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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容接过放在一边,并不急着喝。
倒是沈景仪先发话:“你离家两月,谢氏每天都到我那里请安,难为她有如此孝心。现下你既然回来,不如跟着回屋一趟,多说些体己话宽慰宽慰,免得让人心里委屈。”
再看那边谢氏,面含桃花,羞羞怯怯地垂着头,端的是一副可人模样。
却让傅容提不起半点兴趣。
他开门见山:“不知母亲可知纷纷在何处?”
沈景仪被他驳了面子,稍有哂色,“这会儿大抵在御雪庭里。”想一想又略略疑惑,“我倒正想问你,为何你同她一块归宁,最后只见她一人回来?”
总不能说他们吵架了,傅容随意找了个借口从正堂脱身,正欲往御雪庭去,却在廊庑被人叫住,“将军……”
转身一看谢氏立在几步开外,殷切期盼地望着他:“两月未见,将军当真没有一点话要跟我说吗?”
傅容只得停下脚步,两人素来接触的少,傅容一直不知该拿何种态度对她:“这两月辛苦你日日去请安,若是有何需要的直接同账房管事说,不会亏待了你。”
“将军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见他有要走的趋势,谢宝婵上前两步捏紧了手中绢帕,“您是要去看薛夫人吗?夫人明知你今日回来,却也不来正堂接待,摆明是不将您放在心上,您又何苦……”
她话至一般蓦地停住,只因傅容沉下脸色觑了她一眼,“谢氏应该清楚,我最不喜搬弄是非之人。”
说罢转身离去,留下谢宝婵一人红了眼眶。
*
薛纷纷已经回来有大半个月,手伤养得差不多,只掌心有一条不长不短的疤痕,嵌在细嫩的掌心分外明显。这会儿正在摆弄手里一张请柬,看得专注,眉心微微拧起,似在犹豫不决。
眼前视线忽被挡住,她抬头看去,傅容身影挡在门口,遮住了大半光线。
傅容迎头对上她视线,目露不悦面无表情,大步走到薛纷纷跟前直接将她扛起,不顾身旁丫鬟阻拦,抱着她往内室走去。
未料想他是这反应,薛纷纷惊吓不小,一个劲儿地挣扎:“傅容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任凭她如何捶打傅容都无动于衷,走到架子床前把她往上面一放,欺身压上,“放你下来?再让你一不留神就跑的无影无踪?”
薛纷纷抿唇,迎上他目光不畏不惧,“我是为什么走?跟将军在一起真是没法过日子,动不动就要受伤。”
经她提起傅容才想起这事,捏过她小手拿到跟前一看,便见一道新长的疤痕横亘掌心。傅容眸中微闪,粗粝拇指在上面缓慢摩挲,登时所有的气都消散了,心中难掩愧疚,“当时为何不跟我说?”
薛纷纷被他碰得手心泛痒,动了动想要挣脱,却被他握得牢固。“我才不说,说了有什么意思,就跟我求着你原谅似的。”
“怎么有你这么倔的!”口气虽是责备,但细听之下却有爱怜意味。傅容捏了捏她手心,心头像被什么堵住似的,无处发泄。
垂眸恰好看到薛纷纷另一手里的烫金请柬,“这是什么?”
薛纷纷循着他视线看去,“哦,这是刚才宫里命人送来的请柬,说是邀请我后天过去一趟。”
第27章 香烤小猪
傅容正色;将请柬拿到手中观看;便见上面署名是凌妃。
凌妃与杜雪霏是本家,未出阁前两人关系交好;出嫁之后依然联系密切;凌妃常常邀请杜氏前往宫中会面。然而自打杜氏过世后;便很少与将军府来往,前不久听闻凌妃诞下一小公主,未料想没等将军府有所表示,宫里已经遣人送来请柬。
请柬便请柬吧,为何偏偏是送来薛纷纷这里?这凌妃打的什么心思;让傅容眉头禁不住紧蹙。
“你打算去?”他拿着那张请柬问道。
薛纷纷不习惯两人挨得近;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挪;“能不去吗?请柬都送到跟前来了;对方是正三品的凌妃,再不去恐怕太不给人面子了吧。”
她考虑的比傅容周到,让人自叹弗如。
“正好我后日也要去宫里一趟,若是觉得乏味了就先请辞离开,我在外面等你。”傅容揉了揉她额前碎发,不放心叮嘱道。
薛纷纷随口嗯了一声,想必还在因那日一事赌气。
傅容只得同她解释,“那把十字弩留有弊端,你拿在手上若是误伤了旁人该如何?若你当真喜欢,下回我拿一把概改良精准的教你便是。”
薛纷纷侧头佯装浑不在意,“你怕我误伤别人,结果还不是把我的手弄伤了。我才不喜欢呢,日后你的东西我都不会碰了。”
说着就要从他身边下床,被傅容一伸手捞住了手腕,她踉跄了两下堪堪站稳,“你又做什么?”
“同我到个地方。”傅容带着她往外屋走,不多解释。
折屏外是莺时和季夏担心的面容,方才将军那般气势,不明情况的还以为他要吃了小姐,现下见两人平安无恙地出来,均长长松了口气。又见傅容不容置喙地拉着小姐往外走,小姐在后吃力地踱步才能跟上,这样亲昵的光景并不常见,两人互换了个暧昧眼神,心照不宣。
傅容要领薛纷纷去的地方是他的书房,推开直棂门首先闻见的不是书香味,而是被一排排刀剑闪花了眼。
薛纷纷转身欲走,奈何门已经被他先一步阖上,“将军这是何意?”
墙面正中央悬空紫檀架上摆放着一支身佩雕羽制成的箭羽,燕尾蝥孤,是不可多得的好箭。傅容拿下来问她:“夫人觉得这支箭如何?”
薛纷纷听闻他的书房从不让外人进过,陡然被带入其中,竟有些缓不过神来,被墙面上悬挂的各式兵器晃住了眼。“我对这些并不了解,将军又何必问我。”
傅容看着她,忽而一笑,“箭是死物,人是活物,夫人如此聪慧,怎能不理解这点道理?若非要我从二者之间做一抉择,自然是夫人排在前头。”
说着就要将那把金仆姑好箭折在手中,薛纷纷虽然对此不懂,也能看出它极其珍贵,当即上前阻拦,“你说就说,干嘛还要毁了它?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不就是想让我原谅你吗,我又不是那样不通情达理的人,你当初要是这样跟我解释不就好了,非要憋上一个月才说的出来吗?”
倒是个会往自个儿脸上贴金的,若是当真通情达理,便不会因为置气不告而别了。
傅容并不拆穿她,“夫人明智。”
*
入宫那日薛纷纷特意让莺时好好打扮了一通,发髻上戴金绞丝灯笼簪,耳戴珠嵌金玉丁香,穿白绫对襟衫儿,缀遍地金掏袖,蜜合百蝶绣罗裙子下是高底儿鞋,略施粉黛的小脸更加俏丽明艳。
傅容已经在外等候多时,原本正在于一旁车夫交代事宜,见得她出来话语一顿,眼神落在她身上,直到车夫唤了两声才回神。
傅容道:“你在外面候着便是。”
车夫只得应下,待薛纷纷走到跟前正要给她摆放脚凳,却被傅容先一步扶上马车。车夫讪讪收回手,坐在前头挥起长鞭,“驾!”
车厢内薛纷纷尚未站稳,猛地再次跌入傅容怀中,结实胸膛直撞得她鼻尖生疼。
腰上手掌灼热,薛纷纷红了耳根,她连忙坐起身,退到一旁距离他稍远的地方。“多谢将军。”
傅容毫不避讳地看向她,低沉声音缓慢响起:“夫人这身衣裳我从未见过。”
薛纷纷莫名,“那是因为我从没穿过。”
傅容不再接话,一直到了紫禁城午门分别,两人各从东西两侧门进入。末了傅容仍旧不放心薛纷纷惹是生非的性子,念叨了好一阵儿才放她进去。
西侧门内早已有宫女等候,薛纷纷只带了莺时季夏两人,打了招呼便领着她们往凌霄宫走去。皇上即位三年,尚未立后,后宫唯有两位被册封了妃子品阶,一位是正二品的贤妃,另一位便是这位凌妃娘娘了。
此次设宴除她之外,凌妃另邀请了其他朝臣命妇,更有年纪与薛纷纷差不多大的官宦小姐。待她到了凌霄宫外,便听里面一片嬉戏笑声,听着好不热闹。
正堂已经坐了不少人,见着薛纷纷来忍不住侧目,唯有前头坐着的一位不露声色,气势最为凌人。然而她又不是锋芒毕露的角儿,只是清冷恬静的气质,平静无澜双眸落在人身上,不消一句话便能让人失神,果真是个美人儿,难怪旁人都说皇上整日被她迷得失了心窍。
薛纷纷走上前去一拜,“民女薛纷纷,见过凌妃娘娘。”
凌妃抚了抚织金缠枝菊花袖遥Вα诵Χ砸徊喙溃骸案Ψ蛉舜妥!�
原来这便是嫁给傅将军做续弦的那位,众人得知她身份后低声交头接耳,又忍不住好奇时不时往她这边来看。唯有一个穿殷红折枝花卉纹短衫的姑娘肯同她说话,笑容亲切和善:“原来你就是娘亲口中的薛夫人,今日总算是见着了。”
薛纷纷确定对此人毫无印象,想了又想仍是忍不住问:“你是?”
对方扑哧一笑,“我只顾着见到你高兴,竟忘了介绍自个儿。我爷爷是武英殿李大学士,我叫李云龄,你唤我小名龄龄便是。”
真是自来熟,惹得薛纷纷都不好意思拒绝,“你叫我纷纷便是。”
由此便一发不可收拾,这姑娘黏着她纷纷前纷纷后,听她字里行间还是个刚生过孩子的人,怎么还是这般活泼?
薛纷纷一时有些招架不住,好在不多时凌妃刚足月的小公主睡醒了,众人纷纷上前逗弄。小孩子咬着拳头咿呀学语,好不可爱,薛纷纷也想上前抱在怀里,奈何周围人太多,大都是为了讨好凌妃,根本没她挤进去的机会。
好不容易轮了一圈能让薛纷纷抱一会儿,只见一个粉团子落在自己怀中,睁着乌溜溜的大眼觑着她,咿咿呀呀叫个不停。薛纷纷心中喜爱的不得了,腾出一个手指头挠了挠她粉嫩嫩的脸颊,竟惹得她咯咯笑出声来。
“看来圆圆对薛夫人颇有好感。”凌妃在上头感慨,小公主尚未得皇上赐名,目前只有个小名圆圆,“若是雪霏姐姐还在,生的孩子想必也十分讨喜。”
一番话让薛纷纷停住动作,周围声音渐低,不敢有人接话。她顿了顿,继续若无其事地在小团子脸上碰了碰,嘴角抿起轻笑,“凌妃娘娘说的是,将军三十好几了还没个孩子,委实让人着急。”
使凌妃的话就像打在了棉花上似的,不痛不痒,薛纷纷将孩子抱还给一旁奶娘,“家姐前不久也生了孩子,这么小的一团,看着真叫人欢喜,大抵全天下的小孩儿都这般可爱。”
凌妃看着她不语,旋即轻笑,“薛夫人生了一张伶俐巧嘴。”
偏偏身旁李云龄是个缺心眼儿的,插话道:“这话不尽然,我家那个就一点儿也不让人省心,今日多亏娘娘邀请,才有摆脱他出来透透气的机会。”
约莫近午十分,凌妃有意请人留下用饭,说是从皇上那儿学来的,要在庭院里露天做饭,吃起来别有生趣。炊具锅碗一应俱全,在院里置备齐整,另有三名厨子掌勺,八仙桌倚已经备好,香气袅袅,飘入屋中。
合着薛纷纷也跟那些人谈不进去,反而对吃食更有兴趣,遂寻了借口先走出来。院里有厨子支架准备烤小猪,毛已夹除,内脏清洗干净,正要放在炭火上烧烤。这是薛纷纷家乡的一道名菜,对此她最有考究,忍不住立在一旁观望。
然而一壁看着一壁又手痒,恨不得烤的人是自己。后来见那厨子实在技艺不精,索性夺了他手里活计,自个儿翻烤起来。“有奶酥油吗?或者蜂蜜也行。”
厨子忙递了奶酥油过来,薛纷纷拿酱刷细细涂抹,一直到将整只小猪烤的酥化光滑,皮脆肉酥,香溢不绝。
“夫人好手艺。”厨子夸口称赞。
薛纷纷鼻子要翘到天上去,见着四下无凌妃的人,正欲切一块偷偷尝试,便听身扑通通跪倒一片,接着一道低缓清润声音含笑响起: “凌妃这儿厨子的手艺愈发精湛了,老远便能闻到香味,让朕食指大动。”
第28章 雪菜鱼汤
没想到皇上竟会到这儿来;薛纷纷跟着周围人跪拜;便见面前一道赭黄衣摆从眼前行过,“凌妃在里面?”
有一宫女答道:“回皇上;娘娘正在里面跟各位夫人说话呢。”
“嗯;”他颔首;云肩通袖拢遥г擦炫鄢牡闷炔环玻搜壑谌耍岸计鹄窗伞!�
转身正欲进屋,视线忽然落在边上白色身影上,她身量娇小玲珑;蜜合色的裙子娇俏可爱;头微微垂着;盯着面前地面出神;长而翘的睫毛微颤,扑闪扑闪似两把扇子扫在人心。纪修猛地顿住脚步,朝薛纷纷道:“你抬起头。”
薛纷纷没料到他是在跟自己说话,直到身旁宫女扯了扯她袖子,不明所以地抬头迎上几步开外那双凌厉深邃的眸子。她杏眸疑惑不解,轻道了声:“见过皇上。”
纪修仿若没听到她的话,定定地将她觑着,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惊喜讶异,然而落在她发髻上时又眸色转深。
他不说话,薛纷纷自然不肯开口,少顷还是那个厨子解的围,“回皇上,这位夫人是凌妃今日邀请来的,方才那道烤小猪也是出自她手,手艺竟比御膳房的厨子还要精湛娴熟。小人不敢邀功,这才向您说明实话。”
不待薛纷纷解释,纪修已经走到她跟前,“你是哪家的夫人?”
他表现的急切了些,薛纷纷强忍住往后退的念头,脑力飞快转动,“民女姓李,祖父在武英殿担任大学士。”
“李?”纪修略一思忖,“李乾的孙女?”
薛纷纷颔首:“正是。”
他似乎还有话要问,奈何屋内凌妃听闻动静走了出来,身后跟着的夫人哗啦啦跪倒一片。纪修临走之前对她低声道了句:“待宴席散后你先留下。”
薛纷纷一阵莫名奇妙,她似乎从未跟皇上打过照面,更没有认识的机会,为何这人却摆出一副认识她很久的模样?许是因为方才她跟皇上多说了两句话恰好被凌妃看见,使得本就不待见她的凌妃,接下来看她愈发不顺眼起来。
薛纷纷从不自讨没趣,让莺时去跟凌妃身旁的人通传了声,就说她身体不适,这才找了个借口脱身。
*
宫门外傅容早已等候多时,见她出来走上前道:“怎么出来这么早?”
薛纷纷实话实说:“没意思,凌妃就是故意膈应我的,亏我还给她烤了好吃的小乳猪。”
说着攀着傅容的手登上马车,打帘入了车厢,抱起引枕缩在一角,心中仍旧有气。
听得傅容好笑,禁不住抬手捏了捏她鼻尖,“那儿不是有厨子,怎么轮到你做饭生火了?”
薛纷纷拍开他手掌瞪了一眼,“是我多管闲事,看见人家做就忍不住掺和一手,可是我还没来得急尝一口呢,就被人搅局了。”
提起这个她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当朝皇上是不是……”手指轻点了点脑袋,“不太正常?”
“胡言乱语!”傅容正色,训斥道:“此话日后万不可再说。”
薛纷纷低哦一声,继续坐回角落,苦恼不已。
若不是不正常,怎么会说那番莫名其妙的话?况且就在皇宫里,当着他后妃的面,就要勾搭起臣妻了吗?
她想了一路也没想出结果,回到将军府时未时已过,傅容知道薛纷纷也没吃午饭,便吩咐人准备了一桌菜式。期间谢氏身边的丫鬟来了一趟,手捧粉彩龙凤纹汤盅,说是谢氏新手做的羹汤,已经热了许多遍,就等着他回来享用。
傅容让她放在一旁便退下,与此同时饭饭做的菜也跟着上桌,薛纷纷往那边瞟了瞟,往嘴里送了块糖醋咕噜肉,眯起眸子看热闹似的,“此等情深意重,将军当真不喝吗?”
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傅容将汤盅拿在手中掀开盖子,雪菜鱼汤清淡香味扑鼻而来。他没注意到薛纷纷登时转变的脸色,端起正欲喝一口,余光瞥见薛纷纷霍地站起,掀翻了身后椅凳,三两步走到他跟前把鱼汤夺去,抬手已经砸在了屋外。
鱼汤溅了一地,她脸色煞白,拳头不由自主地握起,觑了他一眼道:“不吃了。”
说罢不等傅容斥责,她已经进入屋中,莺时也因忽然转变的情况惊骇,一面道“将军息怒”,一面进到内室查看薛纷纷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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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容看着门口碎了一地的瓷片和冒着热气的鱼汤,静望片刻,若有所思,旋即站起身往里走去。
屋内薛纷纷坐在榻上微垂着头,手紧紧握着云纹扶手,指尖泛白微微颤抖,任凭莺时如何劝说端的一声不吭。傅容上前让身旁的人都退下,在她跟前的紫檀镂雕五开光绣墩上坐下,“薛纷纷。”
薛纷纷睫毛轻颤,不看他反而伏在短榻上面朝里,“我要睡下了,将军请出去。”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胡闹,总该告诉我原因。”傅容一动不动,盯着她后脑勺,“否则教我如何容忍你?”
榻上薛纷纷没听见似的,既不回答也不反应。
傅容气得发笑,“我知道你七岁那年发生了事,但具体却不知为何,纷纷,你起来好好跟我说说。”
薛纷纷这才动了动,缓缓侧过头来,杏眸含着水光,眼眶泛红,“我跟你说了又如何?又不能改变那天的事。”
他发现这小丫头总喜欢挑刺,过于注重结果,反而没了一般姑娘家的娇羞怯意,正因为如此,才更加让人心生怜意。他坐在榻上,顺了顺她一头乌发,“起码日后我不会再让你经历那种事。”
这话仿佛给了薛纷纷一颗定心丸,她拿过引枕垫在手臂下,头埋在臂弯里,将那天的事徐徐道来。
“慧姨娘跟我说门口有戏班子,我当时玩性大,没等丫鬟跟上来就一个人跑出去……”
谁想门外巷道早有慧姨娘布置好的人,一见薛纷纷出来便捂住了她的嘴,绑着装进马车里,带到了一处依山傍水的地方。那处荒无人烟,十里之内看不到一户人家,门口只有一条河流,屋子后面便是山,薛纷纷醒来之后便被关在这间屋子里。
若是只有她一人还好,不会给她留下如此沉重的阴影,偏偏屋里还另有一人,那人早已死去多时,是一具大约二三十岁的男性尸体。
彼时薛纷纷才七岁,是平南王夫妇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哪里受过这等委屈,哪里见过死人。然而屋子十分小,没有隔断,薛纷纷想躲也没处躲,哭得嗓子都哑了也没人回应她。
白天已经足够可怕,到了夜晚漆黑一片,那个死尸就躺在离她不到三丈的地方,好似一举一动都被他看在眼里。薛纷纷拍了许久的门,哭得最后没了声音,一整夜都缩在角落抱膝而坐,浑身瑟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