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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是舒离居一路的法阵起了作用,没有水玉符的人,便不得其门。
“这可怎么办,我们离得远,根本来不及进去。”汝怜扑倒那树林子前一看,果然,就普普通通的一片林子,看不出任何入门的法阵。
信亭只道,“既然是法阵,除了灵器,自然还有破解它的法子。”信亭望了一眼祁连山的山势,又打量了一下树林周边的样貌,心中也有了一个猜想,当下再不含糊,立刻两手合十,席地坐下喃喃念咒。
汝怜就守在他的旁边,听得他喃喃念了几句,眼前方才还无路可走的松林突然便分开了一条小径。两人忙沿着小径跑了一段,终于又看见前方疾步走着的云舒。
好在舒离居的法阵,难都难一个“寻觅”上,而有了云舒的带路,两人一路都走得很是轻松。很快,熟悉的舒离小筑再次出现在几人视野里。
屋角旁挂着一个大铃铛,显然舒离是在屋里的。云舒一个人跑在前面,将那水玉符依旧放到屋门前立着的那只丹顶鹤石雕的嘴里,一道金光闪过后,屋门缓缓开启,两人紧紧地跟在后面,眼见着云舒进了屋,那大门便要缓缓合上,信亭霎时心念一动,抓过汝怜来手上法诀一动,也趁着大门合上前的最后一点空隙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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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陈望朔()
院落里的景象同上次所见不差,只是进来时的心情大不相同了。
云舒已经一溜烟的转去找那舒离了,倒也没注意到后面悄悄跟着的两人。再加上舒离的院里奇兽异草众多,也便更方便两人藏匿。
云舒走的颇急,此刻舒离还老神在在的搬了把摇椅,闭着眼睛躺在上面晒着太阳呢,刚刚听到有人走进,还没来得及发话,冷不防便被一个尖利的声音喝的耳朵一痛。
“舒离,你什么都知道对不对?”云舒气势汹汹的走到跟前,想要舒离给个答复。
舒离被她唬了一跳,张眼一见是她便忍不住掐指算了一把一面道,“怎么又是你?是啊,我是天上地下的事情都知道的不少,不然你也不会几次三番的过来找我不是?”
“你——”
云舒还没来得及说完,那舒离掐指算必,一脸了然的打断云舒道,“原来你又去闯阵了,我也是对你服气。上次拿了水玉符,折腾了几百年才见消停,这次又来,不知所为何事?”
云舒怒极反笑,“你何必同我装糊涂,水玉符的事情容后再说,我只想问你对,平乐的事情你一早便知道对不对,只是一直不肯告诉我。”
舒离摆摆手,“我不明白你说些什么。”
云舒只道,“你自然不懂,因为已经有人同你交代过了不能对别人透露半分关于平乐的消息,尤其是对我。”
舒离竟然也不否认,只笑她道,“听起来很有意思的样子,还有么?”
云舒道,“我一直都很奇怪,别人都说这天上地下的事情,就没有几个会是舒离不知道的。平乐说到底不过普普通通的一只狐狸,他的消息会那么难查?难查到一向无所不知的舒离也无法得知他的任何消息?”
舒离笑道,“你这可是冤枉我了,你来找我的时候,除了平乐这个名字,以及他是一只狐外,其他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有。天下同名同姓的那么多,我便是再有神通,那也是大海捞针啊。”
云舒冷哼道,“天下同名同姓的多,可是叫做平乐的狐狸并不多。而那段时间出现在临安城里,还有月老庙前的槐树精做过见证的更加少之又少。就我所知,舒离一向是做消息生意的,手下多的是帮着打探消息的人,平乐又是个肆意张扬的人,这些信息仔细一查并不难知道。”
“所以?”
“所以,一定是有人跟你交换了条件,不让你泄露平乐的踪迹。”云舒直直的盯着舒离的眼睛道,“而这个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就是祁连山附近很多人口中传颂的那位‘风神’。”
这话一出,就连躲在树丛后面觑着这边两人一举一动的信亭汝怜两个都是一愣。
舒离显然也被这个脑洞吓得不轻,猛一挑眉,“风神?”这个人的名字舒离自然不陌生,可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云舒只笑,“因为那位风神就是平乐的父亲!”
“平乐的父亲!”汝怜信亭两个面面相觑,又复看向那头的动静来。
云舒道,“我在业火阵里恍惚回忆起平乐出事那晚的景象,虽然内容有些出入,但我也借此机会见到了平乐的父亲。你曾经告诉过我,业火阵里虽然虚虚实实,真假难辨,但都是有现实作依据的,里面出现的一人一物,即使会有偏差,现实中也都是真实存在的。那人虽然只是匆匆一面,但他的样貌举止,我却记忆深刻的很。”
“长发长袍,迎风猎猎招展,而他的腰间,就别了一只水玉符。你在祁连山经营多年,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几个特征指向何人,而且,也只能指向那一人。”
舒离笑不出来了。
他确实无法反驳。从他的神色上便可以看出,云舒的猜测应该已经中了个七七八八。
“是他吧?”云舒见状,底气也就愈加的足了,忍不住追问道,“便是他,用那手里的最后一块水玉符跟你做了交换,让你不得向任何人泄露平乐的任何行踪吧。”
短暂的沉默后,舒离终于垂下头来,应了声,“是。”
这声“是”里包含的情绪太多,真相被揭穿的滋味并不好受,舒离觉得心头很闷。
答应过那人的,可是他没有做到。
“便是这样你又待如何?”少顷,舒离静了下来,反倒像放下了心中的一桩大石一般,继续懒洋洋的坐到那躺椅里,闭着眼睛晃晃悠悠,“如果你此次来还想问关于平乐的事,那么很遗憾,无可奉告。我既然已经答应了他的父亲,那就一定要信守承诺。”
云舒道,“他父亲的本意自然也是为了他好。这三百年来,平乐的气息一直被封印着,我们所有人都找他不到,你帮着隐瞒他的下落,自然能让平乐不至于至身险地、可是现在情况不同,平乐的行踪已经暴露了,他眉间的封印也开始破解,你若还继续隐瞒下去,那才更是无法同他的父亲交代。”
“是么?”舒离又复掐指算了一会儿,偏头想了一瞬,末了摇头苦笑。
“你一定知道所有事情的。”云舒定定的望着眼前那认,唯恐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细微的表情,以至于失了对形势的估量。
“我自然知道。”舒离避无可避,“可是你知道陈望朔现在怎样了么?”
“哦,对了,陈望朔就是你们叫着的那位‘风神’。”舒离解释道,“他是灵山‘陈情’精魄化出来的形体,游走于世,济世于民。他和阿瑾秉性相同,正是如此,他才和阿瑾走进,生下了平乐。他们夫妇二人心善性纯,为了苍生,对抗邪帝,甘愿舍弃自己的一切,独留下这么一个独子存活于世。如此大义,我舒离自然也不希望平乐有事。”
说到这里,舒离不由沉沉叹了一口气,“可是你知道么?陈望朔来找我的时候,他已经气息奄奄只剩下半条命。他骨子里是一个很高傲的人的,从来不肯求人,可是那一次,他求我……”
第七十章 宴樰吾和信芽草()
“可是那一次,他求我……”说到这里,舒离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他求我,不要将有关他孩子的任何事告诉给任何人。而这个要求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哪怕他日平乐身陷险境,也是万万不能说的,你明白么?”
云舒哑然半响,好一会儿才呐呐的问了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
人生总是会有无数个为什么,便是在平乐的问题上,云舒也问了不少个为什么,可是从没有过一次如此刻这般,是完完全全的惊愕不解!云舒险些儿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有从那业火阵的幻境里走出来了。
然而事实上这显然不是幻境。
舒离想了想又解释道,“你们如今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还有很多事情是不好说的。谢姑娘,你对平乐执着了三百多年我都看在眼里,虽然劝你放下的话我说了那么多年你也不听,可我还想最后再劝你一次,放下吧……相信我,你需要一个解脱。”
舒离的话说得极为认真,再联想到平乐的事情,云舒也终于第一次认真地审视起“解脱”的问题来。
“解脱?何为解脱?如何解脱?”云舒迎着舒离的目光问。
看舒离一脸的欲言又止,云舒不由嗤笑,“你总是喜欢站在一种高度,俯视着我们凡夫俗子碌碌而活。高兴了,为看得顺眼的人指指路,告诉他们如何才能更多的得到那些所谓的快乐。我承认,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我也确实看到一些人因为你的指引幸福了不少。可是舒离,我已经不是那些凡夫俗子了……”
说到这里,云舒眸色一转,反而直直的盯着舒离问,“是,你是有那个实力,有那么本事高高在上的为人指路,我佩服你,也感激你。可是你从来只是说,你应该怎么做,你也知道我这个是执念,没有一点缘由,这点执念又岂是轻易能够放下的?”
舒离被云舒盯得避无可避,半响才呐呐回应,“天机……”
“天机不可泄露!”云舒果断拦下帮他把那话补充完整,“罢了,我此行想问的又不是这个问题。”说完云舒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笑自己的“贪”,也笑自己的“痴”。
是啊,这么些年了……她早就看得明白。很明白。
也正是太过明白,她也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就此放过了舒离摸出那水玉符来递给他看,“浮宵花和平乐如今眉间多出的那个朱砂痣有什么关系。这个问题,你总该可以说了吧。”
舒离这次果然果断接过,将云舒请进了室内,烹上一壶新茶,依旧是上次的宴樰吾。青翠的叶子在水里上下起伏,少顷枝叶便舒展开来,嫩嫩的牙尖绽放在水中,好似开出一朵朵青翠的花来。
“你再喝喝这茶,可又感觉什么不同?”舒离将茶盏推到云舒面前,云舒虽不明就里,但看舒离的神色也不似玩笑,当下也就接过认真的品了几口,除了唇颊留香,芳味绵长,好喝好闻外,到底也还是一杯茶啊。
云舒不解的看向舒离,舒离只笑,“宴樰吾长于上古,树身须得在至纯至阳的灵气充沛之地才能长下去。长于上古的东西,总是有点容易走极端,性烈,很难为我们所用……”
“这和我问的问题有关系?”
“自然。”舒离又注上一些水,给云舒指着水里尖尖细细嫩绿的牙尖道,“你看这茶,是不是和方才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云舒看了一瞬,不禁惊叫出声。是了,方才水里的宴樰吾明明叶子还有些圆润,如何被水多泡了一会儿叶子竟变得尖细起来了?
“这……”云舒一脸疑惑。
舒离道,“至纯至阳的灵气充沛之地长出来的宴樰吾是至清至寒之物,走的极致的东西总是不大好利用的,所以这宴樰吾采摘下来后,还须得用一些信芽草作为辅料。信芽草也是上古时期的产物,它是至阴之物,正好能够化去宴樰吾的寒毒。”
“所以,你的意思是浮宵花和乾元珠里的若空识也就像宴樰吾和信芽草的关系?”云舒好似摸到了一些头绪。
舒离一脸孺子可教的点点头,“你既然已经知道乾元珠和若空识,我也就不和你绕那么多弯子。若空识就如同信芽草,属阳。浮宵花就如同宴樰吾,属阴。而我的这个铜壶,就好似封住那若空识的乾元珠。”
说话间舒离打开注水的那只铜壶给它看,壶里热气蒸腾的水面下有一些絮状物品沉在水下。这种絮状物本来是极轻极易漂浮的东西,此刻却只沉沉的缀在水下,实在是稀奇得很。
“这就是信芽草?”
舒离点点头道,“信芽草和宴樰吾,无论哪一个直接给人服下都是有害无益,但是两者相容,我们既能吸收到宴樰吾的清气,益气清身,也能品到信芽草的烈气,增进法力。”
“平乐身上只有若空识显然是不成的,虽然有乾元珠做隔绝,但上古洪荒之力的产物,威力不同凡响,所以要把这股力量化为己用,只有去昆仑山找到同若空识同时段出现的灵草浮宵花,这浮宵花借体而生,乃是至虚至幻之物,正好可以化去若空识的烈性。”
“那应该怎样化解呢?”问题终于到了最关键的一步。不只是云舒,就连躲在一旁的信亭汝怜两个霎时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唯恐听落了一个字,听茬了一个字。
舒离缓缓道——
“取其花蕊,煎水服下。”
什么?!
舒离看云舒的表情惊愕,只当她没有听清,又再重复了一遍。
“就这么简单?”云舒不放心再问了一次。
“就这么简单。”
“可这都是上古之物啊……”
舒离索性指了她杯中的茶水给她看,意思不言而喻。
是了,若空识和浮宵花都是上古之物,彼此相生相克,兑水服下不过是个程序,让两者有机融合到一起才是关键。
那么,那季悖说的话倒是真的了?
第七十一章 这个人,能不能信过?()
得到了想要的答复,云舒心头却并没有轻松起来。
那季悖来得太过奇怪,他会那么好心?而且这么一来,之前在黑虎崖上遇到的那只妖精又算是怎么回事?
所以说,冲小书生眉心那若空识去的,并不止邪帝这一路人马?
云舒的神色变化,舒离尽收眼底,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提示道,“你不要总把目光盯在那若空识上。我这么跟你说吧,被封在乾元珠里的若空识,就算不是平乐出事,也会主动去找上平乐的。”
多余的便不好说了,因为那些承诺。
只是他不好说,不代表别人不会讲出来,“你们如果想知道更多,不妨去常州一个叫做碧云窟的地方,找一位姓廖的老者,他只得到一些事情,应该可以帮到你们。”舒离道,“不过眼下,若空识的事情已经泄了出去,难免会被更多的人盯上。平乐现在的力量实在太弱,我还是建议你先回去带上平乐去一趟昆仑山取浮宵花,趁早将这股力量化为己用。若空识虽然霸道,但一旦认主,那便只跟定那一个,谁人也夺不去。到时候,你们也才有精力去顾及平乐的前生旧事。”
舒离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又有些不放心的嘱托道,“你也别把他爹爹的事情讲给平乐听,就说是我给的消息,你们照做就是?”
云舒心头的疑云未消,蓦地又被这一番说法惹出新的疑惑,“难道这也是陈望朔前辈吩咐的?”
舒离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你就当他是吧。”
云舒知道舒离不想说的话也就再套不出来了,想了想看了看天色,也是该下山了,自己偷偷摸摸的跑到这里来,汝怜和信亭两个可还等着呢。
是了,等等,信亭?!
云舒刚要辞别的手势一下子顿住。
“我能再问你一个其他的问题么?”
“那要看是什么问题了。”舒离很是谨慎。
“就是上次同我一起来见你的那位道长。我曾在临安城里见过他,就在我和平乐离家的那一天,那信亭道长立在城头,我们从城楼下经过,我匆匆一瞥时,恍惚看见他袖口处落下了一点东西,轻飘飘的,好似要落到我身上。我一避开之后却又发现什么都没有,再回头看时,那信亭道长也没了踪影。当时我只当是我眼花,没有注意,可是在业火阵里的时候我重新想起这一幕的时候才猛然发现,那信亭道长之前好像在一直盯着我们。”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而且现在这个人又再次出现在我们身边,口口声声的没了记忆,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儿?我现在想来惊心的很,总觉得他的出现别有根由。”云舒缓缓道,“舒离大哥,你见得多,知道得更多,我没了水玉符,也不求从你口中知道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历什么目的,我只想问你,这个人,我和平乐,能不能信得过?”
“我说信得过你就信得过?”舒离问云舒。
云舒也回答的坚定而又干脆,“自然。我既然唤你一声大哥,便是在心里认定你做大哥的。大哥,我只要听一句,信得过,还是信不过?”
舒离这才缓缓笑开,淡色的双眸蓦地聚起一团光辉,显得熠熠生辉起来。
“信得过。”他说。
“最起码,绝大多数时候,他是值得信任的。”舒离补充道。
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云舒很是满意,当下也不多做纠缠,抱拳施礼,自行出了门去。汝怜和信亭两个也悄悄地从窗棂下的花台处悄悄地转移出去。只有舒离坐在原地,端起茶盏又喝了两口茶,这才看向了左边大开的窗扉。窗扉下好些灼灼的曼陀花,迎风开的肆意而张扬。而那一处花台,正是之前汝怜和信亭两个所待过的地方。
“很好……”舒离轻抚着茶盏眸光沉沉,“终于……要开始了呢……”
没有了水玉符,云舒自然是不好交代的。不过在得知信亭是值得信任的人后,她也不准备同汝怜信亭两个人说谎,坦坦白白的将自己独自上山找舒离的事情说了,当然,小书生父亲的那一段还是要隐去不提,只说自己已经弄明白了浮宵花和若空识的关系,当下最要紧的还是要取花蕊给小书生服下,之后再去碧云窟,找廖姓老者,一切自然就好办了。
信亭汝怜两个偷听了一路,虽然云舒都已经这样坦白了,但他们也知道云舒要隐去陈望朔的那一关节,当下也都默契的装作不知。
只是汝怜的戏实在太假,饶是装出了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可是那神情姿态完完全全是不加掩饰的别扭,假的一向不动声色的信亭都忍不住抬眼望天,头疼不已。云舒是何等心思细腻的人?心中也隐隐有了猜想,只是不好再说出来,彼此也都尴尬不是?
于是一行三人各怀心思的回了太平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