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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泰调匀气息方镇定道,“世子既然路途迢递来了长安,便先请入驻馆驿。前番许诺吾决不食言。”
谁知道秃突佳还是笑道,“不急,不急。前事不必再提。”他顾左右而言他,一边打量着园子一边笑道,“我视丞相如兄,兄若待我如弟,我便想就居于相府,任凭兄长安排居所,只要与兄长朝夕相见别无所求。”
宇文泰面上笑容一僵,这倒真是出乎他意料的事。
“怎么,兄长不肯认我做弟弟吗?”秃突佳逼近问道。
“二弟所言正合我意。”宇文泰立刻笑道,“若不嫌弃,就请二弟到前面的院落里安居。”
秃突佳这才满意。
不知道长安究竟下了多久的雨,时日太长了。有时大雨倾盆,有时细雨如织,有时雷电并行。但终于天晴了,初晴的长安城在第一缕阳光的照射下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伴随而来的是关中麦田的颗粒无收。大雨加冰雹在麦收的日子里把所有成熟待收获的麦子毁得一无所有。社稷初立便遭此大灾,民间眼看就是食不裹腹的饥荒,而宫廷庙堂间则流言四起,以为大魏社稷分裂而招致天遣。自然流言直指者便是操纵成此局面的大丞相宇文泰。
大灾初致,大丞相宇文泰殚精竭虑地赈济灾荒,几乎睡不安寝,食不知味。幸好有左丞苏绰相辅。只是苏绰一直身有旧疾,宇文泰又宁愿自己劳累也不愿苏先生耗尽心力。偏偏还有秃突佳住在相府里,时不时纠缠左右。
宇文泰是极聪明的人,早看出来这个柔然世子年纪虽轻又是蛮族出身,实际上心机灵敏,只是每每借着年少懵懂的幌子行事,还真不是那么好应付的。可是在这个时候正是要与柔然结盟以借其力的关键时候,万万不能出差错。
原本说好了只要皇帝虚位以待,柔然便嫁公主为皇后。可是秃突佳这里避口不再提。宇文泰索性按下不谈,怕一时着急反倒生变。眼看着皇帝元宝炬龙体日渐康复,决定和皇帝摊开了先把这事解决了,至少不必担心柔然两边交好又和邺城结盟。
日光耀眼,这是长安久违的景象了。
皇帝元宝炬被扶掖着走出甘露殿。立于檐下抬头眺望澄澈如洗的蓝天,真有恍如隔世之感。日光刺目,他几乎要睁不开眼睛了。这些日子以来都出了什么事?他脑子里是混乱的。只有一件事记得,他的妻子月娥再也没有出现过。不知道她现在究竟在哪里,究竟好不好?宫人们都讳莫如深,这事恐怕只有问宇文泰才知道。
“大丞相呢?多日不见了,没有到甘露殿来探病吗?”元宝炬问身边的宦官、奴婢们。
“主上,大丞相今日便来拜见主上,主上病体初愈,还是进去等吧。”扶掖着元宝炬的宫人声音低缓地小心回禀。
宦官宫婢等从前都是服侍先帝元修的,先帝的那个急躁性情他们也是吃足了苦头。总被天子和权相夹在中间,确实难做。而现在的皇帝御极的日子不算长,他们还不能完全透彻地知道这位皇帝的脾气。因此回奏都小心翼翼,生怕再触怒天子。
元宝炬没说话。大丞相要来拜见,他现在才知道,而且还得恭候,这不就是傀儡摆设吗?
天子一沉默,宫人们暗自心惊,不知道天子在思量什么,不知道会不会突有横祸加身。毕竟先帝元修怒斩宫人、鲜血四渐的场面太刺激、恐惧,遭此宫闱之祸是无法忘记的。
谁知道元宝炬忽然和声悦色地吩咐就在庭院里设座等大丞相。奴婢们立刻松了口气地殷勤服侍。
元宝炬享受着久违的暖阳。在他的记忆里甘露殿里永远都是冰冷的,慢慢地连他的心都要冷了。他实在舍不得这样的阳光。他不愿意做元修,也不能做元修。他的性格也本不是那种一意孤行不计后果的人。元修让他真真实实地看到了人琴俱亡的悲剧,如果他也如此恐怕就是社稷倾陷、天塌地陷的惨祸了。
大丞相府的书斋里,云姜服侍郎主着衣。他肩头处的淤血和一大片的青紫赫然可见。那一日陪柔然世子宴饮,等回到书斋里几乎又是入夜。只记得郎主倒头便睡,真是累极了。后来几日被柔然世子击中的肩头处便慢慢散出淤血来,几乎连带着手臂都行动艰难。但郎主一直不许太医来诊治,也不许别人知道。只有主母长公主元玉英日日为郎主敷药。
此时云姜为郎主束腰带,他的腰竟瘦了许多。既便她如今是日日服侍他穿衣也能明显感觉到。郎主是病愈了,但又添新伤。柔然世子下手重,伤得真的不轻。况且郎主的病也是拖到时间够久才渐好的,也并没有悉心调理。实在也是因为这些日子以来郎主太忙碌了。多少的朝事让他焦头烂额,关中大灾又让他耗尽精神。偏还有个柔然世子在府里时不时找麻烦。
宇文泰脑子里想着一会儿进宫陛见怎么和元宝炬说立后的事,任由着云姜为他着衣,忽然一眼看到云姜低着头心事重重的样子,便随口问道,“怎么了?”他抚了抚腰间的衣带,此时他已经衣饰整齐准备好要进宫去了。
云姜惊讶地抬起头,看到郎主正低头看着她,突然说出一句,“郎主不是要送我回代郡吗?”说完便低下头,再也不敢抬起来,面颊滚烫。
两个人都沉默了。
“我只觉得武川胜于长安,只是回不去了。”半天听到宇文泰叹道。
云姜抬起头,郎主面有惆怅,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郎主该进宫了。”云姜又低下头轻声道。
突然被宇文泰握住了手。她想挣脱,但是终究敌不过他力大无比。
“等我回来。”宇文泰低语一句便提步而去。
甘露殿的庭院里居然有桃花,元宝炬刚刚注意到。那一树云蒸霞蔚般的花朵开得正盛。只是近日多雨,可惜了许多正值好年华的花朵开了没多久还那么鲜妍、美丽就被雨打风吹而离了根基,终致萎地成泥。
元宝炬看到那一地的落英甚是刺眼。他现在终于知道,月娥其实是不喜欢落英的。他此刻虚极了的身体即便在这样的节气里也是拥裘而坐,耐不得一点寒气。招招手唤了个宫婢,命将树下地上的落英全部扫尽了一点不留。
宫人不明白皇帝怎么会注意到这个。其实一地的落英格外凄艳动人,偏皇帝是铁石心肠不为所动。
这时便有宦官来回禀,说大丞相宇文泰在甘露殿外候旨请见。
元宝炬自然命请大丞相进来。
当宇文泰走进来的时候,座上的元宝炬心里微微一惊。他病了这些日子,从未出过甘露殿,所以其实宇文泰来了甘露殿多少次他也并不清楚。就算隐约记得,也没有仔细端详过宇文泰的相貌。只觉得此时细看起来,宇文泰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元宝炬认识宇文泰很早了。从前的宇文泰意气风发,总给人凡事成竹在胸的感觉,从未见过他愁眉不展。虽说比不上高澄容颜倾国倾城那么绝美,但总能算得上丰神俊朗、英武绝伦。今天走进来的宇文泰,与从前大不相同。
他浓重的剑眉原本是舒展的,唇边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而显得无比自信。而今天的宇文泰眉心揪结,似乎再也舒展不开。他不再有披风,不再有长剑,衣冠服饰已经是位高权重的朝堂权臣。君子不重则不威,也因为衣饰的隆重而端庄,因为这一份庄重而生了威仪。元宝炬忽然想起了高欢,他浑身一冷。
旁边的奴婢看到了,跪地伏身在皇帝身边低声问,“陛下冷吗?”
元宝炬摆摆手。
奴婢低声叹道,“陛下病了许多日子不知道,大丞相也身在病中,却又要主持朝政,还强撑着日日来给问陛下的安康”
元宝炬听了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宇文泰瘦了许多,这一点在元宝炬看来非常明显。衣带渐宽甚至有了弱不胜衣之感。他变得沉郁,变得胸有成府,变得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但是谁都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元宝炬知道,宇文泰终不是凡品,他早就知道。只是他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宇文泰为权臣,而座上傀儡居然是他自己。世事不由人,今日方知。
宇文泰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丞相辛劳多日,况且也病体未愈,就不必拜了,有话坐下说吧。”元宝炬回头示意宫婢设座。
“陛下隆恩,”宇文泰看着拥裘而坐的天子,他一手而立的皇帝。元宝炬不像是在做作,他也正看着他,眼神坦荡、毫不躲闪。“臣铭记于心。”他遵从皇帝口谕坐下来。
元宝炬面色苍白没有血色,是久不见天日的样子。原本的英气消磨殆尽,此时看起来不只病弱,甚至武人之戾气全部遁去,倒显得过分地文静了。
“陛下总算是康复了,是臣之过也。”宇文泰语气淡淡,他看着元宝炬。唯有一双眼睛还似从前一般神采熠熠。
“从今往后丞相不必再说这样的话了。”元宝炬叹道。因为病体犹虚,让他的语气里多了一层软弱。“丞相胸怀天下,雄材大略,得之是孤之幸事。日后,孤也只想做个太平天子以终老。千钧重担唯有多辛苦丞相了。孤本来只是个闲散宗室,从未想过一朝问鼎天下,无兴社稷之志,也无兴社稷之才,原本只想”他忽然顿住了。元宝炬把头偏到一边,不再看宇文泰。他的侧影里目中晶莹。
这算是极明白不过的表白了。元宝炬原本就不是元修那种爱较劲的狠角色。也正因为生性恬淡,心里宽阔,才令他如此能容能让。
第137章 :议联姻盟约忽生变()
宇文泰心里是意外的,他甚至有点不敢置信,不敢相信元宝炬竟然有这份气度和自知之明。但元宝炬说这话的时候确实动心动肺,他是能看出来的。
宇文泰起身伏地而拜,“陛下知遇之恩,臣不敢忘。唯有奉陛下以兴社稷才能谢陛下之恩。”
元宝炬转回头来看着宇文泰,片刻又抬头望着天空,眼神中空洞而迷茫,忽然脱口道,“黑獭”
宇文泰猛然抬起头,甚是惊讶,他从未这么唤过他。“陛下?”他心中生疑。
“宗庙都在洛阳,大魏之根在洛阳,孤的祖父、高祖孝文皇帝的基业在洛阳,孤的南阳王府在洛阳”他收回目光,看着宇文泰目中含泪,“孤甚是想念洛阳。”
宇文泰也动容了,“陛下此念也是臣之所念。臣一定奉陛下回洛阳拜谒宗庙陵寝。”他的声音有点嘶哑。他不是会表达感情,表达感受的人,也从来不愿表达。
元宝炬向他伸出手,宇文泰起身回座。
“丞相想怎么办?”元宝炬问道。
“危急存亡之秋,请陛下以社稷为重,先下旨废后,再立柔然公主为皇后。”宇文泰已经神色如常。既已君臣和衷共济,也就没必要再辅垫那么多废话了。况且这事是早就议定了的,柔然部在此时举足轻重的地位想必皇帝也是知道的。
元宝炬没说话,缓缓点了点头。
宇文泰没有再催逼,他不需要用这样的低劣手段。
“此事就听丞相安排。”元宝炬表明自己的态度,又道,“孤已经康复,就从今日起裁剪膳食,宫内一切用度当减则减,丞相让苏绰操心吧。”
这倒让宇文泰没想到,但他立刻便反驳道,“至尊以天下养,臣自当从相府起裁剪用度,不能委屈陛下。”
元宝炬毫不在意地轻笑道,“天下饥馑,孤还有什么必要摆谱,能为关中百姓做的也就是如此了。其余的事就请丞相多多斟酌。”
宇文泰一边想一边道,“宫中府中用度有限,若要节省用度还要从官吏起。体制繁复,不如先将用不着的冗官裁撤一些。一来节约了用度,二来也给现任官员提个醒,好实心用命为社稷出力。”
元宝炬笑道,“丞相所言极是。”
君臣二人又谈了一些细节,宇文泰便辞去了。
幸好晴朗了的长安再未下过雨。
宇文泰回府进了园子原本是想立刻回书斋,但到了园门口忽然改变了主意,想去妻子元玉英的佛堂看看。只因出府时不知是哪里听了一句,说长公主身子不畅快。他原本是记在心里的,此时又恰好正想起来。
“大兄。”刚刚吩咐跟着的人都退了出去,正要往佛堂去,忽听身后呼唤。转回身来一看是秃突佳,倒是红光满面、笑意盈盈。
“二弟到长安有几日了,看来在吾府里住得也甚是舒心,也免了我礼数不周的忧虑。既如此,二弟该随我去谒见天子,商议册立公主为皇后的事。”宇文泰止步直言道。
“大兄,我这次来长安住在大兄府里,兄长和长嫂看顾周到体贴,吃得好、睡得好,我才刚刚压住了惊吓,怎么兄长又要送我去那见不得人的去处?”秃突佳一脸苦恼,完全是小孩子撒娇的样子。
但看他一本正经,宇文泰却心里一惊,面上还算沉稳,淡淡问道,“什么叫见不得人的去处?二弟怎么可以如此唐突大魏宫廷?”
秃突佳见宇文泰蹙眉变色,便立刻便嘻笑道,“大兄对我甚是严恪,我心里极害怕大兄,还要对我如此做怒色,弟弟年纪小,若说错了话请兄长万万勿要见怪。”
宇文泰心里暗自叹息。这个柔然世子真是难缠,小小年纪八面玲珑。他又软不得硬不得,分寸实在不好拿捏。也只能放下身段,颜色和济地道,“二弟在我府里也罢了,若是见了天子说话一定要当心。天子之威万不触犯。”抬举天子也就是抬举大魏,也算是暗示柔然只能算是附属之邦。
秃突佳却好似浑然不觉,瞪大了原本就很大的眼睛,瞬间涌上泪来,似小孩子万般委屈地问道,“天子持剑杀宫人,所以我上次才被吓走的。如今专为投奔大兄而来,兄长竟还要将我送进宫去见那杀人的天子不成?”
宇文泰面对这么一个小孩子几乎要束手无策了。
秃突佳突然泣道,“既如此我不如就死在大兄剑下也算是成全了兄弟情义,免得死于那乱砍乱杀的天子剑下受辱。”说着转身便走。
宇文泰忽然反应过来,急忙大喝一声,“住口!”
这声高震宇的喝声立刻就把秃突佳给吓住了。他定在当地不敢再走,慢慢转过身来,泪眼朦胧地看着宇文泰。
“既如此胡闹,你即刻便回柔然本部去,免得坏了邦国大事!”宇文泰也是气到极处了。
秃突佳心里暗想,也许真有点演过分了,便低下头嗫嚅而语,“大兄气量宏大,必不计较于我。”
宇文泰心里明白要见好就收,这个火此时真的发不起。见他究竟还是个孩子,只得忍下来,半晌还是叹道,“当今天子仪德卓绝,是宽厚仁义的君子,自当有淑女为配。中宫已经虚位以待,万事俱备,只等柔然公主入主中馈。”
宇文泰心里明白,秃突佳明明是知道现在的皇帝是新立的南阳王元宝炬,不是先帝元修。宫掖生变是在秃突佳上次在长安期间发生的事,他不可能糊涂到把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如此胡乱纠缠,顾左右而言他,这其中必定有缘故。
“丞相,”秃突佳已经完全不是刚才忽喜忽嗔的小孩子样子,面上沉静从容,一瞬间变得成熟而老练。他这冷冷一声“丞相”把宇文泰也惊醒了。“我汗父朔方郡公对大魏的封赏扶持之恩铭记于心,愿柔然与大魏永结盟好相互依恃。”这是表明心迹,只有在绝无二心的基础上才能再往下谈条件。而“相互依恃”的说法在暗中把柔然的地位抬高了。这个柔然世子真是个厉害角色。
所有的一切宇文泰都听出来了,只是他心里明白面上却声色不动。唇边淡淡一笑,“世子既是这么明白的人,有话不妨直说。”
也是到了摊牌的时候了。秃突佳毫不客气地笑道,“柔然能与大魏联姻,柔然之幸也。”
这话让宇文泰的心落了地。这个时候的大魏风雨飘摇,别人不明白他最明白,真的是输不起。但他面上却只淡淡笑道,“这是早就议定的事,何须再缀述?肯与不肯恐怕也不是世子说了算。只是,天子独幸柔然的恩宠就看朔方郡公和世子如何领受了。”
秃突佳把握住机会立刻笑道,“柔然偏邦也,天子之中馈恐怕不敢领受,愿将公主嫁于丞相为嫡妻心愿便足了。日后有大丞相护持柔然也是柔然之幸事。若是大丞相和柔然成了一家人,柔然自然遵从丞相之命,也必当效忠天子。”
秃突佳的话说的非常明白,公主嫁给大丞相,条件是做嫡妻,大魏可换得柔然部的效忠。
所有的问题都丢给了宇文泰。
而秃突佳提出来的新约是宇文泰完全没想过的。秃突佳直盯着宇文泰。宇文泰一怔,他心里的答案早就跳了出来,“绝无可能!”可他不能这么断然拒绝秃突佳。拒绝的意思可以表达,但态度一定要和颜悦色。
宇文泰神色黯然下来,叹道,“我待二弟如亲生兄弟,二弟竟要陷我于不忠不义。”
“正是因为我敬兄长如我一母同胞。”秃突佳逼上一步。
“举国皆知柔然公主将入主中宫,我臣子也,岂能谋夺君之妻?况我妻子于我有大恩,万万不敢背弃。若我是抛妻弃子之人,二弟还肯认我这个兄长吗?我又有何颜面再上庙堂,再见二弟及朔方郡公?”
“柔然不是大魏,不讲那么多仁义礼仪,我只知道大丞相是当世英雄。”秃突佳语气强硬。忽然话风一转道,“况我汗父也不只月光一个女儿。”
最后这一句话说的可就重了,而且意味很深,也算是在逼迫宇文泰。
宇文泰冷冷道,“既然世子把话说得如此明白,我倒想问一问,若是两魏真的兵戈相见,朔方郡公和世子又打算要帮谁?”
这话说得就更明白了。不带一点恩情,没有任何掩饰。
原本以为秃突佳怎么也不会一点颜面不留,谁知道他毫不迟疑地冷冷回道,“这还须问吗?若是丞相与我易位而处,又当如何?”话没说破,但意思很明显,自然是静观待变,从中取利。
秃突佳几乎是威逼利诱。宇文泰心里恼火至极,但又不得不隐忍不发。他刚想着怎么软硬兼施地让秃突佳绝了这个念头,还要想办法劝他转还心思,忽然看到秃突佳变颜变色地看着他身后。
宇文泰心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