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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之而来的是她熟悉的死寂。空气仿佛也凝滞了一般,包括敲打键盘的声音在内,周围陷入了一片死寂。她马上睁开眼睛,扫了一眼灰白色的空间,随后确认自己的位置。
她正身处一个看上去没什么特点的房间。她正躺在房间一角的床上,这房间摆放着一些古怪的「雕塑」,书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书桌一旁靠着一把古典吉它,墙上贴着墙贴。从房间的主色调来看,应该是个女性的房间。她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现在披着一件淡黄色的衬衫,她的所有随身物品都不知所踪。
身上一些地方还有些淤青,一些受伤的地方用绷带精致的宝札起来。但怎么看都不像是从三万英尺跌下来的样子,她在失去意识前最后的记忆,就是缓缓沉进太平洋。迪奥无法理解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掀开盖在身上的杯子,搜查了一下这间屋子,很快她就在客厅找到了之前听到的键盘声的来源。
那是一个朴素的黑发少女,她坐在客厅里的电脑桌前,看上去是十五六岁,不过结合周围屋子里的情况来看,应该是个独居的女性,或许只是长得比较年轻。迪奥也在她身边找到了自己的东西,不过,陪伴了她十余年的柯尔特巨蟒,今天正式退役了。满身伤痕的枪管和破损不堪的枪声,已经不是可以继续使用的样子了。她拿起M500,打开弹仓,里面空空如也。而她的弯刀仍然不知所踪,所幸也就放弃了寻找。
她的衣服正挂在阳台上。
是在难以理解。如果说她真的死了,她还能够接受一些,如今不知为何活下来了,却让她多出了无数的疑惑。唯一可能知道情况的,也只有这个或许救了她的少女了。
少女正保持着在键盘上敲打着什么的姿势,她目光呆滞的盯着电脑,宽大的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排满了文字。
迪奥走到少女身后,她想先确认一下电脑上的东西。
「迪奥走到少女身后,她想先确认一下电脑上的东西。」
在文档的最末尾,迪奥看到了这句话。
“哦?”
她仔仔细细的将电脑上显示的文字看了一遍。在确认了电脑上的文字后,她深吸一口气,沉寂许久的感情稍稍浮起一丝波纹。
上面记载的全是「迪奥·康纳」的事情,只是她看到的这一页,就有V和她的对话,甚至包括她刚刚做过的事情。在她暂停时间之前,这些文字就已经被这个看起来平淡无奇的少女记录在电脑上。
或许是这个少女有着读取过去和预知未来的能力。她所写下的东西都已经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既能读取她的记忆,又能够预知她接下来会做的事情?怎么可能,身为妖怪贤者的白泽都没有这么强大的能力。。。少女身上确实也没有任何她熟知的‘怪物’的气息。
她到底是什么人?
迪奥忽然注意到少女的身旁放着一块怀表,她马上想起这怀表是雨见剑交给自己的怀表。她不记得原本指针是指在哪个刻度上,但现在这个怀表正指着两点。马上,她就想起了雨见剑告诉过她的话。
雨见剑曾见到过创造她的「神明」,可那所谓的神明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什么都做不了。
她敢肯定,自己至少用过这个怀表一次。或许她如雨见剑一样,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利用这个怀表,避免了她必死的命运。她思索了片刻后,一屁股坐在电脑桌旁边的沙发上,随后‘啪’的一下打了个响指。
然后时间开始流动。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少女继续敲打着键盘,那声音从未间断,令人烦躁。一个又一个的文字浮现在文档原本空白的地方,填充出‘莫须有’的故事。而少女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靠在椅子上伸着懒腰,一边从嘴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呜咽。
“莫名的烦躁啊。。。”她这么说道。
那肯定不是对迪奥说的吧,或许这样的家伙都有些自言自语的毛病。
少女挠着头,盯着电脑屏幕半晌,叹息一声。
“‘遥远世界的朋友,把你的名字告诉我’。。。这样?或者‘迪奥·康纳,你最好的梦魇’。。。如果真的是迪奥·康纳会怎么说呢。。。?”
“你写得真烂。”迪奥随口说了一句。
“对,就是这样!”
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是迪奥在说话一样,少女马上提起了精神,自顾自的敲打着键盘。
她。。。真的没发现吗?
“赞美太阳,亲爱的。哦,对了,我得去看看从海边捡来的金发小妞。”
这么说着,少女从座位上站起来,从深深的黑眼圈能看出来她肯定很久没睡了。她无视了坐在沙发上的迪奥,径直朝着迪奥之前睡着的房间走去,迪奥就这么注视着她梦游一样的举动。少女刚刚走进房间,脚步又突兀的停下,她这才回过神来,和坐在沙发上的迪奥四目相对。
“。。。呃,你好?”少女想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你好,我是你最好的「恐惧」,迪奥·康纳。”迪奥轻笑着说道。
“。。。呃,嗯。。。我想。。。你要喝点什么吗?”
“无酒精无碳酸。”
“好。。。好。”
第二百五十章 … 尘世 02()
在这个脸上还长着雀斑的少女端来咖啡和运动饮料,小心翼翼的递给迪奥之后,见迪奥毫不在意的拿起咖啡,捧着咖啡杯沉思着什么,此时少女才忍不住开口。
“你。。。”
“迪奥·康纳,你不是已经知道了我的名字吗?”金发的妖精发出不满的鼻音,“这里是哪个国家?你是在哪里发现我的?是几号?”
“呃。。。这里是美国加利福尼亚。我是在海岸边发现你的,和朋友们去烧烤的时候。三月份冬天刚刚过。。。”
海岸?那她是被潮水从太平洋中心冲到美国沿岸?稍有理智的人,恐怕都不会相信这话。迪奥却抿了一口咖啡,思考着这件事的可能性。直至飞机坠毁的前一刻,高速冲击海面的庞大G力已经让她喘不过气来,那之后的事情在记忆中也没有留存着。但是可以肯定,她并没有受到想象中那么严重的伤。简单来说,她和几十吨重的铁块一起从三万英尺坠落,在V完全放弃操控飞机的情况下,她现在这孱弱的身躯大概只能留下一些碎块。
更别从太平洋中心漂流到北美洲海岸边,还被恰巧冲上了海滩这种事情。现在有两种可能,某个人救下了她,并把她丢到了美国岸边,另一个,就是眼前的少女在说谎。
不过怀表。。。如果那个怀表产生了某种力量,让身处必死的局面的迪奥起死回生也不是不可能。那东西是雨见剑给她的,那人和迪奥并没有任何利益冲突,如果这怀表这有这种魔力,那甚至连这里是不是自己原本所处的世界都无法下定论。
毕竟,雨见剑是借着这个怀表,到达了另一个「世界」。
“少女,电脑借我用下。”迪奥不容置疑的说道。
“等一下。。。”少女忽然焦急的跑了上来。
迪奥听到她的话,顺手把文档保存在桌面,然后关掉了文档。不过桌面的图片上却是让迪奥愣了一瞬间,桌面上的正是这个少女的照片,上面她正和另一个比她个子高上不少的少女站在一起,看起来很亲昵。迪奥似笑非笑的回头看了她一眼,少女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
她要找的无非是在网上搜索一下现在的时间日期和世界格局。结果却出乎意料,离她乘上飞机的日子,才过了一个月不到。
“虽然我有很多想问的事情,但是我想你什么都不知道。”
“呃。。。比如呢?”少女松了松脖子,她总觉得从这个嘴里说着英式英语的家伙给她一种异样的感觉。
“比如,「骷髅会」什么的。”
说道‘骷髅会’三个字的时候,迪奥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少女,她只是稍显疑惑,看起来是在回想自己记忆中是否有这个东西。
“你网上查一下说不定能查到资料。。。不过,你指的是哪个骷髅会?”
“。。。你知道我。”
迪奥缓缓站起来,她拿起怀表和自己的枪,眯起眼睛
“。。。你真的是「迪奥·康纳」?”少女却反过来问道,刚才看起来还昏昏欲睡的她突然来了精神,“有趣。。。怎么说才好呢?实际上,我和朋友们在岸边发现你的时候,我就感觉你有什么哪里不对劲,我的直觉一项很准。大家都急急忙忙想把你送到医院,但是我制止了他们,我把你带回了我家,为你做了紧急处理。这事情说出去的话,我恐怕得吃个官司。”
“。。。。。。”
“怀表,枪,衣着,发色和瞳色,一切都是一模一样,我可不认为是巧合。这世界上有两种东西不能相信,那就是笑容和巧合。”
她说出了那句话,迪奥记得自己似乎对谁说过同样的话。
“那么,在我向你解释这一切之前,你先证明一下吧。。。证明你是「迪奥·康纳」。”
少女摆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容,可那笑容却让人有些不寒而栗。说着,她拿起摆在桌子上的一枚骰子,那枚骰子并不是迪奥的,这是一枚深褐色的十面骰子。
“也就是说,”迪奥眯起眼睛,“你知道我的任何事情。”
“也不是任何事情,”少女摇摇头,“我只知道我写下来了的。”
意义不明的对话。迪奥冷哼一声,她一把抢过少女手里的骰子,随手往头顶上一抛,少女还没反应过来,那枚骰子就出现在电脑桌上。
「10」的一面朝上。
“呵,雨见剑给我的这个怀表,真的有这种魔力?你写下了我迪奥的故事,如果雨见剑没有骗我,那我现在是身处另一个世界。”
“呃,是不是另一个世界我不知道,但是。。。”少女想了想,才摇摇头,“当然,我也不知道你是否和我「设定」的一样,或许你和我所创造的「迪奥·康纳」根本不是同一个人,。我也不是创造你的那个「作者」,而是平行世界的另一个「作者」。这一切都不得而知,有趣,我根本没想到会有这一天。暂停时间。。。多么可怕的力量,在这个世界你完全可以为所欲为。”
“。。。。。。”
“你难道没这么想过吗?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如果这就是命运的话,我想你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而我。。。会将这一切记录下来,这可是莫大的「荣誉」,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这家伙,脑子有病吗?迪奥打着哈欠,毫不在意她那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表情,深深的黑眼圈让她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满是褶皱的衣服可以看出她大概很久没有出门了。
“在那之前。。。”迪奥玩着手里的枪,“你的名字是什么?”
“我?这不重要啦,非要要个称呼的话,就叫我「月白」吧,我的朋友们都这么叫我。你真想要知道我的真名的话,随时都可以知道的啦,身份证就在钱包里。”
少女想了想,然后这么说道。
“比起这个,我更想体验一下你的「能力」呢,我们来打牌吧。”
“。。。。。。”
第二百五十一章 … 尘世 03()
不可理喻。这是迪奥对这个自称「月白」的家伙唯一的印象,第一次见面,也不算熟识,几分钟内她就认定事情是自己想的那样,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和迪奥有一些相似。但也就仅此而已,狂妄自负的态度出现在普通人身上绝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事情。
“没时间陪你玩。”迪奥一口回绝了月白的要求。
“嘛,不想玩牌的话可以玩点别的?”月白从电脑桌箱子底下抽出一张写着什么的表格,“你现在没有身份证明,也没有钱,除了我这里无处可去。我会配合你接下来的行动啦,不过你得陪我找找灵感,十分划算的交易,不是吗?”
麻烦的家伙。。。明明只是个普通人而已。迪奥正想着要怎么把她处理掉的时候,月白又想到了什么似得,继续说道:
“噢,对了,我每天都和朋友定期联络,如果我死了的话,估计会很麻烦吧。要是你直接拿了我的钱跑了我也会很头痛,估计会报警吧。”
“我讨厌威胁。”
“这是交易。我最讨厌吃白食的家伙,因为我也是吃白食的,这种人聚集在一起不是什么好事。”
说着,她把那张表递给迪奥,在后者无法理解的表情中开始口若悬河的说起来。
“这是一种叫做TRPG的游戏,就是桌面角色扮演游戏。。。呃,你应该知道吧?总之,根据这张表上的信息制作你的角色,然后。。。”
“够了。”
迪奥一把甩开那张表格,她打了个响指,手中就出现了被月白藏在房间里的那枚硬币。她一直随身带着的,两面都是狮子的错版便士,她把那枚便士摆在桌子上,拿回自己的衣服,对她摆摆手。
“这是报酬,以现在的市价想必值不少钱。。。你没有救过「迪奥·康纳」,你也没见过她。”
“哈?”
少女发呆的一会,迪奥康纳就从她的视野里消失了,她只听见了重重的摔门声,一切和迪奥有关的东西都不翼而飞。正如那位魔王所说,她就好像没有见过迪奥。但她却不以为意,她思索了一会,这才安稳的坐下来,继续着自己的‘工作’。
或许这可以称之为奇遇,但对她的人生来说并没有任何作用。她并不太明白,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她笔下的「迪奥·康纳」,那她不应该会做出这种选择。
那枚便士。。。她拿起硬币看了许久,上面肯定还留有迪奥的指纹。
“太奇怪了,难不成真的只是巧合?怎么可能。。。”
这世界,她可没遇到过妖怪,能力者,更没有什么不可理喻的组织。而实际上呢?天知道,她没有信仰,除了凑合度日以外没有任何前途,好不容易遇到一次这样的奇遇,又怎么会轻易放手?她咧起嘴角,马上使用着电脑联络起自己的朋友们。那些她或许信任,或许不信任的朋友们。
而迪奥呢?
她离开了月白的家,天刚蒙蒙亮,揣着没有子弹的枪,身上没有任何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还好,她很庆幸自己还没忘记英文——自己的母语。
血的味道,汗水的味道,混杂着欲望的夜晚的味道,那是这座夜城的主旨。那些已经与她全然无关,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
转过街角,加油站和便利店的影子,霓虹灯和车的远光灯,闪烁着的灯光让她有些神志不清。这是上世纪的伦敦见不到的景象,而她却感觉很熟悉,二十年前,不,比那更久的时间之前,她曾日日夜夜的看着这一成不变的钢筋水泥都市,并逐渐厌烦这样的世界。
或许还有留有怀念。只不过,弥漫在空气中的‘人类’的气味让这个可怖的恶魔内心深处的冲动稍稍被唤醒了。她这才意识到,凭现在的她是找不到任何回到那个世界的方法的。可。。。这就代表着她一切的所作所为都是无用功,她的一切都化为了泡影。
包括那仅存在她心底的唯一的‘怜悯’。
在这个世界重新开始?为所欲为?开什么玩笑,那又有什么意义,她本就不是为了成为恶人活着的,腐烂在这繁华的都市里,正是她最厌恶的事情。
“该死。。。”她不仅咬牙切齿,她捏紧了拳头,很快的,唯一一个可行的方法窜紧她的脑海。
如果那个‘月白’真的是创造她的‘神明’,如果一切像雨见剑所言,那她就还有最后的机会,回到本应属于自己的命运之中。
————
“。。。就是帮我注意一下,街上会不会有这个人,嘛,我知道你肯定也没睡,”月白一边听着电话,一边盯着微波炉里加热的昨天剩下的菜,“你们这些夜猫子的生活习惯我可是清楚地不得了,因为我也是这样过活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赶稿和翘班啦。嘛,周末有时间来喝一杯吧,多谢了。”
挂掉电话,她马上跑到电脑前,她满脑子都是这些古怪的事情。突然出现的自己的作品中的人物,令人恐惧‘恶魔’,那个金发少女身上的气质,月白曾在采访几个伤膝河战役留下来的‘老兵’身上感受到过,下达屠杀‘印第安人’的命令,怀着痛苦与负罪感执行命令,最终没有几个正常的生活到现在的‘老兵’。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美国独·立宣言至今,也不过几十年的事情。
那和她所写下的「DIO」完全不是同一个人,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对这个角色的塑造有问题,或许又是那个家伙根本不是「DIO」?
轻而易举的接受了这‘魔幻’的现实,她又投身进自己的事业里,虽然只是一些半吊子的活路,她也拿不到什么钱,可她还是以此为乐。有时不得不牺牲大部分休息时间来写这种东西,有时候还得熬夜来补上因为忙碌的工作而没办法继续的写作,有时候,这样的‘兴趣’也称不上是快乐。
可她还是不会停下,除此之外,她找不到足以支撑自己活着的事情。
“如果可以的话。。。嗯,改变?那样的家伙真的能改变吗?”她满脑子都是这个迪奥的事情。
“没有人不能改变,但仅限于外在,内里的性情是不会改变的。”
“如果真的有什么值得「DIO」改变的事情,我想那绝不会是现在,肯定是在她失去了一切之后,不是吗?”
月白又开始自言自语。
“只是外在的话,她至少会出于某种原因,在一切都离自己而去以后趋于平静。比如,为了。。。”
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在键盘上敲下字符。在旁人看来,她和疯子无异。
“对。。。她扮演着「自己」,扮演着遭人厌恶的自己,然后她会扮演「普通」的自己,仅此而已。”
然后,她这才停下了手,她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明明是自己笔下的‘角色’,她却一点都不了解那个「DIO」。她所知的,和她笔下的其它角色知道的完全一致。
不是这样的。。。她颓然的放下手,烦躁的揉着头发。
这时,阳台那里忽然传来奇怪的声音,她眉头一皱,探头看了一眼。
那里正站着一个金发的少女,她轻轻的敲着玻璃�