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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这个时代所推崇的著作。再加上后世自己为了研究儒家文化典籍,翻看的著作对付这种考试可谓是小菜一碟。
比如程树德先生的《论语集释》,参考了及其丰富的《论语》解释史材料而成,对历史上多种《论语》解释都有充分的考辨,简直就是为这种考试量身打造。清朝道光年间刘宝楠先生的《论语正义》,以“以经注经”之法注解《论语》,其材料之广博,考辨之精审,令人叹为观止,也是应对这种考试的不二法门啊。
所以,何远很淡定啊,他优哉游哉地磨着墨,然后不紧不慢地写着卷子。他感觉不能回答太快。如果提前写完了,这剩下的时间可怎么熬?考场上最煎熬的不是做题,是没题可做的寂寞啊……
高手永远都是寂寞的,做一名学霸真是好难啊!他装模作样地叹息了一句,然后得意洋洋地写了起来。
开考没多久,沈德义就出去了,他是主考,有可以休息的单间。到了半晌的时候,李昭老先生也顶不住了,跑到后面找沈德义喝茶聊天去了,只剩下年富力强,态度认真的王祯大人在上面端端正正地坐在,俯视着下面这些神态不一的考生。
考试永远都一样,如果会的话,想慢都慢不了。所以,虽然何大才子放慢了速度,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何大才子还是快把今天的内容写完了。
他寂寞地长叹一口气,坐在那里伸了个懒腰。看看斜前方,这位仁兄还在抓耳挠腮,忙乎的连外套都脱了。再看看正对着的那位纵欲过度的仁兄,我擦,他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看自己答题,神色淡定而寂寥啊。从他这个位置可以看到,这位仁兄试卷上依然干净地像被野狗舔过的破碗……
这是一位真正的神人,何远很惭愧,感觉跟这哥们还是有差距啊。
再往后看,后面那哥们正靠着墙上呼呼大睡,何远感觉真好。这哥们原来是不打呼噜的,谁知刚想转过头来,就看到那厮旁边的执勤士兵用枪杆子捣了他一下,然后那哥们刚想起来的呼噜声就消下去了……
何远不由傻眼,已经开始为晚上的睡觉担忧了……
人忧愁了就得吃饭。
所以何大秀才,放下毛笔,整理下试卷,然后洗了把手,准备吃饭了。伙食都是凉的,但有火盆啊,何远一招手,叫过一个执勤的士兵,把火盆递了过去,从斜前方那里把火盆给引着了。看得斜前方那位仁兄一愣一愣的,火盆原来是可以这么点的……
第109章 州试之耻()
大饼烤到金黄,刷上一层特制的甜酱,滋滋直冒热气,甜香的气息让人心神不定啊。烧鸡已经变凉了,放到火上烤一烤,刷酱,撒孜然,一系列动作做完,整个甲字号考场都不用考了……
那种萦绕鼻端的诱人香气,让人食指大动,心神不宁。这个,该吃饭了……有一些正写到酣畅处的书生心思也乱了,顿时思路就不通畅了。只得恨恨地放下笔,暗自咒骂一声,然后乖乖地跟着中场休息。
于是甲字号的午餐就这样提前开始了……
左前方坐镇的王祯不由摇了摇头啊,这一届学生究竟是怎么了,难不成都是饿死鬼投胎不成?这那还是为国取士啊,这简直就是为国家招饕餮……
这烧鸡这么吃起来,比早晨直接吃更香。
何远吃的很满意,但这是什么声音,何远回目四顾,就看到了斜后方那位“佛爷”兄弟已经醒了,此时正拿着一张大肉饼,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鸡腿,然后看到他颌下的肥肉颤动了一下,何远再次听到了一声非常清晰的吞咽声……
何远很内疚啊,自己怎么可以把人馋成这样子,考场不能传东西啊。所以,何远很遗憾地摇了摇头,然后吃得更痛快了……
等他们吃完,中场休息的钟声才刚刚敲响。然后他们打着饱嗝,伸着脖子,眼巴巴地盯着入口。每天吃饭的时候,会有士兵送来专门的热汤水……
考舍实在太小了,何远站起来伸展了一下腰肢,然后就动手把自己跟前那对简易的桌凳给拆了,与下层的支架一对,顿时拼成了一张简易的床铺。把火盆挑的旺一些,然后何大秀才就在对面三位同学和两位执勤士兵诧异的目光中,施施然地睡下了。
吃饱了发困,这么无聊的考试,怎么能不午休?执勤的士兵有些傻眼,学生白天直接打铺睡觉,这个可以吗?
但巡考也不知道啊,以前考试,哪里听说考试大中午直接躺下睡觉的?直接靠在桌子上打会盹的都很少。这样的考试,大家恨不得一刻钟当两刻钟用,谁舍得蒙头大睡?于是问题一级又一级的反映,很快就送到了王祯的案头。
“哪个考区?”
王祯有些不喜地问道,真不知道这些考生是怎么混到州试资格的,竟然惫怠到这种程度!
“回大人,是甲字号区?”
王祯的脸色就更臭了,直接就把筷子摔了。他现在对这个考区观感极其糟糕,提前吃午饭就不说了,如今竟然还在考场上做出酣然高卧睡大觉的事情,真是有辱斯文,简直就是州试之耻啊!
“带我去看看!”
王祯脸色沉的能拧出水来,大袖一甩,夺门而去。剩下的几位不由面面相觑,自家上司都出去了,自己怎么能安心地坐在这里吃饭?得,同去得了!
去是去了,心中却是凭填了几分火气。这是哪里来的夯货,弄得人吃饭都吃不安生!已经有人开始揣摩王祯的心思了,心里想着,一会是不是找个借口把那个可恶的家伙给逐出考场。
八九个考官前呼后拥地往甲字号考区走,而且一个个走得虎虎生风,脸沉的跟谁欠了几百吊钱没还似的,这动静就有些大了,沿途所过的考生和那些还在执勤的监考巡考等人都被惊动了。
一个个好奇地往这边张望,心里琢磨着,难不成发现了替考的,或者是作弊的?这倒霉催的,真是抓住一个少一个啊。
王祯走到何远这边的时候,差点给气乐了,这都是一群什么夯货!
何远自然是酣然高卧,睡得正香,何远对过那个跟何远一模一样,竟然也睡下了,跟何远斜对过那位,魁伟的有些过分的黑大个子虽然没躺下,但堆偎在墙壁上,正鼾声大作,睡得香甜,口水把衣襟都给打湿了。
“把他们都给我叫起来!”
王祯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这样的人放进来考试,简直就是金陵的耻辱!
有了副主考的吩咐,几位早就被呼噜声吵得头疼的士兵,毫不客气地一人给捅了一枪杆子。事实证明,何远同学的反应还是非常灵敏的,他嗖地一下就从简易的板床上蹦下来了,一手捂着菊花,一手气愤地捞过砚台就想玩命。然后,这厮就看到了一大群穿红戴绿的考官,气势顿时就萎了。
瞧着这架势,似乎是来意不善啊。
何远纳闷地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心说自己也没作弊没捣乱啊,怎么这么多人还找上门来了。
“我不管你们是怎么混进来的,我也不管你们是托了谁的关系,今天你们都给我赶紧的滚出去!这件事我就可以既往不咎,否则,别怪本官手下无情,谁放进来的,本官就摘了谁的乌纱!”
王祯是真气坏了。
这几年的州试本来就够乌烟瘴气的,各种夹带,各种替考,各种请托,已经让他快出离愤怒了,没想到这群人混进来也就算了,还在这考场里酣然高卧,把这里当场什么地方了,是青楼妓馆,还是花船水乡!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必须对这种可恶的现象和风气说不!
这话一出,“纵欲过度”兄和“佛爷”兄脸色顿时就变了,整个人如丧考妣,人都快瘫了。何远也有些蒙圈,心说这是啥情况,自己这是怎么了啊,你还既往不咎地要把小爷为给赶出去?
于是,我们的何大才子怒了!
啪!
半举着的砚台往板床上狠狠地一砸,毫不示弱地盯着眼前这几个一脸愤怒的考官。可惜砚台不是惊堂木,否则还真有点黑脸包公的意思了。因为砚台里的墨水蹦了他一脸,破坏了他苦心营造出来的气势……
这简直了!
瞧着这小子一脸墨水,却又吹胡子瞪眼,毫不自觉的小样,几位考官险些笑出声来,一个个憋得脸色通红,都不敢说话了,怕笑场……
“你们还有没有一点朝廷纲纪,大宋律法?你们就算是考官,又有什么资格把我们几个驱逐出场?何某不才,向各位大人请教,我等究竟犯了考场纪律当中的哪款哪条,竟然惊动了几位大人,要做出把我们驱逐出场的决定?!”
第110章 我只是心神困乏了()
看着这小子顶着一脸墨水张牙舞爪的样子,王祯都傻了,这么多年了,还真是第一次遇到敢这么理直气壮跟一群考官叫板的考生。
这他娘的到底是谁审谁呀!
心里这个气呀,一张脸都黑了,但一想到考场纪律中还真没有不允许躺在桌子上睡觉的规定,一张脸就更黑了。
“有什么资格?现在我就告诉你,有什么资格!站在你面前的这位就是我们金陵府的通判大人,本次州试的副主考,王祯王大人!你说,有什么资格!”
一个尖嘴猴腮地,眉梢长一颗黑痣的考官愤然而出,用手指点着何远,声色俱厉地呵斥道。
便宜老舅!
何远不由有些懵逼,气势顿时就萎了。他万万想不到,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见到这位便宜老舅,这事搞的!赶紧把手中的砚台放回去,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手上衣服上已经全是墨点,似乎好像脸上也有水珠的感觉……
见何远认怂,这位考官顿时虎躯一震,气势大增。
“像你们这种考生,本官见的多了。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就目空一切,今日就让你知道什么是朝廷律法,大人威严!来人,还不把这三个蠢货给我叉出去!”
一听这话,萎顿在地上的佛爷兄弟和纵欲兄弟脸色顿时就苦了下来,就差扑过来抱着大腿哭了。
认怂归认怂,但不能认罪啊,老舅也不行啊,如果还没考完就被叉出去,老娘还不得哭死?
“且慢,我们大宋律法,还没有不教而诛的先例,学生想知道,大人为何要将学士逐出考场?”
何远手臂一张,顿时把上来的几位士兵给推开。主要是满身墨水,别人也不愿意碰他……
“为什么?就凭你高卧考场,藐视上官,怎么你感觉这两个罪名轻了?要不要本官再往深处问上一问,看看你怎么得到的州试资格!”
这位老兄似乎是找到了感觉,一甩衣袖,神色冷然地撇了何远一眼。
何远顿时愕然,感情这是睡出来的罪名!这他娘的是什么罪,连续考三天,难不成还不让人睡觉休息了?
“学生请问,这考场纪律上可曾有不让学生休息的规定?”
这位仁兄顿时被堵住了,这种怠惫无礼,不拿考试当回事的事情虽然让人看着着恼,却还真的没有相关的规定,关键是以前根本就没出现过……
这位仁兄一张猴脸被憋的通红,顿时有些气急败坏,愤然地一摔衣袖。
“真是岂有此理,还敢顶嘴狡辩!凭你这等货色,想来这州试资格也是见不得人的,老实交代,是谁给你弄虚作假,弄来的州试资格!”
在州试资格上作假这件事情,其实非常普遍,站在的几位就没少干过。但大家向来都是心照不宣,谁也不说谁,没想到这厮给何远气急眼了,一时脱口而出。不过话刚出口就有些后悔了,但后悔也没有用,只能摆出一副刚正不阿的架势硬磕。
“这个当众说出来不太好吧?”
当初为了这个可是被陶祁那老东西给当众打过屁股,说出来多丢人啊。一见何远这幅情态,大家顿时了然,这位瘦猴兄也不由偷偷地松了口气,是假的就好,千万别得罪了人,再丢了脸……
“君子坦荡荡,是无不可对人言。如果你问心无愧,资格来的正大光明,又何必遮遮掩掩!”
“好吧,反正这事整个清远县都知道了,也没啥好遮掩的。我这资格本来都被我们县令给剥夺了,是我拿东西从别人那里换来的,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从知府大人那里换来的,反正是他直接下令给我的资格,不信的话你可以派人去清远打听一下。但这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吗!
一群人差点想冲上去踹他。
这得多么的不知廉耻,才能把这么龌蹉的权钱交易说的如此光明正大理所当然?但这事竟然牵扯到了知府大人,这问题还有办法继续问下去吗?
于是,所有的人都把目光转向王祯,王祯也有些头疼,其实这种事情真算不得大事,很多人,包括他自己都为几位不成器的家族子弟弄过,但一旦摆到明面上就麻烦了。管,头疼,不管,也头疼啊!
“大人,莫听他胡言乱语,肆意攀扯诬陷上官。我认得此人,这人名叫何远,原本就是清远县的破落户,跟沈大人没有半点的牵扯。请大人立刻治他藐视上官,诬陷主考,拿国家抡才大典当儿戏的作为!把此子立刻驱逐出考场!”
大家回头一看,却正是负责甲字号考区的巡监官梁均。不过这个台阶给的太好了,连王祯都有些心动。不过他随即就反应过来,眉毛一轩,沉着脸问道:“你莫非就是这几日名声大噪,先后写下《题文华馆》和《将进酒》的何远?”
“回大人,正是学生。”
何远对着自家老舅可不敢乍翅膀,赶紧老老实实地回答,样子十分乖巧,就是那一脸墨水看着实在有些滑稽碍眼。
王祯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些,当初沈德义给何远恢复州试资格的时候,并未瞒人,作为一州通判,自然知道其中原委。对于孝子尤其是一个又才华的孝子,人们总是会有些莫名的好感和宽容。
“既然如此,你州试的资格自然是毫无疑问,但如此重大的考试,事关功名前途,你为何表现的轻视儿戏?”
“回大人,学生并未儿戏,只是上午竭尽心力答卷,心神实在是困乏了,所以才暂时休息一下,以便养精蓄锐,好好的应对接下来的考试。”
何远一脸的委屈,可惜这表情浪费了,他一脸的墨水,人家根本看不到。但好在老舅大人似乎听进去了,正冷着一张脸微微颔首。
见这场面,似乎有要不了了之的架势,梁均不由暗自懊恼,没想到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本来想推一把,没想到却是弄巧成拙,让这厮给翻盘了。他看了一眼何远随意扔扣在一边的试卷,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正冠肃容,腰杆一挺,站了出来。
第111章 作出花来了()
“何远,你乃是我们金陵有名的青年才俊,难道没听说过,君子不诿过的道理。就算没有相应的考场规则,你难道就可以在考场酣然高卧,视朝廷恩典如儿戏?今日前来应试者足有千人,但何曾有如你等怠惫轻慢者?”
梁均这话就厉害了,既然实在的规则不行,那就从虚的着手。这一顶藐视朝廷恩典的帽子扣上,何远以后也就不用混了。而且人家说的很明白,大家都在考试,难不成就你累了,人家不累?
这话一出,几位考官不由微微点头,就连王祯都有点犹豫。因为很有道理啊,考试总不能就累你自己吧?如果自己视而不见,那偏袒的也实在是太明显了些啊。
何远现在恨不得上去踹他两脚,他是看出来了,这厮就是在坑自己,弄不好眼前这群人就是他给引来的。何远还真没猜错,王祯等人还真是梁均给叫过来的,一般的考官遇到这种不思进取的考生谁会那么多事?直接视而不见就是,考不上就是最好的惩戒了。
但梁均不行啊,他认识何远,自然知道这何远的才华,他才不会相信一个能把诗词写到那种地步的人会对学问一无所知,怎么肯给何远再留机会?更何况这个机会太好了,如果能合理的运用规则,又何必用那等下作的手段,所以,他毫不犹豫的出手了。他就不信,累这么抽象的内容,他还能给出证明来!
“学生不敢说与其他学子不同,但上午这份答卷却真的是用尽了心思,如果不信,诸位大人可当场验看。”
何远说完,就对着自家便宜老舅深施一礼。他看出来了,自家这个老舅虽然对自己的行为颇为不慢,但为人方正,对自己好像有点爱才之心,自然是赶紧示好抱腿啊。
“哦——你这么一说,我们如果不看,倒似不给你机会一般。也好,我们就权且看上一看,看看到底有何玄虚,会让你一个大才子累到不得不在考场大睡的地步。”
王祯此时对何远的好感彻底耗尽,他怎么也不相信,考一上午的试,能把人给累趴下。他哂然一笑,环顾了一下身后的诸位同僚,向何远点头示意。何远赶紧擦擦手,把自己扔到一边的试卷给拿起来,双手捧着给递过去。万幸啊,刚才的墨水没撒到上面,刚才为了方便睡觉,给扣到枕头边上了……
“各位同僚,且近前来,我们看看这位何大才子是如何的耗尽心力的,莫非是他这卷子上给长出了花来!”
王祯戏谑地抖了抖手中的卷子,漫不经心地打开了卷面。然后他就呆了,眼睛跟沾到卷子上一般,一个劲地抽冷气。这个时候大家哪里还顾得上矜持,一个个伸着脖子凑了过去,然后吸气声就由一个变成了一群……
何远这份卷子,已经不能说是一份试卷了,而是学术的冰山一角!他为了考个好名次,让老娘风风光光地回趟娘家,能用的都用上了。他一方面以如今盛行的朱熹《论语章句集注》,何晏注、邢昺疏的《论语注疏》为参照物,另一方面又综合借用了程树德先生和刘宝楠先生的学说,那叫一个旁征博引,考据有力,扎实的一塌糊涂啊,以他的眼光看来,这差不多都可以开宗立派了!
再加上,何远这厮为了消磨时间,他那张卷子写得叫一个认真啊,差不多都快弄出花来了。别具筋骨的崭新字体,花团锦簇博大精深的学术般的答卷,让一群考官汗颜不已。把卷子做成这样,可以说心力耗尽吗?
太可以了!
这份卷子,除了最后两个问题还没来得及作答之外,只能用完美来形容。别说心力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