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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幽朔与舞灵也各有各的看法。幽朔悄悄地在背后做了一个手势,念洛与阿柔眨了眨眼,也明白了几分。
只有流枫对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那些小动作他也一个都没注意到,还是急着替幽朔开脱,“日子总一成不变,未免无聊,所以我常会编些瞎话来说。哪怕知道你在这里,我也没忍住,还是开师兄和梦烟的玩笑,你可千万莫当真啊”
只有在胡说八道的时候,才有可能有人把我们联系在一起。梦烟现在已经藏不住心绪,失落之情尽浮于她清秀的容颜。
舞灵扫到了梦烟的失落,五味杂陈,不知该喜还是该哀。她只能继续假装冷漠地道:“谣言,若毫无事情能引发人浮想联翩,怕是也传不出的。他二人即使无明确心思,想也有几分暧昧之处,不然为何你偏偏将他们放在一处说?”
“我素日里说的人多了,今天也不过是巧合罢了。”慕流枫咬了咬牙,握住梦烟的手,笑嘻嘻地对舞灵道:“我和她一起长大,明天一起起程归家,现在我还握了她的手不是比和师兄师兄暧昧多了?现在我说我和她才是一对,你是否就能不揪着我的玩儿话不放了?”
第1910章 橘色()
一碧如洗晴空万里,却突然诡异地刮起了一阵,带着细细甜香的风,并微弱的沙沙响声。
舞灵手一扬,一道水花飞出,猛一拽,却拽了个空。
她的出手速度已然极快,可也未比过这移动速度。
这是冥族的身法。在此处,除了梦烟,能使用这种身法的只有一个人。
梦烟、舞灵、幽朔他们若想追上此人,应该也费不了太大的力气。不过他们对其身份,都心知肚明,想揭露随时随地都可以做到。现在追出去,只怕要无法收场,他们谁也没有动。
慕流枫也经过刻苦的努力,但他现在的身体是真正的凡人之躯,所以也不似他们一样敏感,可他也听到了“沙沙”地移步声。
“是不是有谁,躲在外面了?”流枫看他们都没有反应,提醒道。
幽朔偷偷打了个响指,一只不大的小松鼠,跃到了流枫的脚上,眨着眼,摇晃着大尾巴,便又溜了出去。它走时,剑阁内刮起了和之前一样的风。
流枫惊喜地道:“害我一惊,原来只是个小松鼠。这夕云山果然是好地方,连只小动物,也跑出了武林高手的架势来了。”
念洛爽朗地笑道:“可不是,此处的一草一木,都充满了与别处不同的生机与灵气,这也是我和你师娘,将铸心门落在此处的重要原因。”
流枫为幽朔的辩解,是她不曾考虑到的。舞灵仔细权衡一番,淡淡地对幽朔笑道:“品性不佳,人缘倒不错。为了帮你脱离窘状,不惜将自己卷进去,我这要还走了,显得我妒心重了。”
“舞灵姑娘,你终于决定留下了?”阿柔轻声问道。
她“嗯”了一声,“不过还是得观察冷幽朔一段时间的,他要是真有一脚踏两船的行为,我不会第二次改主意的。”
“放心吧,幽朔儿也绝不可能让你再误解他一次的。”念洛急迫地代替幽朔向舞灵保证道。
她苦笑着,总有些酸楚。她何尝不知他的真心,何尝不知他再也不想被自己误解的那份忧伤。
他不断地想着办法,创造一个不会有执迷,不会再在黑暗中怨怪的缘。却依然事与愿违,弄巧成拙。
他有时也会怨怪,为何如此简单的心愿,却也从不曾得实现。
不断地错过,不断地伤害,他还是不知疲倦,他想是他做的还不够。她看到他流的血与泪,是会痛心,还是转身离去。
他不知道,她只有一次,是真正地错怪了他。却又在第一次重逢时,立刻就明白了属于他的真相。剩下的,都不过是她的刻意安排。
她和他们不同。她不想参与棋局,不想作为棋子,她只是想按自己的理解做事,她的所作所为,当然也不会被粗心的下棋者在意。
比如帝沙,正微笑着听手下汇报最新状况,听到他们这么容易就上钩,他更加得意。而散羽这样看起来无用的“小角色”的事情,他是半点也没听的。
第1911章 如立()
他的脸缺乏血色,两颊却泛起微微的火红。呼吸极是急促,似乎只有这样大口的吸气,才能勉强维持他已有些微弱的命息。
因为彻骨的疼痛而低低地呻吟着,口中含糊不清地不时叨念着像“莲儿”又像是“小若”的呓语。
那模样看上去,完全就是个早已病入膏肓的人。
他抬起流枫的手腕,热度从他冰冷修长的指尖穿来,探得脉络早已绞在一处,着实混沌得很。
帝沙一惊,轻推了推流枫,不见他有反应,他又狠狠地晃着他,流枫很疲惫嘟哝了句:“累,身上痛,能让我再多歇息会么?”
他皱了皱眉,对心木道:“把他给我弄起来。”
“流枫,快起来!”心木大喝了一声,一抹水劈头浇到了流枫的头上,他激灵了一下,很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
他虚弱地扫了一眼他们,茫然地问道:“你们是谁啊?”
帝沙被那流枫双灰蒙蒙的瞳吓了一跳,问道:“你不认识我们吗?”
流枫呆滞地摇了摇头:“最近脑子乱得很,也记不清谁了。不知你们是莲儿还是星辰的手下?”
“大胆!你说这话也太张狂了。”心木吼道:“这位可是冥王殿下,岂能和那些魔众同列?”
“冥王?”流枫眨了眨没有神色的眼,重复着心木的话,似乎在努力回想这个人的存在。
他全身都像被电击了一般,躲在了被子中。帝沙轻轻将被掀开,他蜷缩在一起,双手护着头,似是因害怕而直发抖。
“我很可怕吗?”帝沙冷冷地问道,流枫连眼皮也不敢抬起来,只一味地瑟缩。
他伸出手来,能看出流枫的那无力的动作是想要闪躲,可惜他终于还是没有那种能力,被帝沙结结实实抓住了肩膀,拽着让他坐起,脊背靠在了床栏上。
流枫嘴唇颤抖着道:“不!不要!我不要再喝毒药了,天天那灼心蚀骨的滋味实在是太难受,痛得人根本合不上眼。我真的受不了了,我承认我错了还不行么求求您,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说着说着,眼泪都从他的眼角落下来,竟低声哭了起来。
帝沙的手一松,他的身体完全支撑不住,像面条一般滑了下去,仍在不住地抽噎着。
“流枫,他居然求饶了?”帝沙不可置信地看着这满脸惧色,惊恐万状地哭泣着的人,转身问道:“这孩子以前一般也不是这德行,你这又做了什么?按计划,人到手就得了,何必非把他弄成这样?”
其实不只帝沙,连一边的心木都将眼睛瞪大了,他原以为流枫不过是失去了心智而已,可他有如此大的转变却令他有些始料未及。
不知为何,之前消失了的那种不祥的预感再次回到了他的心中。
他的眼泪竟也落了下来。
但是想到了梦烟手中亮闪闪的权戒,他还是淡然地道:“即使大部分的灵魄消散,记忆也残缺,但他毕竟还是流枫,勉强答应下来也依然会有算计不到的变故。所以属下特意让芷将他的心智迷失,这样就好掌控,也不会再有意外了。”
“让心智迷失的药?”帝沙眼睛转了转,冷冷一笑道:“五脏六腑归属体,心智意识则在神识之中。躯体易损,神识易碎,可我活了一大把年岁,还从没听说过药物能直接让心智沦丧呢。芷这小子竟这样有本事?”
第1912章 倚心()
心木老老实实地答道:“世间的确没有能直接让心智沦丧毒,即使是芷也炼不出。当年属下被折磨成呃”他想起从未和帝沙说起过月无痕公主凌虐一事,顿了顿转;呃话锋:“属下曾经见过芷拿人试药,的确无此效用,还是现在思虑再三,终于想到可以曲线为之的方法。”
他见帝沙不言,揣度他心中大概有些不解,继续道:“便用芷前儿制出的蚀魄之毒即可。”
流枫听到“毒”这个字,趁着他们不曾注意,又躲了起来。帝沙回头看到被子鼓起了一个小小的山丘,心中叹息,却也懒得去管这怯懦的废物了。
他的手指一勾,心木衣襟上的口子落在了他的掌心,他半闭着眼,溯回到先前在冰宫之中的情境。
回影之术原本就隶属于冥族的技能,他们使用便他族用普通的术式无异,但会出现心音的空档,心木趁着这个机会,考虑着对帝沙合理的解释,以及如何按照答应梦烟的替她开解,将整个功劳亦或是责任的东西揽到自己肩上来。
他却不知,在梦烟向汤碗中撒药的时候,铃铛的轻响早就将回影之中的残像篡改,帝沙看到的是她一脸漠然答应了他与芷的无理请求,整个过程她只是坐在一边沉默地看着。
帝沙一弹,纽扣重回到了心木的衣襟。
心木刚要张口,帝沙已似笑非笑地道:“想不到你小子竟然真敢冒这个险,背着我命芷喂找了几百冥族当试药无一幸存的蚀魄?就不怕出意外吗?”
“若是别人,当然必死无疑。可对流枫,属下却有理由与自信,应不会出意外的。”心木严肃地道。
嘴上这样说,当时他的心中着实怕得要死。不过既然结果是好的,拿结果去套过程永远比反过来言说容易得多。
这与正义必胜是同样的道理,因这世间唯有胜利的才是正义。
帝沙见心木神态自若,倒完全不知他是个临时起意,做事后诸葛亮的,饶有兴趣地道:“你解释来听听。”
“他先前接触到了那时候三界中有的所有剧毒,换成一般人早已不知死过几次了,他却并没有魂飞魄散,可见他的体质与烟儿殿下一般,自有些特异之处,这大概也是苍默最终择了他的缘故。属下不得不承认,对于他体质的揣度,算属下走了一步险棋。好在事实证明,属下并没有想错。只要这第一步不错,之后的事情,也就不会偏移太多了。”
流枫见没有人注意到他,不再哆嗦,平躺了下来,安静地聆听心木的话。
“他虽体质特殊,那些剧毒对他也不是全无影响。在经过了一番折磨后,他之前的那副身体也变得残损不堪,只能苟延残喘,内心也被黑暗腐蚀。而且在属下在看到烟儿殿下学着离若若”对于离若,心木不知该如何称呼,舌头打起了结,见帝沙面色冰冷,也没有暗示,顿了顿道:“看着烟儿殿下穿着魔族墨莲的装束时,想起了她以前曾在您的授意下”
帝沙想了想,开口道:“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想说烟儿几乎将他不,其实已经将他逼疯,但最后小若还是将他唤回来的那件事?”
想起了这件事,心木的心一颤,有些发酸,却终是微微一笑道:“正是。再强韧,饮毒不死的灵魂,也应该有个难于承受的极限,属下正是想再次将他牵引到那极限上去。何况他的其中一半已彻底碎裂,被沉入了无尽绵延之毒,魄即使剥离,亦是相连,引发的效果一定更加明显”
第1913章 执着转盘()
帝沙打断了他:“沉入了无尽绵延之毒?那是什么意思?他不是被烟儿的裂天箭射中而死的么?”
心木不由得大骂自己为,何还是一激动就说多余的话。起初的假装癫狂,整个冥族只有他看出来了,那是梦烟瞒天过海的计策。
在发现后,他本该第一时间告诉冥王,得到他的命令再行动。只是他多少有些说不出的私心在其中,最后还是选择带领自己的得力属下,偷偷把这桩麻烦事了断了。
最初若是没有说,之后也不再能说。否则,这么大的事,以帝沙的脾气,他肯定要被处以欺瞒之罪。
他很害怕死在宿命簿的一笔。
他再也抑制不住的心音大概已将他的欺君尽皆暴露给了帝沙,他沉默等待着他的责罚,谁知帝沙有些不满的道:“你小子发什么呆?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之后我问你问题便不答,心里也一点声音没有?”
冥王殿下竟没听见我心里在想些什么?他不由有些发愣。
喜悦冲淡了担忧占据上风,他淡淡地道:“冥王殿下可糊涂了,裂天之箭本身不就是一种无尽绵延之毒么。”
帝沙想了想,竟觉得也有些道理,心木松了一口气,还好瞒过去了。
“墨莲在中间被烟儿殿下扭曲了心智,那份伤害必不会凭空消失,只怕是被他吸了去。只是他意志力还算强大,且魂魄终是碎裂,看不到承转带来的副作用。无处可寄托的苦痛,也会随着接续的脉络引入此魄,利用剧毒将此边缘之门打开。”心木阴冷地笑道:“他这回被吞噬得更厉害,且再没了墨莲那样的人,我再适当的不时给予威逼恐吓,也不用怕他蒙昧的灵魂还有重见光亮之日了。他任由我们控制,岂不是比与他做些商量更好?”
流枫皱了皱眉头,不是装的,真的不自觉颤抖了一下。
他们不提还好,在听见了这对话的时候,那恐怖的记忆便迅速涌入了脑海。
虽然也许如癫若狂,萎靡不振的时光并不比天牢的日子更加难捱,但那却是另外的一种致命。整颗心陷入了墨色的漩涡中,找不到方向,冰冷得让人发抖,没有任何的一丝光明与暖色,只有孤独的自己在角落中无声的挣扎。
也许正是因曾度过了那样的一段真实的时光的缘故,他只要竭力照样模仿着那时的样子,他的疯癫便不容易被人看穿。
蓦的有些伤情与感激。或许真的如他曾经所说过的那样,他生命中所有的幸运,都耗费在与她相遇。如果没有那只轻柔的手,温暖的怀抱将他唤醒,他不知道生命会是怎样,可能要一直迷失在深渊中不能自拔。
也许,她真的是对的。
到了此时,他是第一次没有任何的顾虑,完完全全地接受了舞灵对他说的话。
帝沙将两个不同时间的流枫放在一处想,果然有些肖似,皆是一般的惶恐,不由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你这倒也的确也不失为好主意。只是”帝沙感受到了流枫更强烈的颤抖,为难地道:“老实是老实了,想来也比以前听话。但病得这样厉害,又像个受惊的小鼠似的,见到人话怕都说不完整,还怎么控制、利用啊?”
第1914章 风转()
帝沙看到心木正用意味深长的眼睛盯着门外,看到了手中端着热粥,身穿与墨莲同样装束的梦烟,顿时领悟了他的用意。
梦烟早已预料到帝沙会来,却还是做出诧异的样子,将粥放在一边,向他恭敬地行了个礼道:“烟儿参见外公。”
“起来吧。”
“谢外公。”梦烟起身道:“不知道外公今日亲自前来,所为何事?”
“心木跑到我这里邀功来,我便随他来看看。”帝沙道:“别说,他小子别的已不成了,大宝这心机倒仍旧还是一般人所比不上的,想事情还是那样周全。”
“当然啦。他毕竟咱们冥界的老军师了嘛,别的不论,外公的眼光怎么会有错呢?”
梦烟知道这件事情心木终究还是没有抵得住诱惑,算在了自己的头上,赞许地朝心木笑了笑,动了动两根手指。
“谢冥王殿下,烟儿殿下赞誉。”心木知道她答应自己的事情必不会食言,且还在冥王面前说自己的好话,更加安心。
帝沙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梦烟,在以前旁人眼中不仔细,也看不出什么痕迹,何况在疯子的眼中。
“烟儿,外公想再拜托你”
他没说完,梦烟淡淡地道:“没问题。”
帝沙惊愕道:“我还没有说呢,你就答应了?”
“既是外公亲自开口,想来是为了我们冥族着想之事,再麻烦也无妨。”梦烟悠然,转过身看了看流枫:“何况是这等一听便知的小事,岂有不立刻答应之理?”
“烟儿。”帝沙用感动的神色地道:“我确实不曾白疼你。”
“当然,别人对我如何,我都记在心上,半刻不敢忘。”
心木总觉得她这句话有哪里不大对劲,可他自己并无真情,听不出是什么地方别扭。
却见她将放下的事物拿起,嘴角上扬,很自然地坐在了流枫身畔,柔声道:“殿下,您该吃东西了。”
梦烟就拄着下颚,站在他们身后,诡异地笑着。她虽然没有任何的动静,只是颇有兴趣地注视着他们,可她的眼角眉梢,都写满了“阴谋”。
云锦见到她那样的表情,被压抑得几乎无法喘息。
她好想告诉他们,要小心,梦烟可能又要耍花招了。
可奈何她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在默默地祈祷,她的恐慌只是种错觉。
可该来的总是会来。
梦烟在听到寒幽对玉若说“回家”时,终于将手搭在弓弦。
有几丝淡淡的烟气从冷幽朔与流枫的身上流出,化作了一只羽箭。
她静了半晌,终于在寒幽念起咒法时,放开了手指。
羽箭破风而出,直朝着寒幽的后心飞去,足以裂石。
玉若正在寒幽的怀中,只怕这一箭,要将他们二人同时置于死地了。云锦的心“咯噔”一声,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在有人听到中箭的声音,她深深吸了几口气,才有勇气抬起头来。
眼前的情境令她大吃一惊——羽箭竟然只没入了寒幽一个人的身体,而玉若正安然无恙地站在不远处。
以梦烟这一箭的劲力与速度,寒幽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应该来不及将玉若推开。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他在中箭的一瞬间,强行用法力将羽箭留在了自己的身体中,不再让它继续向前,才能争取到这样的时间。
第1915章 DEVI()
可若如此做,他的身体就要承受比原来还要重几倍的伤害。
哪怕原来只是轻伤,用这样的法术,也足以使人残废。
何况是正中心脏的致命伤,他毫无疑问地是在自杀。
可他却依然能傲然地,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完全顾不上理会梦烟的冷嘲热讽,嘴角渗出了丝丝鲜血,还若无其事地问道:“莲儿,你没事吧?”
玉若有些不知所措,只呆怔怔地点了点头。
他安心了似的笑着:“那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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