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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罪我还可以罩着她,但现在根本是仗着自己地位,公然挑衅冥界威严。如果要是再不给她点厉害,只怕要把我整个冥界,都拱手送给仙族了吧!”
“公主如何处置,毕竟只是咱们冥界自己的事情,只要您下得了决心,倒也好办。难的是——”名为慎禹的冥族走上前来道:“天界那边该怎么办?散羽是天界军师,苍默仙君是九天王的长子,处理不好,无异于是在向天界宣战——”
“是他们挑衅在先。何况我连自己的女儿都舍得下,难道还怕和他们天界打起来不成?”他掰了掰骨节,露出了罕见的战意:“走,和我回冥宫稍作商量,就遣人把这些目无规矩的抓起来,杀无赦!”
缘落正要站起身来,被帝沙一把按住:“如你所虑,这次的事情,涉及太大,我亲自处理才比较妥当。绝对不能单独留心木在此处——太过危险。你和松川还是留在绝情馆,负责保护他的安全就好。”
松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愣地盯着冥王:“您您刚才说什么?”
“我让你和缘落一起在绝情馆保护心木。怎么,你不愿意?”
他瞥见缘落朝他递了个眼色,忙躬身行礼道:“属下谨从殿下安排。”
风尘仆仆地来,风风火火地走。
被塞得满满的小屋,眨眼间,又只剩下了三个人。
两个站着的,一个躺着的。
“缘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问我怎么回事?”缘落拍了拍裙摆,换回了素日常穿的碧绿丝袍:“你我兄弟难得一心——我这么说,你可否明白我的意思?”
“难道说你也——”松川不由得挑了挑眉。
“没错。我未曾听从过公主殿下,苍默仙君的调遣。你们做的事,一件也没有瞒过我的眼睛。”他的脸上露出冷情的笑意:“但把运命牵连在公主殿下和一个半妖身上,你未免也太蠢了——借着他们的手得来的权利,到底还是不属于你,劳心费力换来的地位,终究还是要被压制着,听命于人,不能自由自在,多么无趣!肮脏的把柄又在他们手上,有朝一日,你若反水,他们只要把你的旧账翻出来,你怕是跑也跑不掉。而已成了陈年往事的罪责,怕也影响不了殿下最宠爱的公主,和堂堂天界的大皇子——吃亏的只会有你一个而已。”
第824章 天真()
“笙霰雨啊我还以为除了我天机宫的魂灵,不会听到谁叫这个名字呢。”散羽迟疑片刻,没有丝毫的震惊,坦然笑道:“不过宁儿既是你的人,我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聚炎已经没有能紧紧抓住她肩膀的手臂,晃动着凸凸的躯干:“阿羽,不单宁儿,其实我我也是冥”
散羽掩住他的口,莞尔道:“不用再说下去,我都已经知道了。”
“你知道了?”聚炎眨动泛着盈盈泪光的双眸。
她点了点头:“即便之前被你的纯净蒙骗看不出,然而此刻杀伐惨烈,冥王阁下再无聊也不至于闲到费这般大力气去绞杀一个天界小小药师,我要是再想不出你们之间的牵连,岂不是成傻瓜了吗?”
淡淡的笑靥,正像是盛开在芳林的梅花。
聚炎恍然想起来了。
他和她之间的游戏,从没有一次能赢过她。
他心中的想法,哪怕是一点小心思,也根本隐瞒不了她。
他自己有时也说不清,究竟是不够聪明,还是没有那样爱她,在她倚靠在他的臂膀,近在咫尺,安静地睡着,他也不能从那丝毫没有防备的睡颜读出她的些微想法——甚至她是什么时候把心木的魂魄注入到他的身体,他都一无所知。
但度过的时光,却是真实的,日积月累的了解,他也终于明白,夜凉音这个谎言,其实她早就知道——只是她装傻没有点破,他也真的傻傻地没有发现。
她是他的王交给他的任务,是他伪装仙族时,所珍视的“兄弟”拜托他收拢到身边来帮助成就大业的助手。
而他,既也是想要利用的工具,恐怕是她的最后一点任性,最后一点念想。
各怀着各的心思,双方也就都沉默着,度过了这看似亲密无间,却诡异尴尬的千百年。
“阿羽——我不明白——”从胸臆中涌出的长长叹息:“既然你明知道我是用善良伪装自己,拆了你姻缘的骗子。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耗费灵力将我的身躯凝成人形?为什么受了重伤,却还要刻意赶回来救我?”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吧。”散羽在听到“伪装”“骗子”的字眼,没有一点点的怨恨之色,一如往昔般淡如清水:“为什么已骗了我这么多年,到了这最后一刻,这可以名利双收的时刻,却不惜前功尽弃,毫不犹豫背叛了你的主子,犯冥界最重的叛逃罪呢?”
她所说的确不错。
潜伏天界多年,他一向对帝沙的话言听计从,此次功成,便是大功臣,即使不进入冥宫,也会成为最受重视的一阶冥族。而冥王又一向信他纯真无邪,他的位置再高,他也不会像对待心木般有剪翼的思想。
但他却宁愿放弃无限荣华,落到现在这副被围攻堕魔的凄惨境地,也对选择没有丝毫悔意。
不是因为冥王这令人战栗作呕的真面目——这种事,尽管聚炎不是影部,却也已清清楚楚。
也并不是因为念剑夫妇吧——他们的徒弟,已在有意无意间,全被他害死了,实际上,他却并没有多少歉意。
如果真的要说出什么理由的话
第825章 众()
就只有那一个答案了。
“我喜欢你,阿羽。”
他长长地吐了口气,没有命令,没有虚伪,全是以聚炎的意志,表达出的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某种情感。
未有停滞,如此的坚定。
说过无数次的表白,也是他第一次的表白。
是呢,最怕事的他哪怕忤逆冥王,最贪生的他不惧牺牲性命,正是因为喜欢她——喜欢上了这轻盈空灵的女子,豁出一切,也想要守护她一次。
“啊,是这样吗?是虽然是意料之中,却也是个最让人为难的回答吗?”散羽抚摸着他的头发:“但他的魂魄已不在你的体内,我们彼此的身份目的也完全暴露给对方——属于散羽和夜凉音,各怀鬼胎,互相猜忌欺瞒的过家家已经结束了。天机宫宫主笙霰雨做事最不喜欢拖泥带水,她的姻缘簿对应的名字,从来只有心木,不曾被改变,正如她的心意,沧海桑田,也从不曾变过。冥界剑阁炼化无数宝物的灵炉,也不会喜欢胡搅蛮缠的吧。”
但做不成情侣,交情如此深厚,也依然是朋友。
为朋友两肋插刀,何尝不是天经地义?
“啊啊,不愧是你,对自己都手段残忍的自己,这拒绝的还真是干脆呢——不过,该怎么说,没有失落,正相反,反而有种解脱了的喜悦——”聚炎带着一种微妙的神情道:“阿羽,还是谢谢你,我如此过分,你却肯把我当朋友。”
火烈之魂的我,的确厌恶纠缠不清。但你却还是要小心,千万不要让我逮到机会,发觉余地——不然我还是想要尝试着走进你的世界,走进你的心。
不再耍阴招手段,而是堂堂正正和那小子,来一次公平竞争。
“怎么胡思乱想随便你,那前提也是你要给我好好活着。”散羽脚下忽然闪烁出一道光芒,蔓延至曦柔念剑之脊背。
她的嘴角微微勾了勾,抬眼望着冥王:“抱歉,冥王阁下,在你愣神的这段时间——我已经蓄满了法力,这几个罪臣,我就救走咯。”
霓虹流过,四魂之影已不见了踪迹。
冥宫众聚在帝沙身畔:“冥王殿下,这下该怎么办?”
“要是这点小状况都应付不了,我也就不用再当什么冥王,可以直接退位了。你们该不会以为我就这般好心,非要认认真真听完那个小丫头片子和个半废人说完了肉麻话才肯动手吧?”帝沙冷冷笑道:“放心,一切尽在掌握,现在只要到了忘川忘川,立刻就能捉到这些白痴了。他们跑不了的,反而只落入圈套更深——”
散羽刚刚落脚,还未松一口气,凛冽的寒风,刺入她的脊背,直透骨髓。
伤者的瞳孔骤然放大,散羽眸中咬了咬唇,但仍淡然地将他们束缚在屏障,回转过身时,也已没了慌张,抱拳轻笑道:“不愧是冥王殿下,速度还真快啊——我还未站稳,您竟已赶上来了。在下佩服,佩服。”
帝沙摆摆手:“并非如此。说实话,我方才的速度其实很一般,是你受伤太重移动过慢,我才能如此轻易追上你。若换你精力充沛,法力充盈时,别说像我方才那般散漫,即使我拼了这条老命,想必也没机会看到望见影子——最多一缕水花,你们早就跃入忘川河了。”
第826章 一念()
想起在模模糊糊的阴影中,看到的拼死保护自己的身影。
因为刀剑损伤了内脏,没有离开的力气了吗?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伤重的躯,因为灵气的润泽,脱了伤疤,恢复了法力。
究竟是耗费了多少灵力,才将残破的身躯治愈的呢?
他不敢去思考,不忍去思考。
为她的关心欣喜,却亦感到心疼。
“散羽,你不要紧吧?”他伸出双手,将梅红的轻盈身影揽在怀里,拂开额前的乱发。
她微微睁开了眼,虚弱,却娇滴滴地唤了一声:“心木大哥”
不是她。
不是散羽。
沾满了血,完全陌生的柔弱脸孔。
“你是谁?”心木的手一颤,那纤细的身子骨碌碌地跌在地上。
震荡到伤口,她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嘴角流下鲜红的印记。
“心木大哥,你不认识我了吗?”纤柔弱气的声音浸满了失望,灵动的双眸透出令人心碎的凄凉。
心木定睛盯着她,摇了摇头:“不,我从未见过你。”
“我”她的声音低低的:“即使您昏迷,可我照顾您这么长时间,您就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胡说!你胡说!”心木将被子甩到榻下,甩到她身畔,咬着牙恨恨地道:“我是看不见她的脸,可是我有感觉——照顾着我的,照顾着我的明明是散羽,怎么会突然变成你的?”
“夜凉音也受着伤,有他在,她怎会无微不至地照顾您?纵然您不熟悉我,不知道是我,但散羽几时关心过您?”她苦涩地笑了笑:“您都已经醒了,却还在做梦吗?”
“你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心木有些恼怒地大吼。
抓住她的衣襟时,掺着血腥气清润的梅花香拂来,他的眼神忽然变了,看到了光明般用手指蹭着她的脸颊。
并没有什么脱落下来——这就是她最真实的面庞。
“是不是散羽寻你来欺我的?她之前话说的那么满,一定是不好意思,才遣派你来的吧?嗯,一定是这样的吧”他晃着她的肩膀,颤声道:“你回答我啊!肯定我的猜测啊!”
“我想,如是散羽受了伤倒在这里,即使不是为了您,您也一定会温柔地替她疗伤,而不是粗暴地朝她吼。”她黯然瞥着伤口,掩着口咳嗽:“如果不被喜欢,不被重视,果然是怎么努力,都没有用处呢——亏我还这么傻。”
她推开他的手,扶着桌子立起身来:“对不起,心木大哥,让您看笑话了。既然您根本不识我,我留在这里解释什么也没有必要了——您就永远当作是散羽救的您好了。”
跌跌撞撞地向外走去,咳嗽的厉害,口中还哼着一首歌儿。
心木沉眠时,时常听到的那首歌。
虚弱的身体让清脆的歌儿有些走了音——但的确,与梦中声音毫无二致。
他不自禁地颤抖。
难道所有的美好,仍旧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吗?
梅红的影子是那样脆弱,心木也不由泛起些些怜惜——出于本能的怜惜。
但他却并没有挽留她。
他生怕她会打碎了他的幻想,一直坚信不疑的梦寐。
“散羽,伤了我大哥还想跑不成?”
第827章 自己给予自己的柔和()
碧色的光芒一闪,击在她的肩膀上,她“哎呦”惨叫了一声,跌坐在地上。
跌倒在心木的脚边,他却并没有去扶,反倒是出手之人看清了她,猛地收住了招,一把将她搀扶:“宁儿姑娘,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宁儿咳嗽喘息,却微微勾起嘴角摆手道:“不不要紧的。”
“缘落,你认识她?”
缘落听见心木声音,诧异地抬起头来,但见心木安然无恙,精神抖擞地立在眼前,不禁喜上眉梢,正要扑将上去,刚一松手,宁儿软绵绵地就要跌倒,缘落忙重新扶住她的胳膊。
“大哥。方才碰到嘉晨,他脸色焦急得很——说是——”
缘落的话,心木并未听进去,只呆然地重复问道:“缘落,回答我,你是否认识她?”
“当然,她是宁儿姑娘嘛。”缘落回道,搀扶着让她坐在椅上,替她止住血。
“你是在哪?怎么认识她的?”
缘落毫不犹豫回道:“您喝醉了被人毒打之后,是宁儿姑娘救了您,把您送到绝情馆来的——从那之后几乎天天来照看着您,喂您吃饭吃药,时间久了,也就熟悉了。”
“缘落,散羽是不是也和你说了什么?为什么连你也要骗我?”心木后退了两步,倚靠着墙壁,用无力的质问眼神紧紧盯着他,希望从他的目光中寻到端倪。
宁儿咬着嘴唇,露出极其委屈的神色。
缘落有些气恼,毫无胆怯地迎着心木:“散羽散羽散羽!大哥,你究竟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墨夜临死前良心发现,向去误将他当作您去探望的嘉晨坦白了一切,冥王殿下也当众回影——现在整个冥界都知道,她这次到九幽来就是不怀好意,想要打乱秩序,让幽冥不得安宁。甚至故意是装得可怜兮兮地让夜凉音只剩魂魄,为的是耗费您的灵力,想要利用您对她的痴情将您除去。恐怕她无时无刻不想趁着您虚弱害死您——”
宁儿像被雷击了般,脸色骤然变得苍白,沉重地喘息着。
“缘落,别说了。”她接过缘落递来的茶水,轻轻啜了一口:“要是钻进牛角尖,无论是怎样证据确凿,都不会信的。何况我这样他不认不识的尴尬的身份,说真相出来,也是个谎话连篇的大骗子。”
“不错,你就是大骗子。”心木的眼珠霎了霎,小声喃喃:“什么宁儿,我不认识,救我的绝不是你,你说的话我绝不会相信。”
对了,忘川。
她不是说在忘川等着我吗?
也许她只是想考验我,才刻意演这样一出戏。
他与宁儿错身而过,看也不看她一眼就要跑出去,缘落反手一拽,一把拽住他的衣服。
“大哥,你要去哪?”
“忘川——散羽答应过我,她会一直在那里——”
缘落将他甩在墙上,重重一拳,击打在心木脸侧的墙壁,墙壁深深凹陷下去,掀起尘埃万千:“大哥,您从来不是个逃避现实的人!从不是!却为什么到现在都不肯接受您在她眼中只是棋子,您那份真心在她的眼中只是场笑话!”
“缘落哥,您起开吧!”宁儿踉踉跄跄地拉住缘落的衣服:“心木大哥才刚刚醒过来,万一哪一下失手了误伤他可怎么是好?”
“伤了又何如?疼痛说不定还能让他清醒一点,让他快点忘了那满脑子都是阴谋毒计的女人,好好看看你!”
第828章 其意叵()
“不!你不要这样,我根本不需要他关注我,我只希望他好好的。这次如果不是被松川和散”她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语声。
缘落松开了心木的衣服,背对着他,冷冷道:“宁儿姑娘,你刚想说什么?”
“我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想说过”宁儿的脸涨得通红,整个人随时都会破碎般剧烈地咳嗽着。
“我脾气并不好,有什么话就干脆说出来,你这副矫情样子,我不想看。”
心木拨开缘落,毫不怜惜地推了宁儿一把。
她顺势向后一倒,整个人连桌一起倒在地上,她轻轻在背后一戳,缘落凝合的伤口全部裂开来,她的眼向上一翻——装出一副快要昏过去的模样。
“大哥,这样对待一个女子,你难道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缘落揽起宁儿,替她输送着法力,像仇人般恨恨瞪着心木。
“过分?我没必要对个陌生还装得娇嗲嗲的人怜香惜玉吧。”心木颤声笑道。
美梦醒来,多是苍凉残忍——但他没有想到,整个时光,都是假的。
他表现得越决绝,便证明他动摇得越厉害。
“我明明清楚结局一定会是这样,偏偏还要妄想,怀着些许荒谬希望。”宁儿摸准时机,泪流满面地道:“早知受你如此冷眼,散羽要闷死你的时候,我不如不帮忙了——对你来说,死在她手上,也比被我救要幸福,不是吗?”
“你是不是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才要句句污蔑她?”心木的眼眶早已湿润,手指按在头上,疯狂地摇着头:“她不喜欢我,也不可能想害死我”
“您是冥界军师,她是天界军师。你们各为各的势力,只要您一死,整个冥界的形势就改变了。她从非善类,难道您指望着她明确地对您表示出杀意?这种吊着您胃口的模糊态度,才会让您这么聪明的人察觉不出她的反心。”宁儿长叹:“宁儿言尽于此,不求心木大哥相信,只求您注意防人,不要再在背后被捅了刀子。”
她挣扎着站起身来,向缘落深深行礼:“心木大哥已经醒转,这般不喜欢我,我也没有什么再赖在绝情馆的理由了。但还是谢谢缘落哥替我辩白。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宁儿姑娘,请你等等!”她甩开缘落的手,头也不回跌跌撞撞走出绝情馆。
缘落急道:“大哥,宁儿姑娘走了,您都不去追她吗?”
“你想去,你自己去好了。”心木攥着拳头:“我还是要去忘川——无论是真是假,我都不想留下遗憾。”
宁儿立在绝情馆门前。
她在犹豫着。
眼前的两条路,是她最后一次做出抉择了,这次选定,再没有回旋的余地。
在触碰心木流落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