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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的獠牙。它不吞噬生命，却令光明消亡。
在开车驶进这巨口之前，张小望下意识的回头仰望夜空，漆黑的天幕之上，星环带还在反射着星球另一侧的阳光，像一条灿烂的金色河流在太空中缓缓流淌。
“真美啊……”
张小望发出一声叹息般的呢喃，随后驱车驶进了前方的幽暗。
组合型升降平台是由数百座小型升降机组成，一些大型车辆要四座乃至六座升降机才能停下。像张小望这样的纵跃汽车，倒是一座升降机就够了。
宽阔的组合平台很快被一辆辆大小各异的车辆占据，然后在机器沉闷的轰鸣和金属的摩擦声中开始快速下降。
下降的速度每秒超过了30米，张小望甚至都产生了轻微的失重感，无数的火花在头顶飞溅起来，又被迅速的甩在黑暗之中。
大概足足过了五六分钟，高速下降的组合平台终于在一阵剧烈的摩擦声中开始减速，又过了三四分钟，随着一声轰然闷响，组合平台终于完全停止。张小望心里一直在默默计算，目前至少已经在地下一万五千米了……
不过根据秘书机的环境监测显示，这里的生态环境还不算太糟糕，至少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闷热，只是空气略显稀薄。
随着一阵喷气的声音响起，组合平台一侧的一闪金属闸门缓缓打开，明亮的灯光沿着那渐渐开阔的门缝洒落进来，将平台甬道里面的黑暗压抑驱散一空。
里面的汽车开始依序驶出，前方依然是一条甬道，墙壁上布满了灯光，使这里颇有几分空间隧道的意思。张小望也不知道到底该去哪里，只管开车跟在老塞尔后面。又开出将近一公里的距离，眼前终于豁然开朗，地下城展现出了它的庐山真面目。
就这地下城的千米高度，那些堪称雄伟的建筑和周围近乎无尽的视野来说，这地下城是极其巨大的。可是张小望知道，无论这地下城如何巨大，也比不上外面那个世界的万分之一大……
几乎所有的建筑都是圆柱形的，几乎所有的建筑都一直顶到了千米之高的穹顶之上。这些建筑的功能显然不止是居住和生产，还有着加固地下空间的功能。硕大的日光灯几乎到处都是，仿佛这里比地上的白天还要明亮。
令张小望有些好奇的是，那些日光灯全部带有计时功能，灯体上面清晰的显示着现在是雄狮文明X年X月X日X时X分，大概是担心长久的地下生活会令雄狮人忘记自己的时间吧。
车辆在升降台广场上一哄而散，稀疏起来的路况让前进的速度加快了许多。老塞尔一行显然知道张小望他们跟在后面，偶尔遇见突发状况还会停车等上他们一会儿。
在这恢宏的地下城里随后又是长达五六个小时的行驶，周围的地下城景色也失去了吸引力。就在张小望昏昏欲睡的时候，车队终于完全停了下来。
老塞尔过来招呼他们：“就是这里了，我们以后生活的地方。”
张小望注意到，老塞尔这句话说到后一半，语气明显加重了许多。
这里似乎已经是地下城的某个边缘地带，远处竖起的峭壁证明那就是城市的尽头，上的洞顶也只有三百来米的高度。老塞尔带着自己的族人和张小望一行来到一座圆柱建筑前，用眼睛在门口的电子设备上轻扫一下，大门边哧的一声打开了。
张小望吃不准人家会不会同意自己住在这里，但不住这里又住在哪呢？这里可没有旅馆酒店之类的，自己也不可能露宿街头，那太扎眼了。
但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张小望忽然发现老狮子家的其他族人看自己的眼神友善了许多，那友善之中还带着一丝期许……他们在期待什么？难道看出自己具备救世主的特质了？还是它们惦记上自己的茅台了？
老塞尔走过来道：“累坏了吧，这是分配给我族的房子，几位要是不嫌委屈的话，暂时在我们这里休息一天吧。”
张小望本来还想主动开口的，现在对方先提出来，怎么还会拒绝：“那就打扰了。”
里面的空间利用率接近完美，但还算狭小，一层是厨房饭厅加一个厕所，两个小储存室，以及一辆电梯。
电梯每次只能容纳四五个狮人，老塞尔这一大家子就将近六十人，再加上人家也是刚到新家，如何分配等等还要花费一点时间，张小望等一行人就坐在饭厅先等着。
“领导，我觉得老塞尔似乎有求于你。”熊猫精压低了声音说道。
张小望也感受到了老塞尔一家子对自己态度的转变，只是不得其解，熊猫精现在这么说，倒想听听他的意见了：“何以见得？”
熊猫精抖了抖耳朵：“知道咱们是外来者，不但不说破，还帮着咱们掩饰。现在更是一句话没有就让咱们暂时住下……就算是雄狮人心大，也不至于大到这种程度吧？来几个外星人，啥也不问就直接让住在自己家里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无事献殷勤……”
张小望摆了摆手，把非奸即盗四个字给堵了回去：“这大叔人不错，即使真有什么，能帮则帮……就是担心咱们在这什么也做不到啊。”
俩大王嗡了一声：“大哥，我们喜欢这，有家乡的感觉。”
张小望看了看它俩：“想家了？”
土鳖不说话了，散发出幽怨的意念。
青麟大王低声咕哝道：“家没啦，都平了……”
张小望还没见过它俩这副样子，虽然万灵山的坍塌命运已经是不可避免，但到底是自己亲手拆了它，现在忍不住有点内疚。
“怪大哥么？”
俩大王齐齐摇头：“不怪大哥，外面的世界更大……只是不是家。”
他再转向战神三子：“怪我么？圣国因我而毁。”
三子齐齐躬身：“神辉理应照耀星河，岂能屈身地下。”
张小望心潮起伏，不再说话，透过饭厅的窗户向外望去，他想起了卡萨之翼，那个全封闭的金属城市，承载着卡萨人的逃亡希望。
他想起了维萨星球上的圣环形山，那里是维萨人最后的血脉阵地。
还有这座广袤的雄狮地下城，既是雄狮人的新世界，也有可能是它们最后的归宿。
在面对不可抗拒的入侵的时候，似乎所有文明的选择都只能是把自己龟缩在最后的保护壳里，是生是死只能寄予命运的审判。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在华夏，面对天灾人类永远只能抵抗，而无法反击。可是人类真的无法和自然伟力抗衡吗？就像遍布星河的芸芸文明，无法对抗那即将到来的宇宙清算？
若是滔天洪水袭来，难道真的不能反击吗？
第三百一十七章 抉择与决定（）
原子弹即使炸不掉台风，至少能轰掉洪水吧？
当然，如果真的那么做的话，对于灾区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但是……但是……张小望觉得有个什么念头在自己脑海中一闪而没，那似乎是个很重要的想法，可是他无论再如何竭尽脑力，也无法把那个一闪即逝的想法捕捉回来了。
所谓的宇宙清算日，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看见结局，便是结局？这其中的因果关系到底是唯心还是唯物的？
就在张小望思绪乱飞的时候，老塞尔走了过来，大厅里不知何时已经空空荡荡，显然它的族人们已经各自安顿好了自己的住处，至于行李要等到明天再收拾了。
老塞尔把他们引到了最高一层，这圆柱建筑只有十五层，再网上虽然还有一截，却是各种生活设施的所在了。
电梯打开直接就是客厅，有三个卧室和一个卫生间。
“只匀出来一间，几位只能挤一挤了。”老塞尔略带歉意说道。
张小望拱手道谢：“您客气，这已经很好了。”
老塞尔用眼神看看三子俩大王还有熊猫精，却并没有立刻离去的意思。张小望明白过来，对众人嘱咐道：“你们都去认一下床，看看怎么分。”
老塞尔忙道：“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请您下楼一叙。”
熊猫精和三子顿时警觉起来：“有什么话在这说不行么？”
老塞尔犹豫片刻：“也罢，您在这稍等片刻，我马上就回来。”
时间不长，老塞尔回来了，只是身边却还带了两个小狮子人，要是按照人类眼光来看，年纪最多也就是七八岁，但实际都已经十四五岁了。雄狮和人类对比算是长命种，平均寿命三百岁，四十岁才成年，但生育率极低。
这俩小狮子长得虎头虎脑，全身毛茸茸，看上去十分可爱，来的路上张小望见过几次，还给它们塞过几包花生和糖果。
老塞尔把俩个小狮子带到张小望身前：“我不管您来此地是为了什么，只想求您在走的时候……把我的俩个孙子带走，它们还小……”
张小望和熊猫精猜到了老狮子有求于己，但万万没想到竟然是托孤。张小望愣了片刻才说道：“您不是有好几个儿子在特战局吗？”
老塞尔嘴唇抖了抖：“特战局是有名额限制的，它们还有其他人需要照顾。”
一瞬之间，无数雄狮人妻离子别的画面涌现在张小望的脑海之中，他自认不是一个特别感性的人，可不知道为什么，越是接近清算日，自己心里的感慨便越发泛滥。
你能说特战局做的不对吗？如果全都拉家带口，那恐怕整个雄狮文明都会被打包带走，也不用古德利亚面对这样的绝望了。说白了，这不过又是特权阶级的又一个杀伐决断而已，一句话就可以高度概括：一切以大局为重，
张小望哑然片刻：“交给我这样一个陌生人，还是一个外来者，您放心吗？”
老塞尔惨然一笑：“您可以给我一个更坏的结果吗？”
“可是，也许古德利亚的地下掩体计划会成功呢。”
“也许吧。但我老狮子自己会想，如果事情可以这么简单的解决掉，王子就不会疯，皇室也不会放弃整个天树星系群。”
底层人民自有属于它们的智慧，张小望又是默然半晌。
“老爷子，我答应你。别说是它们俩个，你们全家我都可以带走。我或许不能保证你们在清算日绝对能活下来，但我可以保证自己和你们同生共死。”
老塞尔微笑起来，充满慈爱的抚摸着两个小狮子的脑袋：“不用啦，少两个小孩还没人注意，要是一大家子都没了，会连累亲戚的。”
送走了老塞尔和俩个可爱的小狮子，熊猫精凑了过来：“你还真要把人家孩子带走啊？”
“否则呢，老狮子不容易啊……”
“不容易的人多着呢，咱们又能救几个？”
“能救一个是一个……”
熊猫精也陷入了沉默，忽然道：“忽然想起李山炮来了，也不知道她和那群小金毛怎样了。”
张小望下意识的答道：“她们很好，至少一直到清算日之前都会很好。”
熊猫精一愣：“你怎么知道？预测未来了？”
张小望摇摇头：“我不知道怎么预测未来，也完全不想知道。至少我不会亲眼去看，李轻盈说过‘看见结局，便是结局’……大熊，你说，清算日到底是什么？”
熊猫精晃了晃脑袋：“长官呀，你都不知道，我又怎么能知道。不过有一点我和你的看法一致，那就是尽人事听天命，我老熊活了几年前，已经开始觉得这人生有点腻歪了。”
张小望好奇起来：“还真的会有活腻了这种事？”
熊猫精道：“要不是后来和你一起玩这一连串的星河大冒险，也许会腻歪的更厉害吧。”
张小望看向其他人，三子笔直端坐，俩大王正在呼呼打盹：“你们呢？”
阿雷岚的神情有点古怪：“吾神，此生尽付与神，不敢自裁。”
阿里特和阿雷戈也是面色尴尬：“吾等不足千岁，尚无西门大人之人生顿悟。”
张小望没有叫醒俩大王追问，而是若有所思：“我想起了那只母老虎，她也是无聊的有点丧心病狂了。几千年都觉得腻歪，那些活了几万年，乃至几亿年的呢？”
熊猫精伸了个懒腰：“领导，你最近快变哲学家了，你慢慢悟，我可要去睡觉了，否则明天万一打架都没精神。”
俩大王睡眼蒙松的抬起头：“嗡，睡觉？不吃完夜宵再睡吗？”
“明天再吃，都去睡吧，不用给我留位置，今晚我睡客厅”张小望挥手打发他们都去睡觉，自己却来到了客厅的露台之上。
十五层的高度，已经足以俯瞰这座地下城。虽然那些林立期间的圆形建筑们遮挡了大部分的视线，但其恢宏的布局气势还是可以一览无遗。
张小望伸手摸出一把粒子探头散落出去，那团粒子像一片烟雾消散在他的手中，欢快的向着城市周围飞去。
既然你为神君，一定看到了我的到来吧？
那么，明天我便直接登门拜访吧。
第三百一十九章 尊严（）
连续几天的舟车劳顿，再加上各种思绪齐飞，张小望斜靠在露台的沙发上很快沉沉睡去。他做了一个古怪的梦，这个梦什么也没有，眼前只有永恒不变的黑。这黑色是如此纯粹，以至于张小望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做梦。
在这好奇心的驱动下，他开始在这永恒的漆黑中行走，然而无论他如何加速，如何闪烁也走不出这黑暗，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他试图召唤神念，可是脑海中却空空如也，消失的不禁是神格，还有以前的记忆。
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张小望悚然一惊，蓦然醒来，地下日光灯的光线带着温度正撒落在自己的身上。
梦中的余悸还在，张小望发现自己全身都处于紧绷的状态，但随后客厅里熊猫精和俩大王的交谈声响了起来。虽然它们只是在讨论狮人厕所的奇特构造和各种古怪用途，但这再普通不过的声音却放佛有着某种魔力，让张小望渐渐放松下来。
打开探测中心，发现粒子探头才刚刚探明了一半区域。这地下城之广，已经不能用城来形容了，要知道粒子探头可是一周环游地球的速度。张小望这一觉睡了十几个小时，粒子探头竟然才探明了一半……这已经属于一个地下帝国了。
之所以可以确定只探明了一半，是因为探明的部分正好是一个半圆，按照常理分析，这地下帝国应该就是一个圆形了。
地图虽然没能全开，不过古德利亚的所在地已经显现出来，就在地图的中心位置。那是地下城里已知的唯一一座单层建筑，据说是仿造雄狮皇宫建造的。有一个很俗套也略显讽刺的名字——光明殿。
当然，心态积极向上的人也许会觉得这名字很鸡汤，就像那句话——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张小望一行人草草吃了点东西，和老塞尔打个招呼便下楼上车，径自向着光明殿的方向开去。
路途并不算近，依照昨晚速度的推算，抵达光明殿附近最少也要六七个小时以后。因此张小望也不着急，正好继续回想自己昨天一闪即逝的那个念头——到底是什么呢？为什么越是想不起来，越是觉得它一定很关键呢？
胡思乱想之间，路上的一些狮人吸引了张小望的注意。很多很多的狮子家长带着小狮子在散步，脸上满是笑容，老塞尔一族身上那种悲伤和绝望在它们身上一点都没有体现出来。它们带着自己的孩子说笑玩耍，甚至还有在一些继续施工的地方玩泥巴的，哪怕弄的满身是泥也毫不在乎。
一个小狮子在土堆上做一个泥塑，它满身是泥，仰起头对着父母露出灿烂的笑容，而那对父母亦回报以同样的温暖注视。
但是小狮子重新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前的泥塑上，那一对狮人父母的脸上还是闪现出了一丝不可抑制的悲伤……
张小望觉得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人猛锤了一拳，窒息般的疼！
“大熊，这里完事，我们就去地球。”
“领导，要保家卫国了吗，不以拯救宇宙苍生为己任啦？”
“能救一个是一个，但前提是，首先得把自己家顾好。”
“那咱还在这瞎忙什么，直接回家呀，俩贤弟和三大外甥还没回过门呢。”
“得先见到古德利亚，我要问问它，清算日到底是什么东西。”
“看见结局，便是结局。领导，你忘了？”
“我没忘，我只是问问，听见又不是看见。”
“……你真是什么空子都敢钻……”
张小望再次把视线投向街边的行人，之所以会有这么多父母选择带着孩子出行，而不是忙着工作交际，大概就是因为知道了时日无多，一切将成梦幻泡影了吧？
他忽然觉得这地下城正一点点变得光明起来，雄狮文明的社会在这世界末日的倒计时里，并没有崩溃。打砸抢烧人吃人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它们用自己最后的骄傲维系着雄狮文明的尊严。
哪怕难免一死，亦要证明——我们，雄狮一族，曾经在这芸芸星河之中，灿如夏花……秩序永不凋零，只是暂时陷入黑暗……
张小望闭上眼，不愿再去看这一切。他相信，地球也可以的……
纵跃汽车飞快的掠过一座座圆形的建筑，像是在一片奇怪的森林里穿梭，数个小时以后，他们被拦了下来，那是光明殿外围的卫兵。
狮人卫兵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新来的？前面是王子神祇禁地，想要祈愿的话，去广场那边。”
顺着狮人卫兵所指，那里黑压压的跪伏着一片狮人，鸦雀无声。
张小望一行人从车里跳了下来，狮人卫兵看到忽然出来这么多人，略微有些紧张，远处的十几名狮人卫兵也立刻飞快的靠拢过来。
打量一下周围场景，先是一座方形广场，上面跪满了祈愿的狮人。广场尽头是就是那座光明殿，造型有点像是白宫圆顶和天坛的结合体。光明殿建在一个巨大的圆形基座上，基座共分两层，每一层都有近百名狮人卫兵像标枪一样分列挺立。
倒是并没有城墙什么的，一眼就可以看到那巨大的台阶直抵紧闭的殿门。
“我们想求见古德利亚王子，可以给通报一下吗？”张小望客气的说道。
狮人卫兵连想都没想，立刻便斩钉截铁的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