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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宇说:“我爸在乡下有一片地,我打算发展成生态农家院,好好的干点实业。”
殷焓立刻说:“我给你打工去吧,种地我在行。”
韩宇求之不得。
按照他的计划,也想把我带走,我委婉的拒绝了。
殷焓笑道:“天行是玩艺术的,将来要走的路和我们不同。”
韩宇点点头,笑道:“也是,他的艺术天分远比我高,的确很有前途,不应该随便放弃掉。”
殷焓这个人,看似嘻嘻笑笑,实际上颇有原则。他认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既然如此,离别难免。
他可以陪着我来燕京,却很难陪我走到底。为了讨生活,他只能找个机会踏踏实实干点儿正事儿。
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不能强迫任何人为了我,放弃自己的选择。
更何况殷焓说过,一旦他稳定下来,可以给我更好的支持。
其实他不说我也知道,殷焓之所以选择离开,都是迫不得已。多一个人多张嘴,他不想成为我的累赘。
殷焓说:“只有我安顿下来,你才能心无旁骛。如果你为了养活我整天跑到大街上去卖画,哪里有时间和精力研究艺术?那样的话,会把你荒废掉的。”
这就是兄弟,从来只为对方考虑!
我在心里暗暗发誓,殷焓,我绝对不可能让你一直跟着韩宇种地。咱哥们不至于落魄到这个地步,你等着我,最多一年,我混出个样来去接你。
咱们风光凯旋!
离别之际,我强忍着心里的难受,递给殷焓200块钱,嘱咐说:“今天很晚了,打车走吧,刚才那顿酒,就算是践行酒。”
殷焓不肯要,推辞说:“今天谁也不走,咱们找个宾馆住下,老子来北京两天了,还他妈没住过宾馆呢!”
韩宇立刻跳出来,大笑道:“我他妈知道一家好的!”
宾馆前台。
每人20,通铺,六个人睡一快木板。
殷焓骂道:“草你,这就是你口中的好宾馆?”
韩宇嬉笑道:“省点是点,今天咱们睡得差,明天还能公车出行,剩下钱来留给天行。如果你感觉不平衡,明天到了我家里,让你一个人睡大炕,包你满意。”
这回我真的相信韩宇“改邪归正”了,这小子学会过日子了。
我眯着眼说:“睡!”
凌晨时分,我睁开双眼。
韩宇和殷焓早就走了。
这俩家伙,不敢见离别。
我无奈的摇了摇头,心说,别说你们,我也不敢见。
其实我早就醒了,始终不敢睁眼。正怕面对离别。直到他们走后,我才选择离开。
一个人走在大街上,空荡荡的,没有殷焓在我身边,我还真不习惯。我俩从小一起长大,好事儿坏事儿都在一起,刹那离别,伤感倍至。
他们临走的时候塞进我兜里150块钱,也就意味着,这两个家伙只带了十几块钱出门。多亏韩宇是本地人,到家就能解决吃住,要不然准得饿死。
我摸着兜里的钱,一点头绪都没有。
殷焓让我好好的研究艺术,我自己何尝不知,可是从哪里开始呢?如果说到绘画技艺,短期之内,我已经无从提高。
如果说到艺术推广,我推广个毛啊?
以前时候,我爸根本不让我参与画廊经营,我只会画画不懂推广。更不知道如何让绘画作品大放光彩。
再者说,燕京城里高手如云,我是个完全的新手,没有十足的信心打出一片天来。
画画这种事儿,从来都和名气相关。如果你有名,画的再烂也能赚钱。如果你没名,对不起,谁都不认你。
我总不能一直蹲在地下通道里给人画素描吧?那样的话,一辈子都出不了头。
思前想后,还是得继续画。
等我攒下钱或者找到琳琳姐的时候,情况也许不同。
地下通道里,我支起画板,继承了韩宇的位子。两个男人走过来,开口说:“摊位费,每月150。”
咦,还有这个说法?
正当我打算询问一番,刚好看到豹哥经过,他扫了我一眼,口中说:“他就算了。”
那两个男人连连点头,继续找别人要钱去了。
豹哥站在我身前,笑问:“真的不想跟着我?”
我说:“不想。”
豹哥又问:“你懂画画?”
我说懂点儿。
“画的怎么样?”他来了兴致。
我真的不想和他牵扯太多,胡乱应付道:“一般般。”
这时候,地下通道里走出来一大群人,看到我以后,纷纷说道:“就是他,就是他,画的可好了!”
我定睛一看,那伙人不是别人,正是昨天找我画画的几个。现如今,他们主动替我宣传起来,带着亲朋好友前来捧场。
可惜他们出现的不是时候,老子刚跟豹哥说我“画的一般般”,这伙人就冒了出来,赤果果的打脸啊。
豹哥的笑容有些冷,歪着头问我:“你故意骗我?”
我强笑道:“不是,我画的真的一般般。”
豹哥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听起来像是压抑良久。
我感觉,要是我继续骗他,铁定讨不到好去,只能硬着头皮承认道:“其实我画的也凑合,可是和大师们比起来,相差甚远。”
“哦?”豹哥故意把腔调拖得很长,手指着即将到来的人群说,“画一画,画一画我就知道了。”
人群里的顾客们热情很高,争先恐后让我画。豹哥随便指定了一个,说:“先给他画。”
没办法,我只能硬着头皮画。
刚画下去没有几笔,豹哥冷笑道:“阴面光线处理的比较潦草,你在敷衍我?”
我吃了一惊,没想到这厮懂行。看来不能继续糊弄他,否则很容易惹毛了他。我总感觉豹哥有些喜怒无常,一旦把他惹急了眼,恐怕什么坏事儿都干得出来。
继续画下去的时候,豹哥有意无意的点评几句,每一句都说到了点子上。不管他绘画水平如何,欣赏水平一等一的专业,我是真的没办法糊弄他,只好拿出80%的本领来,认真绘画。
这时候豹哥频频点头,对我赞赏有加。可是我感觉,这厮带着目的来的,找到这里并非偶然。
也许,他早就从其他人嘴里听说了我的事情,特意等着我上门。昨天我卖出去80副画,难免有些落入他的眼睛,或许正是那个时候,豹哥就打上我主意了。
所谓的饭馆偶遇,也许只是他预谋良久。
像他这样的人,混的比较拉风,怎么可能恰好去一个小饭馆吃饭?又怎么可能专门替名不见经传的饭馆老板出气?
人家早就盯上我了!
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等我画完以后,豹哥哈哈大笑,拍着我肩膀说:“好小子,有一套!”
然后,他跟其他人说:“都散了吧,今天不画了!”
我抗议道:“你怎么能替我做主呢?如果不画了,我怎么讨饭吃?”
“嗯?不给我面子?我说话不好使?”豹哥说话的时候明显带着不满情绪,放在我肩膀上的右手加了力道,差点把我骨头捏碎。
我不敢再吭气,只能由着他去。
豹哥见我服了软,立刻多云转晴,语气柔和道:“小兄弟,走,哥哥带你吃好的去!”
我能说不去么?
大概不行。
014、杀鸡儆猴()
地下通道外面,北四环边儿上,停着一辆黑色轿车,看起来档次很高。我对轿车一无所知,可是我有自己的判断。
但凡好车,无一不是漆色高雅,线条流畅,这量轿车也不例外。
豹哥跟我说:“奔驰s600,顶配自动挡,全办下来接近200万,想不想要?”
啥?
接近200万?
我被这个天文数字惊呆了,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豹哥拍了我一下,笑问道:“咋,被区区两百万吓傻了?这才哪儿跟哪儿?”
他指着北四环边儿上一栋栋房子说,“在中观村这个地界儿,随便那栋民宅,至少地理位置稍微好些的,没有低于200万的。”
讲到这里,他低头看着我,半感叹半劝说道:“想要在燕京扎住脚跟,要么,得有贵人帮忙,要么,你得玩点儿邪的。你以为单凭自己的真本事就能出头?”
他松开手,双手叉腰,抬头看天,上下左右扭动着脖子,嘴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啊”!
像是感概,又像是发泄。
听在我耳朵里,只感觉深深的压抑。
诚然,他说的很有道理,我李天行要想混出头来,单凭自己的能耐肯定不行。可是对我而言,什么才是贵人呢?不应该是豹哥这样的人。
豹哥好似看穿了我的想法,使劲儿扬了扬眉毛,有些刻意为之。他说:“我这个人,有两个优点:第一,不疼钱。只要你一心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
第二,讲义气。只要你不再背地里鼓捣什么,我给你最大的自由,好车随你开,好房随你住,好妞嘛,哈哈,随你睡。”
又说让我跟着他,我真是听够了。
至于他许诺的那些条件,我信。
别说混在燕京的豹哥,单说丘安县的混子们,但凡有头有脸的,没有一个缺钱的。
他们这些人,最不缺的就是钱和打手。
可是我更知道另外一个道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混子们给的饭,不是那么好吃的。
一不小心,就会崩碎一嘴的牙。
我站在奔驰轿车旁边,打量着北四环辅路,路面上人来人往。心说,最后拼一把,大街上行人这么多,警察就在不远处,难不成他敢杀了我?
于是我横下心来,闷声道:“豹哥,给您说句实话,我半点儿混社会的想法都没有,要是您再逼我,我只有离开燕京。”
豹哥眯着眼,还用上一次那样的眼光看我。
这一招只能对我用一次。
上一次行之有效的方法这一次未必可行。
别看我平日里很能忍,真要是把我逼急了,老子也敢玩命。
眼神对峙仅仅持续了几秒钟,豹哥放松心情,哈哈大笑。
我摸不准他的想法,心里有些紧张。不停的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四周,盘算着,如果一旦翻脸,我往哪里跑好?
豹哥根本不管我,缓缓蹲下身来,对着奔驰车的反光镜反复观察,好像在寻找鬓角的白头。
他大概30岁的样子,正直壮年,头发又黑又密,哪里可能有白头发?这厮故意做给我看呢。
片刻之后,豹哥捏住一根长发,用力一揪。
长发脱落,黝黑发亮。
他把头发递到我面前,慢条斯理道:“今天上午七点五十三分,有两个小伙子坐车赶往云台,据说,他们打算开什么生态农家院。
我这个人呢,最喜欢帮助朋友。以后肯定去捧场。如果我去了,很多人都得去。要么,你捧我我捧你,大家一起发财。要么,你砸我我砸你,看谁更有能耐。就像我这根头发,你看现在又黑又亮,可是谁能保证,它可以活到白头?”
豹哥晃动着手里的黑发,皱着眉头说:“人生啊,总是充满意外。”
自始至终,他没有跟我说起过任何一个带血的字眼,可是我听出了满满的威胁。要是我不肯答应,这厮非但对我动手,更要对付韩宇和殷焓。
老人们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
又有人说,不是猛龙不过江。
现如今,别说强龙和猛龙,我他妈连条赖皮蛇都算不上,面对着豹哥这样的人物根本没有反手之力。
可是,他敢在光天化日下弄死我?
我不信。
正当我这么想着,豹哥的手下抬手给了我一拳。
这一拳打的十分突然,我猝不及防,一头碰在奔驰车上,嘭的一声,磕的我眼冒金星,身体软软的滑落在地。
“我草泥马!”
豹哥率先开骂,一脚踹在那名小弟身上。
这一脚力气特别大,踹的黄毛小弟飞出去半米远,噗通,一屁股摔在地上。不等他爬起来,豹哥猛地冲过去,一顿乱踹。
这时候我见识到他打人的厉害,完全往死里打。
刚刚口口声声说着“讲义气”的混子头领豹哥,转眼对他“兄弟”下手,下手的时候毫不留情。
仅仅过了三五分钟,黄毛小子浑身是血,爬都爬不起来。可他不敢还手,只能缩在地上,任凭豹哥踢打。
豹哥穿着厚厚的军靴,每一脚下去,都会踢出一声闷响。
嘭。
嘭。
嘭。
就像踢在我身上一般。
我傻坐在奔驰车旁,暗道,幸亏昨天没和豹哥动手,否的话,别说我和殷焓以及韩宇,就算再来五六个人也打不过豹哥一个。
这厮明显练过,太会打人了,动作矫健无比。
踢打的过程中,不远处的警察斜着眼看,根本不管。
当时。
我心凉了半截。
豹哥邪邪的笑,边踢边骂:“草泥马,李天行是我兄弟,你他妈凭什么打他?草!”
我远远的看着豹哥,有些捏不准他的想法。在他眼里,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算他“兄弟”?
很快。
豹哥自己说出了原因,他骂咧咧道:“李天行是画画的,最宝贵的就是手和脑子,你他妈的竟然敢打他头,万一把他脑子打坏了,你给老子画画挣钱啊?我操你妈的,你行吗?!”
原来如此。
他看中了我的手艺,想要让我帮他画画。
还好不是犯法来着。
这时候我也想通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权且答应下来,以后慢慢摆脱他也就是了。
否则的话,很有可能把韩宇和殷焓全都连累进来,那时候就不好收场了。
于是我站起身来,远远的劝道:“豹哥,别打他了,我想通了。”
豹哥不肯停手,继续踢打着,口中说:“草!这个王八蛋白跟了我这么些年,竟然敢背着我打你,死活不能饶他!”
说话的时候,他刻意强调了“背着我打你”这几个字,分明是杀鸡儆猴。豹哥想要告诉我,不能背着他鼓捣任何事情。
否则的话,眼前的黄毛小弟就是例子。不管我跟他多少年,在豹哥眼里,我永远只是一个赚钱工具而已,没有资格,也没有资本跟他叫板。
我怕他真的打死那人,立刻表态说:“只要你不让我干犯法的事情,我永远不会背着你鼓捣任何事情。”
即便人在屋檐下,我也得跟他申明我的观点,坚决不干违法的事情。否则大家没得谈。
豹哥这才停手,哈哈大笑道:“好!我答应你,永远不让你接触犯法的事情!”
这是一个翻脸无情的人,他说的话我不敢全信。
但是我不信不行,因为我没得选。
另外一方面,我还小赌了一把。
就赌他混的是一张脸,既然当着这么多小弟的面儿亲口说出不让我干犯法的事情,应该不会出尔反尔。
要不然他怎么带小弟?
混到他这个层面,单靠武力肯定没办法走到现在。有时候,像他这种人,必须得说话算数。
地下的黄毛小弟无端挨了一顿揍,恨的咬牙切齿。
他当然不敢冲着豹哥发飙,只能把仇恨记在我头上。他感觉我还小,读不懂他凶恶的眼神和龌龊的想法。
可是他却忘了,老子是学画画的,最擅于观察人物内心。我准确把握住他的龌龊想法,暗自警惕。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不敢对抗强者,只敢对弱者下手。
可是我不能告状,因为告了也没用。在我不曾发挥出应有价值之前,豹哥不可能因为我某一句话真正对付他的手下。
刚才那番作为只是他故意做给我看罢了,旨在收服我。如果我真的向他告状,那才是不知好歹。
前几年我上学的时候,班里人对付告状的通常都是一顿打。现在换成了豹哥等人,他们的手段肯定更加凶残,我可轻易尝试不得。
像豹哥这种人,很难把握他的想法,可是有一点,他们是顺毛驴,不能呛着来。
我没有殷焓那样的好口才,不善于巴结人。可是我会看人眼色,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竟然很和豹哥的胃口。
他和我并排坐在奔驰车后座上,笑的春风得意,嘴里唱着自编的京剧,“今日某家出中关,收获丘安一大将,莫看他父走家也贫,画遍燕京全无敌。哇哈哈哈哈……”
他唱的咋样咱先不说,我只听出一脑门子冷汗!
人家连我丘安的家事都摸得一清二楚,彻底坐实了我先前的想法,他是有备而来。
得亏我没有硬抗,否则的话,可能连我远在丘安的老母亲都要遭殃。
015、我要走的路()
奔驰s600行走在马路上,隔音效果特别好,几乎听不到任何噪音,一分钱一分货。
此次坐车留给我非常深刻的人生体验,豪华奔驰坐起来非常舒服,关上车门的一瞬间,我仿佛和这个世界完全脱离,一下从穷小子变成了大富豪。
燕京是个人挤人的城市,人多机会也多。
如果你有能力出人头地,就可以坐奔驰住别墅,吃着天下最好的饭菜,搂着天下最美的妞。
如果你没有能耐,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惬意享受,自己躲在角落里哀怨诉苦,过得不如一条狗。
这句话不是凭空感慨。当初在物理研究所门前,我和殷焓一起见证过月开支2万元的哈巴狗,从此以后深受刺激。
过去十六年里,我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活的真他妈不如一条狗。
今天亲自体会到奔驰s600的豪华享受,让我对原本缥缈的未来远景有一个清晰的认识——我要变强,我要富裕,我他妈也要有自己的奔驰s600!
殷焓说的没错,人总得有点儿念想,万一实现了呢。
以前我把绘画当成爱好和艺术看待,现在来看,全然不对。提高绘画水平固然是通往艺术殿堂的必要途径。
可是,相对于残酷的生活而言,艺术必须为生活让路。我得首先拥有惬意的生活,才有精力和时间研究什么艺术。否则的话,我将过得比狗还惨。
历史书上不止一次阐明过某个真理:脱离现实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