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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尼于,我说过,此事与尔无干,谁让你擅闯到我府里来多事的?”高澄耐着性子当着父亲的面对高洋斥骂,完全不把高洋放在眼中。
“大将军是侯尼于的大兄,侯尼于唯大兄之命是从,只要是大兄的事就与侯尼于有关。只要是为了大魏社稷好,为了高氏好,为了大兄好,就是要侯尼于献出性命也在所不惜。”高洋转头看着高澄,大义凛然,手却还紧紧抱着父亲的腿。
高欢心里突然想起挥刀斩乱麻的事倒是心里一亮,看了高澄一眼,意外温和地问跪在脚下的次子,问道,“侯尼于,你想说什么?”
“父王,大兄无错。”高洋一句话就表明他的态度,他并不与兄弟抗衡,他心里是认这个“世子”的。“与柔然和亲是势在必行的事。大兄出使建康好不容易安定了南境,与西贼之战虽不在近日但早晚也难免,若是再和柔然牵扯不清过于耗费国力,岂不是让西贼趁势而入?”
高洋一边说一边看父兄。他说的本来就是谁都知道的冠冕堂皇的话,父亲高欢和大兄高澄谁都没说话,等着他说下文。
“大兄是掌国的大将军,自然知道怎么样才能让社稷大安,高氏大安。主上器重、信任父兄,又有妹妹主中馈,难得君臣一体又是至亲。萧墙之内安则外侮御。”高洋说着把目光从兄长身上又放回父亲身上,抬头仰望着父亲高欢,极为情切,“父王不必着急,大兄必定过而能改,以高氏为重,以社稷为重。”
高洋一句明白话没说,但句句都给长兄高澄加冠实足,实在是架在炉火上烤的妙计,让人连否定都不能否定。他句句都直指要长兄保住皇后,废世子妃这个意思。保住皇后就是保住萧墙之内的安定,废了世子妃就是所谓和柔然亲睦的势在必行。
大丞相高欢听了还是没说话,抬头看着大将军高澄。高洋虽然没说出什么办法来,但至少让他明白了次子与他心思相同,而且高洋口中念念都是大魏社稷,都是高氏利益。即便他想让长兄废了世子妃也是为了让长兄把柔然势力牢牢把握在自己手里,就像他自己说的一样,是为了长兄好。
高欢就是想看看这个嫡长子的反映。他心里明白,高澄从小虽然任意妄为,但不是意气用事不顾大局的人。
“侯尼于,无论家事、国事,都轮不到你在这儿大放厥辞。”高澄心里气极,但又要努力忍着。毕竟高洋说的都是以社稷和高氏为前提,显得他大气而思虑周全。他作为高洋的兄长自然不能再过分斥责他,不然他连弟弟都不如,就不配做这个掌国的大将军。
高洋无意间一眼撇见高澄身后不远处那个白衣的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世子妃元仲华已经无声地走到廊柱边。
“侯尼于知道,大兄从小就心慈。公主从年幼时嫁给大兄,就是在大兄身边长大的,都是大兄亲自教养,所以大兄才怕休弃了公主会让她受委屈。但公主也是明大义、懂事理的人,如果公主知道大兄与她分离是为了邦国社稷,是为了大兄自身固势立威,公主一定不会让大兄为难。”高洋一句一句地刺激着元仲华,最后不忘了又加了一句,“大兄内宠外室甚多,可见公主也并不得大兄所爱,倒不如让她以长公主之身再嫁,想必主上也必会为公主重新赐一个高门大族的才俊公子做夫君,若是能真心体贴公主,必然不会让公主受委屈。大兄再娶柔然公主,公主再嫁合适的夫君,两两相宜,这是真心为大兄好。”
元仲华把高洋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每一句话对她来说都是莫大的打击。要说高洋说的不对,她却没有一点能反驳他的理由。而她面前,那个背影,一动不动,也一句话没说,他的沉默让她的心一点一点冷下去了。原来有这么多的事瞒着她,原来竟会是这样。原来这些日子他疏离她是为了这个?她只想知道,高澄是不是真的想休了她再娶柔然公主,她想听到他亲口去说。
嫁给高澄的时候她才五岁,什么都不明白。现在她长大了,她明白了,高王为世子求娶清河王的嫡女做世子妃,是因为要和元氏联姻。而现在柔然势大,她不过是个傀儡皇帝的妹妹,如何取舍也是再明白不过了。
这时月光和阿娈已经追上来了。
“侯尼于,你是自己找死”高澄冷冷看着高洋,声音低沉黯哑。
“大兄!”高洋放开父亲的腿,转身膝行向大兄扑过来。
高澄狠狠一脚踹向高洋,大声怒喝道,“滚回你府里去!”
高洋正向着他扑来,躲无可躲,结结实实当胸挨了窝心脚。第一因为毫无防备,第二因为高澄踢得太重,高洋立刻便重重地向地上倒去。
“夫君!”第一个惊呼出来的是月光。她眼睁睁看着高洋胸口上重重挨了大兄一脚,惊得瞪大了眼睛看着高洋倒地不起。终于在反映过来之后向高洋奔过来。
高澄不防身后有人,回头看时更让他大惊的是,居然看到元仲华怔怔在他身后看着眼前的一切。她费力喘息,胸口起伏不定,眼睛盯着地上的高洋,目中惊惧。他一瞬间看清楚她身上穿的是他的袍子,她足下未着履未着袜,是赤足而来的。
“夫人”阿娈心里狂跳起来,轻轻扶住元仲华。
元仲华还是费力地喘息,好像是要哭又哭不出来,她的手下意识地抚了抚腹部。
高澄看她情势不对,也下意识地想转身,他想到她身边去。可是他忘了,他的臂肘还被父亲高欢紧紧握着。
高欢眼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终于震怒了。他狠狠一把扯过高澄甩手就是一个耳光用力抽在了高澄面颊上。他打他不是因为他对弟弟下手太狠,是因为他不够理智,不够冷静,做事不够稳不够狠,不能以大局为重。他心里被失望所充斥,至少现在这个“世子”还不是他心里想要的那个能带领高氏叱咤风云、争夺天下的少主。
高欢已经看到了高澄身后的元仲华。这婚事是他指定的,只是为了与元氏的联姻,只是他没想到这个世子妃竟然能让他选中的世子,寄予厚望的儿子在关键时刻做出如此心智迷乱的事。
他不明白,如果儿子喜欢她,大可以让她做妾,只要把正妃的位子让出来。想怎么宠她都是他的事,谁会拦着他?就算是怕她做妾委屈,让她别嫁高门,仍以长公主的身份找个高官显爵的大族嫡子做驸马都尉,仍可主一家之中馈也不是难事。只要儿子喜欢她,也可以私下来往,何必这么死死不放?
高澄促不及防被这重重一耳光打得身子一个踉跄,头侧过去僵住了。他耳中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楚了,觉得鼻孔痒痒的,他一时有点失神。高澄看不到自己,鲜血正从他鼻孔中蜿蜒而下,白晰的面颊已经红肿。
元仲华也看不到他,她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但是大人公这重重的一耳光分明是抽在她心上的,她心里疼得狠狠一抽,立刻浓重的酸涩涌上来,眼泪滚滚而下。她心里所有的纠结和顾虑都没有了,只要为了他,还有什么不可以?她往前慢慢走了两步,身边的阿娈突然拉住了她,扶着她站稳了。阿娈暗中拦着她,不让她再往前走。
月光本来刚把还躺在地上的夫君高洋扶起来。高洋受了高澄重重一个窝心脚,嘴角也涌出血来,这一脚实在是踢重了,高澄把心里所有的怒气都在高洋身上发泄出来。
可是谁都没想到高欢对高澄下这样的狠手。高洋心里五味杂陈,惊、怒、痛、喜交加,心跳如击鼓,又重又快,他下意识地抚着胸口。月光还以为他是被大兄踢的。
月光的注意力无意之中已经被高澄挨的那一耳光转移走了。她虽然扶着高洋自己一动未动,但高洋却感觉到她扶着他的那只手突然不自觉地用力掐住了他的手臂。他抬头看时,月光狠狠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竖子,尔与出帝有何不同?败家丧国之人,留尔性命何用?”高欢原本还扯着高澄的臂肘,这时狠狠推开了他。高澄被父亲这么大力一推立刻往后倒去,跌坐在地上,就在元仲华身前不远处。
元仲华想上前扶起夫君,阿娈大力拉扯着她。她是高王府中从小长大的奴婢,郎主发起怒来是什么样子阿娈心里太清楚了。高王下重手往死里打几位公子阿娈不知道见了多少回。她害怕元仲华这个时候撞在高王盛怒之下被误伤。那她肚子里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一定会化为乌有。
这时高欢已经大步追上来,也同刚才高澄踢高洋时一样,狠狠一脚向着高澄当胸踢来。他盛怒之下责打儿子从来都不计后果。高澄倒在地上还来不及躲闪,也同高洋一样,重重挨了一个窝心脚。
也许这一脚比他刚才踢高洋那一脚还重。高澄被踢得仰倒在地上,可能是因为承受不了那重重的一踢,身子不可控制地在地上翻滚过来。当他侧过身子的时候,突然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顿时白色的中衣就染上了血迹,格外明显。
“阿惠!”元仲华用力推开阿娈,向高澄急急奔来。
阿娈吓得面色惨白,也赶紧追过来,她没想到世子妃那么大的力气,一把就将她推在了一边。
这时高欢也不甘心地走过来,看着地上狼狈的儿子,目光冰冷没有一点怜念。
高澄抚着胸口说不出话来,喘息困难。他本来就肌肤白腻,这时更是面色苍白得像是纸一样。
“大人公”元仲华走到高澄前面,拦在他和高欢中间跪下来,抬头仰视着高欢,“大王手下留情”她换了一个称呼,又不知道该怎么劝高欢,泪流满面地看着高欢。
高洋和月光都在父亲高欢身后看着这一幕。月光下意识地想起身,高洋暗中一把拉住了她。
高欢看着地上的高澄还有跪在他面前的冯翊公主,没说话。
阿娈也不知所措了。她知道现在任何一点不当都有可能引起高王大怒,万一要是把怒气发在公主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高澄努力撑起身子坐起来,他实在是站不起来,半跪着膝行至元仲华身边,不着痕迹地挡在她前面。他想吩咐阿娈把元仲华带回去。
“大王为什么发怒?”还没等高澄去吩咐阿娈,元仲华已经看着高欢问道。高澄努力伸手过来想拉扯她,他其实是想制止她。“是想让我让出世子嫡妃的名位给柔然公主是吗?”元仲华泣问道。
“公主是明大义的人,”高欢已经压住了怒火,高高在上地看着跪在他面前的公主。“若是大魏社稷崩摧,国将不存,还何来什么世子?等到西寇荡平邺城时连汝兄长都要往长安去侍奉****,更别说什么大将军和老夫。”
第306章 :花自飘零水自流(二)()
元仲华沉默了。如果不废了她这个世子妃,大魏就会国将不国?她的夫君在朝无立身之地,又没有了与西寇争天下的倚仗。天下纷乱之风云诡谲,难道这些都是她可以决定的吗?她眼前看到的已经让她心里不能容忍了。她见不得他受这样的伤害。
“大王,我愿意自请被休弃。”元仲华抬头看着高欢,没有犹豫。她面颊上已经一滴泪都没有了,一句话说得轻飘飘,像是如释重负,好像这话一说出来她倒真的满身轻松了。
“胡言乱语!”高澄终于攒足了力气向元仲华怒斥道。她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居然要去自请被废。如果他放任这事情这么发展下去,元仲华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高澄强撑着身子向着父亲跪直了,“儿子绝不会废了她,大魏社稷难道只能靠一个弱女子去支撑吗?”
高欢没理高澄。
元仲华侧头看了一眼夫君,眼泪又如雨下。
“公主不必担心,汝所生之子还是大将军的嫡子,以后自然有嫡母养育。”高欢这话是说给元仲华听的,也是说给高澄听的。
元仲华心里已经轻松得没有什么要她牵挂的事了,淡淡答了一声,“好。多谢大王之恩。”她居然带着泪笑了。
这是多大的事,她竟一句都不再多问,好像什么都不担心似的。高澄用力握住了元仲华的臂膀,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阿娈上来跪在元仲华身边扶住了她。她心里的恐惧比谁都深。
高欢身后的太原公高洋终于缓缓地深深吸了口气,心里一下子觉得满足了。他扶着月光一边站起来,一边向她低语,“公主受委屈了,卿过些日子可以来安抚公主。”
月光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既然知道元仲华会受委屈,为什么之前还要想方设法让世子废掉世子妃?
“高王!”
“父王!”
先后传来的两个略显尖利的声音打破了紧张的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往大丞相高欢身后、声音的发出处看去。
联廊转弯处,在大群人的簇拥中,居然是皇帝元善见和皇后高远君匆匆而来。这时天色已渐亮,大雨雨势渐收,但小雨未歇。皇帝和皇后这么早出宫,一齐到大将军府来,这也真是奇事了。
高澄蹙起了眉头。居然没有人进来禀报,皇帝和皇后就这么闯进来了。看来这府里是该好好地治治家了。究竟是谁送的消息?怎么今天所有的人像是约齐了似的一起赶到他的大将军府,就是为了一起把他和元仲华逼于绝处吗?
他非常不愿意自己这副狼狈样子被元善见看到。他甚至在已经奔至近前的妹妹高远君脸上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笑意让他的心都在冰冷中僵硬了。
大丞相高欢倒是真有点意外。他慢慢转过身子来正对着元善见,不露声色地把儿子高澄挡在他身后。当他面对着元善见时已经面色平静,甚至微带着笑意。“陛下怎么忽然纡尊降临?”
元善见已经看到了地上跪着的高澄,头发披散凌乱,面颊一侧红肿得明显,口鼻处全是干涸了的血迹,身上只穿着中衣也一样又是泥又是血,胸口处甚至可清晰看到足印。他在一瞬间心头已经是想象出无数场景来。每一幅想象出来的场景都能让他热血沸腾。
“高王”元善见叫一声已经落下泪来。仿佛是见了至亲之人。
高远君在夫君元善见身后止了步,没有上前。她也是个聪明人,看到眼前情景心里想想也能明白,在她来之前,她的父兄三人已经是一场大战了。如果说只是为了废皇后还是废世子妃,那应该是不太可能的。细想起来她觉得是因为柔然势力在大魏宫廷的介入会导致原本维持权衡不易的帝室、权相起了微妙变化。
父兄三人的一致之处在于,必然要维护高氏的权相强势。而不同之处在于,父亲高欢要顾忌高氏中的所有人凝结成的平衡,包括亲眷、旧臣、子侄以及这凝结不易的高氏与皇帝和宗室的对抗。父亲所希望的就是她的大兄高澄与他的想法一致,最好完全照做。
可是大兄本身在巩固高氏权势的过程中不得不加以变革。自入邺辅政以来大兄也确实是举步维艰。不革易高氏久后必亡,若革易大兄就要遭人忌恨。到了要废皇后和废世子妃的这个分歧上,以前所积的种种矛盾就要集中于一点,不得不让元仲华去承受。因为元仲华得势便是权臣与天子所代表的两方之暂时的平衡,得以各保平安。而柔然公若得势,这种平衡必将被打破。
想到这儿高远君几乎就要有点同情大兄高澄了。
当然这种若有若无的平衡也仅仅是一瞬间而已。她不希望自己是那个天子和权臣斗争中的牺牲品,她不想变成长姊永熙皇后高常君。她必须要保住自己。她知道,父王心里对长兄寄予厚望,必然是心存保全。而现在的场面说明父亲和长兄之间没有达成一致,甚至是分歧很大,所以父亲才会急怒致此。
高远君心里很有分寸。这时她已经明白父亲是要保住她的皇后之位,希望大兄废了世子妃好接纳柔然势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可是大兄又为什么不肯呢?如果说他只是为了考虑世子妃元仲华一个人的得失就能做出这样的决定,高远君心里实在不相信。
大兄要弃高氏之积弊才能让高氏弃旧立新、越来越强。但这本身是矛盾的,这样会使高氏越来越强,大兄自己也许反不得好处,最后也可能只是为了给他人做嫁。
高远君想到这儿不自觉地看了一眼二兄高洋。她这位二兄,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等着就好了。
高远君心里最明白的一点就是她的忧虑已经可以解除了。
皇帝元善见心里惊讶、失望得很。
元善见此时衣冠楚楚。他原本就姿仪甚美,不下于高澄,这时更显得皇帝威仪足俱,大将军狼狈不甚。
“大将军若孤之兄长,高王若孤之父。孤与皇后结缡不久,甚相爱重。皇后无过,孤实在是不忍废弃。”元善见说着已经是泪如雨下,全然不顾自己的亲妹妹还跪在高欢身后。
阿娈扶起了元仲华。
高澄也终于有力气站起身来。
高洋已经是一身轻松,被月光扶着站起来。
高远君这时也低头啜泣起来。
“高王且不可见责大将军,大将军是一心为了社稷。难顾周全也不是大将军的错。”元善见已经泣不成声。
元善见身后稍远处,那些宦官、宫婢们中间,中常侍林兴仁心里最明白皇帝为什么痛哭。实在是因为失望已极。他跟随元善见多年,最知道皇帝心里想什么。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主上极想借助柔然势力让帝室变强,这样就可以暗中增加和权臣抗衡的实力。但是眼看着高王一回来,现在又是这个情景,肯定这个想法是成付诸东流了,焉能不哭?
林兴仁暗中看一眼高澄,惨状让他心里极其痛快。心里也惊讶,高王对大将军下手真是狠,竟像是要置之于死地的样子。他一眼看到旁边的冯翊公主元仲华。突然想,若是高澄真有个什么,说不定公主情急之下就会出意外。要是公主出了意外,比如没了孩子什么的,那高澄会不会情急生乱?
林兴仁正胡思乱想,忽又听元善见哭道,“高王既然回来了,孤全赖高王主持大局。大将军是心慈之人,养育长公主多年,不忍她受委屈。长公主也是孤的妹妹,将来再嫁也可请大将军为长公主挑个放心的驸马都尉,不会敷衍草草。”
元善见的话和刚才高洋说的不谋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