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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8章 天青()
他的感觉变得迟钝,且现在也再顾及不到疼痛,朝里面大喊道:“殿下,站在您面前的可是对您最好的墨莲姊啊,快点把剑放下!不要迷失了心智,否则您会永远后悔,再也醒不过来的!殿下,你听见了吗?”
流枫循着声音瞥了冷幽朔一眼,漠然地道了一句:“主人让我做的事情,怎么可能让我后悔。别在那里瞎嚷嚷了,无聊。”
那剑刃上已渐渐积聚了极强的法力。
看来他不仅仅要杀死离若,还想让她的灵魂破碎到再也无法聚合。
冷幽朔怎么也不能相信雪王现在竟然如此轻易地变成了一个提线的木偶。可那他疏离冷漠的眼神,对眼眶盈满晶莹的离若的熟视无睹,都让他不得不接受这残忍的事实。
他实在不想让悲剧重演,迟钝的大脑拼命在思索着解决的办法。
既然是苍默在控制着流枫,那就把苍默杀死就好了。他那双漆黑的瞳霎时雪亮,用剩下的那只手唤出剑来,轻轻一跃,便至了苍默的眼前。
挡住他的两个人让他大吃一惊。
“锦,文佑,为什么要护着苍默?”冷幽朔咬着牙道。
“因为他是我们的王。”云锦轻描淡写地道:“在他受到威胁的时候,我们护得他周全乃是天经地义的。”
“真是笑话。之前明明还并肩同营的,现在才想起作忠臣来?不觉得荒谬可笑么?”他冷冷地对站在他们身后的苍默道:“这样摇摆不定墙头草,你也敢要?”
“有什么不敢?他们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安全,始终在追随有实力的主子而已。”苍默笑道:“果我永远都是最强的那个,也就永远也不用担心他们会倒戈不是?”
冷幽朔不屑地道:“最强?靠阴谋诡计上位的无耻小人,只能躲在鳖壳里的缩头乌龟也敢妄称最强?那看来树上的毛毛虫,也可以称作最最强了,我竟然曾经踩死了几只,真是罪过罪过”
“小子,你说谁是缩头乌龟毛毛虫?”苍默浮现出一丝不自然的笑。
冷幽朔低低地道:“谁躲在两个势利眼的鼠辈的身后,我说的就是谁。”
“呵,你很有胆量嘛。”苍默笑着:“本来想着对付你这种小辈,用不着我亲自上场。既然你这般出言不逊,我也只好不客气了。”
苍默拨开了云锦与司姻。
“哎呀,乌龟终于冒头了,看来马上要下雨了呢。”冷幽朔笑着道,一把剑早就朝他刺了过去。
苍默一动不动,只是捏了捏手,他的动作竟被定住了。
“不要忘了,那红线的三段,可也还牵连着你呢。我连她都能制得住,想要对付你,更是小菜一碟。”
苍默一脚把他踹倒在地上,道:“我知道你一向很都有同情怜悯心,谁受罪你也看不过去。只可惜,以你这实力,如果没有了能够给你支持的那个人,你不过就是个什么都挽救不了,白日做梦的空想家。担忧的越多,也只能越感到自己的无力。”
冷幽朔知道,只要那红线还在,和梦烟一般,不可能反抗得了苍默。
第1799章 川寒()
星辰冷漠地道:“既然殿下并没有真的崩坏,那在您的面前死去的梦烟大人,当然是假象。”
“那聚炎寒幽呢?”苍默咬着牙问道。
“念洛大人用碧玉琉璃重新铸造了一副更为适合的身躯,他的灵魂刚刚融合,还躺在魔境竹林居没有醒来,不过,也就在这几天了。”
苍默的力量被抽干了般。
如此悲哀的收场,甚至无人陪葬。
梦烟与寒幽,确是他手下留情。
但星辰与这些旧属的到来,他没有从任何地方听到半点风声。舞灵没有提起,司姻与锦的心音,亦是空白的一片。
星辰在“死”的时候,他都被封锁了感知。
再次抑制不住夺眶而出的泪珠,是激动与欣慰,他擦了擦湿润了的眼角:“星辰,你小子真能,竟连我都敢骗,白害我伤心自责许久。”
“或许对殿下有所欺瞒,属下的确有错。”星辰轻笑道:“不过想想殿下的偷换身份,让我背负着无望的仇恨蛰伏多年;假装身受重伤却孤单凄凉无人照看的情形,令属下心痛万分却不能帮您分担,唯有恨自己无能,这做法也不算过分了。反正殿下断断不会责怪,能换两滴清泪,耍点小手段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流枫苦笑道:“这是因为了解了我,所以胆子也大起来了么?”
他顿了一下,诚实回了声“嗯”。
星辰还是那般耿直,不喜说谎。也不会去刻意思考自己的话可能带来的效果。想到这,再忆起他为了复仇在“寒幽”身边,本身就是一场巨大的谎言,却能始终不露半分声色,究竟依靠着怎样大的执念。
这样的人,如果真的没能得到任何回报,便心甘情愿为他赴死,他该背负着怎样的遗憾,对于这一如既往赤诚之臣又该怀着如何不能开解的愧疚,便难以想象了。
真的,应该好好谢谢小灵,谢谢散羽。
她是个有趣的家伙,温柔的妹妹,值得信任的下属。
他生出了那样的一种念头来。
樱雨见流枫发着呆,而星辰的脸上的笑意多少有些太过明显,“啪”地一声重重地拍着星辰的背道:“哼,星辰你这白痴,少在那洋洋得意惹人生气啦。要不是殿下执意将我们这些出生入死的属下全赶走,哪轮的到你这小杂兵扬眉吐气?”
“可是——我就是扬眉吐气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连樱雨自己也知道,星辰素来老实木讷,说这话也不过是脱口,并不是想刻意噎她,但她还是气得脸色有点泛红。她眨着水汪汪的眼睛,撅起嘴巴道:“殿下,您的臣子又不是只来了星辰一个,可您却只把目光凝在他身上,连这阔别多年更加娇艳欲滴的美人也不多看一眼,也实在是太不公平了吧。”
星辰忍不住道:“你没看到殿下怀中的墨莲大人么?长得再漂亮也别动被殿下多关注的念头,趁早死了这条心吧。况且说实话,论长相你长得都没有寒幽好看。”
魔族听到星辰的话都忍不住抿嘴偷笑,可他还是一副一无所知的无辜相。樱雨七窍生烟,把拳头握得紧紧的,骨节格格直响,看他那莫名奇妙的表情都不好意思再下手,只恶狠狠地道:“星辰,你这家伙真是”
第1800章 千风诺()
这副傲然立于臣民间,却和谐融合一处的情景使苍默动容。
他们的眼神,惊人的一致。
并不是对坐在高高在上的位置所拥有的权利的恐惧,而是对于立于王座顶端的人本身的敬佩,与心甘情愿赴汤蹈火的目光。
这是他极少能在自己的手下中看到,即使曾拥有过,也最终失去了的肃然起敬的态度。
如果,不是自己耗费心机,而是万众一心的将你推上无上的荣光,那样的感觉,该是如何的幸福。
苍默在这瞬间,很羡慕,也很嫉妒他。
同时,有些许后悔。
如果他没有想把最强大的力量握在手中,想享受最顶端辉煌的贪念而致力于去“铸造”能集结五族之力的活兵器,或许能让散羽重新燃起斗志,能把自己的苦心经营全部毁灭,能让他也打心底里认为他比自己更适合做王的,流枫这个存在也就不会出现了。
匍匐在地的他挣扎着想坐起身,魔族虽在原地,但兵器的寒光都齐齐地瞄着他的要害。
流枫做了个手势,他们迅速将兵刃收回背后。
只消一个动作,早已胜过了他的威胁与千言万语。
他明知道物以类聚,纯善之人才能招来忠诚之臣,以平易近人才能换取真心真意。因此,第一仙君,才被塑造成最完美,最善良的存在。
可是,那究竟不是他的本心,一只狼把羊皮披在身上千年万年,在天下人眼中人畜无害,也不可能真的变成了一只羔羊。
面具让他无法呼吸,更激发了让真正的自己见光的愿望。
所以,他比不过他。无论他换了身份,换了族,受到多少刺激,都一如白雪般,散发着冷傲却不自觉让人接近的气息。
苍默朝流枫伸出一只手。
看样子,是想让他扶起自己。
“樱雨。”
流枫轻唤着心思无可质疑,却还有些赌气的女孩的名字。
她的眼睛立即闪烁出光华,愤怒烟消云散,整个人都快要被粉红的蔷薇包围,愉快地道:“在!殿下有何吩咐!”
她还是这小孩子脾气呢。变脸比翻书都快,可却没有能持续太久的愤怒。
流枫轻轻一笑,恳切地道:“替我照看一会莲儿。”
“遵命。”樱雨接过沉睡的离若。
她在进入暗室,第一次看到了不蒙面的墨莲。虽然暗室的幽幽光并不明亮,她又是伏在雪王的怀中,只露了一个侧脸,但她也隐觉惊艳,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此刻,在这样近的距离,方才知道,她好看的不只是那双明晃晃的眼睛,那五官皆是精致秀美。
纵然樱雨生得妩媚动人,却并不能与她相比。
多年前,我输给你,是输给你的心与深情。
现在才知道,原来,不单是无悔的付出,连我引以为豪的容貌也输给你了。
墨莲,还是你与殿下最相配了。
真的。
她心中默默感叹,嘴上却有些怅怅然地小声道:“哎,真是的,我什么时候才也能被殿下拥在怀抱,呵护关心,再亲昵地叫一声‘雨儿’呢。”
第1801章 音影索()
离若倚靠在幽朔断了一只臂膀,由灵物铸造成冰冷的身躯中。
乌黑的睫毛垂落,安详宁和,像一个睡着了的孩子。
若不是胸膛没有了起伏,再听不到均匀的呼吸,很难相信,她的灵魂离去。
她与他之间的关系,永无关风月,不过停留在友谊层面的关心。可在她死去的时候,他依旧有种刺骨的痛惜之情。
他说不出话,只能默默地流泪。
“殿下。”他眼圈通红,朝失去了自主意识的流枫喊道:“你可知墨莲姊为了您,她不惜修炼需要自残身体的治愈术,哪怕要背负着内心的折磨,深重的罪孽也没有一句怨言。这些事,她以为她瞒得很好,可我全部都知道。因为她修炼用的上古医卷,是托我去寻找的;她在杀我时的眼泪与欢喜的矛盾,我在濒死状态,隐隐之间也听到了些许声音;梦烟带着我游荡在这所有的轮环之中,生死亦是追随着您。”
“所以呢?”流枫清冷,听无趣的笑话一般厌烦的表情打断了幽朔。
“所以您怎么能够这么残忍?她对您言听计从,把她生命中所有的情意全都奉献给了您,当您以刀剑对着她的时候,就没有一点点的踌躇?她的血液溅到您的衣衫时,您也没有痛心吗?”
双眼通红,青筋突起。
原来,铸造的冷身,不和谐的连结,竟也可以表现出这样强烈的感情。
他的激动情绪,也不过枉然。对方淡淡的一句:“没有。她对我来说,不过是主人的敌人而已,她的生死,我何必在意。”将冷幽朔的心推到了冰湖之底,冻结。
“苍默!全是因为你!”冷幽朔骤然凛冽寒气:“是不是只要我杀了你,所有的一切都能恢复原样?”
苍默未回答,流枫先护在了他的身前道:“你试试看。”
魅紫色的剑刃,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即使对法力没有丝毫了解的人,也能感受到吞人心魂之力。
何况是寒幽。
这毕竟是需要从他的旧躯中炼化之物,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比他更了解逆魂的强悍。
许是宿世相牵,前世,今生,都与寒幽息息相关,每次遇见它,他的运命必然会起波澜。
明知无法匹敌,动手一刻便是送死,他反淡然。
大概,从一开始就注定,他终有一天,要正面这从他的身躯中脱出的物事了。
“殿下,属下其实早不再想与您为敌了。可是,现在过去的您已逝去,变得这样无情无义,正邪不辨,属下也没必要再客气。今日,除非我死了,否则我只要还剩一口气,哪怕踩着您的身体,也一定要把苍默杀掉,为了那么多无故被他玩弄在掌心的人报仇!”
“越穷的人,越喜欢请客;越没本事的人,越喜欢揽任责。做为灵器,也许你是三界之首,做为命灵,你却是下下重。”苍默撇了撇嘴道:“原本我看在凉音与我兄弟一场的份上,也想留你一条生路。不过要你也嫌命长,那我就只能顺遂你的心愿了,你可有觉悟?”
第1802章 负雪()
“随意,此身此魂无所畏惧。”寒幽将离若的尸身递到了虚空之中,轻声嘱咐道:“墨莲姊就拜托您们两个了。”
“寒幽兄弟”念洛眉头紧锁,刚刚开口,阿柔将手指按在他的唇上:“多保重。”
“我会的。”寒幽点点头。
很简单的交流,苍凉,伤悲。
也不知是为什么,当他对念洛与阿柔承诺归期之刻,便是一场长长的别离。
这次,还是一样么?
他想到这里,没有伤心,反而要笑出来。
再有勇气,在知既定的死期时,都会不可避免有所恐慌。哪怕是帝沙,在银针穿心刹那,那双赤红色的瞳也奇异的融入了惊惶。
可他每次在迎来落陨,他却反比存活更平宁。
也难怪阿羽总说,我是她遇见的,最异常的家伙。
寒幽与念洛夫妇同时背过身去。他们都不忍心再看对方的表情。
该说的,早已心知肚明,到了彼此渐远,倒是沉默才好些。
再也听不到了脚步声。
冷幽朔深吸了一口气。
这身体的温度果然还是缺失么?盛夏的风,竟也是这般彻骨呢。
冷身暖心之人,与暖身冷魄者,相对而立。
深紫衣,青绿剑。
雪白裳,魅紫刃。
双目交汇。
在逆魂出炉时,都敢大睁着双眼的幽朔,在面对没有丝毫真情,却霸气十足的瞳时,寒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不敢再直面那双眼睛。
流枫却动也未动一步,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如剑般的目光依然直刺他的身躯。
啊啊,殿下,看来我还是没有办法和您相比。
还未动手,我的气势竟就先矮了半分,只怕出招的瞬间,胜负便立刻显现而出了吧。
“聚炎,你的手都发抖了呢。看来我的兵器还是很恐怖的罢?”苍默轻笑道。
寒幽咬着唇,轻点了点头:“是啊。他身体的每一寸都透着我从未见过的令人恐惧的杀气,甚至呼吸仿佛都有能将人刺穿的力量。”
“你怕不怕?”
“当然怕,相当怕。谁让我很胆小,很爱哭,还优柔寡断。”
“那为什么不逃呢?”
幽朔笑了笑,笑得很坦然:“我再如何不堪,也不想做懦夫。背上留下伤痕的耻辱比死亡更让我觉难以忍受。”
最后一个字脱口,剑刃已朝流枫落了下去。
“留一口气,重伤就可以了。”苍默低声命令道。
“遵命,主人。”
谁也没有看清流枫究竟是如何出招的。
只知道,在他的胳膊落下的时候,冷幽朔的剑已断,身上多了几个窟窿。
窟窿极深,却显然皆避开了要害。
冷幽朔倒下时,吐了几口血,脸上却带着血腥的笑意:“殿下,您真的好厉害啊要是以后有机会,能不能教属下两招?有您在,至尊之位我是不敢奢求了,但当个天下第二也是挺不错的呀”
流枫对他的话充耳不闻,拎着他的脖领将他提了起来,摔在了苍默的脚下。
苍默缓缓俯下身来,扼住了他的咽喉,将他举了起来。
那眼睛朝后乜了一眼,刚踏出一步的梦烟立即退了回去。
第1803章 繁灯()
“其实我总也不明白,你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为什么散羽会始终对你倾心?你死了多年,仍对你念念不忘,容不下其他;哪怕你连个人样子都没有了,她也还执着地等你,为了你的愿望,甘心把苦心经营抛弃。”他的下手重了几分:“你觉得,她所做的都是值得的吗?你配的上那样的情吗?”
幽朔的眼前已开始泛黑,一颗颗明晃晃的星星闪烁了起来,嘴上却半点不饶人:“明明是墨莲姊的父亲呢,却问出这种蠢话来。看来,你虽非冥族,没吃那半成品的药物失去心性,却也还是对感情丝毫不了解呢。像你这种可怜虫,我和你说你也是听不懂的吧。”
他的喘息变得费力,若不是铸造之躯,此刻脸色想必早已转青。
“小若散羽”苍默喃喃,嘴角浮现出诡怖笑容,松开了意识逐渐开始涣散的幽朔。
幽朔毫无防备重重摔在地上,直摔得眼前泛白,几乎晕了过去。
待到眼前薄雾散去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苍默正把离若的尸身放在他的手恰好触碰不到的位置。
“墨莲姊怎么可能?!”幽朔大口喘着气,咳嗽着:“那阿柔姐和念洛大哥”
苍默道:“放心吧,聚炎,他们没事。他们逆魂剑铸造完成,他们便没有其他作用了,何况他们和凉音交情不浅,无端端制造杀孽也太过分。我不过是他们的必经之路用了冥族的区分生死之阵,将小若留下了而已。”
寒幽听见念洛与阿柔无恙,略略安下心来,却抹不掉另外的忧心忡忡。
苍默眨眨眼:“你想知道,我为何要将小若唤回?”
寒幽踌躇片刻,答了声“嗯”。
苍默半闭着双眼,手指在离若的身体上方轻轻一划,纯白的光芒覆盖在她碧绿的身躯。
他轻柔站起,指尖一勾,她随着他的手指漂浮而起。
咒法低吟,万千丝缕飞脱,凝结成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琥珀。
苍默将它握在手心,朝云锦冷冷一笑,道:“这是怎么回事?是谁给你的?”
“回主上,是散羽在临转世之前,交给属下的。”云锦谦恭地道。
苍默轻轻一撮,一缕丝线系在了离若的手腕。
凝固的血液融化,顺着丝线流动,他用心感受着上面的温度与气息。
“离若这丫头天赋异禀,无论学什么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