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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高澄温柔浅笑道,他的绿眸子盯在元斌脸上,“高阳王擅西域胡舞。”
殿里又安静下来。高澄话说到此不说了,殿内所有人都等着听下文。
元斌忽然福至心灵,急忙道,“愿效胡腾儿,献舞以娱大将军。”
高澄对元斌的自荐很满意,点点头。“何人奏乐?”说着他放开了元斌。
元斌终于在心里大大地松了口气,立刻指着自己的王妃道,“臣妻可击羯鼓。”
高澄这下心满意足,大笑道,“如此甚好。”他笑完了方才转身看着皇帝元善见问道,“陛下以为如何?”
元善见一怔,但旋即笑道,“甚好,甚好,甚好。”他一叠连声说了三个“甚好”,让人觉得有点怪异。
皇后高远君向大兄笑道,“大将军快请坐到主上身边来。”
高澄这时方始从元斌席前站起身来,手里捧着自己的玉爵在昭台殿内闲庭信步般走到元善见面前,不客气地重新坐在元善见一侧,向元善见笑道,“今日琅琊公主认祖归宗,陛下家中血脉聚合是好事。恰好朔方郡公的世子秃突佳从柔然本部草原特意到邺城来觐见陛下,也是好事。”
元善见讶然,不知是惊还是喜,不敢置信地问道,“柔然世子来了?”
“是,就在殿外候召。”高澄看着元善见。
“如此甚好。”元善见笑道,“大将军为何不带世子进来?”
高澄仍然盯着元善见,“无陛下召命臣不敢自专。”他话说得极客气,好像真是那么回事似的。
“这如何是自专?大将军怎么如此自贬,这岂不是要让孤伤心了?”元善见侧头看着高澄,真好像是不被信任而伤了心的样子。
旁边皇后高远君更是满面笑意地看着自己的大兄和夫君。
“孤以大将军为臂膀,自然依赖大将军。”元善见捧起自己面前的玉爵向高澄示意。
高澄也微笑捧爵,高举向元善见微笑道,“臣澄谢陛下之恩义,定当皆奉己身为陛下效命。”
昭台殿外的雨渐渐大起来。
虽然高澄进去半日了,但秃突佳倒并不心急。这时天色暗沉,昭台殿外竟除了他再无一人。不知道高澄在殿内是什么情景,他忽然想刚才那位公主殿下不知道是不是出了宫?她夫君若是见了她如此伤心的样子会如何?
一会儿又觉得邺城魏宫苑囿真是大,远远望去其中山石草木丛林,殿阁无数,比起长安魏宫来气势不知道要强了多少倍。他立于昭台殿外檐下左顾右盼,突然发现雨中走来一人。
这人穿着黑袍,在渐渐暗沉下去的天色中非常不醒目。他似乎根本不知道在下雨,毫无知觉地在镐池边游走,好像在寻找什么。秃突佳远远望去也能感受到那人胸中急切。
太原公高洋淋着雨,如同疯狂一般在镐池边游走了不知道有多久,来回往复也不知道有多少个轮回。等他走到昭台殿外檐下时已经是浑身被雨浇得湿透了。一眼看到秃突佳,见是个形貌怪异的少年又穿着汉服,一个人候在这里,见了他显然是不认识的样了,高洋立刻便猜出此人有异。
秃突佳见这个人在魏宫苑囿中如同自家,想必也不是一般官宦。只是此人形貌怪异狰狞,目光阴沉又深不见底,倒让他心头一震。即便是大将军高澄也没有让他心里如此震动过。
“汝何人?刚才在此处可见过长公主?”高洋这时心头烦乱,有点不耐烦地问道。
秃突佳想,长公主应当是皇帝的姊妹,不知道这人说的是又是哪一位长公主,便摇摇头,“不知。”
高洋看看他,觉得他说的是实话。这个陌生人,应当是第一次入宫,可能根本就不认识元仲华。
这时殿内出来一个宦官,后面跟着几个小宦奴。
“大将军请世子进去见陛下。”宦官客气有礼。
秃突佳心思还在已经重又走入雨中的高洋身上,觉得此人甚是不同。他指了指高洋的背影问那个宦官,“此何人?”
宦官顺他手指抬头看一眼,立刻便回道,“此太原公,大将军之弟也。”
秃突佳大惊。想不到高澄那样美丽绝伦,竟然有个和他完全判若两人的弟弟。
昭台殿内舞乐大作,秃突佳完全没想到谒见是这样的场面。这让他有一种暗窥到了东魏宫廷秘辛的兴奋感。
丝竹声渐渐清晰,盈耳贯廷地弥漫在昭台殿中。琵琶、胡笳齐备,自有女乐演奏,当然用不到高阳王妃。就算是高阳王妃自己想为大将军演奏,依高澄的品位也未必肯。
这时高阳王妃早就没有了刚才叫嚣的气势,手里执着花椒木的鼓槌领衔于众女乐之前正在敲羯鼓。她不敢不卖力,可又实在拉不下面子,因此绷着一张脸却又大力挥槌、重重击下,让人觉得十分不协调。
当她以为大将军高澄看到她的时候,还时不时地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笑容很僵硬,简直比哭还难看,让人不忍目睹。高阳王妃自己也觉得甚是尴尬,很留意殿内其他人的表情,生怕自己被人盯着看,被人取笑。
高阳王妃是高估自己了。除了琅琊公主元玉仪,没有人看她。其他人的目光都被她的夫君高阳王元斌吸引了。殿内诸人都满面略带惊讶的调笑,用手对着大殿正中指指点点。
高阳王妃的羞惭尴尬与自己夫君形成了鲜明对比。
秃突佳走入殿中,看到殿内正中大片的空地上正有一看起来还算是美貌的男子,居然只穿着短褐裈裤裸露小腿及赤足跳舞。看其面上表情还很欢欣鼓舞,笑盈盈地不时配合舞蹈动作对着周围观者做出一些逗乐搞怪的样子来,逗得殿内人大笑。
元斌跳胡腾舞格外卖力,为了取悦大将军高澄他另辟奇径,随着乐声在步子腾挪之间前俯后跌,极尽滑稽,居然还能配合他夫人的羯鼓敲击出的鼓点。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冷倨风骨?
满殿里都是笑声。唯有皇帝元善见身后而立的中常侍林兴仁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看着高阳王元斌被戏弄让他觉得物伤其类。可他不敢做出什么不满的神色来,以免被就在元善见身边的高澄看到。
但显然高澄是被元斌的舞姿吸引了。与一边的皇帝元善见时而大笑时而共饮,又时而并头低语地评判几句,眼睛一直看着场内。
林兴仁真不知道主上此时是什么心情。再看一眼皇后,面色平静,微有笑意也看着元斌跳舞,似乎还很高兴。
只有济北王元徽,显得有点不太自然,又努力忍着,时不时配合般地笑一笑。
琅琊公主元玉仪在看高澄时突然发现太原公夫人也盯着高澄。
月光并不知觉,她也不敢一直盯着高澄看。只是心时觉得伤感,这时的高澄让她满是陌生。
元玉仪看着极力扮滑稽的“兄长”倒没有太多的兴奋感。她突然想,这时高阳王已经是她大兄,难道大将军就没想到过要看她的面子不要折辱他吗?高澄帮她解围,让她得回颜面,她心里至为感激。
可是惩诫元斌又何以非用这种折辱的方式呢?这难道不也是对她的另一种折辱吗?看来在他心里终究还当她是舞姬罢了。
乐舞止歇,高阳王妃暗中松了口气。倒是场内她的夫君元斌意犹未尽地喘着气,满头是汗,显然是累得不轻,可看他笑意未尽的样子像是特别酣畅淋漓。
高澄拊掌大笑道,“高阳王果然擅舞,”说着侧头笑问一边的元善见,“陛下该赏赐高阳王吧?”
元善见全无心肺般向高澄笑道,“怎么该孤来赏?分明是大将军命他舞之,自然也该大将军赏之。”
两个人调笑之间不像君臣,倒像是邺城酒肆中看胡姬献艺的两个贵胄纨袴子弟。
高澄也不谦让,大笑道,“赏高阳王鹤筋一盏。”
自然有人尊大将军之命去行赏。
秃突佳看宴上君臣二人,心头好奇。他第一次见元善见,本以为高澄年轻美貌,不想魏帝元善见更甚之。他心里立刻动了心思,觉得这个魏帝比起元宝炬来好很多,也是个适合的和亲对象。
更让他惊讶的是高澄在魏廷的跋扈程度远超宇文泰在长安庙堂。秃突佳知道宇文泰在西魏是实际的权力执掌者,但宇文泰行事小心谨慎,不像高澄在东魏居然可以如此为所欲为。
“世子!”高澄突然看到秃突佳,便大声笑着召唤他。
这时乐舞已撤,听到大将军的唤声,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昭台殿门口,许多人这时才看到那里站着一个异域长相、汉装打扮的少年,不由就被他吸引了注意力。
元善见也看到了这少年,放下手中酒爵留意起他来。
高澄已经起身走向秃突佳走来。秃突佳自然迎上去。高澄携了他走过来,向他笑道,“快来拜见主上,”他出人意料地又上其手示意曰,“拜见吾妹皇后殿下。”这在高澄来说,是对皇后高远君身份的一种抬举。
秃突佳心里讶然,原来皇后是高澄的妹妹。他也是聪明绝顶的人,立刻在心里否定了把东魏皇帝列为和亲人选的计划。并且他这时才留意到坐在皇帝身侧不远的那个姿貌平平的女郎。心里仍是好奇,怎么如此美貌倾国倾城的高澄会有这样两个姿貌泯然众人的弟妹?
秃突佳行了大礼,极其恭敬。
为了表示亲热,元善见特命在他下首给柔然世子设席。
“世子见我大魏宫中宴饮歌舞华丽否?”高澄盯着秃突佳笑问道。
秃突佳接了宫婢奉上的酒爵为皇帝元善见上寿,又答曰,“美哉美矣。”他言语间甚是文雅。这让旁观的宫眷命妇们都新奇惊讶。
“甚好,甚好。”高澄听到他这个回答,满意笑道。(。)
第七十六章:高子惠无心反自羁(七)()
皇后高远君留意地看了一眼大兄,没说话。
元善见也笑道,“既然如此,世子不妨便住在宫中。只要世子喜欢,此等宴饮****都有。”
高澄看一眼元善见,笑道,“陛下与世子一见如故,视之为兄弟,此乃大魏与柔然和睦之征兆也。”
秃突佳突然心头晃过刚才那个影子,有点失神,旋即醒过来,笑道,“臣没规矩惯了,还是住在馆驿好些,以免辜负了陛下圣恩。”说着无意间扫了一眼殿内花团锦簇的命妇宫眷们。其实心里也知道不会找到那个人。
高澄和元善见都没有放过秃突佳的任何一个表情动作。两个人难得默契,相互看了对方一眼,都知道对方在心里有算计,又深怕对方和自己想的相同,怕自己落后一步。
元善见先笑道,“大将军所言极是,孤与柔然世子一见如故,觉得世子深类我弟。”
高澄含笑看着他。
元善见的意思好像要给秃突佳赏赐什么爵位似的,好表示自己确实视他为弟。甚至可以直接就让秃突佳改名换姓入宗室,真做他的弟弟。
高澄是这么以为的,觉得这也不失为一步好棋。
谁知道元善见忽然笑道,“既是和亲,不妨喜上加喜。郡公女儿未来之前,世子在大魏娶个新妇做世子妃岂不更好?”
高澄一怔,这话居然让元善见先说出来了,元善见也想到这个了。
秃突佳也怔住了,没想到魏主会是这个提议。娶个大魏公主做世子妃,他从未想过。但这时一想,又觉得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不知为什么,眼前又是刚才那女郎的影子。她不就是个长公主吗?
元善见和高澄都齐齐看着秃突佳。
高澄看他怔怔的,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深怕事情太急切了反出意外。干脆笑道,“不急,不急,来日方长。陛下今日宴饮已久,世子初来,可否先让世子回馆驿中休息。来日再议和亲之事?”
元善见也明白他的意思,心里暗想,就算是给秃突佳娶世子妃也要好好物色,千万不可急切。此事决不能让高澄占了先机。笑道,“大将军说的甚是。”
秃突佳这时猛然醒悟,怕这事这么随意一提,过后又生变,干脆笑道,“陛下和大将军之深恩厚意臣感恩不尽,愿娶陛下姊妹,永为大魏之臣。”
元善见心里一松。这下他可以安心物色人选,封作长公主嫁给秃突佳。
高澄也觉得正合心意,开始在心里想着物色什么人。
秃突佳暗想,若是真成了大魏皇帝的至亲,不管是对他还是对柔然,也是大大的好事。
宫宴终于在欢洽之中结束了。
出宫时天色将晚,雨势依旧。
秃突佳对于今日魏宫中的谒见结果极为满意。他明白,这时候不管是大魏还是柔然,表面上都想谋求一种亲密的关系。别说私下里如何,至少表现上也要有那种亲如兄弟的感觉。
秃突佳是柔然世子,自然一切都可利用,哪怕是自己的婚姻,只要先为柔然铺就大路,将来一步一步因势利导地壮大起来就好。他当然也明白,魏帝元善见也好,辅臣大将军高澄也好,和他的心思一样,也是为了大魏营造良好关系以求全力对西寇,不是真的把柔然视作兄弟。
阙门外看到宦奴在雨中撑起一柄油伞,伞下正是高澄和一女郎。秃突佳这时顾不得雨,走上几步离近些仔细瞧,高澄和那个女郎极亲密地并头低语。高澄虽未有任何亲昵动作,但那女郎身子略倾向于他,显然是和他关系不一般,并无不自在之处。
看装扮,女郎高鬟华服,定然不是一般人。秃突佳想,难道这女郎就是来时那个苍头奴口中说的那位“公主”?刚才宴上定有此人,只是他没有留意到。在昭台殿内也未见高澄和她说过话。
秃突佳并不知道他进殿之前发生的那些事。
雨中伞下的高澄和琅琊公主元玉仪并没有注意到秃突佳已经快走至他们身后。
“公子,狸奴心里害怕。”元玉仪泪眼朦胧地抬头看着高澄。
刚才高澄吩咐她先回东柏堂,他还有事要去渤海王府。元玉仪正中下怀,但口中所说却截然相反。
“怕什么?”高澄见她面上泪痕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便格外温柔有耐心。他心里是舒畅的,元玉仪有了公主的名份他觉得是一件可他心意的事,反倒让他心里不会觉得对她有亏欠了。
“狸奴怕回去被长公主教训。”元玉仪嚅嚅道。“主上赐封的事狸奴之前一点都不知道。狸奴也无所谓公主的爵位,只要在公子身边就最好。”元玉仪眼圈已红。“长公主如今住在秋梓坊,一直不肯让狸奴拜见。”元玉仪说着已经泪下。“狸奴忽然得了爵位,怕长公主心里不痛快。”
其实并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元仲华心里会不痛快。而元玉仪这话更像是一种暗示。她还趁此表明了自己的心迹。她不需要去假装什么,她眼前这个男人就深深地在她骨髓中。如果没有元仲华这个嫡妻,又会是怎么样呢?她已经是琅琊公主了啊。
高澄却在心里不以为然。元仲华他总是要送回府中去的,时间不会太久。而元玉仪,他们的露水姻缘何去何从他从来没想过。随性而至,随性而去,她难道还会在乎吗?只是这时的元玉仪是深深眷恋他的,她这么取悦他,他又岂能煞风景?
“长公主何必教训你?你与公主不需亲如姊妹,只要汝对公主能礼尊也就是了。”高澄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他觉得元玉仪想太多了。
元玉仪当然能看明白他的态度,便收了泪,破颜一笑。忽然抬手攀上高澄的肩头,在他身边低声道,“狸奴回去换好舞衣,等公子回来。”
高澄心头一动,想起确实是好久没看她跳白纻舞了。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只让她跳给他一个人看想到这儿心头几乎快忍耐不住了。
元玉仪抛开高澄走出两步,又回头一笑,“公子快些回来。”
高澄按捺住了又吩咐道,“勿要扰了长公主。”他一直未见元仲华,心里甚是牵挂。
秃突佳看了一眼回眸一笑的元玉仪。觉得高澄的禁脔也和他的弟妹一样,泯然众人。
“小郞君!”秃突佳欢快地唤了一声,几步奔过来也钻入伞下。
高澄被这一叫吓了一跳,但不动声色地抛开元玉仪回过身来。看秃突佳身上都被雨淋湿了也不在意,一副很兴奋地样子,便问道,“天色晚了,贤弟若无事也回馆驿去吧?”
他已经让崔季舒去给秃突佳换了一个住处。总觉得在林泉舍中与梁国七皇子萧绎住在一处不好。
“无事无事,日后在邺城全都仰仗小郎君,今日说的话可不能不算数。”秃突佳笑道。
高澄没想到他竟这么上心,自己心里暗自想着一定要尽快物色一个合适的人,表面上却笑道,“贤弟真是心急,难道今日在宫中已经遇到让贤弟倾心的人了?”
他本是随便一问,没想到秃突佳脸红了,只说,“小郎君取笑我。”
高澄心头大喜。虽不知他看中了哪个公主,但不管是谁,先把和亲的事达成再说,便笑道,“贤弟只管告诉我,我一定成全贤弟。”
秃突佳却笑道,“多谢小郎君。”
高澄也没再往下追问。
东柏堂外远处,太原公高洋一直徘徊不去。从大雨,到雨停。他身上的衣袍被雨淋湿,又渐渐变干。那替他撑伞的小奴根本就追不上郎主的步子,今日郎主如同疯癫了似的。不过小奴也见多不怪了。
他一直未看到冯翊公主元仲华。但他知道她已经回了东柏堂。
刚刚又看到回来一乘华丽的马车,正是新获封的琅琊公主元玉仪。那个曾经住在他的太原公府的舞姬,是皇帝元善见赐给他的,后来又被大兄高澄强行带走。他对元玉仪虽无感,但大兄抢走了这个原本属于他的人却是事实。
东柏堂里,一个见弃的世子妃,一个没名份的外妇,两个大魏公主都被安置在他大兄的公署中。高洋总觉得有点讽刺。
这时一个黑衣侍从潜来,至他身边低语道,“郎主,大将军去了渤海王府。”
高洋点点头没说话。
元玉仪回了自己住的木兰坊立刻便重新梳洗更衣,高髻丽服焕然一新。对着前后左右几个奴婢手捧的几面铜镜,来回顾盼地仔细瞧。以后她也是公主之尊,得要些公主的气派才是。这对于她来说,是新鲜的东西。那个乖顺的舞姬以后就只是大将军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