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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说着,心里却在发虚。
“你很不会撒谎,声音都发颤了。”
深深的酒窝,不似尘缘。
“不用和我装啦,您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把这灵蝶派遣出来?表面上打着再铸新神器的名号让它寻影,实际却是让念剑大人开炉为夜凉音聚灵,嘻嘻,这主意倒高明。不过,要不是现在冥王不在状态,连我都能轻而易举看出来的,他却看不出就没道理了。要说你不稍有小庆幸,我也不信。”
心木惊愕:“您知道的倒很多。”
染秋霜的脸上闪过不自然:“是你自己不经意间把自己给出卖了。”
真是个含糊其辞的说法,心木也受到了些微打击。他自觉虽不比苍默缘落深沉,但也不像念剑凉音喜怒一睨间。想不到在明眼人眼中,也是个什么都瞒不住的。
但她以前聪明,却并不是个这么敏锐的人,为什么
没等心木开了口,她已忙忙地道,我是魔族了嘛,魔族虽然地位地下,但也有些与众不同之处,自从堕了魔以后,我就能看清许多以前完全不明白的事情了。
魔族的保有技能吗?毕竟我也不是魔,这件事没什么发言权,心木暗想,不再纠缠,却好奇地问道:“不过我听赤焰”
她的眉头一蹙,心木立即改了口:“我从天界仙族口中得知你们都是当场被散了魂的,你又是怎么得到机会存活还落入魔境的呢。”
“因为反正就是活下来了,回想也没什么意义,不过是揭伤疤。”她顿了顿,错开道:“但我很感激夜凉音冒死为我们求情,估计他被治罪,也是受了这牵连,您要找的,我已经先行拿到手了,我留着也无大用,就做个人情交给您吧。”
她将小小的盒子打开,里面呈现出念剑清单中除了最后的那件,所有的事物。
心木激动地道:“谢”
“你先别急着谢我。”染秋霜打断道:“凉音是对我有恩,但你不同,我当然不能白送你,你得答应我,不把我还活着的事情说出去。还有”
第1241章 傲()
我要武器,念剑的武器,越多越好。
“武器?你要做什么?”
“我现在的确已经不是落叶,而是染秋霜。但变得只是名字,身份,性格和内在仍旧和以前一样——尤其不习惯人家对我问东问西的。”
雪白的手,紧紧攥着烫金的,镶嵌着美玉的匣。
心木透过这份华美,竟看到了夜凉音的痕。他一闪而过的心念,被染秋霜无情地打断:“一句话,换就换。不换我即刻就将它握碎,我敢肯定,我良心上的歉疚,定然没你的阴郁深。”
“确实,你的个性还和以前一样——一样的恶劣。”心木道:“让我答应倒是可以,不过念剑可是不铸批量的武器的。”
“这我当然知道。所以我也没给你限制种类。”染秋霜的手松了松:“甚至我一点也不贪心,不需要他尽了全部心血的神兵利器。我相信念剑大人的实力,就算是他的第三流武器,也强过其他人的第一流。所以,只要是他的手笔就可以。”
“成交。”心木在说出这两字的时候,不禁泛起嘀咕——近日好像总在做着各式各样的交易似的。
巧合吧。
既有所求,自然不得不低头,也必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定是自己之前很少求人,也不懂各种规矩。偏巧最近事情都凑到了一处,才格外敏感。
染秋霜将匣子缩小,穿了一个小小的链,将它搭在蝴蝶的触角上。
“我信得过心木大人,认定您不会食言,在此将灵物先行交付了。愿您不要让我失望,也早日把我要的送过来才好。”
心木点了点头,蝴蝶的触角也有规律的上下摆动。
染秋霜嫣然,兰气轻吐,它方才恋恋不舍地从温润的手指离开。
鹅黄的袖下,似有红色的纹路若隐若现,那样多的刻印,还从没有见到过。心木定睛,见到的却只是光洁的一条玉臂。
但那红纹,又全不像是他的错觉。
心木估量着,就刚落入眼中的那些,蕴含着多强大的法力。
那结果令他咂舌。
随着蝴蝶的飞去,浅金色的身影越来越小,渐渐的,只能看到她所在的琉璃雪阁,在风雪中映照出别样的幽深美丽。
身为公主,无限荣华时,吃穿用度总是精细得不可思议。以至于享乐主义是她最被诟病的缺点。
然而,现在她就算是成了魔,不比当年风光,她的衣衫依旧是平平整整,纤尘不染,自己的住所也定要精雕细琢,细细布置。照此看来,她的那些习惯与身份地位完全无关,不过是单纯的希望自己过得舒服些罢了。但往昔就是不体贴,现在同样的行事风格再看起来反倒成了一种豁达的生活态度。
看来一个人所处的立场不同,真的是带给人的印象也不同。
在从蝴蝶的触角上把琉璃匣摘下,难以控制地欣慰与自得:以为会花费大力气的灵物,这么轻易就到手了。
妩媚却阴冷的眼神,心木无法忘记。她的言行举动,无不向他透露着即将又会发生可怕的,大的震颤。
第1242章 表面()
“我原是奉了主上之命想给军师大人捎个口谕的,但是听到屋中有说话声就没敢进来打扰,一直在外面候着。”
羽承凌从地上一骨碌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毕恭毕敬地行礼:“心木大人好,能在天界遇到您,还真是少见的事情。”
心木颔首,却思量起了一件诡异的事情:之前是赤焰,现在是羽承凌,总觉得他们身上有个他没注意到,也没想到的共同之处。
这共同之处到底是什么呢?
他正动着这念头,散羽有意无意地瞥了他一眼,似也在思考,旋即便转了回去,冷淡地道:“我说了要做个逍遥富贵闲人,主上既也亲自答应了,再来找我,是不是太过没趣?主上手下得力的仙魂千百,也没什么事情是非要我这军师出马不可的。回去告诉他,我不接此命,让他另寻高明吧。”
“可是军师您好歹把它听完了再做断绝啊。”
散羽不耐烦地道:“我说不行,就不行。从哪来的趁早给我滚哪去。”
羽承凌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咳嗽了两声道:“好了,我已经知道您不应了。可我也不过是为上头办事的,您也别太为难我,让我乖乖重复一遍,再找个更适合的理由拒绝,我不是更好交差吗?”
散羽呼出一口气,淡淡然地道:“讲。”
心木凝视着羽承凌,又看了看散羽,眼珠转了转。
“谢军师理解。”羽承凌道:“主上看您最近什么事宜都不参加,心里总多少有些不大痛快。所以最后决定让您去冥界呆上一阵子。”
散羽和心木俱吃了一惊。
“冥界?为什么要派我去冥界?”
“嗨,名义上,是他刚刚登基,与三界关系还甚疏离,想派您,靠着您的口才拉近与冥界的关系。不过实际上呢”羽承凌四下环顾了一下,确定周围无人以后才压低了嗓子道:“实际上是想着用这个理由把您派出去了,您不在天界,仍旧天天不参拜,他的脸上也能更好看些。”
散羽冷笑了一声道:“原来如此,倒的确是个挺聪明的主意。”
“还有更聪明的呢。”羽承凌道:“为了不让别人看出来他实际怕丢脸的卑劣心思,他还特意派了仙君,背负着同样的任务与您同去。这下就不会有任何人怀疑他想与冥界拉近关系的决心。就是被您拒绝了,也不至于下不来台。而且,有了仙君陪衬,您也根本就不会拒绝的——您一定不肯让仙君一人去那寒凉环绕之处。”
他说的不错。
没有心木这一桩,散羽为了苍默,也是不可能再闪了他颜面的。
玺颜的战力毋容置疑是十分强大的,三界中是很难找到实力可以与他完全相抗衡的人的。
在只要是单打独斗,几乎全部是碾压性的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的心计,谋略,智慧全部都是浮云飘雾。再聪明,再巧舌如簧的人,碰到完全不和你讲理,就是一剑封喉的人,那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第1243章 君子如兰()
这样的强大,相对便削弱了他的思维。他是个厉害的狠角色,却绝对算不上是个极有智慧的人。
就凭他,也能想到如此周详的计划吗?
“是谁给主上出的这主意?”散羽冷冷地道。
羽承凌眨了眨眼,忍不住笑了:“不愧是军师,一下便看出这并非是主上自己思虑出来的了。”
“绝不是。”散羽道:“我不能说看透,也算是了解主上的为人。若是他真能有这般心机,即使当年凉音单纯被他的花言巧语骗,我也不会信任他为他卖命的。”
目光犹如剑般锋利,划过羽承凌的身躯,等待着他的回答。
如果他能诚实地说出出这个主意的人,那么陷害凉音的人,便也轻而易举地可以找到了。
羽承凌缓缓道出一个名字,散羽听到了,心木也听到了。
可是他根本没有张口,这名字是从他的心脉中散出来的。
心木愣住了。
他以为是错觉。
可是羽承凌内心的纠结不断地传入耳中,他却是只字未吐。
莫非芷已经让我把药吃进去了吗?
定下神来,听觉变得敏锐。对着手轻轻地呼了一口气,比平素的寒凉还要冰冷。
肯定的答案。
芷肯定是趁着他昏迷的时候,强行把药喂了进去。
芷不应该会做这种事情的,除非有人诱导。
总觉得自己似乎卷入了一场可怕的巨大的阴谋之中,这漩涡即将把他吞噬。
“赤焰。是赤焰向主上提出的建议。”羽承凌仿佛并不知道他这没有脱口的人名早已被他们所洞悉,声音压得很低很低,生怕第四个人听见。
“是吗?竟然是赤焰啊。”一向冷静,现在变得更加冷静的散羽先前还可以压抑得住激动,现在亲耳听到了,恶狠狠地攥了攥拳头:“也对呢,能在全族系被屠杀时,卑躬屈膝,装孙子保住一条命的,怎么会为简单角色。不是不择手段只为求生,就是卧薪尝胆意图翻身,结果我却把如此明显的家伙漏掉,看轻了。”
真的是赤焰策划了这一切吗?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可是却完全没有办法否定。
不错,每件事情,都仿佛与赤焰有关系。
夜凉音的死,丹药,请求,就连心木临昏迷前,都看到了那赤红的火焰衣裳。
没有什么疑点,却是最大的疑点。
能够如此精心,周密的人,却如此轻易地把自己暴露在阳光下,就像站在黑漆漆的洞穴中,明明是意图借着黑暗做些坏事,却用火折子把自己的脸照亮的行为一样的傻。
可是,也实在是看不出,他幕后会有谁做无形的推手。
心木想到了一个人,却立即否定了。就像是散羽也想到了那个人,也在怒骂自己,迅速地忘却了。
不会是他,绝对不会是他,他是个真正的正人君子。
一个重视朋友,重视亲情,重视天下的正人君子。
如果他也会玩心计,玩阴谋,这世上就不会再有真诚存在了。
散羽甚至还觉得有些歉意,因为自己的颓丧,害得他也要和自己一起去冥界。
第1244章 且歌()
她答应了玺颜的口谕,他是一定要跟去的;即使她不答应玺颜的口谕,以苍默的个性,也是一定不会拒绝他父王的命令的。
是她惹出来的事情,却要让他孤独地承担,散羽,绝对不肯。
何况,她原本也已经答应了心木的请求,顺势而为,还免去了让心木回去请求冥王的麻烦。
羽承凌见她在发呆,恭敬地向她行了个礼:“事情我已经说完了,是去是留,请军师三思。”
说罢,便要悄然退下。
“不必了。”散羽叫住他:“既然赤焰都分析得那样透彻,那就该知道,主上的这个请求,我完全不需要时间考虑。”
“那您的意思是说”
“自然是去幽冥。”散羽转身问道:“心木,不知你同意否?”
心木犹豫了片刻。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犹豫什么。
深埋在心底,没有挖掘出来的感知,就像掩藏在黄土中试图冲破尘埃的某种力量。完全不知究竟是泉水,还是熔岩。可是那种颤动,却那样清楚,那样明显。
暴风雨袭来的欠揍,潮汐的味道。
可是,散羽那温柔美丽的眼睛,让他克服了那种莫名的恐惧。
“一句话的事情,比之前还要容易呢。”
羽承凌露出了一抹喜悦。
不像是任务完成,而是另有深意的喜悦。
在散羽说话前,他倒是先带着这样的表情,大声地说了句:“谢谢心木大人。”
喜气洋洋,一路小跑,去复他的命了。
心木与散羽对视了一眼。
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心木忽然就有些害怕——他服下了不完全的丹药碎末,情感也并没有完全消去,但也所剩无多,只有可怜巴巴的一点点,但是,这恐惧竟然依旧是这样鲜明。
他竟在害怕,散羽一旦去了冥界,就再也回不到她的归处。
灵魂深处,是最敏感的。
比思绪,比心灵,比什么都要敏感。
不可思议的本能。
所以在遇到危险之前,灵魂都会先产生一阵强烈的惊悸,可是相对它迟钝的脑,却不能处理它的危险信号与提示,而选择搁置一边,认为是莫名。
心木也是如此,可是他竟然如此强烈地感知到了——散羽,会死。
一定会死,无法逃避,无法逃脱的死亡。
念剑列给他的清单,被他硬生生抹去的最后一行,就是这一切谶语的开始。
不能相信,不可以去相信。
她现在还站在自己的眼前,还灿烂地笑着,即使是附带着条件,也的的确确是温柔的,温暖的。
又聪明,又美丽,又强大,想不到怎样的横祸,才能夺去她的性命。
不存在,那就是没有,不会有的。
“嗯,是的,不会有的。”散羽柔声地安慰他道:“冥界里有你,有念剑大哥,曦柔姐,还有仙君陪我,灵魂没有修补完全的凉音,都是美好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死的。”
心木怔住:“散羽,你也能听得见心音吗?”
“也?”散羽的眼睛瞪大了:“心木,你莫非凉音的那颗丹药果然是到了你手里吗?”
第1245章 宿()
“我呃是说那个华丽得像玛瑙似的玩意吧,嗯,是的是赤焰赤焰来冥界说了两句,把它交给我的”心木支支吾吾地道。
因为之前把凝聚夜凉音魂魄的功劳全都归到自己身上,只字未提赤焰,现在想提,却十分困难,只能半吞半吐。
“果然到了你们冥界手里?”散羽皱了皱眉:“是被你吃了还是”
“我”心木踌躇了一下,老老实实地道:“我觉得它挺有用的,尤其现在帝沙殿下那副模样,所以我就把它交给芷,让他炼出整个冥界的用量了。我我为了防止危险,所以用本体替芷试了下药”
“心木,你知不知道,那东西确切来讲,根本就不是封住感情,而是挖掘感情的药?”散羽的样子有些着急:“每个生灵都是有两面,表现出的一面,所压抑的是一面。凉音所制的那种药,就是把隐藏的所压抑的那一面强行将表现出的扭转替换。每个人初初在常识的作用下,都一定是感情丰富的存在,所以在扭转之下才会显现出冷漠。越热情的人,在扭曲之下便会越冷漠。而阴暗面与隐藏的东西,就会在不经意间无限扩展。我和凉音没有关系,因为我们的表与里,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可是我们是异常的存在,并不是所有的存在都和我们一样异常。你用这种东西维持秩序,只会让秩序更加崩坏而已啊。”
她没想到玺颜的野心竟真的如此强大。
他也没想到自己先前的担虑与猜想彻底实现了。
“有解药吗?”
“有。”散羽冷酷地道:“那解药——便是死。”
心木的寒毛直立,一把抓住了散羽的手,以最快的速度,几乎无法呼吸的速度念着传送诀。
希望,还没有太晚。
“等一等!”散羽叫住他:“谁说我不去的?谁说的?”
羽承凌
迫不及待,焦躁的声音:“那意思是说”
“
她不答应玺颜的口谕,以苍默的那种性格,
没错,每件事情,都与赤焰有关系。
就连自己临昏迷前,斜睨到的,也是那赤红的火裳。
可是,真的就是赤焰策划了这一切吗
真的是赤焰吗?
羽承凌的心脉闪过了一个名字,散羽已然听到。
心木也听到了。
即使当年凉音单纯,但我也不会信任他。
相对便削弱了他的思维。
名义上是靠您的口才拉近与冥界的关系,实际上是为了您总也不参拜找个让他自己脸上更好看些的理由而已。”
我还是应该乖乖地重复一遍。只是为上头办事,”
现在却让你来找我,是不是太有些没趣了?回去,告诉他,我做不了。他手下仙兵千百,没什么事情是非得用我才能解决的。”
只差那么一点点。
只要再早一些,再敏锐一些,就可以避免。
如此自怨自艾着。
但敏锐的心,却忽略了许多的环节,究竟真的是粗心,还是宿世魂牵?
一件事情的达成,所需要的,究竟是周密的策划多些,还是因缘际会多些?谁也说不清这个问题。
第1246章 水底()
苍默指尖的光晕与月无痕悠悠琴音同渗入心木伤重的身躯。
原本以他的修为可以抵抗大半的幻术,却已无力化解,只能硬生生擎着。
淇水的魂水镜漂浮于他的前额上,脉络分出细丝,与其相凝,脑海中的画面也显现而出。
茫茫红梅,心木孑然独行,觅心头之影。
幻影幻境中,勇敢地迈出了那一步,表露真情,拥散羽入怀。
情意绵延,心魂偎依,花影绚烂,人影更绚烂。幸福悄然蔓延,此愿得偿,竟也不过如此简单。
弦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