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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虎在高远君身边久了,也是聪明人,应声遵命,又轻声道,“世子和二公子都是殿下的兄长,还是殿下在中间最为难。”
高远君闭上眼睛没说话,小虎都懂的道理,怎么两个兄长就不明白呢?心里渐趋凉薄,因为大兄、二兄没有一个人是站在她的位置为她想过的。而她却不能任性不理,要是她不在中间斡旋、制衡,真要出了什么意外,整个高氏就跟着他们一损俱损。这个道理相信他们都是懂的,但把握起来比较困难。大兄从来都当自己是主子,把二兄当成家奴,所以才从来不防范他,又尽心给他机会。二兄是表面臣服,但心里不服,憋着等机会以求自证。说到底,都是对自己太有信心,都觉得自己能统领高氏去征服天下。只有高远君看得出来,高氏今日位高而危,她既然在此位置总免不了尽自己的心。
“大将军不会废了长公主的世子妃名位。”高远君懒懒地向小虎道。
这个问题还用考虑吗?冯翊公主元仲华是皇帝元善见的胞妹,若是将她贬为妾室皇帝颜面何存?再将柔然公主立为正妃,居于长公主之上,大魏颜面何存?这是根本想都不用想的问题,大兄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大魏没有颜面也就是他这个掌国的大将军没有颜面。更何况高远君心里很清楚长嫂元仲华在大兄心里的重量。大兄表面上看起来是个心思分明的人,实际上在这样事上还真未必。
“不管大将军怎么待世子妃,反正只要殿下无忧就好了。那西寇的皇帝倒很听朔方郡公的话,真的废了前皇后娶柔然公主立为新皇后。”小虎唠叨了一句,她的语气是欣慰的,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从小就跟着高远君的心腹。像她这样的人无力左右什么,只要自己主子好她才能跟着一荣俱荣,至于别人她是管不着的。
高远君看了一眼小虎,心里又是一激灵。这么明白的道理,她从前怎么没想到呢?她的九弟高湛小小年纪就承担了和亲重任,和朔方郡公孙女邻和公主叱地连结为夫妻。朔方郡公显然是意犹未尽,多次暗示再亲上结亲的意思,父亲高王和大兄高澄岂能不明白?这一次又会轮到谁呢?尤其在两魏交战的敏感时候,柔然的力量举足轻重,岂能不好好笼络?
听说柔然可汗态度极其强硬,西魏皇帝元宝炬无耐废了前皇后乙弗氏,根本就是自己不能做主。高远君神思恍惚起来,如果这事轮到东魏,轮到自己身上,那她的夫君
忽听小虎有点惊讶地提高声音,“殿下是不是不舒服,怎么出了好多汗?”
高远君有些慌乱地看了一眼小虎,心里暗想,元仲华若是被废,好歹还有长公主的身份,怎么说也是皇帝的亲妹妹,大兄心里又疼她,必不会让她受委屈。若是自己真的被废了再往下她就想都不敢想了。
“快去”高远君扶着小虎的手臂起身,刚想吩咐什么,忽听到外面宫婢的声音,“殿下,主上快到椒房殿了。”
高远君立刻收了所有神思向外面走去。
“天子猎于郑,有虎在葭中,七萃之士擒之以献,命蓄之东虢,因曰虎牢。”寥寥数语让人浮想联翩,仿佛眼前活生生就能看到风吹草低、猛虎跃然,勇士擒获的激烈场景。
穆天子是高澄从小就好奇和钦佩的人物。这位西周的君王,享国久、寿数长,在位时又励精图、四夷一统、威震天下。更神奇的是,穆天子在效法文、武治国的同时还能周行天下,肆意远游,见识和经历了许多有趣的事。这样的横行不羁大概是每个人心里最深处都会向往的。
平时没有闲暇,此刻高澄站在成皋黄昏的郊野中忽然想,穆王是怎么能抛开那些繁乱的国事而做到身心皆轻的境界?自问,如果让他抛开眼下一切,一定是做不到的。如果离开他,大魏前途将会怎样?高氏前途将会怎样?就是眼下魏与梁的复杂关系的调和就不是谁都能胜任的。
黄昏,春日的郊野,天色渐暗。比不得都城繁华,成皋城外的旷野有种沧凉感。回想千年前的神奇故事和传奇人物,抚今追昔让人不免嗟叹。高澄不是个爱回忆的人,也不是个爱遥想历史的人,总觉得马不停蹄,总觉得忙忙碌碌,好像从来没有时间静止一刻安抚一下自己的内心,给自己暂停下来的安静。
依旧白胖得像面团一样的崔季舒这次奉命和大将军一起出使梁国去梁都建康。此刻他心里真是感叹不已。上一次和世子一同去建康是何等的快意任性,那时的世子还是个弱冠少年,可以由着自己痛快淋漓。时光如白驹过隙,世子已经变成了老成谋国的秉政权臣。
天地之间的郊野带着原始、蒙昧的野趣,高澄立于天地之间,崔季舒站在他后面稍远的地方望着他的背影。他的背影竟然会让他觉得那么成熟、稳健。宽衣大袖衣袍是蓝色的,这颜色更显得他沉静而自信。春风吹得他发髻上的蓝色丝带翩然飞舞,倒添了些超然物外的个性。
崔季舒也知道,这个时候世子去建康肩上重任实在是有千钧。两魏之战梁帝坐壁上观,对梁来说正是大好时机,几次趁乱而袭显然是想有所图。世子赴梁能用什么说辞让梁帝能够安于己境而不要再趁势作乱呢?与西寇之战并未有最后的结果,只是两方势钧力辞的一种暂时平衡。世子和宇文泰有三年之约,不管这三年时限到了还是没到,只要这种平衡一旦打破,战事即来。谁也不会天真地以为真的就会三年不见烽烟。
崔季舒可真是替世子烦忧。他心里知道,南朝文章诗礼之地,南人必是瞧不起北人粗疏,这也是世子要带他同行的原因。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崔氏诗礼大族出身。
北豫州辖三郡:广武、成皋、荥阳。成皋郡治成皋县,就在眼前。高澄从邺城出发,轻车简从,路上并不急,又特意途经成皋,在此稍作停留。这里并不是去建康的必经之路,但是堪称天险的虎牢关正在此处。
北豫州刺史,正是高澄惩贪赎时被夺了御史中尉而外放的高仲密。高仲密的外放原本是高澄和高敖曹的一种默契。高敖曹的一兄一弟都任了刺史高职,其实却是一贬一褒。这既是高澄用兄弟制衡,也算是高澄对高敖曹的一个交待。
北豫州治所就在虎牢。堪称天险的虎牢关原本是高敖曹屯兵之处,也正因如此高澄才放心地把高仲密放到了北豫州,实际等于是把高仲密交到了高敖曹手中。高澄与高敖曹彼此算是有默契而能信任的。两个人一个有心立威,一个有心建功,也能互相成全。尤其后来日渐相熟,也从刚开始的格格不入而变成了惺惺相惜。
谁知道在两魏争夺河桥的过程中,东魏第一勇将高敖曹居然惨死。高澄和陈元康都觉得高敖曹的死有些蹊跷。来龙去脉现在并未清楚,但更棘手的问题就在眼前。高敖曹一死,高仲密就失了约束。还把他放在虎牢就不那么让人放心了,因为高澄知道高仲密心里一定是对他心存不满的。没有了高敖曹的节制,像高仲密这种有点任性自我的人,在虎牢就会不安分。远离邺都,谁知道会不会又出什么乱子?会不会旧疾复发再行贪渎失职的事?
“世子,”崔季舒走到高澄身后,眼看着天黑下来了,便劝道,“夜黑风大,该回去了。”
高澄转过身来笑道,“制,岩邑也,果然不假。庄公明白这个道理宁舍京而不舍制。太叔不成其事从此也可窥之,愿得京而不固请制,成败早定。”高澄一边往回漫步,一边大笑道,“我失策矣。”
崔季舒跟着他,“世子既然心里明白,也不必焦急,徐图之方可。急了反容易打草惊蛇。”
高澄要出使建康是之前早就定好了的事。原本是梁国都官尚书羊侃在大魏庙堂上的随机应变之请,高澄因为心里想探梁国虚实,所以顺水推舟应了此事。两魏之战中,旁观者无论是南梁还是柔然都举足轻重。就算两魏之战将来有了结果,谁又能保证将来梁国和柔然肯定不生事?不如早早预作打算。
高澄和濮阳郡公、豫州刺史、司徒侯景同为魏使。河桥之战后侯景回邺城述职又返汝南,然后从汝南去建康。高澄则是从邺城出发,一路微服而行,就是不想引人注目。
果然,一直到了成皋,在此留居,稍作休整,这都没有引起北豫州刺史高仲密的注意。而高仲密的任所就在虎牢。可谁都不能断定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让高澄稍感安心的是,一路行来,没有看到有任何的不安和异常。以河桥为中心的河南要地争夺战之后,州郡渐以安定,此时春耕大作,初显富国强民之态。
高澄是只带着崔季舒一个人出来的,此外连个苍头奴都没带。崔季舒总觉得世子这不是个好习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行我素不以己身为重。崔季舒四面一望,这时天都黑尽了,成皋城外的郊野又空旷无人,他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人潜伏在他们附近不远处。还有星星点点的亮光在不知远近的地方闪烁,更让崔季舒疑心。
“世子,天黑了,快回去吧,不然长猷将军定会找来。”崔季舒崔促高澄。
“马呢?”高澄不理解崔季舒的心情,倒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崔季舒又四面环顾,哪里还有马的影子?
高澄不急不慢地向着成皋的方向走去,丢下所有问题让崔季舒一个人去担心。
忽然高澄止了步,似乎是在凝神细听什么声音。
崔季舒也跟着他停下来,紧张得冷汗都出来了。难道真的有人跟着他们?世子究竟听到了什么?
这是琵琶曲声,穿过夜空渗透进了高澄耳中,让他不敢置信。这样的技艺绝不是凡俗之辈,而在成皋城外听到这样的琵琶曲和此刻的空旷郊野又显得那么格格不入,不像是真的。
高澄自己也是琵琶高手,此刻如闻仙乐自然不肯放过,循声便追索而去。在黑暗里一边专注细听一边身不由己地辨着声源慢慢走去。早忘了去寻找坐骑和回城的事。
“世子!勿去!”崔季舒大喊。
高澄头都不回,只是向他摆摆手。看得出来他非常不喜欢崔季舒这么大声音打断他倾听。
崔季舒看看远处的成皋,再看看兴味盎然的世子,无可奈何之中这一次终于没有抛下郎主自去,也跟了上来。
第255章 :琵琶弦上羁绊多(一)()
高澄是极爱乐舞的人,自己精通其中又见多识广,在此忽逢知音岂能不探究竟?
崔季舒其实自己也知道,他是拦不住世子的。只是他发自内心觉得这其中有古怪,总觉得世子偶一为之的事将来会注定因此而起大的变故。这种预感那么清晰,他却无能为力去阻拦。
深一脚浅一脚,踏着暮春原野上如绒毯一般的野草,一步一步而来,那声音渐渐近了。高澄一听就能辨得出来这是龟兹琵琶的音色。弹奏者的技艺高妙之处就在于信手拈来而娓娓动人,已经到了随心所欲任我施为的境界。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琵琶声戛然而止。就好像弹奏者突遇何事而不得不中断,这反倒让专心倾听者无限惦念。高澄心痒难耐之际恨不得立刻找到这人好与这人切磋一番。
“世子,回去吧。”崔季舒跟在后面不死心地劝道。
高澄不理会他,又遵照刚才的记忆试探着往前走。
琵琶声没有了,前面却渐渐亮起来。慢慢地就能看清楚有几处破椽旧屋、残垣断壁,像是废弃的村落。再往前又有声音了。但不是琵琶声,居然是流水声。这更让人觉得奇怪了。
蓦地眼前一亮,高澄和崔季舒被晃得都止了步,蹙了眉,微闭双目。居然是一大堆的篝火!一下子把周围都照亮了。崔季舒松了口气,高澄显然很失望。都是为了同一个原因,借着火光可以看到,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看清楚没有人暗中跟着世子,崔季舒心里终于踏实了,又使出唠叨功夫,像是哄不听话的小孩子一样,劝道,“世子不要找了,想必是刚才听错了,哪里有人在弹琵琶?”崔季舒心里也不相信,这样地方若说有呕哑嘲哳的村笛他尚能信。要是真有仙乐般的琵琶声,他自己也难以相信,所以他坚定地以为是听错了,是世子和他同时出现了幻觉。
高澄却不回答他,向那一大堆篝火走去。那篝火边虽然没看到有人,但有样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是一个晶莹剔透貌似水晶的瓶子,火光映得那瓶子里鲜红如血又闪着美丽光泽的东西是居然是一瓶蒲桃酒!高澄俯身拾起那只瓶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并不是水晶瓶子,这种罕有的材质叫作玻璃。这样难得的东西是谁放在这里的?那离开的人又去了哪儿?
崔季舒也目瞪口呆了。他一眼发现地上还有一卷卷起来的东西,用白色绸带系着,他也俯身拾起来。解开绸带打开来看,这是一卷羊皮书卷,上面写满了他不认识的文字。这不是汉字,博学如崔季舒一般也分辨不出来这究竟是什么文字。
“世子”崔季舒把羊皮书卷送到侧头来看的高澄眼前。
高澄心里也讶异了。自从高祖孝文帝迁都开始,禁鲜卑风俗,连文字都被限制使用。渐渐地鲜卑文字几乎不再用,也很少有人能识,只是鲜卑语尚传用。高澄从小生在怀朔,会说鲜卑语,但不认识鲜卑文字。不过他总是见过,眼前这书卷上的文字乐谱不像乐谱,字母不像字母,勾勾绕绕,蜿蜒卷曲,显然也不是鲜卑文字。这样的文字又写在这样的羊皮上,这完全不像是中原魏人所用之物。
篝火噼里啪啦作响,高澄和崔季舒都在研究这两件不应该出现在这儿的东西,高澄心里满是好奇。
崔季舒忽然听到有流水声哗啦作响,这一次他听得格外清楚。循声一望,这才看到,稍远处还有湖。这声音就好像是湖里有什么大鱼在翻腾跳跃。借着火光,高澄和崔季舒都看到有个影子一闪。高澄慢慢走过去,崔季舒想拦没拦住,不情愿地磨磨蹭蹭着跟上来,他预感到有什么不寻常的事要发生了。
“是谁?”一个询问的声音传来,一点都没有慌乱,居然是个女郎的声音。在这漆黑的夜里,荒郊野外,她居然一点都没有惧怕,反正从声音里是听不出来,还显得很温和有礼。这实在是太让人好奇了。
高澄已经走到湖边,听到这声音顺声望去,居然看到果真有个女郎在湖边,除了她再无一人。高澄和崔季舒看到这女郎都惊讶极了。高澄止步看着女郎,没再往前,也没后退。
女郎其实正从湖里走上来,她浑身没有一丝遮挡,竟然身体完全裸露,头发也**地垂拂在肩背上。这样子像是在湖中刚刚沐浴完毕。她看到两个陌生男子居然还是一丝慌乱没有,也没想以手遮掩**的意思。这倒让人觉得她天真烂漫,心无邪念。
高澄早见怪不怪,倒也没有什么,只是见女郎公然这么坦率不含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反有点别扭。崔季舒后退几步,悄悄看着世子神色。不过让他失望了,看不出来世子有一点动心的意思。
这时候没必要讲究以礼相待,高澄没说话,后退一步便转身欲走。
“公子”倒是女郎突然唤了他一声。
高澄觉得这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又想不起来,止步回头细辨。倒是崔季舒听这声音猛然抬头看那女郎,好像唤起了他什么记忆。目光触到她裸露的身体又赶紧低下头。
“公子,我认识你。”女郎好像是怕高澄会走掉,又跟上一句。
高澄本来就觉得她声音似曾相识,听她又这么说,便问道,“娘子见过我?”
女郎并不是汉人,甚至不是魏人,听口音就能知道。她的汉语说得还算流利,但语音和魏人听起来就有区别。正因为如此特别,所以才让高澄觉得对这声音有记忆。
女郎这时才低头寻找,又蹲身在地上细瞧,口中诧异道,“我的衣裳?”甚是奇怪的样子,高澄反被她抛在一边。
崔季舒看一眼高澄,虽然转过身来,但并没有走上去的意思,只站在那儿瞧究竟。其实高澄和崔季舒都借着火光看得清楚,湖岸上并没有任何衣裳。想必这女郎不会是**来此的,必是下湖沐浴时衣裳没放好,落入湖中飘走了自己也不知道。孤身一人,还如此不小心,不谨慎,也真是让人叹为观止了。
崔季舒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凑到高澄面前,指着那女郎脱口道,“世子,她是邺城街市酒肆中的胡姬!”
高澄似懂非懂地转头看他,目中还是疑问,“哪个胡姬?”
“街市胡人酒肆中擅弹琵琶的胡姬,世子在那酒肆中也弹过琵琶。”崔季舒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极尽所能地提醒。
高澄目中瞬间是恍然大悟的样子,提到琵琶他记起了那个酒肆和那个胡姬。
再看女郎已经站起身来,没找到衣裳,依然**,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高澄。
高澄这才走上来,声音温和地问道,“我记得你,酒肆人去楼空,汝怎么孤身一人在此间?”
女郎也迎着他走来,笑道,“光明神马兹达庇佑,能让我在此地遇到公子。”女郎很欣慰、很开心的样子。但话音未落忽然“哎哟”一声惊呼,身子一颤就要倒下去,但又很快自己稳住了身子,然后慢慢站起来。
高澄心里明白,湖岸上碎石遍布,她又赤足,一定是被扎了。他回身向崔季舒命道,“还不快去找衣裳?”
“郎主?!”崔季舒哭笑不得,这样事怎么又落到他身上?让他上哪儿去找?难道跳进湖里去找?
崔季舒没辩解,他是个极聪明的人,立刻便领命去找了。但不是找衣裳,是找他和世子的坐骑。总要回成皋城的,没有马怎么行?衣裳袜履被冲走了那肯定找不回来,马是一定可以找到的。世子是嫌他碍眼了吧?世子对那胡姬的琵琶念念不忘,这他是知道的。
高澄宽衣解带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给胡姬披在身上。这时晚春时节,夜里倒也并不冷。借以遮掩她的身体,不然两个人说话总是别扭。
女郎穿了高澄的袍子又宽大又长,显得像是小孩子穿大人衣袍似的有种很可爱的感觉。高澄看着她瞬间神色便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