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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夫人也是有孕的脉象。”太医终于小心地说出一句,“只是时日太浅,仍须好好调养。”
殿里一直很安静下来了。好像所有人都没听到这句话,一点反映都没有。
过了半天,只有元仲华,像不敢相信似的问道,“是真的吗?”
“是。”太医令肯定地答复了她。
元仲华除了自己的心跳声什么都听不到了。她此刻恨不得立刻就能见到自己的夫君高澄。可是他在建康,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她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她看一眼阿娈,想立刻就回府去。
阿娈心里也是又惊又喜,只是不敢轻佻,看元仲华瞧她,两个人对视一笑。
高远君大喜道,“这可真是好消息,大兄回来一定甚是开怀。”高远君是真心高兴,这么大的好消息,是在她的宫里诊出来的,大兄回来必定也会感念她。
高洋看一眼太医令,不耐烦地挥挥手,意思是让他下去。
高远君忙吩咐小虎,“赏”。今日大将军夫人和太原公夫人都诊出喜脉,对皇后高远君来说无论如何都是喜事,她自然是喜不自胜。
皇后又挨近榻边,问元仲华可还有什么不适之处?
元仲华此刻身心舒泰,便向皇后请辞,想回自己府第。
皇后见她无恙,倒也不太担心。正想着吩咐什么可靠人送大将军夫人回府;还想着再专门指派个太医;还要让人去把长公主有孕的消息禀报给皇帝;或者她自己亲自去告诉皇帝更好?要不要让人送信去建康给她的大兄大将军高澄?还是等他回来再说?月光那边自然也不能轻慢了。心里纷繁杂乱,又看到高洋忽然站起身来。
“我送长嫂回去。”高洋的口吻就是通知,根本就不容人置疑他的决定。
“如此甚好。”高远君心里暗想着,二嫂必定也要回府,如果二兄和二嫂一起去送长嫂,倒也妥当。
“不敢有劳太原公。”元仲华却满口拒绝。
高洋什么都没说就出去了。
一切准备就绪,月光倒是没事,行事如常。高远君格外不放心长嫂,特意命人备好肩舆。元仲华本不肯,耐不住高远君再三地不答应,又不能逆拂了她的好事,只得做了让步。
大将军夫人和太原公夫妇一出宫,高远君格外不安的心才算是踏实下来。总算是无事,至于出了宫如何,责任就归太原公了。其实也是因为高远君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格外在意二兄太原公高洋的态度,他要做的事,她有时候也不敢和他过于分庭抗礼。
牛车缓缓从阙门前出发。之前不知道高洋是怎么吩咐的,要先去哪个府第。按道理应该是先送元仲华回府。高洋、月光还有元仲华,三个人都坐在牛车中,谁都不说话。
元仲华心里暗自盼着这一路上能快些。现在连阿娈都不在车里,她心里难免起伏不安。
月光坐在夫君高洋的身边。基于他们夫妇之间渐渐建立起来那种默契,她隐约感觉到高洋心头此刻慢慢升起的躁动不安。先是暗窥,发现高洋一直直勾勾地盯着坐在他对面的长嫂冯翊公主元仲华。后来月光想提醒他,有意盯着他,希望他能注意到她的感受,可是她想错了。
高洋的心思根本不在她身上,也根本不在乎她的感受,根本不管她是不是在盯着他看,在暗示他。他就像是不能控制自己一样。月光怕他又犯了痴滞的毛病,发起狂性来,反倒害怕了,想着怎么才把尽快把长嫂先送回去。然后等回到自己府里,高洋爱怎么犯病也就无碍了。
这时牛车忽然停住了。月光根本没注意到外面的情形,她还没弄明白这究竟是到了什么地方,就听到外面有人唤“郎主”。
高洋起身就出去下了车。
元仲华微微松了口气,也准备着要起身下车。
月光也准备着要帮扶她一把。
还没等元仲华和月光有所动作,忽然车帘被挑起来,高洋站在外面向着月光伸出手臂,是要扶她下车的意思,“下来”。他是怕月光不明白他的意思,声音里略带着焦急。
月光看一眼元仲华,只得被高洋扶着下了车。
帘拢又放了下来。
月光下车看到已经到了太原公府第门口。高洋的手臂一直扶着她,并没有松开,这时抬起另一只手,理了理她鬓边略有凌乱的碎发,“卿先回去,我送了长嫂立刻就回来。既有了身孕,就好好休息,别累着了。”他也算是温柔了。
月光听得心里踏实了许多,进去之前也安抚道,“长嫂身子弱,夫君路上当心,早些回来。”
高洋没说话,眼看着月光被奴婢扶着进了府。
元仲华正心里惴惴不安的时候,帘拢忽然又被挑了起来,高洋已经上车坐回到她对面。他没有坐在她身边,这让她心里没太过于紧张。
高洋盯着她仔细看,想从她眸子里看到刚才在皇后宫中,她躺在榻上时的那种让他一瞬间心软过的眼神。那种感觉让他极其**难忘,他从未有过那种感觉。果然,元仲华看到他**裸的犀利目光,她眸子里又漫上那种眼神。高洋认为,这种眼神叫惧怕。
“殿下怕我吗?”他怕自己猜得不对,有意想证实。
牛车停在太原公府第门口并没有走。元仲华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好在这是青天白日之下,她也不相信高洋会在这儿做出什么让她太过出乎意料的事。不解他为什么有此一问。觉得他问得不恰当,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太原公,我想回大将军府。”元仲华提醒他,索性不回答他刚才的问题。
高洋没得到答复,很不满足。他没说话,用探究玩味的目光盯着元仲华。
“太原公,尔究竟意欲何为?”元仲华又急又气。她现在已经不是惧怕他,是有了厌烦感。
高洋还是不说话盯着她。
“阿娈!”元仲华大声疾呼,起身便要下车。
还没等元仲华直起身子,高洋忽然伸手扼住她的喉咙,然后狠狠一甩,把元仲华甩了回来。他一点都没有怜惜之情,元仲华重重地跌坐回来。喉咙被卡得差点窒息,她咳嗽不止。
元仲华不敢再动了。她肚子里有夫君的骨血,来之不易,她必须要保护好。这时高洋突然移动身子坐在了她身边,看她咳嗽不止,他伸手来轻轻抚她的后背,力道轻得似乎是怕伤到她,呵护倍至。
“殿下就是不听话。”高洋的声音也放温柔了许多。“我并无意和大兄争什么,只要殿下待我如幼时,不要和我这么生分。殿下偏要距我于千里之外,等同于外人,我一片真心待殿下,殿下对我就没有一点真心吗?”
元仲华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暗中把手按在小腹,静候一会儿,觉得无异常,总算是放心了。她不知道,她这下意识的动作早已落入高洋眼中。抬起头来看着高洋,“太原公是我夫君的弟弟,又与我一同长大,我自然视太原公如家人。”
看她仰面瞧着他的情景,高洋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子,低头对着元仲华。她待他如家人,这话已经足以让他心头一喜了。他不再抚她的背,用那只手臂抄着她腰身,用力把她身子从地上托起来,让她坐在他身侧。但他并没有放开她,依依不舍地把元仲华的身子圈在自己臂弯里,他也将自己的身子贴近了她。
“只要殿下心里有我。”他喃喃自语,“大兄是如何对我的?我都可以不计较,只要殿下心里有我。”
“请太原公送我回府。”元仲华知道自己是逃不脱了,只能说服他。“太原公对我如此照顾,不只是我,就是大将军必定也对太原公心存感激。”
“何必用他感激我?!”高洋却骤然面色大变,“殿下是殿下,他是他,在我心中如何能相提并论?!”他搂紧了元仲华怒道,“我一心待殿下却求不到殿下的真心,哪怕是一点点。大兄是怎么待殿下的?殿下却一心只想着他。殿下是真不知道,还是想不明白?若是大兄心里真的看重殿下,又何必到我府里把皇帝赏赐的舞姬抢走?还把她养在东柏堂做外妇,不甘于让她为妾室,只宠爱她一人?”
高洋已经怒不可遏,一连的喝问冲口而出。
元仲华被他紧紧搂在怀里,几乎要喘不上气,她拼命喘息。高洋一句话一句话都像匕首一样深深扎在她心头。这也是她心里的疑问,为什么高澄不肯把那个外妇带回府来,哪怕是给她妾室的名分。他只把她一个人养在东柏堂,那是他的理政要地,只属于她一个人。
高洋盯着元仲华。
元仲华慢慢抬起头来看着他,“大将军是我夫君。”
高洋没想到元仲华说的居然是这样一句话。他猛然推开元仲华起身下车。
第265章 :黑龙湖故地又重游(一)()
北朝天气乍暖乍寒,南朝都城建康却迎来了一年中最美好的时节。初夏时没有过分的炎热,只有四处连成片的新绿,总是让人神清气爽。
自从拜见那一日之后,大魏出使梁国的使臣、大将军高澄一直居于都亭驿中再也没有出去。梁帝萧衍不只没再见面,也没有任何的口谕说起什么时候谈盟约的事。倒也没有什么意外的人如河东郡王萧誉这样的,再来打扰过。
高澄在自己所居的都亭驿醉流觞楼阁中倒也真能静得下心,沉得住气。除了听康娜宁弹琵琶,看她跳舞,剩下时间就是和陈元康、崔季舒闲聊。闲聊完全不涉政事,只做南朝与北朝风物各异之评。
就连副使侯景也在自己住的声刻羽楼阁中深居不出。当然负责接待魏使的临贺郡王萧正德大有便利,几乎可以****来此。
这天早上,都亭驿门口就来了一队车仗。居然是辆豪华的马车,而不是牛车。随车护卫及仪仗看起来就气派不凡。在马车前面骑在马上的将军引路兼扈丛的居然是散骑常侍羊鹍。
到了都亭驿门口,羊鹍先下马。马车停在馆驿门口,在众奴婢的簇拥中,从车上下来两个年轻书生。
其实只能说一个是年轻书生,另一个还只是个十岁多的小男孩。两个人都穿着宽袍大袖的白色儒衫,头戴荷叶巾。一模一样的装扮,长得也很相似,一定是兄弟无疑。
这一兄一弟旁若无人地进了都亭驿的大门,馆驿中的侍卫根本没有阻拦。或者说那样的神情满是敬畏,是不敢阻拦,只默行拜礼。羊鹍跟在兄弟二人身后,也是很恭敬的神态。
那兄长显然是对都亭驿中很熟悉,不用人导引就直往魏使高澄所居的醉流觞走去。弟弟跟在他身后,倒步态稳重。兄弟二人都面容清秀、美丽,通身是被浸润透了的书卷气。只是兄长看起来略有任性,弟弟倒宽厚、平和的样子。从两个人的背影看,那荷叶巾的长长坠带在他们身后背上略有飘摇,真是说不尽的逍遥、洒脱。
醉流觞是都亭驿中最豪华壮丽的一处楼阁。门前植有几株高大异常的公孙树,这时已经快要参天蔽日。崔季舒、陈元康正立于树下低语,几个苍头奴站得远些。从醉流觞紧闭的门窗中传来一琵琶乐声,不一会儿又渐渐不闻。
崔季舒无意间一抬头发现这些不速之客立刻心里一惊。都亭驿也算是禁苑,郎主又是魏使,涉及两国邦交,就连河东郡王萧誉那样的身份都不能擅自闯入,更别提随便什么人了。
陈元康也满是警剔地盯着这几个人。
这时那两个书生及他们身后跟着羊鹍已经走到了近前。崔季舒和陈元康更是大惊。
崔季舒和陈元康都认识羊鹍。羊鹍能这么俯首帖耳,这两个书生必定不是普通人。那个书生面上极淡一抹微笑,略带着一丝嘲讽。崔季舒看着面熟,仔细一辨,竟然是溧阳公主萧琼琚。
崔季舒一直跟着高澄,大将军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高澄第一次来建康也是他随侍,高澄第一次在黑龙湖行宫见到萧琼琚时他也在侧。后来他们之间每一次重逢,崔季舒都是旁观的见证人。
但是这一次见到萧琼琚居然有陌生感。不只因为她着男装。一上次在邺城溧阳公主也穿男装,但让人一眼就能看穿是娇弱女子假扮。这一次不同,这书生装扮在她身上很相宜,她年龄渐长之后竟有了几分英武果决气,不像从前一味娇媚。
羊鹍以为崔季舒和陈元康不知道这两个人的身份,走上前来先与两位魏臣互礼,笑道,“太孙和公主殿下来拜望大将军。”
崔季舒和陈元康更大惊。原来这个十岁多的小男孩竟是太子纲的嫡长子,太孙萧大器。看起来和他父亲相同,一样有守成仁君的风范,只是书生气太重。
崔季舒和陈元康这才赶紧给太孙和溧阳公主行礼。
萧大器倒是很谦和有礼。
溧阳公主极浅一笑,淡淡问一句,“大将军可好?”
崔季舒知她已是今昔不同,赶紧恭敬回道,“多劳殿下,大将军甚好。”
萧琼琚看一眼醉流觞紧闭的大门,里面没有一点声音。还没等崔季舒、羊鹍等人反映过来,她已经提步而去,踏足楼前石阶上。这时崔季舒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也赶紧追上来,心里急得如火焚一般。
陈元康看一眼萧大器和羊鹍。萧大器年龄虽小,却很知礼,本来就觉得已经是擅闯,再要不通报直入就更无礼,因此立于原地未动。羊鹍一犹豫,看太孙未动,自己也没动。陈元康见他二人都未动,也就立着未动。
“世子世子”崔季舒跟在溧阳公主身后,又不敢抢先越过她跑到她前面去,只能跟她身后隔门而呼。
里面没有应答,崔季舒忽然发现几个跟着康姬服侍的奴婢都立于门外廊下,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来的。他心里更急。
萧琼琚听崔季舒这么大呼小叫的,心里确定高澄在里面,忽然心头一颤,原来她还是想念他的。应当算他辜负她,她再恨,还是想念他的。但是崔季舒这种行为让她更见疑。她既没停步,也没制止他,索性加快步子,走到门口,自己动手,一把将门推开,里面的情景一下子看得清清楚楚。
康娜宁弹了会儿琵琶,偏偏是高澄听腻了龟兹乐,又教她古曲。说是一教一学,其实耳鬓厮磨之际已经是行止亲密。再加上有蒲桃美酒助兴,也就半推半就。这些日子两个人相处日久几乎已经是如胶似漆。
康娜宁心里早就把高澄当作了自己夫君,自认为是他妻子。她并未问过他是否已有妻子,一个栗特男人可以有多个妻子,她也不在乎高澄究竟有没有过妻子,只要她和她们都是他的妻子她就很开心了。
刚才崔季舒在外面大声呼唤“世子”,高澄和康娜宁都根本没听见。门一被推开,萧琼琚走进去,一眼就看到半垂的纱帐后面,供坐而当作坐具的一张带围屏的大床上一男子一女郎正坐在一处。
纱帐透明,围屏也恰好没遮挡住,偏就看得那么清晰。那个男子搂着那个女郎腰身正低头吻她。女郎手放在他胸襟上欲拒还迎。这样场面萧琼琚从来没见过,立刻便止步不进,转过身来。但是她已经确定,那个男子就是高澄。看一眼就能认出来,他在她心里如同刻骨铭心。
亲眼看到他和别的女郎这么亲近,萧琼琚又气又恨,伤心到痛不欲生。但这一刻最明白,原以为自己恨他入骨,其实正是因为爱他入骨的缘故。
门打开,这么巨大的响声都没让他们受影响。高澄想都没想过会有人闯进来,还以为是崔季舒有什么事进来了,所以他照旧我行我素,和崔季舒还有什么好避讳的?倒是康娜宁一边回应高澄一边无意中瞟了一眼。
这一眼吓得她魂飞魄散,纱帐外面是个陌生人,隔着纱帐她都能感受到那个陌生人杀气实足的眼神。
“夫君!”康娜宁吓得扑进高澄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脖颈。这明火执仗般的阵势让她想起来李昌仪是怎么把她的叔父和她从邺城酒肆里赶出来的。
这一声“夫君”声音甚是尖利,溧阳公主听得清清楚楚,心里痛得像是刀割一样。曾几何时,她也是这么唤他的。但是那是多久前的往事了?远得好像从来没有真实过。那时候她痴心一片,他也心性清澈。原来并不是所有的事只要两情相愿就可以了。
骗不了自己,她已经看清楚了那个男子就是高澄。这样的场面她本是不该看到的。向她身边的崔季舒冷冷吩咐道,“崔侍郎,我和太孙受太子之命而来,有话要和大将军说。”说完一刻不留走了出去。这话对着崔季舒说的,实际上是说给高澄听。她是梁国的公主,以社稷为重,不是她对他思念至深才无端而来的。
高澄抱紧了康娜宁抬头向外面看,看到是个白衣书生的背影。可这背影他一点也不熟悉,感觉是个个性坚毅的男子。听到她吩咐给崔季舒的那些话,他已经听出来是她的声音。他是魏使,她是梁国公主。她也曾抛开家国社稷,真心待他,痴心相许。那样时候的萧琼琚总在他记忆里会想起。而今两个人走到这一步,真说不清楚此刻心里是什么心境。
崔季舒关好门,小心翼翼地回道,“世子,公主殿下和太孙直闯而入,臣实在是没有拦住。”他的心境也很复杂。
康娜宁慢慢从高澄怀里挣脱出来,她很聪明的地发现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沉重了。刚才那个陌生人究竟是谁?他们说的公主殿下是谁?
高澄站起身,“既然公主和太孙是代太子殿下来的,你去禀报,容我更衣出迎。”他倒是已经变得泰然自若,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崔季舒出来,把高澄的话转达了一遍,溧阳公主已经是面色如常,表示无异议。太孙萧大器和羊鹍都唯她之命,自然也无异议。
那几个奴婢进去服侍高澄更衣,崔季舒也立于公孙树下一起静候。这么多人,谁都没说话。崔季舒暗暗看溧阳公主几回,觉得她和从前判若两人。
这段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因为谁都没说话,现场气氛格外别扭,一时一刻都觉难熬。终于在所有人的期待中,醉流觞的大门又打开了,所有人眼前一亮,看着高澄从里面从从容容地走出来。
这一回是主随客便。客人便服而来,主人以顺客意,同样便服出迎。高澄也穿着宽袍大袖的儒衫,重新梳了发髻一丝不乱,也戴着荷叶巾,长长的丝带垂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