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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阳公主-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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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大臣各各举觞,一饮而荆

接着秦始皇又说:

“朕灭六国,也全仗百僚协力相助,功不可没。为此,依据贡献大孝才学能力,给予封赏。我大秦国新制,设三公九卿:三公为丞相、太尉、御史大夫。封李斯为丞相,王贲为太尉,冯劫为御史大夫;九卿为奉赏、卫尉、太仆……”一口气任命了文武大臣百余人,较原来官职多有提升,全殿上下一片欢声笑语。

跟着,又宣读了大赦天下的诏书:囚徒中重罪者减半执行,轻罪者归田务农;又诏示天下百姓歇业六日,赐酒饮乐,共庆统一。宣示后,皇帝在上林苑赐宴百官,共祝新国大定,共贺彼此荣升。

秦始皇登位乃这次庆典中的核心内容,音乐是绝对少不了的,只有在庄严肃穆的音乐声中才感受得到当皇帝的尊贵,只有在昂扬宏阔的音乐声中才显示得出“朕即天下”的气势,也只有在轻快美妙的音乐声中才能体味到接受群臣跪拜、听他们高呼万岁的飘飘欲仙的滋味。

可是,因为没有高渐离的指挥,整个乐曲的演奏拖拖沓沓,杂乱无章,几乎乱了套。秦始皇始终没有找到他想象的那种感觉。他气得咬牙切齿,嘴里不停地骂道:“好个高渐离……”乃至又听赵高报告说华阳公主自杀身亡,他实在按捺不住了:“我要把他碎尸万段1

其实这时高渐离的火气并不比秦始皇小,他不停地捶打他的稻草铺,不停地骂:“简直一塌糊涂!怎么演奏成这个样……”直到看守他的狱卒打开门上的小窗干涉他,他才平静下来。

也难怪高渐离生气,今天的演奏就在宫中大殿上,离关押他的地方很近,每曲他都听得清清楚楚。那些耗费他无数心血的节目竟被演奏得面目全非,庄重变成了沉重,缓慢变成了拖沓,辽远宏阔变成了漫无边际,轻快流畅变成了轻佻滑稽。高渐离感到十分痛心,千载难逢的机遇却这样被白白糟蹋了。

因为心情太差,送来的晚饭他一口也没尝,原样被端了回去。

天黑了,一股冷风从窗口吹进来,高渐离打了一个冷颤,退缩到墙角,钻进稻草和破被中。因为太冷,一个晚上也没睡好觉。快天亮时打个盹,又被阵阵炮声和锣鼓声吵醒。

高渐离想起来了,今天是庆典的第三天,按预定安排是为征服六国立下战功的军队庆功,举行盛大的入城式和阅兵式,然后开始三天三夜的全国欢庆。大概是欢迎检阅的军队入城,炮声乐声齐鸣。可是过一会,那乐声变了调,成了喜庆的结亲乐曲,而其中有一支《良缘》的曲子还是他不久前写的。谁结亲呢?谁又会在这盛大庆典的日子结亲呢?他想了想,除了皇上的太子和公主,谁也不敢凑这个热闹。

他突然悟到,难道是她?他实在不愿接受她与另外一个男人成为夫妻的事实。他只感到一阵揪心的疼痛袭上心头,顿时,眼前一阵发黑,几乎晕了过去。

………………………………………………

第二十六章历史的余响

瞎子高渐离默默地击他的筑唱他的歌,秦始皇在美妙的歌声中陶醉了。就在此时,高渐离高高举起那灌满了铅的筑向秦始皇狠狠地砸去。那十三根弦的乐器发出最后一阵惊天动地震撼历史的巨响。那余音越过长长的历史隧道,至今还在我们耳鼓间回荡。

老陈头在宫中只不过是一个般的太监,因为他是专管宫室事务的衙门将作少府里的掌刑人,人们对他就另眼相看了。在皇宫当差可不是件省心的活,整日提心吊胆也难免不犯个什么规矩。重者丢了小命,轻者判个什么刑,那时落在他手上就由他摆弄了。比如矐刑,他可以让人痛痛快快受刑,半个时辰内不知不觉就瞎了眼;他也可以让人苦不堪言痛得死去活来。所以,宫中不论谁,凡是知道的,对他都敬畏三分。因为他手上有“绝活”,宫外衙门也要请他去掌刑。他还带了几个徒弟,都成了地方官衙里的小头目,因此他也有了身价。只是这两年因为赵高当上宫中的太监总管,一心培植自己的势力,对他看不顺眼,总挑他的毛病,日子过得很不快活。不过因为在宫中久了,又是掌刑人,出入宫门较别人自由,上街喝酒吃肉也无人过问。只是手头很紧,欠下一屁股酒帐。

这天下午,老陈头在一家酒馆喝闷酒,已有六七分醉意,起身拍拍屁股要走。酒馆掌柜过来向他深施一礼说:

“陈公公,您老体恤体恤咱这小酒馆吧,今天就开个现帐吧。”

“怎么?不是说这几天庆祝大秦统一天下,喝酒不要钱吗?”

“陈公公,那是什么酒?您老能喝那酒?今天给您送上的是巴蜀陈年老窖,贵着哩,您没品出?”

“好好,我认帐,过两天一起付给你。”

“陈公公,您老做做好事,把帐付了吧。”

老陈头还从来没有遇上过这种难堪事,正在为难时,那边走过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先向老陈头施了礼,而后问酒馆掌柜:

“请问,陈公公欠你多少酒钱?”

“不多不多,只有六七百钱。”

那军官模样的人立即摸出一锭金子说:

“该够了吧?余下的放在你这里,留给公公以后喝。”说罢,一把拉上老陈头走进里面雅座,另叫了酒菜,二人对酌。

老陈头被这素不相识的军官救出尴尬,十分感激,便问道:

“请问官人高姓大名,在哪儿当差?在下老眼昏花,一时记不起了。”

“陈公公,在下久慕公公大名,早就想孝敬孝敬您老人家了。今日碰巧有了机会,幸甚幸甚。”那军官回避老陈头的问话,从身上又摸出两大锭金子,双手递给老陈头。

“官人有何事用得上我这个老不中用的,尽管说,何必送此厚礼?”老陈头口中这么说,双手已把金子接了过来。这种事他遇见的多了,凡受刑人的亲人故旧,都要来孝敬他。只是这军官出手如此大方,他心中格外兴奋。

“实不相瞒,我乃高渐离的好友,听说他就在这一两天动矐刑,特向陈公公献上些孝心,让他少吃点苦。还有,我这里给他准备了点酒菜,请公公就便带给他。”

“原来这等小事,别说官人有这等厚礼,就凭他高渐离是条汉子,这个忙我也得帮。”

“那在下就先谢了。”军官说罢,又深深一揖。

“不必客气,不必客气……”

二人又喝了一会酒,叙了一会话,方才分手。

就在当天晚上,老陈头奉命对高渐离施行矐刑。

整整一个下午,《良缘》乐曲的余响都在高渐离耳边缭绕。那本是一个欢快的曲子,怎么现在听起来就那么悲凉,那么凄惨,那么催人泪下?

曾记得,当初在创作这支乐曲时,她还提了好几处修改建议,她还说要为这支曲子填上歌词,只是后来因中断了往来而作罢。

这时,天已渐渐黑下来,他望着窗外黑洞洞的天空,真想大声呼叫:“我的华阳,你在哪里啊!这歌词还等着你来填呢……”

门响了,狱卒进来把桌子上那盏油灯点燃后,刚转身出门,碰上一个老头端着一个火盆进屋。狱卒忙招呼道:

“陈公公,您心真好,怕高先生冷着了,还给他送盆火来。”

“去去去,管自己的事,少操旁人的心。”老陈头不耐烦地说。

“酒又喝多了……”狱卒笑着对他的背挤了下鼻子说。

老陈头把火盆放下,上下四处看看后说:

“怪不得这屋冷哩,这窗户怎么不关?”说着,他去关了窗户,又把它扣祝

而后,他见狱卒已走出门去,便从怀里迅速取出一包食物和一罐酒低声说:

“高先生,这是您的一个朋友托我送给您的,您吃吧。”

高渐离打开包,里面是卤牛肉和鲜肉包子,那香味直向鼻子里钻。

“请问公公,这送的人是谁?”高渐离问。

“高先生,他只是说您的朋友,以前做过对不起您的事,心中常常后悔,而今知道您有难,送点东西表示心意,请您一定收下。”

高渐离听了便不再问,恰恰今天又没吃什么,闻到酒香肉香忍不住就吃喝起来。

老陈头见他吃得津津有味,心中一陈发酸,转身走了出去。

高渐离喝了大半罐酒,吃了大半包牛肉,又抓过包子咬,没咬两口,里面便咬不动了,掰开一看,原来是个油纸包,撕开油纸,是一方折叠整齐并用针线缝着的白绸……这时,他听见脚步响,是老陈头回来了,手里抱些柴草。高渐离赶快将白绸塞进衣袖里,若无其事地咬着包子。

老陈头默默地将柴草架在火盆上,架好后拍拍身上的灰,沙哑着声音说:

“高先生,今晚你就不会冷了。”

高渐离正捧着陶罐喝酒,他对这位太监公公为他生火很感激,说道:

“谢谢公公为我生火。”

老陈头长长吁口气,没说话,他从火盆上取过一撮干草,在灯上点燃后又丢在火盆的柴草上,见那火燃起来后,说道:

“高先生,您休息好。”

说完便快步走了出去,门外接着有一阵锁响。

高渐离等老陈头一出门,立刻从衣袖里取出那方白绸,拆开线,捧在手上就在灯下看起来。果如他的猜想,正是她写来的。那笔娟秀的字他再熟悉不过了。信上写道:

渐离夫君如昭:惊读来信,方知陷入骗局。早知如此,该听你的话,逃出宫去为山野黔首,效鸿雁双宿双飞,也不枉一生。而今悔之晚矣!来信所言父皇欲以刑加害于君,实令人痛心。若真有此事,妻之过也。当初献舞逼使父皇承诺你我婚事,皆出自我的主意,没想到会有这般结局,妻之罪也。闻君逃跑又被抓回,正在狱中受难,妻肝肠寸裂,苦无力相救。惟祝祷上苍,吉人天相,平安无事,妻死亦瞑目矣……

读到这里,高渐离万箭穿心般难受,难道她要……他不敢想。他发觉灯光逐渐黯淡下来,拨了拨灯芯,仍不见亮,便把眼睛更靠近那方白绸,继续看下去:

繁星点点,人海茫茫,能与君相识相爱,实乃妻之大幸也,今虽不能相伴终身,却也留下一段难忘之情,妻愿亦足矣。只是转瞬即逝,挽留不住,抱恨永远。君本疼我,若蒙不弃,来世等我,共圆未了之缘。

妻华阳泣血顿首

刚读完信,灯又暗了下来,看灯芯还长,想是眼中在流泪,便用衣袖擦擦,继续往下看。但字已模糊不清,只有勉强读下去:

读君来诗,随韵相和,以志永诀。

茫茫苍宇兮繁星多,

有缘相逢兮何言错。

爱心一颗献给你,

千言万语难诉说。

两情依依兮难割舍,

低语绵绵兮勿忘我。

……

下面,一片漆黑,连手中的白绸也黑了……

高渐离越看越吃力,尚未看完,就看不见了。他想,大概是灯里没有油了,便大声喊道:

“看守大哥,请您添点灯油……”

可是门外回答的不是看守大哥,而是陈老头。他说:

“高先生,恭喜您了。”

高渐离莫名其妙,问道:

“老公公,别开玩笑,在下已成囚徒,有何事值得恭喜?”

“喜事大着咧!从今后您再也看不见世间的龌龊了,岂不值得恭喜?”

“公公,您这话什么意思?”高渐离急切地问。

“高先生,实不相瞒,在下奉命对您施了矐刑,现在,您的眼睛已经瞎了。”

“什么?我不信,我不信……”高渐离摸着自己的眼睛,一点感觉没有,他想象中的矐刑,一定是很痛的。

门外老陈头又说了:

“在下念高先生是条汉子,不忍让你受罪,在火盆里投了些药料,让您不知不觉间就受了刑……”

老陈头说罢,以为会像以往那样,听到受刑人撕心裂肺的哭声,可是没有,听到的却是一阵哈哈大笑,尽管那笑声有些恕P螅呓ダ肫骄驳厮担�

“老公公,这么说来我要感谢您了1

“不!您不要感谢我,您要感谢大秦国始皇陛下,他念您有弹唱的本能,不杀您,留下一条命好为他弹琴唱歌,这是您的造化;还有,您要感谢一位军爷,是他让您一点也不吃苦头受刑的。”

“再请问公公,那军爷是谁?”

“不知道,他只说是您的朋友,一个做过对不起您事的朋友。要是您想起他,一定原谅他。不然,他死了灵魂也永不安宁……”

里面,高渐离也不说话。

老陈头听听里面没有了动静,说道:

“高先生,想开些,时间久些就习惯了。您睡吧,在下不奉陪了……”说罢,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瞎了双眼的高渐离被安排在宫廷乐队,专为皇室作饮宴、祭祀、娱乐演奏。因为他长于击筑,成了乐队的专职筑员。因为他双目失明,心无旁骛,击筑技艺日臻完善,达到炉火纯青无比精绝的程度,每次演奏,都得到秦始皇的称赞。再加上他收敛了锋芒,说话声音也低多了。偶尔秦始皇向他问话,他都谦恭地回答。只见他背着筑,被人牵着走向琴桌,摸索着放他的筑,满脸皱纹中藏着两条眼睛的缝,昔日那闪闪发亮傲气逼人的目光,那岸然挺立昂首阔步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秦始皇见了顺眼多了,他尝到征服人的快乐。心想这人,也真贱。对屈服的人,他总是这样评价的。

其实高渐离又何曾真的屈服?他的信念并没有熄灭,他只是在等待。首先他要等待揭开两个谜,一个是他的华阳是死是活,他还不清楚。从她的信看,可能已不在人世。即使如此,他也要找到她的坟,为她奏一支她爱听的曲。还有,他想知道嬴政倒底把她嫁给了谁?

然而不久后的一个机遇,使他很容易就解开了这两个“谜”。

大将王翦经历了一场灵魂折磨,戴一顶空空的附马爷桂冠得一座空空的公主府第荣归故里了。他整日在咀嚼苦恼中过活,万万没想到在生命的晚年做出这等荒唐事。他带兵打仗几十年,杀人成千上万,都比不上这件事使他感到亏心。他要找一个机会向上天祈祷,向华阳公主悔罪,扎扎实实诚心诚意做一次功德,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减轻一些他精神的负荷。

他果然有了个机会。

这日,他正在频阳的洛水河边家中闷坐,门上报“圣旨到”。王翦最怕的是接圣旨,那套叩头作揖繁琐礼议讨厌不说,弄不好还有什么事情找到你。但有什么办法,人家是皇帝,现在又多了个老泰山的名分。泰山压顶,比什么都厉害,只得跪下恭听。

下旨太监拖着声念道,始皇二十七年,即辛已年三月清明,是新国第一个祭祖扫墓的节日,凡皇室成员都要赶到咸阳参加祭祀宗祖的活动……

王翦听了心里发毛,公主的边也没沾到,却招来这么多祖宗先人,还得跑老远去磕头作揖烧香挂纸,真划不着……

传旨太监继续念道,华阳公主已迁坟至其母墓旁,王翦应尽夫君之情,为她立碑写传,培土安葬。

王翦听了,觉得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可以在公主坟前剖露自己的心迹,向她忏悔,求得她的谅解,也算了却一桩心愿。于是接下圣旨,感谢了传旨太监。当晚,便伏案写作,至天明,长长写下一篇祭文,准备去华阳公主坟前诵读烧化。

祭祀祖先哀悼亡人是皇室每年一次的重大活动,音乐自然是少不了的,而且要求很严,尽选那些技艺过硬的高手充当乐员。俗话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当一份包括高渐离在内的参加祭礼乐队的名单呈送审查时,不仅在赵高那里,就是在秦始皇那里,也都顺顺当当地通过了。于是,清明节那几天,高渐离便在别人牵引下跟随秦始皇在他家族的坟茔间穿来走去,演奏着各种相同不相同的祭礼音乐。

华阳公主在皇室是小字辈,又是才死不久的新鬼,对她的祭礼自然排在最后。而秦始皇因为她生前太磨人,死又死得令他恼火,不想去见她,当轮到给她上坟时,便与几个后妃远走山野林间散步玩耍去了。于是,王翦便在她的新坟前毫无顾忌地大声朗读着祭文,高渐离则混在乐队中听了个仔细。

王翦虽是个武将,但他熟读经书,精通文墨,一篇悼念亡妻华阳公主的祭文写得哀哀切切情文并茂,听者无不动容。

《祭文》从他被迫接受伐楚大将军写起,如何妄提条件,乃至提出要娶华阳公主为妻,以激怒秦王,好赖掉这次出征;在出征伐楚灭齐的过程中,又如何有了顿悟,写下《罪己书》向秦王请罪退婚;及至后来接旨命在军中与公主成亲,以及公主殉情惨死、秘不发丧等等过程,也一一写出。最后,王翦声泪俱下地忏悔自己的罪过:没想到一句赌气的话竟误丧了公主的性命,又害得高渐离受苦终身,请公主在天之灵宽宥,为自己无力救助高渐离而痛悔不止。末了,他用一首凄切哀婉的诗来结束祭文:

往事追悔千千桩,

惟有此件最难忘。

戏言一句激君怒,

未料成真多荒唐。

戏言一句为红颜,

香消玉殒己渺茫。

死者己去尚未了,

生者犹痛断肝肠。

断肝肠兮由自取,

虽九死兮不能补。

为卿啼兮为卿哭,

竹简一扎兮卿细读。

王翦哽咽着声音读完祭文,然后,在那扎竹简上浇上三觞酒,用火点燃,直到它成为一缕青烟在华阳公主的坟头上飘散。

在一旁的高渐离句句听得真切,原来他与华阳公主之间的爱情背后,竟隐藏着这么许多不为人知的情节。当他与乐队一起为华阳公主演奏完祭祀的乐曲后,独自留下,坐于公主墓前,击筑唱着她生前最喜爱的歌曲,那哀哀切切的筑声和那悲悲戚戚的歌声,使华阳公主的墓地变得更加悲凉暗淡起来。

王翦是从筑声和歌声中才认出高渐离的。当初那个丰满白净、岸然挺立的汉子,因瞎了双眼已面目全非,大概因长期坐着击筑,腰也变得弯曲起来。王翦见了,不觉长叹一声,他想过去向他说些什么,但终于没有鼓起那份勇气。

王翦和高渐离在华阳公主坟前的一切,很快就有人报告了秦始皇。初初一听,秦始皇大为恼怒,似要对他们严厉惩处。但很快就收了怒容哈哈大笑起来,表示不予追究,就连最善于揣摩秦始皇心思的赵高在一旁见了也没猜透。

秦始皇的心思当然不便说,他只感到一种报复的快感。想当初他们二人都要以娶我的华阳公主为条件,结果呢,一个也没娶上,还留下终生的懊悔。让他们也尝尝想要挟我秦始皇帝,在我面前耍花的苦果——这就够了。有什么惩罚比这更厉害?再说,王翦现在虽然没有用了,他的儿子可是掌握全国军权的太尉;至于已经瞎了眼的高渐离,他那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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