,半年不死,而最绝顶的则能装人归真之数,也就是八百一十,经年不死。
张还生脖子上带着的一十七颗人口袋所化的念珠都是绝顶品质,加在一起足可以装一万三千七百七十人。
他来林间本来只是避难之时无所事事,想着买上八百女奴调和张邑男女失衡的隐患,但眼看到几万被蛮人俘虏的楚人即将尽成饿孚,不由动了恻隐之心,犹豫一下道:“便先买一万三千人吧。”
之前那浪里蛟等人积年的跨海贩奴一趟也不过贩卖三千余人,张还生初次交易却直接便要买一万三千的奴人,未免显得太过夸张、豪气,其实懂行之人却都知道并非如此。
这就像是一件规制相同的器物,有的是金银所造价值不菲,有的是木石制成异常轻贱,同样的道理。
浪里蛟买卖的奴人都是或有武功在身,或有娇媚容颜,甚至通晓法术的‘璧人’,最不济也有一技之长傍身,价值是那些只会土里刨食奴人的几十、上百倍。
运送这种奴人渡海,也比运输普通奴人麻烦许多,比如浪里蛟那巨舟甲板下改造成监牢的舱室,本来可以挤上几千奴人的地方,变得只能装个四、五百人而已。
而张还生买奴人却已经说明不挑不拣,只要普通的精壮货色,一次买个万余,运到西秦最多也就是活个几千,卖掉之后也许还不如浪里蛟那种有门路的海商,贩卖百十个奴兵赚的钱多。
所以他要的数量虽然不少,却也算合情合理。
昂格尔听了,在心中暗暗盘算了一会道:“这样吧,一万三千奴人你便给我一千六百金珠如何。”
张还生怀里藏着改邪归正的李水淼献上的一万二千金珠的飞票,击杀无故冒犯他的匪兵和青霄山弟子时,还抢了不少的金银珍宝,身上富裕的很,和昂格尔讨价还价,不过就是想要作戏做的逼真一些。
此时感觉火候已到,便点点头道:“那就这样吧,不过我还有一个请求,希望管家大人成全。
适才我朝大帐走去的时候,被一个老奴抱住了腿脚,一问原来竟是被其误认成了家族中的后生晚辈。
现在想想,虽是误认,却也有缘,不知能不能请您将那老奴当成是添头送给我,我将他随意找处庄子安顿,也算是行了件善事。”
昂格尔听到这话,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这只是小事,我一会吩咐人去办就是了。
说起来你们楚地的商人最好行这种善事,我知道了大都会加以成全。”
将上万同胞贩卖至海外,一路折磨杀死数千人之前,先救一个孤老以安己心,实在是最最虚伪的善行。
张还生听出昂格尔话中暗藏的讥讽,心中暗暗想道:“没想到这个看似圆滑的林间老油子,还有几分性情。”,表面却感谢的说道:“如此就多谢管家大人了。
那我们这就是挑选奴人吧,完事之后我也好早点返程。”
六十五章 得人一万三()
一万三千名奴隶清点清楚,总共只有不足三百名的老幼,其余的女子七千余名,男人却不足六千。
而这早就在张还生预料之中,天生万物讲究的便是阴阳相济,各有长短,男人比女子有气力,女子比男人有韧力这乃是天理,所以大灾大难过后,活下来的女子总比男人要多一些,战乱更是如此。
清点完了人数,已经是深夜,歇息一晚后,奴人们在博多庆棘吃了最后一顿稀粥,还领了几张裹着糠麸、草籽的咸面饼,以及用羊尿泡做的简易水囊,便被赶到了远离部落百丈以外的一处坡地下。
这时已经是次日的正午时分,张还生总算是和博多庆棘人钱货两讫。
站在高岗上,昂格尔将金珠飞票小心的收好,指着坡下一眼望不到边的奴隶,笑着说道:“海东主,现在咱们两清了。
从此刻起,这些奴人就都归你所有,杀剐买卖尽随你之心意了。”
他说话间,手下那些帮着完成生意的大小管事、仆人,已经一个个跃身上马,离开了已被卖出的奴隶,聚拢到了昂格尔的身后,规规矩矩的候着。
望见这一幕,张还生哈哈大笑,按照炎黄的礼节拱拱手道:“昂格尔管家才干、规矩足以在大楚治一郡之地。
我初入林间便能结识你这样的人物,也是幸运了。
现在生意既已完成,那大管家,咱们山高水远,来日再见了。”
之后他驾驭飓风腾空而起,悬于空中,声音随着徐徐清风响彻天地的喊道:“你们这些奴隶现在已经被林间国的贵人们卖给了我。
从此时起,小爷让你们生,你们便能活的自在;让你们死,你们就得丧命归西,所以最好都乖乖听话,莫要找不痛快。”
说话间,张还生心念转动,从眉心处将那山魈之形的外道护法召唤了出来,“都抬头看,这只厉鬼便是小爷我豢养的妖鬼。
一会它往哪飞,你等就往哪走,稍迟一点,我就让它活吃了你。”
那鬼魅之属的外道护法没有一定之形,自然能大能小,张还生话音落之后,便命那山魈将身子涨大到了极致,身量一下变得十丈开外,虽然形虚而无力,争斗起来还不如身形八、九尺时强悍,但单轮样子却无比的醒目、狰狞。
被绳索绑住手腕,差不多千个拴成一串,总共十几串聚而成群的奴人,就是在人群的最边缘处抬头,都可清清楚楚的看到一只庞大无匹,宛如山丘大小的鬼物凌空飘荡在头顶,都不觉惊恐的按着张还生的吩咐,迈动步伐,跟随那鬼物向西行去。
以一己之力震慑、驱赶一万三千奴人听命前行,张还生使出的手段委实惊人,让本来存心瞧笑话的林间人面面相觑,脸上尽皆露出惊叹之色。
只昂格尔神情自若的淡淡说道:“炎黄之地藏龙卧虎,这海东主小小年纪便敢来我林间做‘人口生意’自然有其过人之处。
有些个手段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话音落地,背后一个面庞青涩的少年管事,忍不住奇怪的问道:“可是大管家,这人看起来不过十几、二十岁的年纪,就已经觉醒了驭风之能,还豢养出了这么凶悍的护驾,在我们‘山间’都得算是年轻辈中一、二流的人物,为什么要做个商人呢?”
“一样的谷米、盐水肉能养出千百种不同的人来,有些喜欢厮杀、有些喜欢读书、有些却又喜欢做匠人,”昂格尔悠悠说道:“只是人生在这天地之间,有亲人,有朋友,有旁人看你的眼光,有你心里的志气,所以大都没法去做天性喜欢的事。
而那海东主却是个例外,据他昨晚讲,天生便想要做个游遍人族四洲的大商贾,偏偏还出生在豪商世家,自然而然便随着心性做了商人。
说起来炎黄之地中,这种只随心性谋私利的奇才越多,对我们林间的好处便越大。
我已经老了,以后若是死去,你们不管是谁成了博多庆棘的大管家,都要牢牢记住,将俘虏的炎黄人卖予他们的同胞商人,并不仅仅只是为了赚取那一点点金银,而是另有无穷尽的妙用。
所以不管其他部落怎么做,我们作为林间国人,都一定要力劝大台吉,将这件事坚持下去。”
他话音落地,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清脆悦耳的赞叹声,“博多庆棘大台吉,我本来一直奇怪您怎么会这么相信自己的管家,竟然将部族中的所有内政,全都托付给昂格尔老人做主。
现在才知道原来您不是为求省力省心,盲目信从,而是知人善用呀。
恰巧我父王的大帐总管撒仁波切,四十多日前投进了长生天的怀抱,一直都没找到合适的智者代替。
不知您愿不愿意让这位睿智的长者跟我回去,让我父王召见、考量呢?”
而在这赞美声响起之时,张还生已经在空中压制着过万奴人翻过一道缓坡,来到了一条浩荡的长河岸边。
缓缓飞翔在天空,回望了一眼还清晰可见的博多庆棘部落,又俯瞰着一旁水流湍急的河床,他继续前进了许久,感觉距离已够,便悄然落在地上,开始使出吞云吐雾的神通,在人流尾端造出浓雾,一点点的将奴人队伍淹没。
雾气里,张还生将脖子上的念珠一一取下,双手一抖化为十七个两尺的净白布袋,以御风之力凌空摄住,撑开袋口朝人一指,顿时一股蕴含玄妙神通的吸力便从袋内自然生出,将那些奴人接二连三的缩身变小百倍有余,收进了布袋之中,只余脱落的破衣烂衫和绳索落在地上。
就这样,在一连串偶有发生的短促惊呼、尖叫声中,张还生借助着御风神通,只用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将万余奴人收入了人口袋里,之后又把他们留下的种种杂物,通通丢进了河道中。
待到雾气散去后,明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