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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可左同英却没有什么反应,他仍在夺枪。席阳努力把枪口放低,当枪口接近左同英的胸部时,他又把枪中仅有的两发子弹都打在左同英身上。左同英在倒下的瞬间,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手铐的另一端扣在自己的手腕上。席阳想从左同英身上找到钥匙,没有。那一刻,席阳心里在说:完了,一切都完了。
席阳永远不会明白,已不是警察的左同英为什么会拿自己的生命作赌注。
赵旭建观察着席阳的表情,除了漠然什么都没有,他的心理活动不会表现在脸上。赵旭建明白,对席阳这样的罪犯,讲什么法理和政策都是无济于事的,只有用如山的证据来压制他,他才有可能交代问题。
“席阳,我们找你已经几个月了,因为什么找你,想必你很清楚吧。”
“当然清楚,一个是我拎包偷左同英枪的事,再一个是9月份在公安医院做的事。”席阳利索地回答。
“那你就先把这两件事说说。”
“拎左同英的包纯属偶然,那天我也到城西分局附近的饭店吃饭,我见左同英把包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与别人喝酒,就顺手把包拎走了。”
“你没想到包里有枪吗?”
“没想到,我当时不认识左同英,没想到他是警察。后来公安局查这件事,我也听到了风声,才知道我拎的包是警察的。”
“我问你个问题,一个刑警在天热的时候,没有穿外衣,腰间也没别着枪,你说他会把枪放哪儿?”
“可能没带吧,或者放在包里。”
“这么说你拎左同英的包是冲着枪去的了?”
“我根本就不认识左同英。”
“你撒谎!你拎左同英的包是去年的6月15日,就在半个月前,你和几个社会闲散人员在东河宾馆赌博,被左同英抓获。左同英在工作中接触人较多,或许会忘了你,可你不会忘了处理过你的警察。我们查了你的案底,你从没有干过拎包的案件,你就是冲枪去的。而后在第二个月,你和吕龙等人在林海市持枪抢劫金店。”
赵旭建说话的语调不高,却句句说在了点子上。
席阳一时说不出话来。
“席阳,别避重就轻了,你作了多少案件,能否有活口,你心里清楚,不如来个痛快的,把事抖搂完得了。”
席阳断断续续地交代了去年7月份在林海市持枪抢劫金店的案件和“9·28”案件。
在讯问席阳的同时,赵旭建又指派一组人去搜查谢芸丽的住处。
搞笔录材料的徐志问:“席阳,‘9·28’案件发生后,你去哪儿了?”
“深圳。”
“你这次回来的目的是什么?”
“就是想把谢芸丽接走……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女人,你们是抓不到我的。”
赵旭建起身向隔壁办公室走去,他给搜查谢芸丽住处的李悦打电话,问是否搜到了什么。
李悦在厨房排烟罩后边找到一个小皮包。里面有3万元钱和一本护照,护照的名字是张芸岭,照片上的人则是席阳,签证是去韩国的,再过一星期签证就到期了。
谢芸丽看到皮包里的物品时,险些跌倒,继而大哭。李悦问谢芸丽事先是否知道这个黑皮包,谢芸丽只是摇头。
几天后,谢芸丽因受到过度精神刺激,被家人送到精神病院治疗。
第九章
1
身中三枪的左同英在医院抢救了一个星期,竟奇迹般地脱离了危险。
“9·28”案件因吕龙仍杳无音信,暂且搁置了起来。
从领导角度讲,吕龙虽在逃,但其他案犯均已落网,案犯手中的枪支也被收缴了,那种对再次发生严重暴力案件的担忧得以释然。
柯志伟给杨爽打电话,催他回来上班。
杨爽回所里后,惦念着左同英,他跟冯双春商量说自己和左同英不错,每天处理完单位的事,再到医院去照顾左同英。
左同英的事,冯双春心里也清楚,他答应了杨爽的要求。
一个星期天,杨爽去百货大楼买年货,一个一手拎着撮箕,另一只手拿着笤帚的妇女从杨爽眼前走过。杨爽一愣:怎么像胡波的母亲?
杨爽走到那妇女跟前。那妇女有五六十岁,正低头扫柜台边上的纸屑,杨爽只能见到她脑后灰白干涩的头发。他试探性地问了句:“你是胡婶吧?”
妇女抬起了头,仔细看了看杨爽:“啊,是小杨呀。”
“真的是您,胡婶。”杨爽朝圆柱旁的圈椅指了指,“来,胡婶,坐这儿唠会儿嗑吧。”
杨爽打量着胡母,老人脸上的皱纹明显比过去多了,眼神沉郁。
杨爽问胡母,怎么到商店打扫卫生来了?胡母说原先有胡波在,自己还有个依靠,这胡波不清不白地走了,自己不找点活干,难以维持生计。胡母对胡波的自杀存有疑问,说胡波是被人逼的。
杨爽和胡波关系很近,胡波自杀时,他借调到刑警支队,对一些事不甚了解。听了胡母的话,他很是难过,安慰了胡母一番,把自己刚买的一大袋年货递给胡母:“这里边装的是食品和饮料,您拿着吧,快过年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来到公安医院,左同英兴奋地说起下午市公安局政治处来人,让他写份自丢枪以来的思想汇报和因协助侦破“9·28”案件负伤的详细情况,说有希望回公安局工作。
杨爽说你要是回公安局工作,咱俩还是搭档。
左同英说八字没一撇呢,还有人说我搅乱了侦查计划,蛮干,差点被打死是自找的。
杨爽感慨地说,现在的人怎么都这样,若没有你,抓捕席阳将会是什么结果,谁都难以预料。再者说,有哪个警察被公安局辞退了,还拼着性命去抓捕罪犯?就单凭这一点,谁说三道四,都他妈的没人味。
左同英大度地笑着说无所谓,别人愿意咋说咋说吧,我大难不死,一切都看开了。
杨爽突然想起件事。“哎,左哥,下午我上街时;见到了胡波的母亲,胡波前段时间自杀了。胡母说他儿子自杀,说不定是让人逼的。”
“会有这样的事,胡波为什么自杀?”左同英问。
“详细情况我也不知道。我听别人说,胡波在一天晚间值班时,因巡视不到位,造成监室内在押人员被打死,被打死的就是检举吕龙有可能在公安医院脱逃的死刑犯霍英国。事后对胡波的处理是禁闭十五天,行政记大过处分。禁闭期间,胡波就在禁闭室里自杀了。”
“胡波太想不开了,就是不当警察了,干别的不也一样活?”
“我看他不是这样的人。几个月前,他见义勇为,开枪把行凶的歹徒击伤,组织上不公正地让他包赔对方两万多元医药费,我也没听他发什么牢骚。”
“这样的人怎么会自杀呢?难道他是被人逼死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件事后面肯定有很复杂的背景……”
听着左同英的话,杨爽想着自己在单位的遭遇和听到的一些事情,有所触动地说:“若领导都能公正地看待和处理事情,就不会发生不该发生的事了……”
2
通勤车在离看守所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申德林问司机:“王师傅,怎么不开了?”
“前面堵车,开不过去了。”
申德林抬起屁股往前望了望,只见看守所门前不宽的路面上停着一溜儿高档轿车。申德林说:“这准是哪个领导来视察工作了。”
郭峰说:“肯定不是领导视察,有哪个领导会这么早来?再说了,如果是领导的车,早开进看守所院里去了,还能在这儿挡道?”
不知谁冒出一句:“说不定是接囚犯的?”
大家议论着下了车。
一个肥胖的男人披着件风衣,在几个人的簇拥下走出了看守所的大门。
是卢春江。
杨爽放缓了脚步,他想等卢春江走后再进看守所。他不想与卢春江打照面。
卢春江走到轿车前停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挥动双臂做了个扩胸的动作:“没想到我卢某人会在看守所待上这么长时间。”
有人打开了轿车的后门,卢春江低头欲上车,见到不远处的杨爽,他直起了身,往杨爽跟前走了几步,故作惊讶地说:“哎呀,杨管教,好长时间没看见你了,我还琢磨,杨管教哪儿去了?我离开看守所怎么也得跟你打个招呼呀,我在里边时你对我是那样照顾。”
卢春江边说,边撸开袖子,露出杨爽给他戴械具时手腕处留下的疤痕。
跟在卢春江旁边的全勇双眼紧盯着杨爽,充满敌意地说:“你就是杨管教,我早就听说你挺操蛋,整过我卢二哥,你往后小心点。”
杨爽瞟了眼全勇:“怎么,恐吓我?你还嫩点,像你这样在警察面前说话没规矩的人,一看就没有太大的出息。”
“是吗?那我让你认识认识我。”全勇说话间突然出手,杨爽猝不及防,全勇的拳头狠狠地打在杨爽的前胸上,杨爽险些跌倒。
卢春江怕在看守所门前把事闹大,忙拉住全勇说:“全勇,你这是干什么?退后去。”然后对杨爽双手抱了下拳,“我小弟不懂事,请多包涵。”
杨爽正色说:“我警告你们,别太嚣张了。”
卢春江皮笑肉不笑:“我小弟冒犯了你,我不已经赔不是了吗?你何必拿警察的身份来吓唬我,没用!我卢春江是怎么进的看守所?不就是给我定个妨碍公务、殴打警察的罪吗?那又怎么样?我在看守所押了不久,今天不也照样回家吗?杨管教,这年头,别什么事都较真,较真的人到头来都会吃亏的,你信吗?”
说完,卢春江转身和全勇上了轿车,车队扬起一片尘土。
杨爽回味着卢春江的话,心里有种悲愤的感觉。接着,他的脑海中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是谁放纵了卢春江这样的人?
杨爽感到胸部闷胀,他在办公室换警服时,见胸部被全勇打过的地方一片青紫。
杨爽心气难平,拨通了刑警支队的电话,他找到了李悦:“今天看守所释放了个叫卢春江的在押人员,其中有个叫全勇的来接他,你认识这个人吗?”
“知道,这小子今年二十八岁,住向阳派出所管内,他会点武功,获得过全省散打亚军。去年春天因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后来卢春海给他摆平了,把他从看守所里保释出来。全勇现在是卢春海的保镖。”李悦在电话那头听出了杨爽的冲动,“杨爽,你打听全勇干什么,他得罪你了?”
“我看这人太嚣张。”
“你听我一句劝,这样的人没必要答理他。话又说回来,他就是有点违法的事;咱真答理他,有卢春海给他做靠山,咱们也不好弄他,知道不?”
杨爽叹了口气:“我明白……”
3
左同英伤愈出院的第二天,就到市公安局打听自己能否回公安局工作的事。政治处的韩主任对左同英很热情,他把左同英让到办公室的沙发上:“你现在身体康复得怎么样了?”
韩主任的热情让他感到有些意外,也使他手足无措,双手不自然地搭在一起揉搓着:“韩主任,我现在身体挺好的,也没留下什么后遗症。”
韩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盒中华烟,抽出一支递给左同英。
左同英忙摆手谢绝:“韩主任,我最近气管有些不好,我不能抽。”
韩主任见左同英不抽,便自己点上吸了两口,屋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韩主任,前段时间我负伤住院时,政治处的人去问过我的情况,说根据我的表现,领导已考虑再让我回公安局工作,所以今天我、我来看看……”左同英有些吞吞吐吐。
韩主任弹了弹烟灰:“关于你工作的事,局党委已经研究过了,这点你放心……”
左同英心里虽有些准备,但还是十分惊喜,他没想到只来了这一次,就听到了关于自己重新回公安局工作的肯定答复。
韩主任接着用商量的口吻说:“你想回局里哪个部门工作?”
“韩主任,你给我分配到刑警支队吧,因为我是刑警学院毕业的,在我没离开公安局前,在城西刑警大队。”
韩主任考虑了片刻。“那好吧,就给你分配到市局刑警支队。再过一个多星期就过年了,你过完年来上班,那时,你直接到刑警支队报到就行了。”
“韩主任,我待着没事,能不能让我现在就上班?”
从市公安局出来,左同英去商店买了一瓶好酒和一些熟食,想回家庆贺一下。
走到自己家所住的四楼时,见家门虚掩着,他纳闷:妻子和儿子还没到下班和放学的时间,谁早回来了?
左同英推开门,方厅中间摆着饭桌,妻子樊玲正在厨房里炒菜。
“你怎么回来这么早?今天有客人来呀?”左同英问。
“我知道你下午去了公安局,估计肯定能听到好消息,所以今天我就提早回来会儿,做点好吃的,给你庆贺一下。”
“咦,你怎么今天跟我想的一样呢?”左同英说着,把手里拎的东西放在饭桌上,挽着袖子欲上厨房帮妻子炒菜。
樊玲说:“差不多好了,你别过来了。”
不一会儿,儿子小强放学回来了,他见到饭桌上的菜,高兴地说:“哇,这么多好吃的呀。”说话间,拿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
樊玲拍了下小强的脏手:“去,洗完手再吃!”
小强转身去洗手,樊玲打开白酒瓶的封口,斟满了两杯。“你又能回公安局工作了,今天我也喝一杯白酒。”
左同英举起酒杯:“来,干了。”
两人同时一饮而尽。
樊玲喝了杯白酒,脸上现出了红晕,使她美丽的面容更加妩媚。
“局里给你分配什么工作了?”
“政治处的韩主任问我要干什么,我说回刑警支队吧,他就把我分配到刑警支队去了。”
樊玲有点着急了:“什么?你怎么回刑警支队了?你原先干刑警时经常冒风险,整日加班,你还没干够呀!”
“我是刑警学院毕业的,不当刑警能干什么?再则我要到其他部门,人家同意不同意还是回事呢。”
“韩主任不是征求你的意见了吗?”
“韩主任说的是客套话,怎么可能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怎么不可能?那边已经给你安排好了……”樊玲的后半截话没有说下去。
左同英盯着樊玲:“那我工作的事都是你找人给安排的了?”
樊玲没做声。
左同英想起了韩主任对自己的热情,他现在已经有了答案。
樊玲是市人事局办公室主任,她虽有些能力,但这件事她肯定办不到。
左同英没好气地问:“这肯定是你们朱局长的功劳了?”
“他是帮了你的忙,其实这件事我并不想跟你明说……”
左同英摆了下手:“你别说了。”一脸的若有所思。
樊玲用筷子敲了敲盘边,说:“哎,哎,你想什么呢?吃呀。”
左同英抬起头,淡淡地说:“你说我想什么呢?”
樊玲犹如被针扎了一下。“我告诉你左同英,你别想那些你主观臆断的东西,你应当相信我。这次我找朱局长帮忙也是迫不得已;要没有他出面做工作,你能否回到公安局还两说着呢。你别以为你不顾性命地擒住罪犯,什么事就都理所应当了。”
左同英还想说些什么,可他看了眼儿子小强,又把话咽了回去。
第十章
1
监管支队的大门口停了辆丰田吉普。龙贵海和一个男子坐在车里,那男子看了下表说:“都5点多了,杨爽怎么还不出来?”
龙贵海说:“别着急,他肯定在所里面,我今天白天跟杨爽定好了。”
话音刚落,杨爽就从大门里走了出来。
龙贵海在车里喊:“杨爽,过来。”
杨爽从车后门上了吉普车。
龙贵海在驾驶员的位置上侧了下身,对杨爽说:“我给你介绍一下。”他指了指副驾驶座上的男子说,“这是我大学时的同学,叫祁民,在工商局工作。”
杨爽握了握祁民伸过来的手:“你好。”
祁民说:“我经常听龙贵海说起你。”
杨爽在城西分局刑警大队工作时,龙贵海虽是杨爽的大队长,可杨爽调到监管支队后,两人的接触就少了。祁民说龙贵海常提起杨爽,显然是在奉承他。杨爽猜测,或许是祁民找看守所的人办什么事,他找龙贵海帮忙,龙贵海便找到了自己。
祁民问龙贵海:“咱们到哪儿吃饭去?”
龙贵海问杨爽:“你想吃点啥?”
杨爽说:“随意找个地方就行。”
龙贵海自语:“随意,上哪儿去随意呢?我想起个地方,不过稍远点……咱们到天韵山庄吃吧,那地方挺火。”
吉普车向城郊驶去,开了近半个小时,进了一个山庄,来到一座古色古香、灯火辉煌的三层楼前,楼前停放着许多高级轿车。
三人找了个单间,祁民点了几个海鲜,要了瓶五粮液。
席间,龙贵海说出了找杨爽的目的。祁民的舅舅周景扬原在石油公司当经理,因为经济的事,被市检察院送进了第一看守所。周景扬年龄大了,身体不好,他想让杨爽照顾一下。
杨爽说周景扬在自己管的监室,照顾他应该没问题。
祁民又提出一个要求,让杨爽把周景扬的案件情况通过书信转出来,他好在外边摆平相关的事情。
这个要求是违反原则的,杨爽不宜直接回绝,他点了支烟,没做声。
龙贵海见杨爽有些为难,便打着圆场说:“咱先别说这个,来喝酒。”
刚端起酒杯,一个粗哑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是哪位稀客到了?”
三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聚在门口,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红光满面的男子走了进来。
“是卢大哥。”龙贵海欠身。
来人跟龙贵海握了下手:“好长时间没见到你了,今天怎么有时间?”
“前段时间搞专案,始终忙忙碌碌的。”
来人看了眼杨爽和祁民:“这两位是你同事吧?”
龙贵海介绍说:“这位是我们局监管支队的,叫杨爽;这位是我同学,叫祁民,工商局的。”
“杨爽?我听谁说过这名字。”来人似乎在回忆。
龙贵海又给杨爽和祁民介绍:“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