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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贪婪地吸纳着这份力量，那属于六阶的本质，被他融合。
神域再次震动，接着林正阳迅速被抛出。
连同这份被真君主动切割下来的三分之一的核心本质，以及那张红网，以及附近一小块神域都被盛怒之下的真君主动丢了出去。
之后，剩下的神域迅速移动，虚化，封闭，不知去向。
渤海真君解脱了，付出了三分之一的权柄、本质力量，等于一位正常人将自己三分之一的躯体截断，不，应该说是腰斩，换来了从此不在国家神道体系内部，不受约束。
只是代价也很沉重，接踵而来的必然是大楚体制的全力反扑，重创沉眠是肯定的，索性这位真君早早就在预备着这一天，竟然这么果断，自封神域，以沉眠的时间对抗朝代兴衰。
天下无有不衰败的王朝，却有不朽的神祇。
等到祂再次自沉眠中苏醒，那时，或许大楚早已作古。
所谓古神，就是这么一代代熬下来的。
林正阳也不去计较什么，只是抓紧时机接过这个位子。
“彼之毒药，我之蜜糖，先要解决有没有的问题，再去考虑糖衣下的毒药。”
林正阳融合着向外散逸着金色雾气的核心光图，上面有着未知的神纹，与此同时一并被融入体内的，还有那张红网。
这红网之中有一种有别于神力的浩荡力量，层次极高，大约就是最初用以敕封神灵的国家神道体系所用的力量。
“龙气······”
红网侵入之后，林正阳感受到身躯一沉，即便是化身的力量也被牢牢困锁住，难以施展，如同带着沉重的镣铐一般。
看似是红网，本质上是天命、地脉、以及人望三者合一运化而成的堂皇之气，也就是俗称的真龙天子气。
林正阳曾亲历华夏新时代开端，见证一位新的真龙崛起，对于这种龙气并不陌生。
这股龙气有主，带着威服天下、煌煌正统之意，很显然其主必然是大一统王朝的开国太祖。
那种独特的韵味是无法伪造的。
除了一朝开国之祖之外，后世守成之主都缺少这股韵味。
“大楚太祖的天子龙气，在开国时期就已经备下了，这就国家神道的秘密吗？”
林正阳这个化身力量有限，试图去抓拿那股龙气。
一抓，竟然提不动········
在执行了旨意之后，本已消耗过一次剩下的部分气数，竟然也有这么多········
不过是巴掌大小的红网，在感觉中，却比一整座山脉还要沉重一般。
尽管知道这只是错觉，林正阳却知道，没有真正举起一座山脉的力量，是不可能光凭蛮力动摇这股龙气根本的。
“先稳定这片神域。”
破碎的一部分神域，本质上是属于神道权柄的衍生，在林正阳主动吞下那部分香饵之后，他就被龙气体制视为被惩戒的那位“真君”，同样也拥有了在体制内的一应待遇，比如被赋予的权柄与神位。
不断奔溃、瓦解的小部分神域，在林正阳的努力下，最终保住了大约三十分之一的部分。
他已经很满意了。
这一趟的目的，基本上就是这个。
“是时候了。”
············
“神道力量的来源，在我看来就是参与，参与各行各业，经济人文，涉及人道的方方面面，从此获得力量。”
“只要参与了，哪怕无人信奉，也不会消亡，其力量来源，就是秩序与文明本身，而不仅仅只是狭义上的庙里的香火。”
管灶火的有灶神，厕所有厕神，门上有门神，财运有财神，这些流传很广的正神不需多说。
除此之外民间还有秘传野神诸如等等各路“上帝”“真圣”“老母”以及“娘娘”“师公”可以请奉。
一些源自于诸子百家的先贤，一些是山精野怪，一些是海外散数仙真，一些是孤魂野鬼，甚至有些僭越帝号的可能是一届不入流的区区小鬼……
无论是善是恶，是好是坏，行事如何，但凡参与，就有反馈……
至于反馈的是什么，这就另当别论。
东方神道体系，与西方纯粹信仰为基础的神道，实在是有很大区别。
主位面，林正阳与方小溪在花园里漫步，谈论着东西方神道体系的差别。
“东方神道体系经历过难以计数的变动，显得繁复而驳杂，深入到方方面面，已经显得组织臃肿，古往今来各种有名无名的地方神加起来，怕不是能比如今整个亚洲区域的人口还要多，分摊到每个人头上都还富裕。”
“这就是大组织体制的不利之处，结构不合理，冗官，一事多人，养了太多吃闲饭的……所以神道才会经常经历变动，差不多每隔个几百年，就有一次动荡，新朝革鼎，新神上位，秋风扫落叶，旧神纷纷失位，沦为灵鬼，就连一些强大的地祇也要受创。”
“这方面，让我联想到北欧的主神奥丁，据说在北欧神系奔溃后，这位从普通神成长为一方神系神王的存在，居然沦落到比山鬼好不了多少的地步，挨家挨户敲门推销信仰……到了这个地步，就连城隍土地这种地祇也不如了，当神当到这个份上，靠施舍得来信奉，还不如去死！”
静静的，两人走到了喷泉池边。
阳光下，水流映照出一条小小的虹桥。
林正阳渐渐也不说话了。
“你是要去地仙界吧？”
小溪点了点头。
今天的她，换上唐时的宫廷服饰，长裙拖地，宫绦环佩，叮咚作响耀眼的灵光罩住她周身，虚空中垂下道道吉气，结成种种光明，八角垂芒的种子符箓若隐若现。
不仅是她旧日盛装，更是一身顶级的灵器法宝套装。
“相交过百年，今日来见你最后一面，我如今已经是在籍的仙人了，对了，你不用跟我隐瞒。我知道周易的事了。”
周易，方仙道祖师，神仙家著书人，唐朝道教左护法，太一三尸化身之一，主神殿代理宿主，被末代鬼谷传人蜉蝣子背刺镇压在潜龙洞天中的大人物。
同时也是，点化荷花小溪，传授其方术的方士。
“那件事，你做的不差。”
小溪的眼中，并无责怪。
“周易的恩情，我已经还清，其实不必隐瞒我，周易当初点化我，我也为他来回奔走几百年，传教有功。”
“天意难违，我是懂的……神仙之道易学难精，以后你好自为之罢！”
话音未落，空中就有法螺吹响，钟鼓齐鸣，一扇白玉门户洞开，仙气仙光喷洒而出，罩在她的身上。
整个身影迅速没入其中，越往上，就显得越小，到最后，整个人就好似蚂蚁一样渺小，对比之下，显得那扇天门极其广阔。
小溪升入门户之后，那门户再度闭合，一应异相统统消失不见。
蓦然回首，林正阳顿觉孤身一人，更是不觉间生起一种怅然若失之感。
难得地伤春悲秋了一阵，林正阳灵觉微微震动，随后察觉到某处，虚空中传来灵感。
“嗯？化身传回了消息？”
第75章 结盟（）
真君庙。
祭祖的活动迟迟没有进行到下一步。
身为如今陈家身份最高贵的渤海侯，乃至于本该上台致表的世子，都不见人影。
等候在外面的陈氏族人，不论是嫡系还是旁系，但凡五服之内的，都老老实实地候着。
天色有些阴沉，阴云笼罩着天空，即便是初夏时节，也不算太热，倒是时不时有些凉爽的风吹过。
他们穿着统一的玄色服饰，站在露天的汉白玉祭坛上，庄严肃穆地氛围紧紧握住了每个人的心弦。
族长是个须发全白的老头子，上了年纪，拄着根木质拐杖，眯着眼睛，静静地等着。
他不发话，谁都不能随便出声，这就是祖制，长辈对于晚辈的绝对权威，俗称家长制。
即便是拥有侯爵之位的渤海侯和锦江侯，在这位族长面前，也摆不了威风。
论国法固然是侯爵尊贵，但是国法之外尚有普世道德代表的论理，关起门来很多时候家法比国法还要大。
两位君侯，在老族长面前，少不得也要躬身请安，道一句“老祖宗”，很多无关紧要的地方也要给老人家几分体面。
当然，仅限于无关紧要之处罢了。
“四叔爷，这，接下来是不是该到了致辞的时候了，我们都等了一刻了，是不是让人去催催？”
一位陈氏旁系族人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小声地在老族长耳边说着。
“嗯······”
带着鼻音，老族长睁开了眯着的眼睛，浑浊的双眼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身后。
虽然族人们依旧站得很好，但是老于世故的族长一眼就看出了他们的心不在焉。
他缓缓点了点头，道：
“去吧········”
这个族人悄悄离队，从一旁绕道，抄小路，去了后殿。
后殿不算远，很快他就走到了。
后殿通体用大理石砌成，大门是厚重的实木，上面镶嵌着一对黑玉貔貅，雕刻的栩栩如生。
他上前握住两个铜环把手，正要拉起，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激烈的争辩声。
·········
“陈宏”站在后殿中，与一人搞的等身真君神像对视着，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神情平静而淡漠，看不出表情来，一双漆黑好似黑珍珠般的眸子里，倒映着常人看不到的现实，好似在无声地与神像在沟通。
他穿着玄色的长袍，不是那种祭祖的朴素服饰，而是边缘有暗金色丝线勾勒出点点星辰的奢华服饰，妆点出神秘感。
与此同时，他的背后，是一队全副武装，穿戴着重甲，持剑佩盾，排成作战阵列的卫士以及·······几具倒在血泊里的尸体。
渤海侯就站在尸体面前，目视着那个背对着他，与神像对视的身影。
他现在已经是孤身一人了。
就在片刻之前，他名义上的唯一继承人，突然从一阵迷雾中出现，拥有了他熟悉的神力，操纵着风与水，当面虐杀了他的得力属下。
而原本忠诚于他的云太微与云阳子，也纷纷跳反，转而投向对方。
现在，隶属于真君庙的卫士，已经掌控了这里的局面。
他走不出这里。
一旦他有所动作，几十双死死盯着他所有动作的眼睛的主人，立刻就会反应过来，冲过来将他分尸当场。
他们都是真君的虔诚信徒，自几十万军民之中脱颖而出的虔信之人，经历过重重艰难的筛选、锻炼后，经由真君赐下的神力改造，成为了护卫真君庙的武力，是真君的嫡系班底。
每一个，放在战场上，都是能轻易正面屠杀一个全副武装的百人队伍的强横存在，不光精通几十种武器的运用，还个个都是陷阱、毒药方面的专家，加上真君赐下的神力，这几十人结成阵势，足够正面击溃万人军阵。
最重要的是，他们只忠臣于信仰，除了真君的命令外，谁也不理会。
只要真君一声话下，就算是他这个真君后裔，现任渤海侯，也是照杀不误。
之所以现在还没有动静，只是那个孽种还没有出声。
“你这个小畜生，想做什么？”
渤海侯怒睁眼睛，大声地呵斥着：
“你想弑亲不成！”
“小畜生，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还不快给我跪下！”
“陈宏”丝毫不理会后面嘈杂的声音。
若是不明真相的“陈宏”本人当面，或许真的会犹豫，可惜陈宏的真灵还被林正阳扣着，他这个化身都藏在陈宏本身的魂体制成的一层“躯壳”下。
伪装成陈宏，瞒过此世天意，这就是位面入侵者的常用手段，也是主位面遇到的一部分域外邪魔的伎俩，被林正阳学会了，用在这里。
林正阳上前几步，右手抵在神像额头，缓缓阖上双眼。
再睁开时，他已经进入了一层白色迷雾笼罩的大殿。
“我已经来了，真君。”
知会了一声，林正阳步入殿内。
哒，哒，哒·······
脚步声在静谧的殿中传出很远，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雾气渐渐稀薄了些，年轻的将军，疲惫地坐在主位上，伸手示意。
“坐！”
林正阳微微低头行礼，随后顺势坐在宾客的位子上。
接着，他将神域内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重点提到他最后的选择。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如今我已经顶替了你在神系中的位置，暂时还不会暴露出去，在大楚神庭发现之前，我们都还有一段时间·······关于我与真君的结盟，不知道真君考虑得如何？”
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左右的年轻将军，神色复杂地望向了林正阳。
后者坦然自若，回以自信的微笑。
随后，毫无掩饰地显示着自身的力量。
那熟悉又陌生的神力，还有其中光辉璀璨的本质，灿烂如同小太阳一般。
这股光芒一出，殿内原本笼罩的稀薄白雾，又被驱逐了一部分，只是殿门外依旧徘徊着相当厚重的白雾。
“却如他所言，本尊分离出的那部分根基，被他得了去，如今在大楚神庭那边看来，他才是正经的渤海真君，而我反倒成了冒名者·······”
沉默着，思索着，良久，他长叹着，走下座位，到林正阳面前，平静地与他对视着：
“我不知道你所言真伪，毕竟我只是一介化身，如今正身自封神域，不知去向，我也无法联系上他。”
“只是这权柄是做不了假的，渤海真君这个神位，其权柄确实由大楚神庭赐下，根基本就不纯，不能抗拒大楚神庭，只能与大楚一朝共存亡。只是我一直以来都不甘心，筹谋许久，才从几位前辈那里求得了转化根基的法门，近百年间终于有所成就，纵然失去了这个神位，也依旧是一位正神。”
“那神位于我，弊大于利，是束缚，是负担，是镣铐······在原本的打算里，我是会在后裔之中，选择一位命格极贵之人，继承这个神位，而我将脱离束缚。”
“而这个人选，本来就是你。”
听到“几位前辈”，林正阳心下微动，记下这个线索。
前渤海真君的青年化身继续说道：
“虽然中途出了些变故，但是好歹结果不算是最差的那一种。听你的描述，大致倒也对得上，你的话，我就信了。”
“只是我不明白，我正身既然封闭神域，就是让位于你，你既然自愿继承了这个神位，就是正统的大楚渤海真君，大可以撇开我，随意做你想做的就是了。”
“原本属于渤海真君的一切，如今都归你所有，即便大楚天子当面，也会承认的，谁掌握神位，谁就是真君。”
“你何必理会我？就让我随着这神像，一起腐朽，不好吗？”
“只认神位不认人，这可是历代的传统，如是担心被人看穿，大可不必。”
青年真君轻松地语调说着：
“如今这天下间有数的大神，有几个还是当初那一位？”
“不过是神位还在罢了，那位子上坐的是谁，有谁会在意？”
“早就换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第76章 三千功（）
问得好！
现任神祇为什么不干脆撇开前任，干脆利落地赴任呢？
铁打的神位，流水的神；
铁打的官位，流水的官儿。
国家神道体制内的神祇，与其说是做神，不如说更近似当官。
当官嘛，这里头门道可不少。
当神也是。
林正阳这就好比一个巧取豪夺，捡到了官位的幸运儿，对这个职位所知有限，以往了解也不过是在门外看着热闹，实际上里面的各种规则，他是一概不知。
这种情况下，叫他怎么敢只身上任？
那不是在玩火吗？
当官昏庸，丢的无非是官位。
当神嘛，被贬下去丢的可能不仅仅只是权柄了。
林正阳是来学习的，可不想着自家好不容易冒着风险进入了这个衙门，结果一点东西都没学到，就被踢了下去。
“我是来学为神之道的，倒不是贪图这现成的神位便利，还请真君指点。”
林正阳很诚恳地道明了来意。
青年真君微微挑眉，有些意外这个回答。
“为神之道？这又有何难？无非是与俗世做官一般。”
真君笑着摇头，指点道：
“这事不必问我，这样，你在人间走一遭，随便找几个老于世故的宦海老吏，那些经历官场沉浮数十年的不倒翁，想必能令你满意。”
自祖龙后，神祇晋升渠道，大半收归天子，敕封新神，贬低旧神，雷霆雨露，都是君恩。
国家神道机制完善到如今，几乎能将九成九的神祇，当成神吏对待。
根据各自功绩考勤，或五年，或十年，进行核算，灵验者褒奖，不灵者呵斥，考勤连续上等者有赏赐，考勤；连续多次下下者贬低神位，累计升迁降职，一应权威，都出自中央。
于人道而言，这神道建立，是大和谐，大一统，神权、皇权一统，天子即为现世之神，神格位于体系最上游，仅在天之下，掌握天下山川城隍土地等地祇的升迁考核之权柄，不可谓不重。
于神道而言，这几乎是毁灭性的灾难。
自国家神道完善后，再也没有野生的大神诞生了，全都是体制内部晋升而来，即便如此，渐渐也稀少了。
时至如今，实际上神道已经彻底沦为人道附庸。
也正因为如此，有识之士纷纷另寻出路，比如寻找新的土地，在海外建立自己的国度，凝聚新的龙气，以此抵抗龙气制约。
也因为如此，另一片新的大陆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新的土地，新的人种，新的语言，新的文字，新的文化，新的·······神道体系！
新大陆的发现，远远比大家想象中早。
仿造土著神的神国，高位的神祇，结合本土玄学氛围，建立了神域，以此容纳信徒死后居住，更是改头换面，在海外传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